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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房四间，两人一间，难免还有一个落了单。

　　　　过廊里，那被剩下的女子神色淡然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抱着自己的包袱正欲往头一间据说吊死过人的房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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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乔姑娘上前，突然按住那女子的肩膀，“你，要住这一间？“

　　　　那女子神色镇定地回望了乔姑娘一眼，点点头：“是。“

　　　　“你不害怕？“一间死过人的屋子，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忌惮，这女子竟然可以如此冷静自如，乔姑娘不禁对她生出些许疑虑。

　　　　女子颔首福了一福，“心中无事，有何惧怕？“

　　　　“哼。“乔姑娘闷哼一声，“既如此，你便住下吧！“

　　　　女子欠了欠身，从容道：“是！“

　　　　乔姑娘转身欲要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突兀地问：“等等！“

　　　　“是。“那女子顿住脚步，恭敬地望着乔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

　　　　“薛馨。“女子道。

　　　　乔姑娘挥了挥手，“你去吧！“

　　　　乔姑娘离去，可不知为什么，薛馨的每一个表情似乎烙印进了她的脑子里一般，如何都挥之不去。

　　　　薛馨，薛馨……这样一个看似身家清白，来历分明的人，谁也不会想到，她的存在到底意味着什么，又会给襄王府带来怎样的变故。

　　　　襄王府选妃一连甄选了三日，殷凝都不曾瞧中一个，兴许，在她的心中，这世间，根本就没有哪个女子是配得上她哥哥殷晟的吧！

　　　　如今，哥哥成了她心中唯一的英雄与依赖，这一份执念或许这一辈子都不能抛却了吧！

　　　　晨起，日头还好，原以为会是个不错的晴天，却不料正午竟落起了大雨，殷凝赖在殷晟房中陪着他一同午睡，看着哥哥安然入睡的模样，心中莫名地淌过一丝酸涩。

　　　　伸手拂过殷晟蹙起的眉头，唇齿轻碰，“阿凝绝不会叫哥哥有事！“

　　　　傍晚，雨停了，天方隐隐约约亮出一道绚丽的彩虹。屋檐上的雨珠落下打在檐下的青石板上砸出“嘀嗒嘀嗒“的声响。

　　　　殷晟这一觉睡得十分深沉，本想小睡一会儿，竟一连睡了两个多时辰。

　　　　自从服食了殷凝寻的药丸后，虽然能够下地走动了，却日渐觉得愈加嗜睡了，不知是什么缘故，可殷晟心中清楚，自己的身子再不能恢复如初了，如今这般苟延残喘，不知还有什么意义。

　　　　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终究是心有不甘啊！

　　　　殷晟靠在房檐下望着天际的那道彩虹，几点雨珠打在脸上，顺着脸颊滑进唇角，夹杂着几丝酸苦。眸中仅有的一丝光亮暗淡下去，双唇抽了抽，竟笑了起来。

　　　　是天命吗？他殷晟何时信过天？

　　　　可如今，拖着这副病恹恹的残躯，他还能有什么作为？

　　　　殷晟漫无目的地在园中踱着，天色愈来愈暗，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园中转了多久，也不知转到了何处。

　　　　眼前掠过一抹水蓝色身影，殷晟突然站定了脚步，隔着花丛，隐隐看到是名女子，那女子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身后有人正在看着她，此刻正专注地弯腰挑拣着被雨水浸洗过的花束。

　　　　纤腰如柳，婀娜生姿，却惊不起殷晟眼中的任何一丝波澜。世间女子纷繁多样，却无一人能及他先逝的母亲。

　　　　母亲，母亲……殷晟的心口掠过一丝伤痛，母亲在她最美的年纪离去，留给他的都是无尽的美好与怀恋。那份痴迷，演化成沉重而激烈的恨，日益滋长，到如今，筹谋多年，却再无力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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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若他这身子撑不住死了，又有何颜面去见母亲？

　　　　殷晟捂着自己阵阵绞痛的心口，强行将思绪拉回到现实中来，望向那蓝衣女子，女子摘了一捧粉色月季，面容欣喜地正要离开。

　　　　却不料，脚下被一颗石子绊到，殷晟看到那女子身子摇晃了两下就要跌下去，瞬即纵身跃了上去，试图护住了那即将摔倒的蓝衣女子。

　　　　然而，若是在往常，这样一个动作对于殷晟来说当真是轻而易举，可现在……却显得那样无力。

　　　　在重力的带动下，殷晟与那蓝衣女子双双栽倒滚作一团，女子手中新摘的花顺势飞出，掉落进不远处的泥沼中。

　　　　可偏偏那蓝衣女子不是旁人，正是才随着众位秀女被送进乔姑娘废苑中的薛馨。

　　　　薛馨撑开无辜恐惧的双眸，定定地望着此刻正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聪明如她，看装束便可猜出，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这襄王府的主人……襄王殷晟。

　　　　只是那一刹那的功夫，薛馨敛去了双眸中的那一丝狡黠，剩下的只有胆怯与羞恼。

　　　　“你……你是谁……“薛馨挣扎着推开身上的男人，“还不让开，这等无礼！“

　　　　殷晟翻了个身，顺势坐在一旁，这一摔，感觉全身骨头都要被摔散了，这身子留着到底还有什么用？

　　　　薛馨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脚踝被扭到了，肿胀不堪，稍一动弹，便疼得她难以自已。

　　　　直至殷晟艰难地站起身，薛馨仍旧瘫坐在地上，一只手按着肿痛的脚踝，额上滚下大颗大颗的喊住，容色愈渐苍白。

　　　　殷晟原是就此离去，并不打算管这闲事的，不过一个无名丫头扭伤了脚而已，死了又如何，襄王府从来不缺女人。

　　　　可不知为何，才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终究是心有不忍。

　　　　或许，在殷晟这副洋装强硬的外表下，亦藏着一颗柔韧温和的心吧！

　　　　殷晟向薛馨伸出一只手，不言不语，薛馨迟疑地望着殷晟，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殷晟又将手往前伸了伸。

　　　　“不用了，多谢，男女有别。“薛馨执拗地别过脸去，即便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

　　　　殷晟笑起来，“好一个男女有别！“然而，他却并没有收回手的意思。

　　　　俯身，逼近了薛馨，咫尺相近的距离，殷晟恍惚又看到了记忆中的那张熟悉的面孔。

　　　　母亲……

　　　　夜幕下垂，笼罩了这世界的最后一丝光亮，记忆与现实中的两张脸相互叠合，殷晟身子僵了僵，强硬地搀扶起地上的薛馨，即便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近乎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

　　　　薛馨顺势依附到殷晟的怀中，不知哪里来的光亮打在她的脸上，紧随而来的是一串又一串零散的脚步声，伴着尖锐的奚落与嘲讽。

　　　　“就在那儿，我亲眼看见，她和一个男人亲亲我我，关系必定非同凡响……“

　　　　说话之人，薛馨并不认得，却可以肯定，是与她同被留下的九名秀女的其中一个。

　　　　呵，争斗，真是无处不在呢！

　　　　灯火突然照亮了整个院子，殷晟明显感觉到倚在自己怀中的女子此刻正被惊得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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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好啊，薛馨，你果然在这里！“为首的女子冲过来，指着薛馨得意地冲后面赶来的乔姑娘以及其他众人道：“我没骗你们吧，我一看就知道这小贱蹄子不对劲，果然有鬼，你们看她……“

　　　　不等那女子说完，乔姑娘上前甩手便给了她一巴掌，“蠢东西！“似乎还不够解气，又蹬了她一脚，“还不给我滚！“

　　　　那挨了打的女子不懂自己错在何处，望了望薛馨以及护着薛馨神色自如的殷晟，再望了望一脸恭敬的乔姑娘，再如何蠢钝，也明白了大概，心中不由得升腾出一丝不甘。

　　　　“王爷……“乔姑娘欠了欠身，“原是误会一场，惊了王爷，还望王爷莫要怪罪。“

　　　　殷晟双唇抽了抽，不远处，听到动静赶来的崔管家，紧张地上前来，“王爷，您没事吧？“

　　　　殷晟面色一阵煞白，眼看着就要倒下去，崔管家赶紧搭手扶住了，大声呵斥道：“一群混账东西，还不来帮忙扶王爷回房歇息！“

　　　　两名小厮应声上前帮忙，崔管家又指着另一个仆人道：“你，还不快去告诉长公主！“

　　　　“是！“

　　　　殷晟在崔管家的安排下，被扶了回去，而此刻，谁也无暇搭理薛馨，唯有乔姑娘。

　　　　乔姑娘冲身后那帮女子挥了挥手：“看什么看，都给我滚回去！“

　　　　薛馨僵着身子站着，双脚如同灌入了铅铁一般沉重，难以挪动一步。

　　　　园中此刻只剩下乔姑娘和薛馨二人，乔姑娘围着薛馨踱了好几圈，最终在薛馨面前站定，抬手托起薛馨的下巴。逼着她望向自己。

　　　　薛馨的眼中顷刻间注满了惊慌与恐惧，淡淡月光下映照出点点光亮，像是泪。

　　　　乔姑娘凉凉地笑道，声音被夜风扯得支离破碎，“此刻就剩你我二人，你还装什么？“

　　　　薛馨为之一怔，转而又恢复如常，喉中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薛馨不知乔姐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乔姑娘原本托着薛馨下巴的手突然下移，一使力掐住薛馨的喉咙，重复问道：“你当真不知道？“

　　　　“不……“薛馨摇头，“不知……“

　　　　“哼！“乔姑娘冷哼一声，突然松开掐住薛馨脖子的手，在她那张如玉般的面庞上摩挲着，“好一张皮子，若给那些下三滥们糟蹋了着实是可惜……“

　　　　薛馨并不是听不懂乔姑娘话中的意思，安平长公主将她们这些个秀女送来这座废院交给这个老女人调教，无非是用来给给人陪酒作笑……借以羞辱胤宫中的那位高高在上的皇上。

　　　　或许旁人会选择服从，但她薛馨生来便不是那样会轻易认命的人，她带着满满的野心进到那座皇城，做好了飞黄腾达的一切准备，料准了一切，却没料到她会被绛离一句话给送出来。

　　　　既然命运如此安排，薛馨人微力薄，又没有一个坚实的家世做靠山，便只能将目标锁定在这座府邸的主人身上，那就是襄王殷晟。

　　　　从坐上通往襄王府的马车上开始，她便已经打定了这样的主意。

　　　　乔姑娘说的没有错，薛馨这所有的无辜与恐惧，都是装出来的，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却不是一个好的戏子，至少她的演技没能瞒得过乔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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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襄王妃是吗？“乔姑娘鄙视着薛馨，迫得薛馨不得不正视眼前这个女人，“倒是不小的野心呢！“

　　　　突然，只听“扑通……“一声，薛馨双膝一曲，跪伏在地，喃喃哀求道：“薛馨求乔姐姐相助。“

　　　　“哈！“像是听得了什么极大的笑话一般，乔姑娘退后两步，掩唇痴痴地大笑出声，“薛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薛馨抬起头来，对上乔姑娘探究的眼神，她深信，这个老女人一定会帮她，她要的不过是自己摇尾乞怜的一个姿态罢了。

　　　　襄王妃……不小的诱惑呢，若能达到那样的目的，即便是暂时向乔姑娘服软，又如何？

　　　　只见薛馨又伏地给乔姑娘磕了两个头，“乔姐姐……如今只有您能帮我了！“

　　　　“痴心妄想！“乔姑娘别过脸去，嫌恶地甩了薛馨一个白眼，“你凭什么有这样的自信来求我相助？“

　　　　“您会帮我的……“薛馨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而那笑容背后，不知暗藏了怎样的阴谋与算计，亦不知，她用了什么样的筹码去收买了乔姑娘。

　　　　所谓合作，无非相互利用，各求所需罢了！

　　　　经御医的调理，殷晟的情况才算稳定下来，喂了安神汤，此刻已安然入睡。

　　　　房外，殷凝冲崔管家以及一众仆从们发着脾气，“你们怎么伺候王爷的？本宫才离开片刻，便成了这个样子！“

　　　　“公主息怒……“仆从们怯怯地跪伏在地，谁也不敢抬头多看殷凝一眼，指不准殷凝脾气大了就拿他们的脑袋出气。

　　　　崔管家看似镇定，可掩藏在袖袍中的手却不住地颤抖着。

　　　　“公主……“

　　　　“行了！“殷凝抬手，“你是说，王爷是为了护住一个女人，才搞成这样的？“

　　　　崔管家不停地点头，“是……奴才过去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

　　　　“什么女子？“什么女子竟有那样的魅力叫哥哥舍身相护？

　　　　“呃……“崔管家抡起袖子抹了抹额上溢出的冷汗，小心翼翼地答道：“像是才被送去废苑的那帮秀女中的一个……“

　　　　“噢？“殷凝一听是绛离送来的人，不禁来了兴致，倒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会一会她了。

　　　　绛离将这帮女子送来襄王府，目的绝不单纯，殷凝是这样认为的。

　　　　如今，这群人当中，竟出了一个成功引起殷晟注意的，在废苑都不安分，殷凝不得不对她生出诸多疑虑来。

　　　　次日，乔姑娘便被请到了前厅。

　　　　座上，殷凝闲适地饮着茶，常青盘成了一个圈圈蜷在她的膝盖上，殷凝时不时腾出一只手来轻抚它的脖子，像是一对亲昵的情人。

　　　　座下，乔姑娘如一尊雕塑一般站着，丝毫没有要向殷凝下跪行礼的意思，当然，也没有人敢上前要求她下跪。

　　　　“不知公主唤我来做什么？“乔姑娘瞥一眼殷凝，自然也看到了她膝盖上的小青蛇，只是稍稍地怔愣了下，转而神色恢复如常，若无其事地望向其他地方。

　　　　“乔姐姐，好久不见，你我怎么这般生分了？“殷凝轻啜一口手中香茶，赞道：“这桃花茶滋味还是这般美妙，姐姐可否同饮？“

　　　　乔姑娘不屑地闷哼，桃花茶，又是桃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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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然而，由不得乔姑娘多加思虑，她已被人架着坐到了殷凝的对面，面前摆放着的正是一杯刚刚沏好的桃花茶。

　　　　茶水中飘着两片状似桃花花瓣的叶片，茶香伴着花香四溢，沁人心脾。

　　　　“呵。“乔姑娘想也不想，捧起大口灌下，凉凉道：“从前，你沏茶的本事就不如我，不想这几年过去，你的水准还是这么次！“

　　　　“是啊！“殷凝笑起来，“姐姐生得一双巧手，善琴棋书画，又善沏茶，叫我如何不生出嫉妒来呢？“

　　　　乔姑娘不作声，看得出来，面色惨白得十分难看。

　　　　“哎……“殷凝复又给乔姑娘斟了一杯，“这些年，我待你已是不薄，吃穿用度，等同王妃，姐姐还有什么不满足？“

　　　　“满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大的笑话一般，乔姑娘拍案而起，指着自己苍老褶皱的脸，吼道：“你看看我现在的这个样子，你叫我如何满足？“

　　　　殷凝不说话，亦不看乔姑娘，面色淡淡的，看不出是喜还是怒。

　　　　只是那片刻的功夫，原本暴怒的乔姑娘亦镇定了下来，落回原座，双手捧着渐凉的桃花茶，神思不知飘向了何处。

　　　　那是一个寂静的夜吧，深秋的霜打在人脸上阵阵刺疼，破落冷宫的房檐下台阶上坐着两个女孩，年幼的女孩儿缩在年长的女孩儿怀里瑟瑟发抖，年长的女孩儿脱下自己的外褂裹住怀里的人，不停地揉着她的小脑袋安慰着她：“阿凝不怕，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得了你！“

　　　　小殷凝安心地在她怀中睡去，而她却在寒风中冻了一宿。

　　　　那是一个风雪交加的初晨吧，殷凝揉着哭得红肿的双眼扑进她的怀里，“乔姐姐……母亲……母亲抛下我和哥哥……她再也不要我们了！“

　　　　“别怕，还有我，我不会离开你，我会保护你，一辈子保护你！“她抹去她的泪水，紧紧拥她入怀，怜爱之心丝毫不少于她的哥哥殷晟。

　　　　那是一个骄阳似火的午后吧，她举着剑，一招一式仔细教着她，“手抬高，对！好了……阿凝，休息一会儿再练吧！“

　　　　“不！“殷凝倔强道：“我要尽快学会乔姐姐的本事，这样才能保护好我爱的人，乔姐姐……以后就让阿凝保护你们吧！“

　　　　这些灰白交织的记忆一个串着一个涌上心头，而她所有的记忆却都停留在四年前的那个百花残败的春。

　　　　“喝吧，这是安平公主的意思！“幽谧的暗室中，一群仆从逼着她喝下一碗深褐色的药汁，一夜痛不欲生，次日梦醒，才惊觉，昔日那风姿绰绰的楚乔姑娘，竟苍老成一个不堪入目的婆子，她恨极了她无缘无由的报复，恨极了她为何不干脆杀了她，却要以这样的方式来折磨她？

　　　　“楚乔，不要怪我……“这是记忆中殷凝最后一次同她说话，却再不是情意绵绵地唤她“乔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