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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妖怜-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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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怜秀摇摇头,“小姐不在。”

    “不在?小姐去哪了?为何不带上我?……是在生我的气吗?……我不是故意的……”杉儿情急,顿时心神大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想杀她,我想杀她……可是……我下不了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分明是想杀她的!……”

    怜秀望着眼前慌张的少女,想起昨日沽月汐那一脸黯然,她不由得叹了气——世间是否有神明?若真有,请您看看吧,看看这作弄的命运,将她们曾经的纯洁美好扭曲成怎的一个模样……

    杉儿,你一定不知道,每次小姐看见你笑,她寒冷的眸子里会流露出笑意……柔柔的,暖暖的……

    杉儿……你笑的时候,真的很漂亮,好象能让人忘记伤痛……

    “杉儿……”

    怜秀将她唤住,“小姐去找李烨了,不能带上你。”

    杉儿一下愣住,回神许久之后,她木木的点了点头——

    “小海和小雨去‘办事’了,小姐吩咐,让我与你先离开,我们在群曷城等他们。”

    “群曷城……”杉儿又缓缓点了点头。

    “杉儿,最不愿意让你双手沾上污血的人,是小姐。”

    “呃?……”杉儿茫然望着怜秀。“为何突然……”

    “杉儿,小姐一直在守护你……你明白吗?她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怜秀姐……”

    “你不会杀秦岚的,小姐知道你不会……她记得你最初的柔弱温良,她记得你最初的善良明朗,她知道你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她正在努力守护这些,杉儿……”怜秀眼神里闪出些什么,而后,淡淡的化了。“你知道为什么在一开始的时候小姐不带你走吗?……因为,你是我们这些人中,唯一一个还能回头的人。……杉儿,我们这些人…双手染血污秽不堪,我们背负的是命债,我们不能回头……”

    杉儿怔证的望着眼前的怜秀,她比她年长许多,风韵妖娆,姿态优雅,一双凤眼传情,看破人心,谈吐博广,心思缜密——

    她一直以为怜秀是独立的,坚强的,无所畏惧的……

    可是此时,杉儿只轻轻扶了她的腕,轻轻握着。

    “小姐,……守护的人不是我,是我们……”杉儿如此说着,笑了。

    所以,我们才会誓死跟随啊……

    你看,你看见谁,

    你看不见我,你看见谁……

    记不记得,曾经,倚池边,芙蓉笑嫣。

    记不记得,曾经,战沙场,以血缠绵。

    记不记得,曾经,纷飞雪,魂神俱灭——生离,死别,雪翩翩。

    记不记得……

    记不记得此时,你看见了谁?

    你看不见我,你看见了谁?

    看不见我,……你记着谁。

    孤寂的坟地,野草肆虐的疯长,昏黄的天日蔼蔼照着这头,这头遍地荒凉——有青灰长袍的男子,直直立在这里,一动不动,无声无息。听得一声鸦叫,他略抬起了头,看见那仓促的鸟影飞过。

    说不定,那只乌鸦正是地下的使者,搜寻着漂泊无依的游魂带下黄泉。——他不禁这么猜测着。

    “李烨。”

    一声轻唤,淡如秋云净无尘。

    他转过身来看,不知何时起,身后已经立着一名女子——

    是陌生的面孔,但是,他觉得他们应该认识。因为这声音,已经将那些记忆拉起,难尽难休。

    “我来找你了。”沽月汐平静的说道,像是等待了千年。而她说话的时候,起风了——

    不大不小的风,拖拖挨挨的在寂寥的墓地卷起碎碎的草叶,扬起了沙,带起了尘,盘旋无力,最后落一地零碎的静。

    李烨说:“我一直在等着今天。”

    玉葵莲酒居被查封了,等涂龙赶到时,整个酒居早已人去楼空。想必,那沽月汐是早有预谋——

    被封的玉葵莲酒居,衙役官差把守着,涂龙巡视了每个角落,所有物品都在,满坛香酒,满厨新柴,上了三楼那个神秘的厢房,玉葵莲依旧缠绵不止的摄放着迷人香气儿……惟有人已不在。

    难以预料的女子,忽然来,又忽然走……

    无法掌控的女子,为了什么而来,为了什么又离开?……

    有没有人知道,这种香气儿,闻起来甜美,沉浸到底,心头却觉得悲哀——这样一间充满悲哀的屋子,仿佛还能看到她模糊身影。

    她杀了很多人,但是很奇怪。涂龙恨不起来——陛下,你是否和我一样?尽管愤怒,却无法憎恨她……为什么?

    门外有急促的脚步声,涂龙望过去——士兵脸色青白,“不……不得了了!大人快过去看看!陛……陛下!陛下已经去了!!!”

    ——皇城官府后堂。

    刑事官孟晗惶恐不安的低着头,不敢再看。

    堂上坐的是皇帝陛下,堂下跪的是皇后娘娘。他不知道该将视线放在何处,只得盯着自己的脚尖,为官这么久,一向循规蹈矩,今年怎么总叫他碰上这荒唐事?

    涂龙忽然大步迈进来——赫然看见地上一男一女被交错绑着跪在地上,那女人……不就是秦岚吗?!

    “陛下!出了什么事?”

    堂上坐着的林逸之,一只手扶着自己的眉间,眼神里带着些疲倦,略闭了眸,他低声道:“孟晗,你说吧。”

    涂龙倏地看向孟晗,“孟大人!怎么一回事?”

    “这……这……有人揭了缉拿猎婴凶手的皇榜,贴在皇后娘娘背上……和这个男人……一起绑了送到官府……”

    “谁送来的?”

    “……不知道,附了书信……送来一个大箱子……我看的时候,皇后娘娘……就被关在里面了……”

    “书信?”

    “是她——”林逸之开了口,手中还捏着那一张雪白单薄的纸,“这是交易结束后,我的得到。”

    涂龙惊愕的望向昏迷的秦岚,“是皇后做的?”

    “谁知道呢……”林逸之敛着眉,若有所思的望着如斯落魄的秦岚,“大概,是她吧。沽月汐……竟没有杀她……”

    做了这么多事,冒这么大的风险,只是要将华葛国的皇后送上遗臭万年的路……为什么?莫非是秦岚在东诸国结下的仇家?……不,若真是那样,为何她对华葛国这么熟悉……

    不是朋友,便是敌人——

    沽月汐,我不管你什么来历,只要你别阻挠我对付东诸国……否则,下一次,绝不会这么容易让你逃逸!

    “陛下,御医已经到了。”

    林逸之抬起头,瞟了一眼那匆匆赶到的老者,“诊治皇后。”

    “……是,陛下。”

    御医捏着秦岚的腕,面色不佳。又仔细察看了她的伤势,许久之后,终于缓缓起身,恭身道:“皇后娘娘没有性命危险……”

    “我知道。”林逸之不悦的挑起眉,“难道你看了这么久就只得出这一个结论?!”

    “……陛下息怒……娘娘……并无大碍,只是有些虚弱……一直昏迷可能是因为受到外界刺激……”

    “够了!”林逸之不耐烦的打断他,不想再听他继续絮叨,“你们听着,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皇后其罪当诛,但是如今身患失心疯,案情错综复杂,疑点甚多,所以暂免其罪,摘去皇后头衔留于宫中疗养。而这黑衣男子,残杀婴孩天理难容,明日示众斩首。”

    众人面面相觑——

    皇帝要保皇后?……皇帝要保她,他们又能如何……

    “你们听明白了没?”林逸之问。

    御医急忙点头,“是……是的,陛下,经微臣诊断,皇后娘娘的确是得了失心疯。”

    涂龙看看林逸之,又看看昏迷的秦岚——保她?!这种女人……死不足惜,保她做什么?!

    “涂龙,送皇后娘娘回宫。”林逸之站起身,面无表情说道。

    涂龙迟疑一会,似有不服,但是最后仍低下身子,回道:“属下遵命。”

    林逸之拂袖离去了——他自有他的想法。

    沽月汐,这样交易才算公平。你不给我想要的,我也不会给你想要的。你放过伊南莎…泷,我保下秦岚,你敷衍我,我也能敷衍你——

    你以为一个小小的暗士就能打发掉我吗?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历,我不管你是什么目的,你阻挠我对付他,便是敌人!你帮助他逃脱,就是我的敌人!

    我会让秦岚好好活着,如果她的存活,是你的痛苦,那么,她依然是我有用的饵。

    是饵啊……

    “是饵吗?”艾斯明媚白皙的脸上泛着浅浅的笑。

    赫罗玩捏着酒杯,只笑不语。

    这位新任的皇帝看起来纤细,或许少了一般君王应有的霸气,但是一脸温和反倒让人亲切。“老师,我猜对了吗?”

    赫罗笑着点点头——“陛下猜对了。缺少的,只是一个饵。林逸之等的,就是一个理由,然后,发兵攻打东诸。”

    “一个理由,一个饵,很容易得到,可是东诸军力强盛,华葛又怎么会傻到去送死?”艾斯疑惑问道。

    “陛下啊,你忘了东诸国内的纷争了……”

    “只是一些不成气候的平民军,区区星火而已,伊南莎王朝已经统治了两百多年,地基稳固,怎么会因这点风吹草动而倒?”

    “呵呵……星火可燎原,叛军队伍会越来越壮大,一旦时机成熟,在伊南莎…泷疏忽防范之时,林逸之再出兵东征,陛下你认为会怎样?”

    “……老师你的意思是……”

    “可那伊南莎…泷又怎么可能会坐以待毙……眼下四国看似平静,暗里却是波涛汹涌——”

    艾斯似有领悟的点点头,“老师觉得……伊南莎…泷会怎么样做呢?”

    赫罗闭上双眼,似在冥想,片刻后他又睁开眼,“我想,……四国内,能与林逸之一较高下的,还有一人。”

    “……老师指,潇沭清鸾?”

    “没错。——西婪国不论是疆土或是军力,都与华葛国相似,两国临近,他是最适合的人选。”

    “可是,西婪与华葛有签下三年交好的契约,不是吗?”

    “陛下……这个问题不用我们来操心,呵呵……今朝不同往昔,西有潇沭清鸾,南有林逸之,伊南莎…泷若想坐稳江山,必定要除去这两颗眼中钉,要想除去这两个好胜之人,无非是从中挑拨,使两国相残——”

    “那……老师你认为,这两个人,会上当吗?”

    赫罗痴痴一笑,饮下一杯酒,“不管会不会……始终,难逃一场乱战。”

    艾斯依旧柔和的笑着,“可是,这一切不是也被老师你看了个透吗?”

    “身在局里,永远不知道自己是猎人还是猎物,也许这一刻是猎人,下一刻又成了猎物……但是最后,这一切,全部,将属于陛下你。”

    艾斯笑着,与赫罗碰了杯,缓缓饮下。

    酒入腹中,更加开怀,年轻的皇帝环顾着赫罗的别致居所,问道:“老师说槐芗已经可以离开水池了,是否已经长好了呢?”

    赫罗放下酒杯,起了身,“陛下随我来看。”

    穿过屋后走廊,来到一处花池,揭起水晶琉璃的帘子,竟是满眼妖娆殷红的睡莲!开遍满池,红如血,娇如玉——

    “这是?”艾斯被眼前的惊艳吸引住,从未见过这般张狂妖艳的花。

    “我叫这个……血莲。”赫罗不无自豪的说道,他向前又走几步,声音一改轻柔,“槐芗……”

    少女出自水中,玉体娇容。她突然冒出水面,涟漪泛滥,莲花摇曳,像火焰燃烧——槐芗轻甩湿漉的黑发,水珠散得晶莹闪亮,她望向赫罗,笑起来,如莲花绽放。

    “这就是老师要献给他的槐芗?”艾斯不无惊讶的说道,语气里更有惊喜。

    赫罗没有回答,只是温柔笑着,向水中的槐芗伸出双手。

    槐芗便过来,赤裸而纯净,娇艳而完美。她步出水面,连足额也生得美好,她就像一尊全无瑕疵的娃娃,走进赫罗怀中,撒娇得依偎着。

    艾斯又惊又喜,“太完美了,老师,你做到了!——你一直都是用自己的血喂养她吗?”

    赫罗一面宠溺的为槐芗擦拭着她身上的水,一面说道:“她已经长好了……只是不能在岸上呆太久。我很长一段时间没喂她血了,现在,槐芗已经不用再依靠这种低等的方式吸取养分了……那些下人的血,多么肮脏,怎么能进她的口?……”

    “那……槐芗现在食用什么?需要我去准备吗?”

    “所谓妖物,吸取的是天地精华,日夜摄取,于体内化作自身灵气以助修炼。若以人血辅之,可以加快生成人形的速度——但也同时加快了死亡。人血于妖来说是毒,妖血,于人来说也是毒。”

    艾斯看着赫罗满眼宠溺神色,不由得道:“那槐芗……会死?”

    “据说……”赫罗眼神里闪过一些东西,“据说食妖血之后的人,在将死之时,食用婴孩的血可以延缓时日……或许用在槐芗身上也能得到同样的效果。”

    她是他亲自哺育,亲自抚养——怎舍得她死去?

    “既然槐芗已经长好,老师觉得什么时候送去华葛国合适?”

    “再待我调教她一些时日,……便给献给华葛皇帝了,这……可是一份厚礼。”赫罗拥着槐芗,笑得鬼魅。

    他像鬼魅吗?……或许,真正的他,早已在那场火里被烧死了,现在的他,是鬼……着黑色的衣,戴银白的面具,用虚假的名字,只因,他是鬼。对华葛来说,一个死去的人,一个活着的鬼。

    林逸之,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厚礼。

    你将被她迷恋,你将放纵沦陷,你将迷失自我,直到华葛被毁灭,世界已消亡——

    这是我的报复。舍弃江山,舍弃美人,舍弃在华葛生存……我只想摧毁你的一切。只是如此而已。因为,我再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了……

    我想要的,她已经不在了。

    沽月汐微微的笑着,风揉进了发,撩拨得美丽——“她已经不在了,所以,我来了。”

    “我知道你会来——”李烨笑得干涩。

    荒凉的墓地,没有生机,没有哀鸣,没有柔和的光。

    她来取他的命。就是这么的简单。

    她迟迟没有动手,他一直凝望。

    “孩子……”李烨半推半迟,终于问出来,“还在吗?”

    “呃……孩子,跟她一起走了……”沽月汐如此回答他。

    “这样……”李烨思绪悠远,言语也跟着悠远了,“逸之,被我害惨了……你见过他了吗?”

    沽月汐眼神黯然下来,笑容无力,“他……看不见我,我,也不认识他……”

    李烨半晌没说话,然后,他转过身,望着墓碑低声道:“娘,……这是我欠她的,我要还她,我一直都想还她,娘……这是我甘愿的。”

    我们死了以后,会变成怎样?

    会不会继续思念,

    会不会继续缠绵,

    会不会?……

    我想我会一直流着眼泪,

    我想一直流泪……

    //

天命 第三节 别恨难离

    “你就不怕死么?”沽月汐问。

    李烨站在墓碑边,眼睛里没有一丝惶恐。他无言的看向她。

    沽月汐微微笑,“确实没什么可怕的……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活着更可怕。”

    李烨也淡淡笑起来,似有默契一般。而后低声道:“……只是希望,我死了,你能原谅其他人。”

    沽月汐愣了一下。

    “我不想为谁辩解什么,只怪这一切发生得让人措手不及……杀了我,原谅他们,你应该明白的……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沽月汐念着这个词,轻蔑的笑起来,“无辜……难道我不是无辜的吗……难道我的孩子不是无辜的吗……无辜……好一个无辜!呵呵呵呵……”

    李烨的神情更加悲戚,“可是如今再生无谓的杀戮……只会凭添更多牺牲啊!放手吧!左颜汐……放手吧……这种报复没有意义……什么都无法挽回了……”

    “不要自作聪明,李烨——”沽月汐的声音像寒冬的风一样,冷冽无情。“也不要自持清高,左颜汐已死,这场杀戮是否无谓,由我来决定,这种报复是否有意义,由我来论断,能不能挽回什么……我比你更加清楚!”

    李烨怔怔望着沽月汐的眼睛,“……你……为何不能原谅……哪怕只是尝试,也不行吗……为何一定要将自己置身于黑暗和仇恨中?为何?你就不觉得苦吗?!”

    嘴角勾起妩媚一笑,沽月汐戏谑的看着李烨,“你似乎……弄错了吧,到底是谁使我落得如今这地步?是谁使我坠进这黑暗与仇恨……为何不能原谅?我也想问问你——我为什么要去原谅?你还记得这句话吗……”

    李烨似有痛惜,神色哀伤。

    “我要华葛之血以偿我儿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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