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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劝说的女人拿起电话拨通了乐言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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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童话（15）
依然是寂静无声的夜，万物都已沉浸在深秋的酣梦中。乐言起身走到病房的窗前拉开了半片窗帘。楼下的花坛在昏黄的路灯抚慰下安宁祥和。一条小路在大小花坛间弯蜒盘旋，又与其他的小路交汇，望不到小路的源头，也望不到它的尽头，好似一张迷乱不堪的网笼罩着整个花园。靠着院墙的一条小路上立头水泥架，葡萄的枯腾依附在水泥架上，可以想像得到，葡萄正当青春茂盛时，枝蔓密布，葡萄粒粒饱满剔透，水泥架俨然成了一条长长的绿色回廊。回廊下面的石凳上坐着穿病服的病人和他们的亲人朋友，大概病人也会在晃动的阳光下侃侃而谈。而今，只剩枯腾、老树、阴云和淡淡的云中月。

　　刚才的电话里，乐言有些不知所措，唯唯诺诺。他被方平电话的突然来袭弄得手足无措，还有蔷薇的声音异乎寻常的怯懦。他知道蔷薇婚姻的不幸，却不知道不幸的终结者要他来做。太突兀，也太不理智，他们彼此都还是各个家庭的成员，没有理由，更准确地说是没有借口或勇气来相互浸入。他不知道如何回答方平强有力的质问，他不能不负责的轻易做出任何抉择。当他最后说出让他考虑考虑的时候，他看了看病床上熟睡的儿子乐语，他又清楚地知道这几个字带给一方的是希望，而另一方则是绝望。

　　乐言爱护妻子照顾儿子，这是亲人和邻里都有目共睹的，认识他的人都会认为他是个模范丈夫，是个好爸爸。他不仅能呵护疼爱文宁，而且善于教育乐语，家里大小事都热心去干，工作上连年评先进。乐言也深知自己乐于经营为夫教子之道，他不希望任何不快趁虚而入影响了相敬如宾、相濡以沫的家庭情感。即使文宁有几分悭吝，却丝毫不能破坏乐言努力维护的家庭平和。而今晚的这通电话却像一颗炸弹，准确地落进了他男人海洋的心，激起千层浪，涌向心的边缘，涌向家的边缘。

　　如果说一座美丽富饶的城市在几千万年以前沉封海底，并依旧在海底释放光芒，却因为无人问津而沉默至今，那么蔷薇就是这座闪着耀眼光芒却无法触摸的城市，她沉封在乐言心底已近十年。如今这座寂城却突然地浮出了水面，成了一座炫丽华贵的海市蜃楼，她在向乐言招手，招手……

　　所有的情愫都从新来过，他莫名地追忆起十年以前的往事。

　　那天他吹奏完《森林的早晨》以后，蔷薇以他的《夕阳孤梦》打动了他沉封已久的心。他记得自己回忆起念大学以前酸楚的往事。念初中，读高中，他都是靠着他顽强的意志支撑过来。家境不太好，他不能在吃穿上下功夫，却只能在学业上做文章。原本体态均称的他被磨得瘦弱不堪，颧骨高高的挺立，上颔已是突兀状，这些对于乐言并不算什么。令他苦恼的是即使他废寝忘食，悬梁刺骨，书生累眼地学习却总不能有所突破。那时的他总有种壮志未酬的感受，尤其是读文科成为一名书生的时候，他才真正领略到了书生路漫漫，书生累眼倦。最后寒酸、清贫的他才勉强挤进了那所大学。《夕阳孤梦》道出他的心声，倾诉了他的苦楚。他想感谢这只曲子，自然就想到了吹这只曲的蔷薇。

　　他记得那天是第一次课，放学后蔷薇留给了他一个狡黠的笑脸和一双眯缝着的眼睛，方平的笑声却很大，后来就是涌到他周围的同学隔断了他的视线，他于是就胡乱地应对来向他讨教的嬉闹者。

　　回到宿舍后，乐言的脑子里还在呜呜地回响着蔷薇的笛曲。他又开始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注意吹笛女孩吹奏时的表情。仔细想想，她长什么样啊，乐言也记不大清楚，是一张会笑的脸吧，或者是长得一双秀美的小眼睛。他越想越迷糊，索性就不想她的模样了，接着就有一种期待的滋味心头来袭。期待再次听她吹笛，还是期待下次仔细看看那女孩，他又觉得两者都期待，于是就躺在床上会心地笑了。

　　笑啥呢，瞧你那痴样！室友山东阿宝捕捉到了乐言脸上的笑意。

　　尔云笑者痴，是尔不解其中味呀！乐言的回答意味深长。

　　时光在期待中过得异常的快，只因这是一个美好而又善良的期待。转眼之间一个星期就从指缝间悄悄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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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童话（16）
每周星期一晚的笛乐课总是人满为患，这次乐言起了个早，并用两本书在自己身旁占了两个座。用书占座几乎成了当年大学生中的通行办法，他们习惯了拿一本书或一个书包在教室，在食堂，在图书馆或其他看得见座位的地方放下，以示：此座书坐即人坐也。若是自己或帮人占座，能及时赶来坐着也无可厚非，但偏偏有些人等到整个事件结束也不曾见人影，倘若见到也只会是他们走过来直接把书拿走时留下的倩影。尤其令人嗤鼻的是一些可以说是没有素养的年青人，吃饭时因为椅子太小容不下他们的殿部，无法搁置书或包，索性就占两个位，一个留给殿部，一个留给书坐，弄得那些找不到座位的愣青像没头苍蝇端着碗满食堂转悠像个行乞的丐者。乐言就曾数次行走于此群丐者中。但是，他也不能免俗，也学会了占座，不过他不会白占、空占、霸占，当然是有人会来坐了。

　　是否真的有人来坐，乐言也不敢肯定，他是想她俩再次坐到他身边的。可是只停留在想像的阶段的他就这么做了，或许他是等待上天的眷顾，或许他根本就是痴人做的梦也未可知。乐言清楚地记得他等了很久。

　　后来终于来了两个醒目的女孩，每人拿了管竹笛在教室里边走边望，像在找什么。显而易见，她俩在找座位。乐言望着远处的两个东张西望的女孩，心跳开始有些加速表情也显激动状，他差点就挥手招呼起来，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恶魔。不过，他依然在心中默念：过来吧，过来吧，这里有位子。

　　两个女孩用四只锐利的眼睛一路扫射过来，突然，像发现了猎物似的，双目放光。接着径直朝乐言这边走来。乐言看在眼里乐在心里，暗忖：果真皇天不负有心人啦！

　　这两个座位有人吗，这位男同学！方平用笛指着乐言身边的两个座位问乐言。

　　乐言忙不迭地收起占座的两本书说，没，没有人，你们坐吧。起身让两女生进去。

　　方平坐到了里面，蔷薇跟进来坐到了乐言的旁边，还不忘扔下一句话，没人还占两个座，真没品！

　　其实当时的蔷薇和方平心中都是窃喜的，她们也猜中乐言是帮她俩占的座的。蔷薇扔下的一句话也是蓄意而为，她想杀杀乐言上次的威风，也想看看乐言会有什么反应，尤其想知道乐言说话是不是“有品”。这些彼此都非常熟悉以后，她俩告诉乐言的。乐言还打趣道：两美女还真是机关算尽，居心叵测啊。

　　蔷薇的话刚出口，乐言就觉得有些难堪了，他没想到这位吹笛高手居然会口角生风。不过他还是十分大胆地直言不讳了，这两个座是我特意帮你们俩占的。

　　首先看到的是蔷薇惊讶地望着乐言的表情，继而就听到了方平的快人快语：是不是别有用心，如实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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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童话（17）
是有点特别的用心，我想向这位同学学习吹笛，上次她吹的挺好挺专业的，乐言对着方平答话，目光尽量躲避蔷薇炙热的双眸。但他还是感觉到了蔷薇双眸的热量，脖胫开始慢慢的红起来。

　　上面不是有老师吗，向她学什么，你又没交学费给她，方平依旧话不饶人，心直口快。

　　这句话令乐言没有任何话来搪塞了，他觉得特窘，红着脸，低下头抚弄着他的笛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蔷薇觉得她们的话有些过火了，瞪了一眼方平，又对乐言说，相互学习吧，都不用缴学费的，你吹的也挺棒啊。方平也赶紧为自己圆场：是挺棒的，蔷薇在宿舍还记忆着吹奏出你的《森林的早晨》呢。

　　语不惊人死不休。现在又换作乐言用惊讶异样的眼光望着蔷薇和方平了。方平自知泄密太快，立即拿起笛子放在嘴边吹笛试音，掩饰她的羞愧。而蔷薇不仅无地自容，而且对方平虎视眈眈，恨不能用目光将她灼烧。最后是上课的电铃声解了围。

　　笛乐老师在讲台喋喋不休，音阶、气吼、换气的一通讲解。乐言与蔷薇、方平就聊开了，起初大家都有些拘谨，当问到对方姓名的时候才缓过气氛来。

　　乐言说，我们乐家人都不太爱讲话，他们希望下一代能扭转历史，就给取名“乐言”了。

　　蔷薇说，我爸妈是因为争着买同一束蔷薇花认识的，他们一个要买花送给女朋友，一个要买送给病床上的男朋友，结果都没送成，后来不是冤家不聚头就凑合到一块儿去了。理所当然地，蔷薇花成了他们的媒人，我就成了他们的结晶。有趣的是我姓“萧”，连起来“萧蔷薇”三个字都是草头，取意：岁月常青。

　　方平和乐言啧啧称赞，呵呵，“萧蔷薇”果然有来头，想不到“蔷薇”也能做媒。

　　再后来笛乐老师在临下课前说要选出一个笛乐班长，以后办一个笛乐社团也方便多了。广大同学都将目光齐聚到乐言和蔷薇身上来，他们一下子就成了众人睹目的焦点。不过，广大民众还没有记下他俩的名字，只是杂乱地叫喊着。

　　那个男生笛子吹得棒，让他当班长！

　　那位美女笛声好听，迁她当班长！

　　那时笛乐老师的目光落在了他们俩身上，他深刻地记得上礼拜几乎要抢他饭碗的这两位学生。他说，众说纷云，难成一统。此话一出，立即又能有广大民众呼喊，“选那男的”，“选项那女的”……

　　还是方平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老师就选他们俩吧，一正班长，一副班长，男女搭配，干活还不累。

　　如此意见立即得到师生的共同拥护。就这样乐言和萧蔷薇在众人的呜呼和掌声中走上了讲台致谢辞。那记得乐言和蔷薇的感觉就像结婚典礼，他们被众客推上了礼仪台，除了一丝尴尬，更多的是窃喜。

　　乐言记得以后的许多次笛乐课他们都谈得很投机。他了解到蔷薇是个外刚内柔，特擅言辞且有一定教养的女孩子。她不仅长得秀美，而且特别聪慧，简言之，秀外慧中。通过几次共同组织活动参加节目，他发现蔷薇不仅是个很好的搭档，而且工作特能干，人缘也好。再接着，乐言就偷偷地喜欢上了蔷薇。他不知道蔷薇是不是也喜欢他，因为他无法分辨蔷薇模棱两可的狡黠的笑和她的花拳绣腿的攻击。

　　他记得他当时喜欢蔷薇的程度越来越深，一周的等待无疑是太漫长了。无奈之下，他竟偷偷在阳台上种了蔷薇花，每天精心的呵护，每晚临睡都会将花盆搬进室内，并看上两眼才能入睡。

　　山东阿宝他们还总是笑乐言：果真名副其实的花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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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童话（18）
一阵风窗外吹来，窗帘象征性地舞动了一下。乐言下意识地抖动了一下，立即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他关上窗户，拉严了窗帘，回到乐语的病床边。棉大衣放在床边的小柜上，乐言拉过大衣披在身上，坐到床前的椅子上，静静看着沉睡中的儿子。他突然有了一种犯罪的感觉，在儿子的身边回忆他的四年之痒，他觉得对不起文宁，也对不起儿子。而事实上，思绪不由自主地牵着他往回走了，他克制不了，而且他也不是那么想克制。

　　乐语醒了，看到爸爸伏在床沿上睡着了，棉大衣垮了下去。他悄悄的坐起来将爸爸的棉大衣拉了上来，并掖好。但还是惊醒了乐言，乐言披好大衣，乐语啊醒了呀，头还疼吗？

　　乐语摇了摇头说，不疼了。又问，妈妈呢，怎么没看到妈妈啊。

　　妈妈说了，明天早晨就来看你，她回家休息了，口渴吗，爸爸给你倒杯水。

　　我不渴，我想上厕所，乐语掀开被子欠身下床。

　　乐言脱下棉大衣裹着儿子，抱他去了医院的洗手间。回来后，乐语坚持让乐言和他一起睡在床上，他说爸爸坐着睡会着凉的。乐言拗不过孩子，就怀抱着儿子睡到了病床上。

　　晨曦中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射进来的时候，乐言就已经穿好了棉大衣。他提着两个空热水瓶到医院拎回两壶热水。倒出一杯放在床边的小柜上，乐语啊，等开水稍稍凉了点再喝。再睡会儿，爸爸去给你买早点。刚转身打开房门就撞上了提着保温桶的文宁。乐言说，来了啊，乐语醒了躺着呢，我去给他买点吃的。文宁将一个塑料袋提起在乐言前面晃了晃，我已经买了，看我还起了个大早给你们煲了鸡汤。

　　文宁在一边喂鸡汤给乐语喝，乐言也捧着碗鸡汤喝着，好像父子俩共同害了场病。乐语喝着汤不住地说，妈妈做的鸡汤真好喝，乐语也附和着，味道不错。文宁笑着，瞧你们父子一唱一合的，我问过医生了，说今天中午可以出院了，可别净想着每天在医院喝鸡汤。乐语就说，等哪回你感冒病了，我们也做汤你喝不就扯平了！

　　黄娅菲蹬着一双高跟鞋咚咚地走到蔷薇的办公桌前，“翔……，”刚准备脱口而出翔宁嫂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这里是公司，很快就改口，萧蔷薇，最近金丰大酒店的一笔200万的贷款业务将由你经手办理，这笔业务的申请负责乙方是你老公宁翔，你可要仔细了，出了什么问题你们谁也没好处。说完就将一撂资料扔在了蔷薇的办公桌上。还没等蔷薇来得及回敬她几句时，只听见她高跟鞋咚咚咚逐渐远去的声音。

　　蔷薇仰身靠在了柔软的靠背上长叹了一口气，她对刚刚离去的女人熟视无睹，或者是不可一视，她对乙方宁翔的事充耳不闻，或者是不屑一顾。她与宁翔是两个世界的人，曾经不经意间碰撞出来的火花已然熄灭，她们又回归到了各自的世界。尽管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但是他们没有同一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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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童话（19）
同往常一样方平端着一杯热咖啡递给了蔷薇，刚才那黄脸婆对你说了些什么？蔷薇轻描淡写，没说什么，只交待了点工作。方平斜视了一下黄娅菲的办公室，瞧她那骚样，在外面偷人还趾高气昂，真龌龊！蔷薇喝了口咖啡，算了吧，平儿，随他们弄去吧，反正我没意见。呃，你老公被黄脸婆勾去了，你还装聋作哑呀，这是男人就叫戴绿帽子，男人就做了乌龟。方平的火气总是要比蔷薇的大得多，行里的同事背地里说蔷薇是刀子嘴豆腐心，说起方平就是刀子嘴刀子心。蔷薇只稍稍皱了一下眉头，他还算什么老公呢，只不过是个挂牌罢了，不要再提他了。

　　她们的谈话自然而然地就转到了昨晚给乐言打电话的事上了。方平很诡秘的样子，说了吧，他还是没有忘掉你吧，电话里他不是一直在“嗯，嗯”吗。蔷薇犹豫的眼神，我觉得我们打那个电话是个错误，我们一定搅乱了他正常的生活，我觉得是我们在害他，在拖他下水。怎么这么说呢，这是给你们彼此一个重要的机会，将你们未能实现的爱情进行到底。可是这样太突兀，太不理智，甚至不道德，情到深处不讲理，方平的话有几分牵强。

　　正是方平的这句“情到深处不讲理”再次深深地触动了她，激起了她无意识领域里的潜意识，也扬起了她爱的火花。既然重新选择，就无须放弃。人生的选择往往都只是一个单项选择题，当你选多个答案，尽管能凑合，乍看能成立，可当你仔细揣摩良久之后才会发现：只有一种答案或结果才是最和谐，最适合的。

　　看着有些恍惚的蔷薇，方平悄悄的离开了。她觉得自己强加给蔷薇的太多了，毕竟整个心理战争都蔷薇在冲锋陷阵。每当攻下一个堡垒的时候即又无暇经营，最后又异军突起，背道而驰，剩下伤痕累累的蔷薇独自疗伤。方平甚至同情、怜悯蔷薇，当初的一步棋出错，整个人生棋局都已凌乱不堪；除却同情，方平更恨，她痛恶蔷薇迷途不知返，鬼迷了心窍，当初硬是听不进她的归劝；她也痛恶乐言诉懦弱，没有一如继往，没有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意志。或许方平更应该感慨：造物弄人，明明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却要开出劳燕分飞离人断肠。

　　一段漫长而又难以绝决的延宕过后，蔷薇暗暗下定了决心，她要开始追寻、找回自己的幸福，她要新的感情为她这些年来的苦痛祭奠。情到深处无需再讲道理，她就狠下了这条心去和乐言再续前缘。她已经不能等了，她怕等下去又会心软了，又会再次失去乐言。她已经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第三者插足了，她坚持认为情感的道路上人人都是公平的。

　　想到这里，蔷薇舒展了眉头。一位老上司从她面前经过，她突然想起好久都没有去看父亲了，她该去看看她的团长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