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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如易-第2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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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贵妃点点头,朝美人榻上歪了歪身子,抬手示意四下:

    “你们都安静些,听她讲的什么段子。”

    瑞紫珠毕竟是出身公爵府的千金,因为背对着余舒,一开始的紧张过去,便做出该有的仪态,整了整裙摆,半举螓首,两眼微垂,凝思了片刻,先将今晚息雯教给她的那些话整理了一遍,才出声道:

    “这话说,南方有一座城,城里住有一户富足人家,这富人家里有一位老爷,正室离丧后,自主纳了几房妾室,当中有一位姨娘,进门前乃是个寡妇,含辛茹苦养育了一儿一女,改嫁之后,因那老爷心善,便一起带进了富人家中,好叫他们衣食无忧。我今天要说的,不是这位寡妇如何,而是她带到富人家去的那个女儿。”

    瑞紫珠不是正经的说书人,开场平淡了,但胜在她声音娇嫩,脆脆动听,让人入耳,于是站着的,坐着的,都听了进去,没人走神。

    余舒只听这个开头,便知是冲着她来的,她盯了瑞紫珠一会儿,视线一偏,便对上了息雯笑眯眯的脸,眼底一沉。

    “那女孩儿生来命便轻贱,生父猝死,母亲辛苦,幼弟病弱,好不容易进了一户富人家里,她又不肯老实,常常做那些偷偷摸摸的碎事,被人抓住不只一回,渐渐的,便遭了冷眼。”

    四周小声议论着,大多都是说这书文里的女孩儿不懂事。

    “有一回她偷了贵重之物,被下人逮到,送到那家老夫人面前,被当众责罚,挨了一顿家法,她竟不想自己有错在先,对那富人一家怀恨在心,有一次得了机会,竟在外面污蔑起这养育她的一户人家名声到后来,富人家好心不得好报,看那女孩儿顽固不化,便狠狠心将她撵了出去。”

    听到这里,水榭里便有人忍不住斥骂,却是好憎分明的靖国公夫人:

    “撵的好,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薛贵妃不咸不淡地劝道:“老夫人接着听,还没讲完不是。”

    瑞紫珠舔了舔嘴唇,续道:

    “娘娘远见,这故事到这里还没结束,你们谁能想到,那女孩儿被逐出家门之后,竟交起好运来,一路顺风顺水,结交了贵人,到如今,在外却是风风光光。而那一户富人,或多或少因这女孩儿之故,从此家门连衰,最后落得个骨肉失离,破败潦倒的下场——都说善恶终有报,谁想老天也有合眼的时候呢。”

    众人听她这么一讲,都听出古怪来,还是靖国公夫人最先询问:

    “嘶,紫珠丫头,听你说的煞有其事,难不成这不是编撰的书文,还是真人真事不成?”

    “这确是真事,不瞒老夫人,就那恩将仇报的女孩儿,现就在京城里安身。”瑞紫珠一口气说了下来,额上虚汗,口干舌燥。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人作惊。唯有薛贵妃玩着赤金的香帕,面不改色。

    “胡闹,”淑妃皱着眉,严声问道:“你是信口开河,还是故弄玄虚,真有其人,你现在就说个明白,不然本宫就问你一个谎口之罪。”

    瑞紫珠一手攥住了衣袖,有片刻的迟疑,忍不住回头,在人群里看了一眼,恰碰上余舒冷冷的眼神,一下心惊肉跳,硬是抬不起手去指认,只好躲避了视线,低头讷讷道:

    “我只知道,那女孩儿命格轻贱,千百人里不出一个,俗称叫做狗屎命。”

    “噗嗤”一声,有人失笑,为这“狗屎命”三个字太过粗鄙。

    气氛稍有缓和,就听一声惊讶——

    “你说狗屎命?”

    众人闻声看去,就见一个容貌姣好的少女,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这人,却是与余舒过节不小的湛雪元,现如今的太承司七品瓒记。

    淑妃不悦,道:“你喊什么?”

    湛雪元遂慌张上前说话,“娘娘恕罪,小臣湛氏,方才失仪了,实在是我初任司天监小官,前几日核查文册,正巧也看到一个命格轻贱的女子,就是瑞小姐所说那狗屎命了。小臣惊讶,只因为此人,今晚就在场呢。”

    淑妃神情一凌,冷声道:“是谁,你指认出来。”

    余舒两手抄袖,平视前方,乌亮的眼底酝酿着一团风暴,蓄势待发。

    “就就是今年大衍女算子,余舒。”

第五百一十六章 芙蓉君子宴(九)() 
瑞紫珠一段书文讲述了一个以怨报德,善无善报的故事,使得宴会上不少人都义愤填膺,可谁也没想到,这故事里有个“狗屎命”的主人公,今晚就在当场   “这个人就是就是今年大衍女算子,余舒。”

    湛雪元凭据着“狗屎命”这一说,将余舒给指了出来。

    下一刻,余舒就变成了众人焦点,几乎所有人都在心里想:这是巧了,还是本来故事里讲的那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就是她?

    站在余舒身边的辛六与宁小姐都愣住了。

    “余算子是吗?”淑妃面色不佳,审视了余舒两眼,冷声道:“你自己来说,方才讲那段书文里面说的人,是不是你?”

    辛六悄悄抓了余舒的手,声音里尽是紧张:“莲房。”

    余舒朝辛六送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轻推开她,站了出来。她几步走到了人群中间。

    她也不看那出面指认她的湛雪元,就在编排了她半天的瑞紫珠身侧站好,低头回话:

    “回淑妃娘娘,我也不知道瑞小姐说的那个人,是不是我。”

    她这一回答,可叫人小声议论了,照这情况,要么就是弄错了,要么就是不承认,怎么还说不知道了?

    “什么话,你自己的事,你自己都不知道吗,老实点说,”靖国公夫人拉下脸来,严厉道:

    “君子芙蓉宴容不下品性低劣的女子,果真你曾做过那等狼心狗肺的事情,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在座的,除了两位妃主,就以靖国公夫人位份最高,她一出口,一群女孩子们看着余舒的眼神都有些同情了,在君子芙蓉宴上被撵出去,传了出去,往后还有脸见人吗?

    息雯拿团扇遮挡了半边笑脸,歪头与崔芯低声道:

    “还是你有办法,这臭丫头爱记仇,瑞紫珠这回算是把她得罪了,两个人今天谁都讨不了好。星璇被这丫头害的家破人亡,最后死在牢中,我说什么都不会让她好过。”

    崔芯看着余舒,轻轻摇头,却没她那么乐观:

    “我看事情没那么顺利,她不像是会乖乖就范的人,说不定等下还要我出面。郡主切记,待会儿不管有什么变局,你都不要强出头,只等着最后拿那一朵金玉芙蓉吧。”

    息雯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再说余舒被靖国公夫人逼问,却不见慌张,也没被吓唬住,就见她朝水榭里躬身一拜,道:

    “还请贵妃娘娘明鉴,瑞小姐说她讲的这段书文乃是真人真事,我倒有几个疑问,想向她问个清楚,不然我实在不知,她说的是不是我。”

    薛贵妃瞧她一眼,扭头对气怒的靖国公夫人道:“这是是非非呀,总要对证,不能全听一面之词,我们听听她怎么说。”

    这满园子里,说到底还是薛贵妃最大,谁的话,都不抵她管用。

    余舒瞅准了这一点,也不管靖国公夫人是不是看她不顺眼。

    “谢娘娘恩准。”

    余舒起身,侧过身,与瑞紫珠面对着面,先将这个同她无冤无仇,却突然跳出来咬她的小姑娘打量了一遍。

    瑞紫珠知道余舒在看她,心慌的厉害,又怕过于回避,会被人瞧出来她心虚,只得硬着头皮抬起脸,与她对视。

    余舒看到瑞紫珠的小动作,心里冷笑:找这么一只小绵羊出来当枪使,那背后的人真不怕她这白眼狼把人啃的骨头不剩一块。

    “瑞小姐敢肯定说,你刚才所讲那一段书文,是有真人真事吗?”

    “嗯。”

    “是你亲眼所见?”

    “这我是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

    面对余舒咄咄逼问,瑞紫珠招架不住,忍不住扭过头,看向某个方向。

    见她失措,余舒声音猛地一沉:

    “我问瑞小姐话呢,你为何不答,出在南方的事,都能传到你这住在京城的小姐耳朵里,我真想瞧瞧,到底是有人长了一根长舌,还是你生了一对顺风耳。”

    瑞紫珠憋红了脸,结巴起来:“我、我是”

    两人对峙,分明瑞紫珠气短,在场众人眼见,顿生出几分狐疑来。

    水榭里,薛贵妃纤长的指甲划过丝帕,美目轻闪。

    崔芯见状,暗叹一声,对息雯道:“就猜她不好诈唬,换做旁人,身陷囹圄,只想着如何脱身洗白,先乱了阵脚,她可好,反要想着把人给揪出来——罢了,我来。”

    说罢,不等瑞紫珠供出她来,她便从人后走向人前。

    “那个故事,是我告诉瑞小姐的。”

    息雯看到崔芯站出去,脸上笑容一下子不见。

    余舒见到崔芯露头,飞快地眯了一下眼睛,越过她,扫了一眼站在边角上的息雯,顿时心中了然。

    “原来你就那长舌之人。”余舒毫不客气,迎面就是一声嘲讽。

    崔芯皱眉道:“余算子说话还是客气些,同为易师,我敬你是四等,但今晚有贵人在场,你不要失礼了。”

    余舒冷笑:“我对贵人,不曾有过失敬之心,可对某些长舌小人,却懒于虚伪。”

    说着,她不等崔芯抢白,又朝水榭里一拜,扬声请示道:

    “启禀贵妃娘娘,我问完了。既然知道话是从崔小姐口中传出去的,不如就由她来说明,方才那一段书文里讲的那个‘狗屎命’,究竟是不是我余某人。”

    余舒到现在,没替她自己辩解半句,偏是这种镇定的反应,让人对她的疑心消除了大半。

    薛贵妃懒洋洋地指了下崔芯,“那就你来说吧。”

    崔芯本来准备好要和余舒有一场辩驳,孰料会是这么个情形,踟蹰了片刻,才正色答话:

    “回娘娘的话,刚才紫珠小姐所说的一段书文,应是我半个月前对她讲的,故事里的人和事都是真的,而那忘恩负义的女孩子,说的正是眼前这位余算子。”

    薛贵妃挑了挑眉毛,一旁淑妃板着脸道: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说清楚。”

    崔芯沉了口气,不去看余舒此时何种表情,道:

    “娘娘明察,我事先也不知道,紫珠小姐会把这件事编成一段书文,虽然个中有些失真,但大体上说的都是事实——”

    “余算子乃是南方人,她进京之前,因生母携带,一直寄住在义阳城纪府中,受纪家养育,后来因为她犯了错,被纪家人撵出去。谁知进京途中,她救助了遇难的道子,因此得了一份机缘,后来又与薛家大公子认为兄妹,从此时来运转,到如今已是风风光光令人称羡的女算子,可是当初养育她的纪家一府,却是死的死,散的散,实在叫人心寒。”

    崔芯苦笑一声,接着道:“而我之所以清楚这些,则是我在太史书苑进学时的闺蜜,从前的纪家四小姐,秀元大易师纪星璇亲口所述。若有不信,大可以去查一查这位余算子的底细,看我说的有没有半句虚言。”

    靖国公夫人又问:“那纪家小姐现在何处,叫人传她来问话。”

    “老夫人有所不知,”崔芯声音哽塞了一下,低头道:

    “星璇妹妹她,因为牵扯上人命官司,前不久死在牢里了。实际上,正是余算子做为人证,指认了星璇的罪状,才使得她锒铛入狱。而之前纪家老爷,前任司天监右判纪大人,也是被这位余算子告徇私舞弊之罪,才在公堂上咬舌自尽。”

    众人哑然,沉默下来。

    余舒却一句话也不插,听着崔芯避重就轻地解释完,看得出来今天这一盆脏水,息雯这一伙人是硬要泼到她头上来了。

    忘恩负义、狗屎命、白眼狼,挂上哪一个都让她日后抬不起头来。

    其实早在她大衍成名之后,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总有一日,她身上那些不堪,会被人借题挥。

    不是现在,就是以后。

    这一个隐患,她今天就要借对方手里的刀子,彻底铲除了!

    靖国公夫人的脸色越来越寒,看着余舒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善。

    “余算子,我问你,崔家的丫头刚才说的几件事情,你可承认?”

    余舒被叫到了,才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只盯着水榭中座位最高的那一抹丹红人影,坦然道:

    “国公夫人问的是哪几件事,是问我以前跟随生母寄住在义阳纪府?还是问我后来被纪家人赶出去的事?还是问纪家的右判大人,被我告的徇私舞弊?还是问纪星璇被我指认行凶杀人?如果您问的是这几件,那我承认了。”

    这些都是事实,稍一打听就能知道,她不会傻得强辩。

    余舒话声一落,底下便“嗡”地一声,人群骚动起来。

    辛六急的一头汗,紧抓着宁小姐的手,小声骂道:“这个傻蛋,承认做什么。”

    “哼!”靖国公夫人立马朝余舒甩了一把眼刀,也不问过两位娘娘,便做主扬声道:

    “来人啊,将这狼心狗肺的东西,赶出去!”

    底下便跑上来两个小太监,二话不说捉住了余舒的肩膀,就要拉她出去。

    余舒也不挣扎,两眼依旧定定望向水榭中,她在赌,赌薛贵妃的一个念头——

    今晚的宴会,是由薛贵妃亲自主持,她不会容许她所下的宾客名单里,有人因为品行低劣,被当场撵出去。

    水榭里,薛贵妃收敛了一直挂在嘴角的浅浅笑意,今夜第一次正眼看人。

    “且慢,放开她。”。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本站)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本站。

第五百一十七章 芙蓉君子宴(十)() 


第五百一十八章 芙蓉君子宴(十一)() 
余舒抽冷子一连甩了湛雪元三个响亮的耳光,都不带眨眼的。

    然而这几个巴掌所带来的冲击力,感受最大的不是被掴蒙的湛雪元,而是息雯。

    余舒在她耳边的那一句宣告,活像刚才那三个耳光,是打在了她的脸上,激的她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失控尖叫道:

    “余莲房,你好大的狗胆!”

    这一声,打破了花园里短暂的沉寂,水榭里,一帮子贵人齐齐看向了薛贵妃,那眼神好像在问——

    这是个什么情况?怎么还打上了?

    薛贵妃眼角抽动了一下,无奈拉下脸,冷声道:

    “你们这是闹得哪一出?”

    息雯回过神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余舒,二话不说便抢先告状:

    “娘娘,您亲眼所见,这个余舒实在猖狂,竟然敢殴打朝廷命官,湛家小姐乃是新上任的司天监七品官员,大小是个正职,只因口快说了她一句不是,她说打就打,还是当着您的面前,简直是目无王法!”

    薛贵妃冷眼看着她这个气急败坏的外甥女,和刚刚她才夸过的好孩子余舒,有那么一点点头疼。

    对余舒的好印象折了一半,原以为是个稳重大气的,谁道还是年轻沉不住气,占了上风,就不知进退起来。

    “有什么话不好说,竟要出手打人,”淑妃总算又逮着机会开口,板着脸训斥道: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放肆,湛家小姐乃是官员之身,便不如你这个女算子矜贵,那也是食君之禄,才说你忠君,你就犯起私腻来,真是小门小户出身,无人教养,好不知庄重。”

    薛贵妃听这话,不着痕迹地眯了下眼,却没多看淑妃一眼,只望着她们几个女孩子,正想着如何处置了,就听那闯了祸的丫头又说话了——

    “回禀淑妃娘娘,余舒是小门小户出身不错,但自认比起教养,要比这位口无遮拦的女官大人强多了。”

    听到余舒这么同淑妃说话,又有一群人掉了下巴——

    顶、顶嘴了!这姑娘是和淑妃顶嘴了吧?

    薛贵妃的神情有那么一丁儿古怪。

    余舒不管淑妃脸色是否好看,只管振振有词地说她的道理:

    “女儿家的生辰八字,原本就是私隐,成岁之后,便由太承司登记保管,据我所知,需要领了司天监三司任一位主管的手印,才能前往查询,这位瓒记大人可好,打理着这样的机密,她却随口就说了出来——”

    她顿了顿,扭过头,看着脸肿发乱的湛雪元,一脸的蔑视道:

    “她今天能当众羞辱我命格轻贱,他日未必不会捅了别人家闺女的篓子,熟不知因她一句话的缘故,很有可能坏了人家后半辈子,我这还是好脾气,赏她几个耳光,真有那些个性情刚烈的女子,指不定要与她拼命呢!”

    余舒倒是没有拿湛雪元欠她那几个巴掌说事,不是因为她忘了那一茬,而是投桃报李,不想让薛贵妃为难。

    真要说起那几个巴掌,势必要捅出来祭祖那时候的乌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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