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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地桃花-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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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爷一惊，忙回头看去，唤他的那人脸上黑黝黝的看不清五官，怀中鼓鼓囊囊，站得左摇右摆、摇摇欲坠，被另一人勉力扶着。
苏老爷正心中期盼又不敢置信的当儿，那人紧上前几步，双膝跪下道：“岳父大人，是小婿，无欢。”
苏老爷这才分辨清楚他的五官，又惊又喜地立即扶起他。
苏小沫刚打淳亲王府回来，便听到这一喜讯，忙不迭地赶到晴园。爹爹和娘亲都已经在正厅坐着了，苏夫人手中抱着一个小婴儿，苏老爷摸着他的小脸正笑得欢。
苏老爷见到女儿，立即招手示意她过去，笑呵呵地道：“宝贝儿，你看，你儿子跟你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呢。”二话不说便将小家伙塞到女儿怀里。
苏小沫手足无措地抱着这团柔软得不可思议的东西，在父母的帮忙下，好容易才调整到正确的抱姿，不敢置信地问：“我的儿子？”
苏老爷敲了她额头一记，“不是你的是谁的？”
苏小沫嘴角含笑，细细看了半晌睡得香甜的小人儿，也没瞧出哪跟自己长得相像，不过父母异口同声地肯定，想来儿子长大后也会是个妖孽。苏小沫情不自禁亲了亲他的小脸，刚刚沐浴后的清香伴着婴儿特有的乳香便钻入鼻端，令她心中自然而然地升腾起为人母的喜悦。
苏老爷告诉女儿，当日与无欢一同被关在石洞中的，是秦管家。
秦管家上回失踪，是一时不慎着了某人的道儿，被迷晕了关在石洞中，这段时间没少挨鞭子。那人要秦管家说出盒子的开启方法，秦管家始终不肯透露，谁知前些日子，那人竟将无欢也抓了去。
秦管家一开始并不相信无欢是秦家的少爷，并没理会他，是无欢认出他并说出童年时的趣事，才换得秦管家的信任。为了保护少爷，秦管家只得说出六芒星是钥匙，并骗那人说钥匙埋藏在秦家的花坛内。
那人似乎并不相信，好在他怕无欢这个孕夫不经打，若是打死了便断了线索，因此没对无欢用刑，打算先从苏家着手寻找，找来了一个帮手，两人商量了一阵子，一同出去了。
说来也赶巧，那两人刚走，无欢便发作了，一个多时辰后产下一子。秦管家怕那人用孩子威胁无欢，与无欢合力震断了铁栅杆，逃了出去。
这些日子有人搜山，他俩人躲在一处隐蔽的树洞内不敢出来，怕是那两人使的诱捕之计，待确定搜山的人撤走后，两人才偷偷摸下山回城。
无欢已由小厮们服侍着沐浴用饭后沉沉睡下了，苏小沫站在床边细细瞧了他几眼，瘦得厉害。这半个多月躲在树洞中，都是由秦管家在夜间偷溜出去抓些小动物，用血液喂养宝宝，两人嚼些生肉充饥。他刚生产完没有调养身子又体力透支，再好的身体也顶不住。
苏夫人告诉女儿，老爷已经去请乳娘哺乳了。这世上的男子虽然能生育，但无法哺乳，必须由母亲喝下胎儿的胎衣熬成的汤，由母亲来哺乳。无欢虽然留着胎衣，但过了大半个月只怕已经无效了。
三个月内的宝宝就是一只瞌睡虫，苏小沫抱了许久他都不曾睁开眼睛，便交给小厮们照顾，自己随爹爹到书房的暗室内商议。
苏老爷沉默半晌道：“秦管家说他曾见那人腰间露出半块腰牌，似乎是宫内的暗卫。”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颇为沧桑悲凉。
之前苏小沫曾告诉爹爹，她怀疑抢盒子的那两人是皇上派出的人手，苏老爷心中是执否定意见的。因为苏家便是皇上的暗棋，若有什么机密之事，绝对是吩咐他去办，既然他一点都不知情，那么必然不会是皇上。
可这次的事得了秦管家的证实，苏老爷心中难免猜测皇上是否另外招募了人马，是否是他办砸了什么事因而对他不再信任？
苏小沫却觉得这很正常，皇上不可能完全信任爹爹，天机阁人虽不多，但个个武功高强，何况天机阁总部有一处密道与皇上的寝宫相连，若是哪天爹爹生了异心，要刺王杀驾再容易不过。
因而她劝慰爹爹道：“没哪个身居皇位之人会完全信任另一个人，哪怕这人是他的妻子、儿子、兄弟，何况您只是皇上的臣子。上次成亲王办六十大寿，皇上明明知道，却还怀疑亲哥哥暗中密谋什么，派了您去调查，可见皇上是个疑心很重的人。那么他另外培植一批人马便再正常不过了，与您办没办错事，那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苏老爷勉强笑了笑，苏家自问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前一直深受皇上信任，到了他这却变了，他多少有些愧对列祖列宗的感觉。不过经女儿一劝，也算看开了，只要自己问心无愧便好。他又转念一想，就算那人是宫中的暗卫，也不见得就是皇上派出的，也许是受了其他人指使。
这么一想苏老爷便有些焦急，皇上身边的暗卫居然有心怀叵测之徒，应当立即告诉皇上消除祸患才是。
苏小沫撇撇嘴，“爹爹，到吴川来去要半个月，如果是暗卫私自行动，如何向皇上告假？定是皇上当年没得到东西，而且还不想让几位皇子得到，如今有了眉目便派人去抢。”
只不过，抢就抢吧，为什么要掳走无欢？以君为臣纲来说，以爹爹的忠心程度来说，他完全可以直接找爹爹要的。这么看来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这件东西非常非常非常重要。她听四皇子的口气，似乎拿到那件东西便能登基，要真有这么神，皇上如今又没老到耳聋眼花，怎么肯甘心退位？
苏老爷也支持这种推测，不得不提醒她道：“既然是连皇子都不能得到的东西，宝贝儿还是不要再查下去了，以免……”
苏小沫摇了摇头，“爹爹你错了，如今皇上已经知道我曾查过，心中只怕对我十分不满。我当然得弄清楚来龙去脉，日后才好应对。尤其是皇上现在年岁已大，我还想靠颗大树好乘凉，所以一定得帮淳亲王弄到它。
苏小沫又向爹爹问起葛长老的行踪，他怎么一云游就这么久，她急着要六芒星有用处。
苏老爷淡笑道：“你急什么？东西还没拿到手，要钥匙有什么用？反而引来祸端。葛长老最多外出几个月便会回来。”
关于是件什么样的东西，一定能助人登上龙椅，苏小沫与爹爹猜了许久都没得出结论。她问爹爹，杨定举的案子，皇上当年让他查了没有？
苏老爷皱了皱眉，“没有，这事是由刑部和当年的大理寺少卿一同办的，皇上并未让天机阁插手。”现在想起来，似乎皇上那时便不大信任他，这些年来一直派天机阁查些无关大局的案子，与朝中官员相关的事很少让他插手。
自己满腔忠诚却换得一番猜忌，这让苏老爷心中颇有几分不爽，面上倒也没流露出来，只是问她打算如何与四皇子合作。
苏小沫淡淡一笑，“先一同找到盒子，再抢先下手。不过既然那两人很可能是皇上派出的人，那么现在盒子肯定在皇宫。爹爹，女儿想入宫去寻。”
苏老爷瞪大眼睛，“你想从密道入宫？未得皇上传召私自见驾，可是行刺之罪。”
苏小沫轻声道：“不从密道，再一个月便过年了，女儿今天从淳亲王那听说，皇上通常会在大年夜宴请众臣，女儿打算随淳亲王进宫，到宫中去找找。”
苏老爷蹙着眉头思索一阵，如今苏家已经是骑虎难下，就算之前宝贝儿不去寻找此物，有无欢在苏家，事情始终会牵扯到苏家的身上。既然如此，那么就象女儿说的，弄清楚来龙去脉，对苏家来说才最为有利。于是苏老爷点了点头，“你自己小心点。”
之后的日子过得风平浪静，苏小沫每天除了看望无欢逗逗宝宝，便是与几位夫郎围炉赏雪，夜间再滚滚床单。
无欢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已经可以习武健身了。
展鸣心中始终担心天机阁的阁规，怕自己无法与小沫厮守终身，既然阁中未召他回去，他便过一天是一天地留在苏小沫身边。
明子奇还是住在书院的日子多些，隔几天才会回来一次。这次一回来，便向她说起楚莲生，楚莲生隔了一个多月又到书院来上学了，好似身体极差，脸色苍白，走路都摇摇晃晃，动不动便咳嗽几声。
苏小沫挑了挑眉，算算日子已经过了大半个月，四皇子那一点音讯也没有，倒是个极有耐性的人。
正想着四皇子，他便差人送了一份请帖，请苏小沫到遏云阁一叙。
其实四皇子是被皇上派到雪灾区处理公务去了，好不容易办完了差，一回天都便立即约了苏小沫见面。他开门见山地说他同意苏小沫的要求，将楚莲生和深雪送给她，说罢拍拍手，楚莲生和深雪便推门进来，向苏小沫跪下行礼，以示认主。
这本在苏小沫的意料之中，当下便淡淡一笑，显得并不兴奋，慢条斯理地道：“四殿下送的礼物小沫当然喜欢，只不过，小沫觉得合作最重要的基础是坦诚。四殿下能否坦诚地告诉小沫，那盒子中到底是什么？”
四皇子脸色一变，直直地盯着她道：“苏小姐，有些事不知才是福气。”
“言之有理！”苏小沫立即赞同，“但小沫想，以四殿下的聪慧，难道真没猜出是什么人抢走了盒子么？小沫猜，殿下其实早就猜出甚至是确切地知道。找小沫合作，无非是看中苏家有钱也有门路能找天机阁和魅夜堂的人办事，不知小沫猜得对不对？”
苏小沫会这么猜也是有根据的。当初她跟淳亲王一说有人抢走了盒子，淳亲王便怀疑到皇上的头上，四皇子怎么可能不怀疑？这些个皇子皇女明争暗斗已不是一年两年了，彼此之间的实力都了解得七七八八，突然出现一批没见过的人马，很容易便会猜到皇上那去。
既然要入宫盗宝，江湖中的人就是最佳选择，尤其是规矩十分严密的天机阁与魅夜堂，这两帮的人被捕后，宁可自尽也决不会泄露雇主的身份。皇上当然会猜到是自己的儿女派人干的，但问题是，如果没人指证，他总不能把所有儿女都杀了吧？
四皇子的瞳孔眯成一条缝，直勾勾地盯了她半晌，突然朗笑道：“苏小姐果然聪明，我最愿与聪明的人合作。”说罢一挥手，让楚莲生与深雪退下，一言不发地站起身，领着苏小沫往屋内走，在一处书柜前站定，轻触机关，一道暗门便打开来。
四皇子作了个“请进”的手势，当先步入暗室，苏小沫不也惧他玩什么花样，跟随他进入。
四皇子请苏小沫坐下后，便十分严肃地道：“此物极为神圣，我不得不请苏小姐以自身性命及苏家上下所有人的性命起个毒誓，日后苏小姐得到此物，必须交给我，否则苏家便全族消亡死于非命！”
苏小沫一怔，没想到要发这个毒的誓言。她转念一想，誓言总有空子可钻，于是按四皇子的要求，发了个毒誓。她十分狡猾地强调了要“亲手”交给四皇子，如果不是她“亲手”拿着的话，那就不必交了。
第七十二章 绝对机密
找语言中的漏洞那是律师的特长，苏小沫前世是个准律师，这方面学得还挺不错。而四皇子显然没有这方便的专业素质，细想了想她的誓词，觉得没有问题，于是微微一笑，慢慢地从头道来。
当年杨定举将东西送出天都，做得人不知鬼不觉。直到十三年前，不知三皇子的幕僚怎么得知了杨定举藏了一件宝贝，这件宝贝可以令三皇子登上皇位。于是三皇子便派出人马静悄悄而又极力寻找，花了三年多的时间，终于被他的手下找到许征，抢到了宝贝。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将宝贝放在一个盒子内，托威远镖局运送到天都，还暗中派了高手护镖。
本来这事进行得一直很顺利，而且也没走漏半点风声，可运送的途中却被大盗云中鹤劫走。三皇子便派人四处寻找云中鹤的踪迹。
那时的宫夫人还称得上风华正茂，宁王爷对她十分宠爱。
有一次宁王爷夜宿在她那儿，半夜来人询问宁王爷下一步如何行动，被宫夫人听到前夫“杨定举”的名字。当时她便留上了心，多次偷听宁王爷与下属交谈，终于隐约地摸到了一些情况。
而那时的宫夫人已经投奔了四皇子。当年四皇子刚刚十二岁，却沉稳内敛、才智过人，巧遇宫夫人后，便看出她聪慧狠辣、不甘平庸，因此劝说她成为他的幕僚，并许她一品夫人的诰命。宫夫人权衡再三后，选择为四皇子效力，助他登上皇位。
有了宫夫人的情报，四皇子也开始打这件宝贝的主意。
关于事情的细节，他们一无所知，宁王爷也极度保密，身边的侍卫带得又特多，宫夫人一直找不到机会施摄魂术。这些年他们只得一直跟在三皇子后面调查、寻找，但人海茫茫，要找几个特意隐藏的人，谈何容易。
直到苏小沫娶无欢为侧夫，被宫深雪撞见，觉得无欢生得与秦天颇为相似，很可能是他们一直在找的秦天的后人，顺着这条线慢慢摸索下去，才找出些端侃。
之后的事情，苏小沫几乎都知道了。
至于宝贝到底是什么，并不象宫夫人吹嘘地那样——她已早从杨定举口中探问清楚。事实上是，在听宁王爷与下属提及之前，她和四皇子根本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但四皇子猜测，应当是祥云玉。
祥云玉——得此玉者得天下。它是块小小的薄薄的玉片，是明皓王朝命之所系，若是有所损伤，天下必定发生大灾。它原本一直供在天都峰的神坛内，由大法师守护。几百年前突然神秘消失，大法师断言祥云玉自行到人间历劫，预言得玉者得天下。
这是明皓王朝最古老最神秘的秘密。朝中只有皇上和四位辅政大臣知道。当且仅当他们临死之前，才能将这个秘密传给后继者。
而四皇子的授业恩师，正是四位辅政大臣之一，也是两朝老臣。
四皇子恩师所认识的杨定举，是位十分清正廉明且有些迂腐的人。他们推测，也许是杨定举无意之中得到了祥云玉，知道了它的用途，却不想君临天下，但又怕送回神坛，会被大法师推举为皇帝，宁可被皇上误会，也要将宝贝送走。
苏小沫挑了挑眉，原来拿到玉的人就能当皇帝。难怪四皇子非要自己发毒誓，才肯告诉她秘密。他一定是怕自己得知后起贪心，以为有个毒誓她就会怕了，违反誓言必死无疑，人都死了，皇帝自然也当不成，再不甘心，也只能将祥云玉双手奉上。嘿嘿，他想得倒美！
苏小沫再三承诺不会将此事外传，才得以告辞回家，立即写了一封密信让展鸣交给淳亲王。她想弄清楚这件事的真实性。
楚莲生和宫深雪也随她回到苏家，被她甩在院中直直地站着，没她的吩咐不能坐也不能走动。
苏小沫没理会这两人，闭着眼睛靠在软榻上，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过滤了一遍，不由得担心：皇上会不会也猜测那盒子里的是祥云玉？会不会了解到无欢已经安全回了苏家？会不会……对苏家下手？
苏小沫立即蹦起来，跑到前院找爹爹商议。
苏老爷还是第一次听说祥云玉，当下也不敢妄断这传说的真假，他思虑再三才缓缓地道：“若玉已经在皇上手中，就算没有钥匙，旁人也拿不走，他不见得会对苏家下手，毕竟他知道苏家不是那么好对付。只是……宝贝儿啊，你还要抢吗？难道你想……”
苏小沫赶紧摇手，皇帝她是不想当的，她对权利可没一点欲望。
先不说这传说准不准确，就说当今皇上执政二十几年，朝中难道一个亲信也无？四位辅政大臣一定会出面作证有此一说？一块破玉便能让他主动退位？只怕是当廷杖毙的可能性更大些。由此可见，若真有其事，也只有象四皇子这样背后有势力和靠山，才能凭着一个传说得到皇位，其他人都属做梦。
而最最重要的是，她心底里并不相信四皇子所言，也许他真是这么认为，但她认为他弄错了。若是几百年前的大法师敢说出“得玉者得天下”这几个字，肯定会被那时的皇帝以“妖言惑众”的罪名给当场毙了。
苏老爷听到女儿承诺不会有妄念，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原处。幸好！幸好！
依苏老爷的意思，最好是将钥匙呈送给皇上，免得皇上惦记。苏小沫却想将六芒星已被四皇子得到的消息，通过秘密的隧道泄漏出去，让他们父子两斗去。她想办法溜进宫中弄到盒子，好瞧个究竟。
父女两第一次没能达成一致意见，只得压后再议。
苏小沫回到朗园时已经是掌灯时分。
冬季的夜来得特别早，夜幕早已揭开，四周一片漆黑寂静，只有屋檐上的灯笼发出幽幽的烛光。
楚莲生与深雪依然站在园中，任凭寒风刺痛脸颊。
苏小沫路过他二人身边，淡淡一笑，“抱歉！你们今日来得太急，我还没准备好房间，待明日再为你们安排住宿吧。”
楚莲生轻咳一声，没有说话，深雪无所谓地淡淡一笑，“好！”
苏小沫便自顾自地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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