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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坞里桃花开-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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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把你母亲落葬”叶然看凌梵指腹轻拂过冰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哀戚,忍不住出言相询。死者入土为安不是吗父亲身体还是先化成了灰再入土的,不论是冰存着或是葬在土里灵魂都是到了天上去守护他(她)最牵挂的人了。现在看到凌梵面对凌絮帉尸体这样哀戚,叶然觉得入土为安才是正道。
于庆海闻言张大了嘴,担忧地望向凌梵。
晏召眼中盛满怒气,也看向凌梵。
凌梵低垂着头,看不出喜怒,手指停入在冰椁上,任由寒气染红指尖,过了很久开言,不知是回答叶然,还是说给自己听。
“或许是该落葬了。”
☆、第 17 章
第二日清晨,凌梵在于庆海的笑声中醒来,从里打开门,一个人影就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软软的身子带着外边的寒气,低头一看,正是叶然,手里还拿着对子横批。
凌梵看看门边的春联与于庆海手里的浆糊心中了然,问怀里的叶然,“吓到你了”
叶然点头,直起身,检视手中的横批有没有撕坏,所幸没有。
“少爷醒啦,我去叫人来侍侯少爷洗漱。”于庆海将浆糊放到墙角,向院外走去。
叶然爬到凳子上,继续往门楣上贴横批。
凌梵看他摇摇晃晃的身子,伸手扶着他道:“叫晏召帮忙,或是下人来做都可以。”
叶然认真道:“春联一定要自己亲手贴才是过年。”每年过年,叶邰不管多忙都会抽出时间与叶然一同贴春联,一起祈福新的一年平安顺意。
凌梵没听过这种理论,当下默然。
少时在家,有府里的下人做这些事,离家后有了自己的庄府,虽有下人布置,但自己院子房门下人知道自己素喜清静,也不会有贴春联之举。
叶然看看凌梵,从凳子上跳下来,把手中的横批放到他手中道:“你贴。”
虽然并不认同叶然亲手贴春联才是过年的理论,但也不拂却他的意,当下稳稳地踩在凳子上,平平正正地贴好了横批。
“幽兰藏香沁冬雪,紫燕穿云送喜来。你写的”
叶然点头,大眼睛里带着讨喜。
凌梵一笑,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道:“很好。”
叶然的大眼睛亮了。
当天下午,下起了安州第一场雪,也迎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皇帝驾崩了。
举国大丧,禁嫁娶喜乐一年,街头巷尾虽没挂白陵,却也不敢张灯结彩,这个年过得很安静。
除夕守岁,叶然与凌梵下了一晚上棋,晏召在擦拭他的宝剑。
临近子时,没有鞭炮烟花,于庆海送来了汤圆作为宵夜。叶然一碗里吃出两枚铜钱,牙咯疼了,眼泪也差点咯出来了。
于庆海却笑眯了眼,以往在汤圆里会放一枚铜钱,现下多了叶然便放了两枚,不想两枚都被他吃到了,“一锅汤圆只有两个汤圆里放了铜钱,全被小然吃了,来年要行好运。”
“被咯得眼泪汪汪的还叫好运。”晏召有些幽怨,往年都是被他吃到的。
于庆海道:“你懂什么,这叫彩头。往年被你吃到时,怎不见你说什么”
晏召指着揉腮帮的叶然道:“那我也没像他那样捧着腮帮子喊痛。”
凌梵转向叶然道:“张嘴。”
叶然张了嘴,凌梵用筷子点在他牙上试着推搡了一下,收回筷子,一笑道:“无妨,没松。”
叶然擦擦眼眶,端起碗继续吃汤圆。
晏召道:“你还当真是咯不怕啊,就那么喜欢吃汤圆。”
“很甜,很好吃。”
“敢情你是什么东西甜就什么东西好吃。”
叶然点头,眼睛被碗里的热气蒸出一层雾气,大眼朦胧。
晏召乐了,举起手去揉叶然的头发,后又碍于凌梵无意中扫过来的眼神,收回了手。
吃过汤圆,于庆海送了热水来给凌梵洗漱,叶然在收拾棋具。
晏召见没什么事便回房了。
待凌梵洗漱完,就见叶然一边往棋龛里放棋子,一边眯眼打磕睡,最后干脆头一歪,伏在棋盘上熟睡过去。
凌梵不想吵醒他,便打开门叫人来抱他回房,眼见外面白雪皑皑,寒气冷冽,复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叶然,关门作罢。
伸手抱起叶然放到自己床上,除掉他身上的外袍鞋袜,打散头发,将他塞时被子里。
看睡得一派天真无防的叶然,凌梵想起早上墨玉斋送来已打好孔的子玉,扯下腰间香囊上的丝绦穿过小孔,替叶然挂在脖子处,自己也掀开被子躺下去。
待凌梵在被子里捂得暖和后,叶然感到身边有一个暖源,便不停的往凌梵凑近,最后在凌梵胸前蹭了个舒服的位置,咂巴了一眼嘴巴,香甜入梦。
凌梵看着胸口的小脑袋,很无语,最后默默叹一口气,揉揉他的头发,将他揽在怀中,沉眠过去。
翌日,窗外被雪光映亮,照得房内明晃晃的。
叶然睁眼,发觉自己在一个人的怀里,往日的熟悉让他迷失了时间,清清脆脆地唤了声爹。
爹没应,叶然又唤了一声,并摇了摇他。
凌梵想当作幻听也是不可能的了,有些哭笑不得地弹了下他的额头,并加重了力道。
叶然吃痛,抬眼一看,头上凌梵一双幽黑的眼睛正看着自己,神情似笑非笑。
叶然头脑清明过来,爹已经死了,跟娘葬在一块,眼下是凌梵呢。
虽然是凌梵,但他的怀抱跟爹一样温暖,还有好闻的兰香,于是在他胸口蹭了蹭,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咯着,掏出一看,是子母璃玉的子玉。
叶然爬到凌梵面前,大眼睛带着疑问。
凌梵道:“前些日子放在墨玉斋打孔。”
叶然低头看看碧绿的玉珠,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
凌梵看叶然露出细瓷的白牙笑道:“作什么要谢,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叶然想起那天是自己向凌梵借一百两银子买下的,不过他忘还银子的事了。
“起来吧。”凌梵拍拍叶然的头,从床上坐起来。
“我来帮你。”叶然从床上跳下来,从木槾上拿起凌梵的外衣。
凌梵对叶然服侍人的本领无法恭维,却也不拂他的意,任他为自己打理。
冬天不像夏天只穿两件薄衫,叶然不知哪件穿在里,哪件该穿在外,哪件该套着锦棉褂,凌梵叹息,从叶然手中拿过衣服一样一样穿好。
凌梵见叶然鼻子冻红了,皱眉道:“自己也快去穿。”
叶然将自己的衣服穿好,敲门声响起,凌梵应了声,于庆海推门入内,见到叶然也在,惊讶道:“小然这么早过来了。”
叶然老老实实道:“我跟凌梵一起睡的。”
于庆海愕然,看向凌梵淡淡的神色,再看叶然披散的头发,知道这是真事,却又难以相信。凌梵自懂事以来,便是独自入睡,最多就是府里服侍的人或是晏召睡在外间,凝声呼息,以免扰了他,现在居然肯与叶然同睡,于庆海不知是喜是忧,或者喜忧参半。喜的是凌梵能放下心防与人亲近,忧的是两个男子同床而眠有些让人难以接受,不过好在叶然还是个孩子。
凌梵坐在厅中接受庄内下人拜年行礼,于庆海站下方给行礼之人发红包,末了叶然也跑了过来,向凌梵、于庆海、晏召拜年。
凌梵一笑,像早料到一样,亲手拿了一封红包给他。
于庆海也很高兴地给了他一封红包,说了些乖哄的话。
晏召心情也很好,爽利地掏出红包,“你太瘦,太矮了,今年就努力长高长壮吧。”说着想揉揉叶然的头发,又碍于叶然一直看过来的目光,没能抬手。
叶然走到凌梵面前,将三封红包递给凌梵。
晏召在后道:“你想给少爷发红包吗,哈哈哈,那你也不能拿我们俩人的红包都给他一个人啊,我跟于叔的份呢。”
叶然道:“我还买子母璃玉的钱。”
凌梵笑了,“你都没打开看过,怎知够不够一百两。”
叶然闻言打开红包,凌梵封了二百两,于庆海封了二十两,晏召封了十两。
晏召不自在道:“我又不像少爷那样有钱,也不像于叔那样高俸,封得少也很正常。”
叶然抽出一百两交给凌梵,剩下的全放到晏召手中。
晏召恼羞成怒了,挑眉道:“你这是可怜我吗。”
叶然摇头,认真道:“你常在外行事,多些银两傍身好些。”
晏召被刺激得欲流泪,“你还说不是可怜我。”
于庆海率先大笑出来,“谁叫你刚才装穷,小然以为你真穷,好心资助你,你倒恼了。”
叶然道:“他有钱”
“所有墨玉斋商号的钱他可随意提取,他当然有钱。”
叶然点头道:“哦,那我就放心了。”
于庆海再一次大笑。
“你是故意在埋汰我吧。”晏召气得几乎拔剑相问,可叶然神色真诚而无辜,晏召抚额头痛,掉头出了大厅。
“他生气了。”叶然凑近凌梵道。
“你故意气他做什么”
“他生气时眉头会一跳一跳很有意思。”
凌梵一笑,无语。
“我很喜欢,谢谢你。”叶然将怀里的子玉掏出来,大眼睛溢着流光。
“嗯。”凌梵眼角挑了温柔,揉了揉叶然的头发。
到了晚上,凌梵欲就寑时,叩门声响起。
凌梵开了门,叶然就从他腋下钻了进来。
“这么晚了过来做什么”
“和你一起睡。”
“。。。。。。。为什么要和我一起睡,你之前自己不睡得好好的吗”
叶然皱眉道:“现在睡不好了,我睡了好久也没睡着。”
想起早上的情景,凌梵道:“以前都是跟你爹一起睡的”
叶然点头,“一直都是,直到他生病去世。”
“。。。。。。所以,你把我当成你爹了。其实你可以找于叔,他的年龄比较接近。”
叶然摇头,固执道:“我要和你一起睡。”
凌梵头痛,不论叶然平日如何淡然,但终究还是小孩子心性。算了,反正昨天一起睡也没有反感,就再一起多睡一天吧。
叶然钻进被子,又挤进凌梵怀中。
凌梵看他像一只猫一样,偎在自己怀中,露出颗黑黑的头顶,不由好笑道:“你都是这样跟你爹一起睡的。”
“不是。”
凌梵刚想道你为何跟我又要这般睡,就听到叶然继续道:“我爹会揽着我。”说着拉起凌梵的手,放在自己的背上。
叶然又道:“还会拍我的背,哄我睡觉。”
凌梵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我不是你爹。”
“我知道,你是凌梵,是我的朋友。”
“。。。。。。。。。”
估计没有互为朋友的男子,会一个钻到另一个怀里睡觉吧。不知该怪他爹把他宠溺过甚,还是该叹他爹把他保护得过好,十七岁了,还能如此率性纯真。自己十七岁时人生已斑驳不堪,心中的城墙加了道又一道。
就这出神一会儿,叶然已沉酣入梦,长长的眼睫毛投下浓密的阴影,鼻翼轻轻扇动,小嘴微张。
见他睡得如此香甜,凌梵恶从中生,伸出两指夹住他的鼻子,叶然呼吸不畅,憋红了脸,脸使劲地在凌梵胸前蹭蹭,蹭掉了凌梵的魔爪,咂巴了一下嘴巴继续美梦。
☆、第 18 章
这一次同床共眠的事连晏召也知道了。
晏召提了叶然的脖子,就是一通教训。
“你先前还是碧桃山庄的下人,脱了下人的身份,就爬到少爷床上去。。。。”说到这感到用词不妥,改口道:“脱了下人身份就敢霸占少爷的床,你不知道少爷向来浅眠的吗,你要是呼噜打个不停,少爷还怎么睡觉。”
凌梵浅眠怎么早醒时,他睡得好熟,自己看了他好久他都没醒,还忍不住伸手将他的脸摸了一遍,直到摸第二遍的时候,凌梵才醒来,怎么可能会浅眠呢。
“喂,我说话,你有没有在听。”见叶然在自己训话期间居然走神,更是火冒三丈,不禁加重了手中的力度。
“咳咳,放手。”叶然被衣领勒得喘气困难。
凌梵走了出来,吩咐道:“放开他。”
晏召愤愤放手,“少爷,你就这么纵他,他不过是个外人,也。。。。。。。”
凌梵摆手,走近叶然替理了理衣服道:“我自有分寸。”
晏召又气得暴走了。
于庆海熟知凌梵脾性,知是不可能劝服,只有暗自叹息。
没有这两人干预后,叶然自然更肆无忌惮夜夜要与凌梵同睡,下棋下累了,就除衣上床睡觉,待凌梵上床后,身体自发地往他怀里钻。
凌梵也发现,一向浅眠的自己,自从与叶然同睡后,居然也能沉酣了,这也是他纵容叶然与自己同眠的一个原因。
正月初十,接到薜三怪来信,要叶然速速回庄,有大事商议。
十一日,叶然坐马车离开碧桃山庄。
待回到庄中,才知薜三怪所谓的大事便是去乐山观摩佛像,作为今年冰雕的作品主题。
“我如果不说大事,你都不想回来了。”薜三怪振振有词,对叶然的乐不思蜀而耿耿于怀。
叶然点头。
薜三怪暴跳起来,指着叶然道:“你还真是这么想的。”
叶然点头。
薜三怪对向叶然清澈坦诚目光,有些挫败道:“那当时你又答应留在凝雪山庄。”
叶然直视向薜三怪,眉皱了皱。
想起当初要叶然留下提出的那些交易条件,薜三怪有些心虚。同时,也很郁卒,觉得叶然真个妖物,不用说话,就用他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都能让你无地遁形。
去乐山的事定在了三天后。
谁料在出发的前一天,收到大理寺的传诏,要叶然到京城去为陆暨的案子作举证人。
在收到传诏的同时,还收到大理少卿李坚的家信,信中言太子登基继位后,对陆暨案很重视,命大理寺详加查明,不避皇亲。叶然上京需尽快,注意安全云云。
这样,去乐山改成去京城,薜三怪也随行同去了。
到京城后,薜三怪也不避嫌直接带着叶然住进了大理少卿府。
到了晚上,李坚从大理寺回来对叶然道:“新皇对这件案子很重视,把陆暨改押到了大理寺狱中随时听审。到时,小然你在堂上只要如实呈述就可以了。”
叶然点头。
薜三怪拍拍叶然的肩膀说道:“然然不要怕,到了堂上他会帮你的。”
李坚摇头,“此次会审圣上十分重视,除了寺卿蔡大人,还有衡王和方太傅也会在一旁监审,届时审案过程都将按我朝律法来办。”
薜三怪瞪眼道:“什么,你的意思就是不帮然然。”
“舅舅您多虑了,他又不曾犯罪,不过是上堂呈述实情而已。”
“他年纪那么小,又要面对如虎似狼的你们,我能不担心吗。”
李坚闻言哭笑不得。
“我不怕。”叶然插话。
“你懂什么,你。。。。”薜三怪说不下去了,想起叶然的一惯淡然,好像真会不怕。
叶坚笑道:“衡王正在筹备椒安皇陵祭祀之事,会审在三日后,这两天你们就好好先歇息歇息。”
京城的三月依旧寒冷。
薜三怪将叶然从被窝里扒拉出来,要带叶然去凤凰阁看凤凰于飞。
叶然身体畏寒,一晚上都不曾睡安稳,好容易沉眠了,又被薜三怪从被窝里拖出来。
薜三怪劝哄道:“然然,别睡了,师傅带你去看凤凰于飞。”
叶然睁不开眼,“不去。”
“去,乐山大佛被耽搁了,用凤凰于飞作为冰雕的作品算是弥补。”薜三怪一边说,一边将衣服往叶然身上套,看到叶然胸前挂着一颗碧绿欲滴的玉珠,托在手里细看了一会赞道:“好玉,这一看就知道是颗上好的玉珠,你爹留给你的”
叶然睁眼,从薜三怪手中抢过玉珠放进里衣,“一百两银子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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