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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凶极恶-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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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煌忽然觉得背上升起冷热交错的错觉,面前的青年,化作了一把锋芒毕露的宝剑。
  
  平常总是隐藏了自己的腾戈,让所有人都觉得他身上的淡然浑然天成,不需多作防备,可只有等到锋利的剑刃割破了咽喉,才後知後觉地察觉到致命的危险,可惜到那个时候,已然太迟。
  
  所幸,他很早以前就在青年的暴戾中察觉到了这一点。
  
  “再者,你我如今身负之责,乃天帝所令驱除蛊鬼疫,岂可玩忽职守……”
  
  “可你不是很想回去吗?”把话憋在心里不是凶兽的习惯,若他懂得虚以委蛇,那他可就不知少挨多少顿揍了。
  
  奇煌觉得在这一瞬腾戈浑身的线条都紧紧地绷紧了,就像被踩到了雪白的尾巴,或者应该说,是被冒犯到的隐怒。修长的双臂从交叉的位置松开缓缓垂落,奇煌甚至不怀疑自己下一刻就要被打断几根肋骨。
  
  反正都得挨揍了,不说白不说吧!
  
  打算破罐子破摔的凶兽横下心来,一口气把话给说完了:“你本来就是只白泽!只不过爱吃几口人肉就给赶了出来,岂能甘心?那女人看不清那是给猪油蒙了心,你要真不在乎别说找宾满帮忙,南郡你半天都不会留,更不用说跟凡人打了那麽多天的交道!”
  
  说完把皮给绷紧了,浑身棘毛倒竖地戒备起来。
  
  “……”腾戈没有像奇煌预料的那样把他拖下去打,反而在短暂的愕然後,露出一丝苦笑,“我可不是只爱吃几口人肉那麽简单……云露与我相识少说也有千年之长,竟不如你这般看得明白。”
  
  奇煌愣了下,猛地觉著好像有什麽吃亏了,怒道:“我这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腾戈点头:“难怪你每个晚上磨牙的时候都哼哼著我的名字。”
  
  “……”
  
  那是做著把对方给拆骨入腹吃得一丁点都不剩的美梦,可惜每次不是咬到自己的舌头,就是被踹醒……
  
  “就像你说的,我也确实想过有朝一日能回去。不过,我却并不打算回去之後还是被当做身患恶疾之顽徒。”
  
  奇煌透过蓬乱厚重的头发,看见了两股全无压抑的杀意化作血色的光芒如同一对犄角般出现在腾戈头顶。恍惚中,他似看到了那头美丽的白色凶兽。
  
  长毛如雪光洁无华,锋利的爪子踩踏在累累尸堆上,那一对鲜红色的华贵犄角被鲜血染红,染上了狩猎过大量生灵的杀戮痕迹,不但没有使其拙钝,反而令其更犀利,更锋锐。
  
  天下之兽,有鳞角之众多。
  
  角金曰瑞祥,有麒麟、貔貅。
  
  角银曰仙灵,有白泽、灵鹿。
  
  角如血赤红,乃邪煞之像,大凶。
  
  然而,只有像穷奇这般,一样猎杀过大量人命的凶兽能够体会这种极致的豔丽颜色。
  
  “咕噜……”
  
  喉结突兀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吞咽下一口唾沫。
  
  一丝欲望在凶兽的心底觉醒。
  
  垂涎不已,就像面前摆著一个一生吃斋念佛修桥补路行善积德的善人,可又并不是完全相似,那是一种更渴望,更需要回应的欲望。
  
  反正,就是更想吃掉腾戈。
  
  那浅浅几乎不著痕迹的微笑中,是胸有成竹的悠然。
  
  “云露还有事情瞒著我,不过不必著急,她很快就会追上来。”
  
  便似应验了他的话,“腾戈!”一卷白光从後面疾赶而至,雪白的白泽拦在二人跟前。
  
  那头也同样毛发雪白的神兽,奇煌不但完全没有一丝异动,反而对这种过度洁白的神圣心生厌烦,极有将之一脚踢开的冲动。
  
  挡路了!!
  
  那双七彩琉璃珠般的眼睛满是乞怜之意。
  
  “腾戈,为何你这般绝情?”
  
  “我不想再重复之前的话。”
  
  “你……你要如何才肯助我?”
  
  腾戈反问:“云露,你为何如此急於寻回《白泽图》?”
  
  云露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愣了愣,随即答道:“此书乃我族……”
  
  腾戈挥手打断她的话:“好了,如果你不想回答,我也无意勉强。”他身边的奇煌完全不必他招呼,直接就上肢著地,蓬发暴起变作坚硬棘鬃,剃刀般的利牙足以说明它的凶残,可怜那头脆弱的雌兽顿时被吓得缩缩发抖。
  
  四凶之兽显然缺乏怜香惜玉的心思,自喉底发出威慑的低嗥,这比张开喉咙的咆哮更令人害怕,仿佛这头凶兽立即会飞扑而上,撕碎所有试图拦路者。
  
  云露知是瞒不过的,踢了踢脚下的软泥,最终还是说了:“爹……重病在身,天命将近,他膝下无儿,长老便要我从族中择一夫婿,以继承族长之位……可是……我不想就这麽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我初入中原之时被猎人追捕,幸得李郎相救,我与他一见倾心,我们的爱是那样的刻骨铭心!腾戈,你也明白的对吗?所以我必须找到《白泽图》,这样的话,就不会有人反对我们了!”
  
  “你想让李逸轩与你共治白泽。”
  
  “有何不可?我可以到仙山寻访仙药给李郎,让他长生不老,到时候我们便如能翼连理,成为神仙眷侣!”
  
  腾戈对於云露的想法没有露出一丝惊讶,仿佛早已了然。
  
  “这事你与李逸轩可曾商量过?”
  
  “时机未到,我尚不及与他相商。”云露有些著急,“腾戈,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你帮助我,可以吗?”
  
  “我想要的东西其实并不复杂。”腾戈微微一笑,按在凶兽颈项上的手微微著力,控制住向往前扑的奇煌,“只需要你当上了族长之後,承认滕根乃白泽分支。”
  
  雪白的颈毛忽是略抖,此刻她终於明白为什麽会感到害怕,因为比起一开始就露出锋利牙齿的穷奇凶兽,曾经温柔善良的人突然轻轻地露出足以致人於死的毒牙时,更令人自心底腾起足以令全身颤抖的骇意。
  
  他要的,不是族人对他的原谅。
  
  要自负神兽的白泽承认腾戈的存在,几乎等於狠狠煽了全族人的脸面。
  
  云露不免犹豫了。
  
  腾戈轻轻抚摸凶兽背上扎手的棘鬃,仿佛那是柔软的绒毛般轻柔,不紧不慢地说道。
  
  “或许你所说那刻骨铭心的爱,还不足以让你牺牲白泽族矜贵的颜面。”




穷凶极恶 第十五章 兵家必争凶险地

         第十五章 古襄阳,兵家必争凶险地
  
  襄阳,兴於春秋战国,有“水陆之冲”之誉,北经新野可至京都洛阳,南过当阳、江陵可到汉寿,再往南可达交州,乃贯穿南北之要道,此地境光地胜,自古便是名士聚集之所。又因其南拊江汉,西屏川陕之优势,向为兵家必争之地。
  
  此时襄阳之外,硝烟已静,战胜一方的兵将正在清理战场,这或许可以称之为後续的屠杀。会愿意留养没有任何价值的俘虏,而士卒也愿意将敌人首级割下邀功,刀枪毫不留情地屠戮倒在地上重伤呻吟的幸存者。
  
  他们不会想知道被杀的人是谁人的父亲,谁人的儿子,或是谁人的丈夫,他们只知道,一颗首级,可以得到一点银钱的赏赐,再不济,也能换顿果腹的粮食。
  
  人命轻贱至此,已如刍狗。
  
  也有士卒在缓慢地捡拾收集遁逃的敌兵留下的辎重、武器等物,然後运入城中。
  
  远远来了一行人,骡马拖著一辆白色的篷车,前面策骑者衣服光鲜,气度不凡,不知是哪地的士族子弟,身後随行者众,看上去就像游山玩水的公子哥儿,实在与仍旧弥漫著死亡气息的地方豪不相称。
  
  见车队缓缓近了城门,在守城的兵卒阻拦下,领头的一名男子策马上前,问:“你们可是王睿王大人麾下?”
  
  这领头之人正是李逸轩。
  
  他在那边自报身份,其父乃南郡郡守,与王睿向来交好,故此守门的兵丁也不敢阻拦。只是他们都对走在车队後面两名古怪人物有些好奇。
  
  一名身著青盔的青年走在车队後面,以他一身淡然气度绝不像是仆役之流,可偏偏未曾乘马只是徒步。而他手里牵著一根黄金锁链,锁链连接在他身後一个男人脖子上的黄金颈箍,看他一头乱发遮了面孔,但身形之魁壮犹如蛮族,估计是名军奴。
  
  事实上他们并不知道,不是这名青年不骑马,而是没有马匹敢驮他。
  
  出发之前李逸轩曾为他亲自挑选了一匹骏骥,然而还不用近身只是一个眼神,那马顿时吓得四蹄发软浑身打摆,更别说其他马匹奈之下,也只好委屈他们徒步而行。至於他身後的男人,就更不用说了,就算是久经战阵的战马也是轻则屁滚尿流,重则直接跪倒在地。
  
  奇煌远远看著一地的尸体,尽管现在烈日当空,不见一丝鬼魅之影,但他完全可以预视到只要天一黑,或者再下一场绵绵细雨,这里的天空就会被蛊鬼疫的黑影所笼罩。
  
  “有完没完啊……”
  
  他嘀咕了一声,目光随即转移到那些正在搬运辎重的士卒的身上,尽管空气中充满了腥臭的气息,但人肉的香气仍然不断地窜入凶兽的鼻孔,令他莫名地暴躁,异动令黄金的锁链在交错间发出金属磨砺的声响。
  
  腾戈略略收紧勒手里的锁链,无须言语,足够让他明白若敢造次,断几根肋骨那还算是轻的。
  
  经过城门的时候守门士卒对这个男人从蓬乱的头发间透出的眼神觉得有丝丝毛骨悚然,就像……一个十天没吃饭饿极了的人看到了一盘热呼呼的烤牛肉。
  
  幸好他并不知道,在这个男人的眼里,他就是一盘肉质丰满、鲜香可口的生人肉。
  
   
  
  刺史巡行郡县,各有驻地,省察治状,黜陟能否,断治冤狱,更兼皇帝常下诏委派刺史率军平乱,权力极大,上书奏陈不必经掾吏按验,乃令郡守、县令惧其势,少不免巴结讨好。
  
  如今荆州刺史王睿,南郡李肃与之乃属世交,此番李逸轩得李肃许可随云露一同前往襄阳,倒并非全为云露而来,而是前来求援搬兵,希望能够得到王睿的支持,里应外合打退蛮寇。
  
  故众人入城於行馆安顿之後,李逸轩便带上厚礼前去拜访。
  
  王睿面会李逸轩,见他英俊潇洒,更兼谈吐高雅,之前给女儿定下婚约,如今看这李逸轩确实不错,虽然面上并无表露,但心里也是暗暗高兴,当下设宴洗尘,此处亦不细表。
  
  回头说那行馆之内,情郎久去未归的云露不免有些著急,不过她还是记得此番来襄阳的目的,见腾戈入城之後并没有四出搜捕,依旧是一派从容,不由得道:“腾戈,进城以来一直都没感觉到有一丝妖气,莫非那妖怪已经走了?”
  
  腾戈淡道:“并不是每只妖怪都有肆无忌惮的本钱和横行无忌的胆量。”在凡间的妖怪大多还是惧怕仙家道士,便是行恶也不敢大张旗鼓,大多是藏头露尾之辈,至於肆虐人间的四凶,自然不在此列。他看了一眼蹲在窗台边瞧著外面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奇煌,淡然的眼神中透过一丝复杂。
  
  不过屋里的另外两位均不曾注意到这一点,云露径自担心著:“难道我们就这麽净坐著什麽都不干吗?”
  
  腾戈心不在焉地摩挲著手里的锁链。
  
  “不著急。若当如宾满所言,若妖怪借《白泽图》之力收摄精怪,那麽他必定还在附近。你应该知道,书中所载之精怪纷繁复杂,就算取其一分,亦需时数日。”
  
  云露闻言便只好点头。
  
  “另外,你切莫露了身份,以免引起那妖怪警觉。”
  
  “那你们又如何?”
  
  腾戈挑眉一笑,起身走到奇煌身侧,随手一抓把那头蓬发扯起,吃疼的男人猛地回头,咧开布满尖牙的嘴巴,发出骇人的低吼,腾戈手里的头发更在红光中部分现出棘鬃之形。
  
  “在妖怪眼里,我们两个跟它可是同类。”
  
   
  
   
  
  襄阳年谷丰登,境广地胜,南郡自是不能与之相比。
  
  故李逸轩逗留襄阳数日,除了每日拜访王睿并借讨教之名多作亲近外,便是带著云露四出游玩,他能言善道,又愿意花心思讨云露欢心,虽是甜言蜜语却又并不做作,云露对他本就情根深种,此时更是坚定了要与他共效於飞的念头。
  
  他们那边是你侬我侬,忒煞情多,完全没有注意到行馆那里已经是妖气冲天,不,应该说整个襄阳城上空,都弥漫著一股凶兽的杀气……
  
  “我不要再吃鬼疫了!!我要吃人!!”
  
  入夜,於襄阳东城门外,汉水上有三面环水一面依山之岛,在岘津上水落时洲人摄竹木为梁,以捕鱼,故名曰鱼梁洲。
  
  时局动荡,捕鱼人早早归去不敢逗留,这洲岛上边缘处便见荒无人烟,这一声怒吼虽震耳欲聋,不过倒不曾惊动凡人。
  
  奇煌一把把手里那只已经被扯掉了半身的鬼疫摔在地上,之前在触目之处都是死人的地方还不觉得有什麽,可现在他身边经常来来往往的都是活人!鲜美的肉香勾得他心神恍惚,那些本来就没有味道的鬼疫现在更是无法下咽。
  
  那只侥幸不死的鬼疫趁机化作黑烟逃遁,可还没走出三步之遥,当头破风之声疾起,“哧──”的一声,被一柄黄金羯磨杵干脆利落地钉在地上。
  
  “盯紧了,逃掉一只……”青年缓缓迈步走近,弯身握了杵身,施力一拧,被扎穿的鬼疫更加扭曲变形,嘶鸣声更为凄厉,“惟你是问。”只见羯磨杵四刃齐出,如风车疾转,顿时把鬼疫撕成碎片。
  
  蓬乱头发的男人突然四肢著地,发出一声如猛虎出笼的咆哮,浑身棘毛暴长,四肢之端勾爪飙起,魁梧肩背此刻更是肌肉隆起,化作凶兽之形,背上黑翅拉长,就像终於得到舒展般前肢扒抓地表仰起硕大兽首:“嗷──”
  
  有所谓云从龙,风从虎,顿时地面席卷起一阵黑色旋风,把附近的所有鬼疫卷入其中,撕作碎片。
  
  黑风中青年巍然不动,手中的羯磨杵闪烁黄金光华,就像一团暖暖的光芒在漆黑的风中闪亮。
  
  




穷凶极恶 第十六章 叠影成双夜半晚

             第十六章 汉江滩,叠影成双夜半晚
  
  一道寒光轻易撕裂了黑色的风旋,奇煌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踢中侧首──
  
  江面“!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奇煌身形壮硕还不至於完全没入水中,但这鱼梁洲实乃汉江与唐白河泥沙淤积而成,河岸并非卵石而是柔软且黏稠的黑色淤泥,踩入河滩更加是软绵绵的不受力。
  
  奇煌被这麽一踹进去,先入水的脑袋直接就砸进浅谈的泥泞中,可说得是彻彻底底地摔了个嘴啃泥。
  
  他是穷奇,不是辟水金睛兽,更何况有翅膀的野兽大多是可以飞天却不能入水。当下狠狠呛了一鼻子水,啃了一嘴巴的泥沙,四爪乱拍挣扎著要爬起身,如果他身在岩石地上,此刻就算是花岗也得给他刨出坑来,可如今脚下全是软泥,江滩顿时水花四溅泥泞飞起,还没爬起来就把自己弄得更加浑身泥浆狼狈不堪。
  
  好不容易把脑袋给抬出水面,也就来得及吸了口气,吼都还没吼出声,便觉头顶一重,仿佛有千斤重压,直接就把他又摁入水中!
  
  喝了几口江水眼看脑袋就要被埋进泥泞里闷死,奇煌拼死挣扎拱起脊背,忽然脑袋一轻,重量忽然消失了,可不等他抬起头来,突然像被踢了一脚整个被掀翻。
  
  闷在水底的凶兽瞪大了绿色的眼珠子,潺潺流动的汉江水让视线所及的水面景象晃动不定,天上圆盘大的月亮高高挂在夜空上,踩在他身上的白兽毛发变得朦胧如幻,腾根的身体虽然没有他这般壮硕,但四肢却修长有力,就像铁杵一般把他踩在水底动惮不得。
  
  一条利爪的前肢抬起猛地踩落在他的脑门上,令其无法腾出水面呼吸,“咕噜咕噜──”奇煌被迫喝了一肚子混著泥沙的江水,而其余的脚肢则踏在他的腹上,沈重的力度让他不禁怀疑是不是稍微再用点力就能直接踩爆他肚里的肠脏。
  
  所幸腾戈并没有把一头穷奇给淹死在汉江的打算,等被强制摁在水底的凶兽肚里装满了江水四肢发软无力反抗之後,才施施然低头入水,张口咬住奇煌脑门上的棘鬃,将之提拔起来,直接往岸上拖。
  
  “啪嗒──”沈重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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