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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村-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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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赵牌娘“两人原本就是同学,彼此都了解,犯不上再等”的有目的地催促下,一个月后,满仓和秀秀在农场场部举行了婚礼。满仓妈也不再掖着藏着,虽然满仓是给人家做了上门女婿,什么都不用她操心、置办,可这个朴实的女人还是尽自己最大努力为满仓和秀秀置办了一些她认为还算拿得出手的物件,并专门找了辆手扶拖拉机披红挂彩地送了去。

    听洼子沟的老人说,这一天,什么都好,唯独不好的是,后来天边飘过了一道黝黑黝黑的云,直落向现在牛村南岗那个方向去了。
第二十六章 情伤的旧事 之 骗嫁
    满仓结婚一个月后,巧珍风尘仆仆地从省城回来了。四个月没有满仓的消息,她的心火急火燎的。所以一进家放下行李,她就急着要去满仓家。她寻思,年根底下了,满仓也该回来了。

    巧珍的急不可耐,让李继山和谢三娘的阻拦像两枚被用力掷上铁墙的钉子,在迸发出星星点点的火花后,又急速地退败回来,落在地上,无奈地看着巧珍风一般席卷而去。

    巧珍到了满仓家,还没来得急跟满仓的家人打招呼,便一眼看到了对面墙正中端端正正挂着的满仓和秀秀喜气洋洋的结婚照。

    “这,是怎么回事?”巧珍脑袋嗡地一声,用一种变腔的声调惊疑地问。

    “满仓已经结婚啦,你还来干什么?你不是已经和别人好上了吗?”满仓的父亲铁生没好气地说。

    铁生的话像当头一记闷棍,击得巧珍一阵天旋地转,她伸手扶住墙壁支撑了一下,却终因体力不支而瘫软在地。

    巧珍被送回自己家里,问明了事情真相后,任凭父母怎么转着圈低三下四地对她说:“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啊!”她仍是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并开始一阵阵发烧,憔悴的脸上氤氲着逐渐扩散的红潮。

    李继山要去找连队卫生员,被巧珍一声尖叫阻止了脚步。巧珍赌气似地下了床,完全不顾了姑娘家的娇羞,猛地脱掉了套在身上的肥肥大大的衬衫。

    “巧珍,你、你的肚子……?”灯光下,巧珍的小腹圆圆地有些微微隆起,像一座小小的坟丘,很刺眼地涌入谢三娘的眼帘。

    “我怀孕了,满仓的。”巧珍满腹悲愤,却一脸平静。她眼睛定定地看着桌上的一杯水,仿佛在说着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可这话,却宛若一声惊雷,震得李继山和谢三娘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少顷,谢三娘开始大放悲声。李继山更是一脸的沮丧。再看巧珍,先是两眼直勾勾的,然后突然挥起拳头,咬牙切齿地朝自己腹部打去,打够了,又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哭泣起来。

    谢三娘躲在家里抹了两天的眼泪后,毅然做出了为巧珍堕胎的决定。

    为了避开熟人,谢三娘没有带巧珍去农场医院,而是去了地方县医院。

    县医院里,一个坐在桌边戴着白口罩的女医生看了巧珍的门诊单子后,很注意地问了一句:“洼子沟的?”

    “是,是。”谢三娘连连点头。

    女医生领着巧珍进了密室。一会出来,轻描淡写地说:“您闺女**壁膜太薄,不能做流产,做了的话,恐怕今后就再不能生育了。”

    “医生,您再想想办法吧,这个孩子我们真的不能要……”谢三娘跟在女医生身后,边随着女医生走来走去,边不断哀求着。

    “没用的。“女医生重新坐回到桌子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对谢三娘说,”这种情况任谁都不会给你做的。除非您闺女这辈子不想再做母亲了。”女医生说完,不再理会谢三娘的纠缠,用严肃的语气向着门外等着就诊的人群喊道,“下一位……”

    真是天绝人路啊!回到家,谢三娘便急火攻心地病倒了。李继山也像糟了霜打的茄子,整天唉声叹气焦虑不安。过去,两口子走哪都以有巧珍这么个俊俏可人的姑娘为骄傲,如今,看着闺女,却好似突然捧着了一个烫手的山芋,拿不得、碰不得、放不得,可怎么办呢?

    正愁着,这天,门前的老树上突然飞上两只喜鹊,叽叽喳喳地叫了一阵后,又飞走了。

    “家里出了这么倒霉的事,还能有什么喜事?”看着飞走的喜鹊,李继山正没好气地嘀咕着,外面就传来了哒哒哒的四轮子声。李继山伸长脖子望去,见一个人便往院里走,边喊:“李大个子,在家吗?”

    李继山个子大,人送绰号“李大个子”,可这绰号在低洼子沟是没人敢这么公然出口的,是谁呢?

    李继山边应答着“这哪,这哪!”边迎着声音走去。到了来人跟前,不由一喜:“是巴叔啊,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进,请进。”

    来的巴叔是萝尾村的村长。虽然那年月农垦和地方在体制和建设上是井水不犯河水,可李继山和巴叔不仅是老相识,感情上似乎更比一般人亲近得多,这其中的奥妙,当年了解底细的人就不多,现在,恐怕更无从得知了。

    寒暄过后,巴叔感觉李继山心情不佳,便毫不顾忌地追问缘由。李继山无奈,只好将巧珍的事托盘而出,并恳求巴叔帮着想想法子。

    “堕胎不成,就赶紧嫁了吧。等到显怀就更麻烦了。”巴叔说。

    “那嫁给谁呢,谁能娶这样一个媳妇回去!”李继山垂头丧气,往日天不怕地不怕的霸道劲儿荡然无存。

    巴叔不再言语。他边往烟袋锅子里装着李继山递过来的旱烟丝,边不动声色地寻思着,沉吟着。烟锅里的烟丝见了底的时候,巴叔从口中抽出烟嘴儿,把烟袋杆儿对着鞋底咣咣就是一阵猛敲,烟灰就一撮一撮地被敲击出来,落在地上,白花花的一层。

    巴叔看着一地的烟灰说:“我们村倒有个小伙子,刚从陕西来。从小就没爹没娘,这儿也没什么亲人。小伙子长得不孬,人也厚道实诚,不行给巧珍说说,没意见的话就赶紧把事办了,省得夜长梦多让人看笑话儿。”

    “嫁给一个外来的,别人会怎么看巧珍呢?”一边的谢三娘愁眉苦脸地搭了腔儿。

    “巧珍她娘,放心吧,小伙子帅得是我村姑娘没一个不惦记的!巧珍嫁给他,面子上也算说得过去。”

    巴叔说的小伙子,叫山娃。

    巧珍就这样嫁给了山娃。

    新婚之夜,巧珍羞涩地问山娃:“我很胖,是吗?”山娃没有回答,只是激动地紧紧拥着她。直到后来,山娃才知道巧珍的那句话,对他来说,是一个多么大的谎言、搪塞和讽刺,而自己的那个拥抱,又是多么的愚蠢、可笑和荒唐。
第二十七章 根叔的疑惑
    李继山和谢三娘原以为巧珍未婚先孕的事瞒得天衣无缝,不曾想有一个人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个人就是老根叔。

    老根叔是萝尾村的老坐地户。可有那么一段时光,他是住在洼子沟的。

    老根叔一生娶妻两次,娶第一个妻子时,他在萝尾村,十几年后,妻子病逝,給他留下了一个女儿。第二个妻子,是洼子沟人,除了父母,没有兄弟姐妹。那会儿,正是萝尾村人越走越少的时候,老根叔也无别处可去,便应了对方的要求,领着女儿上门做了人家的养老女婿。可偏偏他跟第二个媳妇的缘分又浅得很,结婚仅仅半年,媳妇便得急病归了天,给他留下了两个需要赡养的老人。

    第二个媳妇死后,老根叔很快带着儿子又回到了萝尾村。那时的萝尾村人已走了十之**,只剩下几户人家因没有去处还留在这里,在村子四处疯长的荒草中,显得格外凄凉。当时,对于老根叔的再回萝尾村,人们只道是媳妇去世后,他既没了理由再住在洼子沟,更没了更好去处的选择;却不知,老根叔之所以这样做,完全是缘于村里的那间破仓库。然而,至于他和这间破仓库究竟有着怎样的神秘瓜葛,这是他自己藏在心里的已很久远的一个秘密,从来不曾向别人讲起过。

    在洼子沟的那半年多,老根叔就住在李继山家屋后,有那么一段时日,几乎每个傍晚,他和媳妇都能在自家院里的东墙角上看到满仓。那时满仓还是个毛头小伙子,他在李继山家屋后双手拢在嘴边“喂儿哇、喂儿哇”地学着青蛙叫,不一会儿巧珍就穿戴整齐地悄悄溜出来,然后两人心照不宣地一前一后朝村东头走去。

    后来,谢三娘带着巧珍去县上医院堕胎,为巧珍做检查的那个女人恰恰又是老根叔的一个叔伯侄女。

    老根叔心里是很厌烦李继山的,他每次见到李继山都会在心里骂上一句:“昧良心的东西!”至于李继山如何昧了良心,他又从来不讲。可李继山有一样还是令他佩服的,就是生了巧珍这样俊俏懂事的好丫头。所以老根叔从堂侄女那听说巧珍坠胎的事后,不但嘱咐侄女不要声张,自己多年来也一直守口如瓶。秀秀出殡那天,他在巧珍欲言又止的表情中,就已猜到了山娃犯罪的根由,只是有些纳闷:到底是谁泄露的这个秘密呢?

    老根叔年轻时曾在外面闯荡过几年,也算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不但不觉得满仓和巧珍做的事儿丢人现眼,还一直为这对离散了的苦命鸳鸯感慨。尤其是眼下。唉!每每想到这里,老根叔都不禁长长叹口气,望着远处发呆。

    这天,老根叔正发着呆的时候,一个人走进了院里。

    是秀才!

    秀秀出事后,老根叔还是第一次见到秀才,本应该寒暄几句的,但因为心情正沉重,便没动。何况,秋阳暖暖的,照得他直发懒。

    秀才自己找了块砖头坐下,对老根叔说:“老根叔,看样子,仓库里真的闹鬼哩,不然,这秀秀……”

    “你见过?”老根叔用硬撅撅的语气狠狠地回了秀才一句后,杠杠地在脚边的石头上磕起了烟袋。敲了几下后,大概自己也觉得对秀才的态度有些生硬了些,不免接下来又缓和了语气说,“再说,闹鬼也是有因由的,秀秀碍着鬼啥了,鬼怎么能闹她?”

    秀才觉得,老根叔话里藏音,似乎很袒护人们口中传说的那个“女鬼”,再者,老根叔今天的心情显然是十分的不好,便不好再说什么。

    其实,老根叔这几天一直在琢磨两个问题。一个是秀秀出殡那天,在众多送葬人中间,他看到了一张面孔,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那是一个四、五十岁女人的面孔,虽然岁月的刻刀已在她脸上留下了道道痕迹,可仍掩不住她沧桑下姣好的面容。

    那个女人不是牛村人,但似乎也不是秀秀的娘家人,因为整个葬礼,她都独自站在一个角落里,像一朵带泪的梨花。

    老根爷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那个女人临走时带走了满仓新居隔壁库房里的一个放了几十年的灰头灰脸的破灯笼。老根爷总觉得,那女人当时看那灯笼的眼神,就像秀才前些时候看仓库桌上的那支笔一样。老根爷的心不禁一个激灵:莫非她和秀才都与这仓库有关?……

    这样想着,老根爷便把目光转向秀才,见秀才的身上挂着一个黑乎乎的相机,脑中突然闪出一个念头,这念头便是他这几日苦苦琢磨的第二个问题:是谁透露了宽宽的身世?又是谁给宽宽和小涛拍下的照片?

    老根叔在心里把知道巧珍未婚先孕的人挨个扒拉了一遍,觉得谁都不可能,便越来越觉得问题出在了自己身上。

    他清楚地记得,刚认识秀才时,秀才说自己在写一部乡土小说,需要一些乡土爱情故事,老根叔禁不住他纠缠,便零零碎碎地给他讲了一些本乡本土的事,其中好似有巧珍和满仓的恋爱故事。但当时自己并没有指明是巧珍和满仓啊,而且也隐藏了巧珍未婚先孕的那段啊!怎么就会……?

    “老根叔,您别动,我给你照一张。”见老根叔一直沉思地望着远方,沧桑的侧影被阳光镶上一圈金色的光芒,秀才灵感一动,端起了手中的相机,“咔嚓”一声响,把老根叔的思绪拽到了眼前。

    难道……?看着秀才手中的相机,他脸色陡然一变,一个念头突然像从深水中倏地钻出的怪物,水淋淋地用一双三角怪眼在他左右两瓣大脑中来回打量着。

    这念头让老根叔有些害怕。因为一旦这念头成为真伶伶的事实,他便是杀害秀秀的间接凶手。想到这儿,他的心跳便嘣嘣嘣地变得急促起来。他有些无力地问秀才:

    “秀才,宽宽和小涛的照片不会是你照的吧?”

    秀才一愣,接着一反常态地跳起来大叫:“老根叔,说什么哪,这玩笑可不是随便能开的!”

    见秀才急得抓耳挠腮一副冤屈的样子,老根叔一颗提溜的心又慢慢落回到了肚子里。是啊,哪有那么巧的事?再说了,秀才长得慈眉善目的,除了写书,看样子也做不出别的什么事来。

    这样想着,老根叔便拍拍身边的石头,让秀秀重新坐下来。

    可是,那个女人又在哪里见过呢?放下了秀才这头,老根叔的思绪又转到了第一个问题上。
第二十八章 勾魂的影子
    第二年小粒黄开始收获的时候,山娃被执行了枪决。就像一味儿茶叶,在经过了众多人的不断咀嚼终于失去了最初的新鲜一样,随着刑场的一声枪响,牛村人仿佛终于等到了最后的答案,在长长舒了一口气后,又渐渐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山娃死后,为了帮助巧珍放养十几头奶牛,李继山和谢三娘从场部来到牛村,在巧珍家居住了下来。

    可从场部来到女儿巧珍家之后,谢三娘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怪怪的,以往风风火火的她,现在抬下腿就像抬一根木头,头皮也经常有一帮小老鼠跑过似的,嗖嗖地带起一阵风样地发凉、发麻。最可怕的是,最近几天,她竞出现了幻觉。

    谢三娘的幻觉很可怕,就是总觉得有一个人站在自己身后,像一个影子。尤其是只有她自己的时候,影子便如约而至,那感觉,就像有水在慢慢地淹过来,然后停住,再然后就一声不响地立在那里,而且无论她走到哪儿,影子都轻飘飘无声无息地跟着,却看不见摸不着。

    谢三娘感觉不到影子的脸,只恍恍惚惚地觉得个子应该是高高的。谢三娘很恐惧,她经常干着干着活儿猛地回头望去,或忍不住转过身大喝一声:“谁?”可身后却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旷旷的屋子出奇地沉寂。她便长长嘘一口气,抚弄几下心口窝后继续手中的活计。可她刚一低头,感觉告诉她,那个影子又来了……

    谢三娘以为影子是山娃的魂魄,想到是自己和丈夫告发了山娃,她心里就胆突突的,认为是山娃回来报仇来了。一天晚饭时,她把这事说给丈夫李继山听,奇怪的是,李继山不但没有表现出惊讶和害怕,还一副低头抬眼的模样望着她,那一双深陷的眼睛在紧紧压低的高高眉骨下突然朝她射出一种恶鬼般阴狠的光,好像怨恨谢三娘突然知道了他的什么秘密似的。

    谢三娘从未见过丈夫如此可怕的眼神,她骇然已极,手中的饭碗不由砰地掉落在地上,破裂成两半儿。

    谢三娘突然觉得,面前的这个人,仿佛不是她的丈夫。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又不敢开口询问,只好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边低头慢吞吞地去收拾碎碗和撒了一地的米粒,边偷偷窥视着丈夫。

    李继山在谢三娘偷窥的目光中很快又恢复了以往的神态,他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饭,一边奇怪地看着谢三娘问:“你不好好吃饭低头在弄什么?”

    显然,李继山对刚才发生的事情竟茫然不知,这让谢三娘心中的惊恐乌云般迅速聚集起来。“难道,丈夫的眼睛出现了问题?”她想伸手在李继山眼前试探性地晃上一晃,可刚伸手,脑中又倏然闪过李继山刚才莫名其妙的阴冷目光,手便像被烫着一般又急速缩了回来。

    从此,谢三娘再不敢过分接近李继山。不知为什么,自从看到了李继山那个阴冷的眼神后,她就总强迫自己把李继山和身后的那个影子联系在一起。“都是高高的个子。。。。。。”她想着,身上就一阵一阵地发冷。

    这样过了一些时日,谢三娘感觉身后的影子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她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便决定拿出自己当年天不怕地不怕的泼辣劲儿与影子斗上一斗,好歹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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