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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旻传-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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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缕元气渗透到关磨猛烈旋转的真念之中,被绞碎、被咀嚼、被压榨……最后化作一种厚重沉凝、绽放着蒙蒙光辉并充满奇异的力量,在他的眉心处横冲直撞。
头颅内大片大片的浑浊被激荡,原本脑中唯有真念像是一簇在黑暗中摇曳的烛光,而现在,黑暗被这神异的力量击碎、驱逐,头颅之中某些角落变得清明起来。
源源不断的元气被转化为这种力量,耕耘着关磨的脑海。真念极速旋动之下,虽然让关磨感到灼热难耐、头痛欲裂,但每当脑中一块如磐石般坚硬的黑暗化作齑粉,便会有着一丝清凉与舒泰,与痛苦两两相抵。
红日之光笼罩着关磨,铺天盖地的斥力开始拉扯他的血肉。
悄无声息地,关磨全身骨骼开始狂震,一些筋膜则被拧紧,肌肤被一层一层地剥离,可由于身处通冥秘境之中,那些皮肤仍覆在其身上,并未飘起。
此般苦楚,唯有他自己知晓,全身上下,从内到外,无一处不痛得深沉。偏偏自己还只得不动纹丝地忍受,连撕心裂肺的惨叫都无法宣泄。
他终于明白,长痛不如短痛这个道理。
关磨的真念依旧没有停歇的势头,深渊之中的元气无穷匮一般,让其鲸吞牛饮。自然,关磨头颅内的蒙昧、混沌,伴随着连绵不绝“轰、轰”的声音,一点一点坍塌。
一个时辰,又或是一年,处在煎熬中的关磨已然到达一种忘我的境界,百般折磨之中却丝毫不见异状,所有的一切损毁,都隐藏在通冥秘境之下。
可想而知,一旦退出这秘境,所有被压抑着的伤势将会瞬间爆发,那场景不知何等惨烈。
关磨脑海中轰隆隆的声音戛然而止,落针可闻的寂静令他神情一振,不过面部依旧维持着盘坐时的神色。
此刻,关磨暂时忘却了肉壳所承受的痛苦,只因看到的一切太过惊人!
头颅之内,真念狂暴地旋转着,其中金光明灭可见,绚烂璀璨,仿佛蕴有一片苍穹。真念之下,则是平滑的紫色冠盖,其下,连着一根笔直的芝干,像极了《百草录》上所绘的灵芝。
关磨想起“都盘”二字,石碑上那团火球带来的诸般痛楚被他抛在脑后。
“真念达到顶峰,便能将元气转化为元魄,破开颅脑中的‘昧’,开辟出都盘。都盘形似灵芝,冠盖为‘盘冠’,芝干为‘都干’,合称便为都盘。
履步于此,是谓真正跨入修炼的大门。”
心中的震撼的涛浪难以平息,关磨难以置信,自己明明处于生死的边缘,稀里糊涂地经受劫难,竟水到渠成地辟出了自己的都盘。
那浑厚凝实的力量便是元魄,此刻正发出乳白色的光辉,附着在都盘之上,使得都盘如一块宝玉般,光辉闪耀。
真念狂暴,元气白变作星星点点的元魄吸附在都盘之上,盖上一层又一层,其中包含着的力量,让关磨心惊。
四野阒寂,微若纤尘的、形如虬古的,皆是定格不动。
一瞬之间,便掌控了一股比之从前强悍数倍的力量,关磨心中复杂难明,长吁短叹。
元魄与元气,便像是冰与水。冰,取之于水,而寒于水。元魄,取之于元气,而凝实于元气。
水多可将人溺毙,化作冰则能降下漫天冰雹。同等的数,质却是云泥之别。
元气凝聚一起,可断人筋骨,转作元魄,则能喷吐电火、加持防护,有着千变万化的威能,本质相同,却不可同日而语。
《玄奇志》中记载,一些都盘阶的修者,元魄化作兵刃,锋锐可断金铁,吞云吐雾、呼风唤雨,不在话下。
关磨感受到自己厚实的元魄,如磐石般附在都盘表层,发出莹莹紫光。真念运转之下,源源不断的元魄还在产生。
关磨灵光一闪,以最粗陋的手法将元魄激发,几乎是一种本能,比之元气精纯了不知多少的元魄浩荡而出。
元魄刚透体而出,便有如通红沉重的铁水,流入冰天雪地,一下子凝固起来。通冥秘境之下,一切有所动作的物什都变得万钧之重、无比缓慢。
“此法不可行,究竟该如何利用元魄?赤芒已经全数融合,剩下的就是击溃它!”关磨暗自揣摩。
关磨与石碑仅有一步之遥,石碑之上,凝滞不动的明黄火焰缠绕着珠子,其下由一只乌龟承托。
周围石壁凹凸不平,穹顶上倒悬的石刺显得格外光滑。一旁的虬古面无表情,身上的毛发静静地垂落着,在通冥秘境之中,他仿若一个泥塑。
不绝如缕的元气被真念气旋搅拌、揉搓,变作元魄。这些元魄弥散在关磨的都盘之上,如雾气氤氲。
关磨冥思苦想,究竟还有什么变数,可以打破此时的僵局。
斥力拽着关磨的每一寸肉壳,极力想将其撕碎。而实际上,关磨的肉壳已经支离破碎,骨骼碎裂、错位,筋肉被一寸寸析离。若不是通冥秘境的束缚,殷红的血液必将暴涌而出、漫天飞舞。
关磨对这些寻常人难以忍受的肉壳崩坏,悉数视若无睹,全身心投入思考之中。元气由外到内,元魄越聚越多。
很快,关磨头颅内的元魄四溢,原本一些未被开辟的黑暗混沌之地,被慢慢挤碎。元魄又一次开始开垦关磨的颅内,大片大片的“昧”消散不见,越发多的清明之地被发掘。
如沐春风,清爽怡然,浑身的痛楚减轻不少,关磨正欲强行迫使元魄离体,试试能否挣脱通冥秘境的压制,一股强烈至极的力量一下子侵入自己的头颅之中,不疾不徐地卷集起元魄,轻柔而霸道地将其逼迫而出。
关磨驭用真念进行配合,元魄在那股力量和关磨真念的加持之下,缓缓向着石碑上的红日靠近,那股强大的斥力也不能阻挠。
终于,汩汩小溪般的元魄看似无力地冲撞在石碑的红日上,并无任何反应,唯有那道元魄连绵地流向石碑。
头颅之中的真念气旋终于摆脱了斥力,当元魄击中那轮红日的一霎,斥力便消失不见了。
真念趋于平稳,元魄不再生出,四处飘散的则全数涌出体外,都盘上附着的一层厚厚的元魄坚如磐石,不为所动。
在那股外来力量的加持下,最后一丝元魄终是彻底被那轮红日吸纳掉,所谓的“龙脊”终于毁掉。
关磨一头雾水,这一切来得太快,就像一阵飓风。
真念凝在一起,其中黯淡的金芒内蕴,斥力顿消,关磨肉壳不再受到凶残的损伤,一股强烈的疲惫之感席上来,他真念一动,即刻松散开来……
回到一刹那之前。
虬古看着关磨盘膝坐下,自己便站在一旁,期冀这次他能大功告成。
就在关磨坐下的一刹那之后,深渊之下元气鼓荡,疯狂地涌起,铺天盖地一般,向着关磨汇聚而去,它刚感应到关磨的都盘瞬间被开辟而出,不待它作何反应,几乎是同时,一股它闻所未闻的元魄带着猛烈无匹的霸势轰在了石碑之上。
又是几乎同一时刻,关磨浑身肌肤表面骤然涌上猩红之色,“咔嚓”之声不绝于耳。虬古瞳孔急剧收缩,在它感知中,一瞬之间,关磨全身肉壳像是被蛮荒巨人践踏过似的,像极了传说中的惨状——“人渣”。
刹那间,关磨便碎成一滩肉泥,沐浴在血雾之中,几根粗大的骨头横出,五脏六腑豕分蛇断,凄惨至极。
虬古见状,顾不得惊叹那石碑竟一下子布满蛛网般的密纹,吐出一口涎水将关磨残损的肉壳泡在其中,继而双蹄上的鳞片自动剥离,紧紧贴覆在涎水之上,一根根毛发编织成一层密不透风的毛皮将他裹住,像是一个巨茧。
通冥秘境之下,石碑安然无恙,不想事实上,石碑十八道赤芒被聚在一处,遭到至强的打击,已如枯槁一般,砰然碎裂。
虬古两只大手抱起巨茧关磨,剩余四只手打出阵阵音爆,似是触发了某种大阵,一条斑驳陆离的大道出现,虬古进入其中,天旋地转之后,便带着关磨脱离了这个明黄的石窟。
石碑碎开,其上顶着的火珠滚落而下,撞在下方趴伏的乌龟身上,一下子没入龟体之内,看似石雕的乌龟,竟睁开双目,是一只不折不扣的生灵!
乌龟抖落自己壳上的石渣石屑,眼珠一转,似乎嗅到了虚空中隐没的阵法,龟壳上杂乱的纹路亮了起来,一条虚空大道便凭空出现。
乌龟身影一闪,带起灰尘,没入大道之中,消失不见。
荒山之上,唐虬悠闲地漫步,一棵棵参天古树让他一身的铁血与野蛮得到了片刻的温黁。
循着灵魂的指引,他来到一个巨大的中空树桩之前,轻轻一跃,便稳稳立在树桩边缘,魁伟的身形并不笨拙沉重,他纹丝不动地站在那,享受这脱下一身甲胄的日子。
俯身向着不见底的洞中坠去,灵魂扩散开来,一切都详尽地展现在他的脑海之中。无拘无束地自由下落了约莫一刻,他的灵魂终于触及到了地面。
蔚蓝色的线芒一托,唐虬冲势一收,乘着几缕湛蓝色的纤细光芒向下飞去。
脚踏实地之后,一阵熟悉的波动传入他的灵魂深处,“此处竟还布有阵法,秦释啊秦释,蹉跎了这些岁月,你居然变得这般辍常樟耍冶阒阋槐壑Π伞薄�
唐虬木讷的双眸精光爆闪,灵魂之力顺着“灵桥秘境”一泄而出,直接穿过甬道,在蓝紫色的晶石下一闪而过,随后穿透阵法,进入虚空之中的“洞渠”大道!
真念横渡虚空!一下子刺入那石壁穹顶之下,在明黄之中,轰向碎裂的石碑。这一切,一气呵成,像是在同一时完成一般。
“竟是‘太敖’元魄,这小子气运也是旺盛。”唐虬灵魂卷过关磨,他感叹一句,便转身离去,瞬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下一刹那,虬古带着关磨出现在洞穴尽头,顶壁上镶嵌的蓝紫色光芒宛如淅淅沥沥的小雨洒下,虬古只觉得恍如隔世,不远处,一股滔天的气息开始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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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秦释
泉音书院主殿之内。
房屋正中设有一张高几,其上摆着一盏茗茶,旁有一花瓶,一枝淡粉色的花朵飘散出芬芳。
高几之旁立着一个雕花长案,文房四宝静静摆在上面,墨香四溢。案上还放有一圆肚香炉,云纹般的烟雾喷吐而出,熏陶着整个房间。
墙上挂满了字画,晃眼一看,水墨之中竟隐有几分锋锐凌厉,高远浩渺的意境将整个殿内烘托得宛如世外。
方石铺就的地面上,泛着清冷之光。角落里放着绘有兽纹的花盆,青翠欲滴的蒲陀玉生机勃勃地在其上生长。
东墙之上,有着一扇对开的大窗,宛若枝叶脉络的窗棂使得此处别有一番风味。
一扇大屏风横在高几之后,屏风后方是一拱门,拱门之外则是一片花圃。姹紫嫣红的花圃之中有一高台,平日间,弟子们围坐于四周,华翟老人便是在此处讲经授道。
此刻,华翟老人行走在院子之中,脸上的皱纹平淡地舒展着,脑中的灵魂沉沉浮浮,荡开一圈圈涟漪,将这个南鲲都笼罩在内。
新晋弟子们盘坐在下凹的聚元阵之中,努力聚集着自己脑海中零散的真念,以期有朝一日,能够凝聚天地元气,达到净昧的第一步。
南鲲都上空,偌大的城主府悬浮着,远远看去,一幢幢琼楼玉宇、雕栏华阙,看上去甚是宏伟壮观。
城主府之中,如往常一样,并无异样的动静。华翟老人心下大定,随即,灵魂笼罩向荒山。
荒山之下,犁水静卧潭边,吞吐水雾,八只尖角上挂这水滴,被大日耀得晶莹剔透。似是有所感应,犁水身上五色条纹闪过一阵光华,神武非凡。
华翟老人的灵魂波动如浪涛一般,广阔而无形,覆上荒山,越过种种碍物,直接涌向漆黑的树桩洞穴之中,徘徊在嵌有蓝紫色宝石的洞窟中。
华翟老人的灵魂只能感知,不似唐虬的那般,可化出实形,直接破除阵法,硬闯虚空大道。
游荡了一会儿,华翟老人收回庞大的灵魂,心中暗叹:“今日又是毫无动静,怕又要待到明日看看有否变数了。”
小院花圃之上,高天之下,浮云闲适飘荡,形态万千,似白衣似苍狗,流向远方。
骤然,万物一滞,摩萨树枝叶倏尔静止,尘埃沉浮一下子缓慢了起来,连天上的云雾都莫名颤抖了一下。
南鲲都上空,大日光芒一黯,纵横交错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凡人们只觉鼻间一窒,一些凌驾于凡人之上,立足于另一番天地的人们,更是喉头一甜,真念犹如被灼烧一般。
一股难以言表的压抑气息从四面八方聚集在一起,似是一只传说中的真龙盘旋,威严如山岳屹立,霸气如星河流淌,让整个南鲲都蒙上了一层沉重的薄纱。
华翟老人盘坐在高台之上,双目暴睁,平日的翛然灰飞烟灭,狰狞之情尽情展露,他气势扶摇直上,直欲冲破天际。
南鲲都正中高空,不知名玉石筑成的城主府,在大日之下光泽炫目,楼宇层叠,亭台错落,一条条石桥将这一大片琼楼玉宇连在一起。
慑人的气息开始蔓延之时,城主府中便流溢出了令人心悸的元威,沉寂了许久的城主府,今日终是有所动静!
几道身影拖着长长的光华从城主府分散向南鲲都各个方位,即便隔了几十丈,狂横的旋华之力依旧刮得地上的人们生疼。
“府中有动?今日究竟有何祸根……”阁楼中,有喝酒的修士凝望天空。
“这元威……难以望其项背!远超我等!”
“西北方!即将封圣的人物……”
“今后的一段日子,这南鲲都怕是会刮起一阵风暴!”
一些人,心中计较着,酝酿着。
泉音书院中,华翟老人满脸潮红,白发复黑,脸上的皱纹被一道道抹平,容光焕发。天边无际的力量如大军压境,带着奔腾之势,传来滚滚沉闷之声。
五光十色的光华虚无缥缈,交织在一起,形似马踏飞燕、又似方鼎腾烟,不一会儿,又变幻成一柄柄刀剑,割破虚空,向着泉音书院冲去。
炉鼎、兽禽、兵刃、光雾、山川大河在空中沉浮,南鲲都的人们惊愕地看着天空,一些人一生从未见过如此阵仗,真正的是呆若木鸡。
种种栩栩如生的器物变作璀璨的星点,彷如银河落九天,倾泻而下,没入华翟老人体内,他气势无止境地攀升,头颅内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被缓缓推开,抖落下了成片的尘埃。
这一切陡然而至,华翟老人惊多于喜,极度激烈的情绪在他心中澎湃,漫天令人压抑的力量汇聚而来,犹如归巢之燕。
华翟老人气势一滞,已是触到一个瓶颈,只过了一息,那层屏障便被冲破,气势继续肆无忌惮地拔高。
南鲲都南边一片屋宇之中,一座亭台之上,一素衣男子怀抱一只竹箫,遥望远方,声音微若蚊鸣:“南鲲都要易主了么?”
东北一角,一个衣不蔽体的男子瘫坐在土石墙下,咬了一口冷硬的馒头,昏黄的眼珠盯着天空中的异象:“道炎王朝……风雨飘摇……”
一条小溪贯穿南鲲都东边,一条竹筏闲散地漂水面之上,筏上一个披蓑戴笠的男子摇了摇头,竹竿一撑,小筏晃晃悠悠地漂向远方……
一处红尘烟火的楼阁之上,俊逸非常的男子搂着几个千娇百媚,在莺莺燕燕之中,神色凝重,似是感觉到一股极为熟悉的元威……
南鲲都上空,城主府玄玉高台上,剑眉入鬓的华服男子眉头微皱,自从他凝一晋魂,统御一方水土之后,已经很久未有过心惊肉跳的感觉了,“这就是来自圣人的威慑么”,他心中犹如涛浪倒腾而上,天旋地转,惶惶难安。
派遣出去的几个修士皆无功而返,他只得用生涩的术法运用灵魂。然而,庞杂繁复的画面、音讯鱼贯而入,以他刚踏足凝一阶的修为,实在难以析分。
南鲲都方圆数千里,他能顾及每一寸土地已是不易,若是要想看个清楚,修为明显不足。
“大人,都城内那几个家族皆已派人寻找此番异象之源。”一身披甲胄的青年男子单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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