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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军-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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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伊犁本来不与俄罗斯接壤，近年俄国人先后胁诱哈萨克人和布鲁特人，又攻夺浩罕三部，占据浩罕都城，而浩罕所辖的安集延也随风而靡。因此，中国新疆北路伊犁和南路喀什噶尔的边境，都与俄罗斯的属地相连了，距离俄罗斯也近了。
左宗棠说，他以前上疏之所以说地不可弃，意思是不能把丰饶的地方送给别人去资助贼寇的粮食，不能把要地借给别人去助长敌人的势力。如果不趁此兵威迅速图取，俄罗斯以为得志，越来越骄横，将愈近愈逼。而我军粮运艰阻，势力消减，无地可以设立军府，要担心的就不仅是西北了。
左宗棠说，伊犁收回之后，应该在边境择选要地，修筑壁垒，挖掘壕沟，安设大小炮位，挑选精兵，以增险阻。伊犁西北方的塔勒奇、广仁、瞻德和拱宸各城，人口很少，水草却很方便，应令各营暂时分别驻扎其间。伊犁以东的惠宁、熙春和宁远各城，让愿意入住的民户和商户迁过去，愿意去归业的人归业。边圉奠定以后，人们安居乐业，不用招徕，自然会有人来耕田旅行。
现在北路的户口日增，开垦日广，南八城地方富庶，刘锦棠和张曜开沟筑堡，铸钱征税。开设行省，可以趁此机会。失去现在的机会，未免可惜。
清廷认可了左宗棠的奏报。
391
郭嵩焘于6月份在英国医学院第一次听到“细菌”（bacteria）这个词，明白意思后，他苦思冥想翻译成了“太空中尘埃野马”。
清廷根据郭嵩焘的建议，在新加坡、旧金山、横滨等地设立领事馆，以尽护侨的责任。
郭嵩焘在《使西纪程》中发表的种种言论，大大刺激了满朝士大夫的神经，说郭嵩焘的写出这等文章，真不知生着一副什么样的肺肝，又何必还要刊刻印行。
翰林院有个名叫何金寿的编修，弹劾郭嵩焘想让中国向英国称臣，给郭嵩焘扣上一顶“汉奸”帽子。结果，清廷下诏申斥郭嵩焘，并下令毁掉《使西纪程》的印版。
在当时的条件下，就郭嵩焘所属的那个社会阶层而言，他已经走得太远。这使他难安其位，不断受到攻击。最为恶毒的攻击，便来自他的副手刘锡鸿。
郭嵩焘出使英国时，推选了自己的广东老相识刘锡鸿充当使英副使。据说刘锡鸿曾受命于李鸿藻，随时准备检举揭发郭嵩焘。刘锡鸿出京时什么都没带，只带齐了准备参奏郭嵩焘的空白折子。
刘锡鸿在那些空白折子上记下了郭嵩焘的十款“罪状”。他指责郭嵩焘的“罪状”，其实都合乎国际礼仪，这反而印证了英国人称郭嵩焘为“所见东方最有教养者”的赞誉。
《使西纪程》被毁版后，刘锡鸿立即上书攻讦郭嵩焘，历数他的罪状，其中包括游炮台时披了洋人的衣服，崇效洋人用伞不用扇子，仿效洋人靠右行走，违悖程朱理学，让妇女学讲洋话和听戏，向巴西国王起立致敬，听音乐会频频翻看节目单。
有趣的是，这些指责在当时得到了京师舆论的热烈响应，慈禧太后和她的大臣们都认为郭嵩焘的行为离经叛道。
由于清朝守旧势力过于强大，从清廷到京师大夫对郭嵩焘一片唾骂指责之声，他只得在任期未满时，奏请因病销差。
8月份，清廷下旨，将他召回，并派曾纪泽接任。
郭嵩焘出使外国，仅有一年零七个月。
曾国藩的长子曾纪泽奉命出使英国和法国，去接替解职回国的郭嵩焘。出发前，慈禧召见了这位外交官员。
慈禧说：“也是国家运气不好，曾国藩就去世了。现在各处大
臣，总是瞻徇的多。”
曾纪泽说：“李鸿章、沈葆桢、丁宝桢和左宗棠，都是忠贞之臣。”
慈禧说：“他们都是好的，但都是老班子，新的都赶不上。”
曾纪泽说：“郭嵩焘总是正直之人，这次也是拼却声名替国家
办事，将来仍求太后、皇上恩典，始终保全。”
慈禧说：“上头也深知郭嵩焘是个好人。他出使之后所办之事不少，但他挨这些人的骂也挨够了。”
曾纪泽说：“郭嵩焘恨不得中国即刻自强起来，常常与人争论，
所以挨骂，总之是一个忠臣。好在太后、皇上知道他，他就拼了声
名，也还值得。”
慈禧说：“我们都知道他，王大臣等也知道他。”
12月20日，一个美国人到访使馆，要见郭嵩焘。这是美国第十八任总统格兰特，在美国南北战争中出任联邦军总司令。
格兰特于1877年卸职后，携家眷作了为时两年的环球航行，游历了世界上许多国家。现在他决定访问中国。格兰特在伦敦向郭嵩焘提出了访华要求。郭嵩焘劝他不要访华，说风涛险恶，海行艰难。但格兰特对中国向往已久，坚持要来中国访问。
郭嵩焘在这天的日记里写下了这件事。
这一年，孙开华在台湾出兵镇压加礼宛和巾老耶二社的抗清暴动，平定台北。
1879年，光绪五年（1）
392
安集延人和布鲁特人于2月份侵犯新疆边境，刘锦棠率部在乌帕尔迎击，重创侵略军，斩杀两千多人。侵略军逃返俄罗斯。
崇厚与俄国人签订《里瓦几亚条约》，议定俄国将伊犁归还中国，中国赔偿兵费五百万卢布，合二百八十万两银子，还把伊犁以西几百里地界划给俄国，又割让南界几百里，跨越天山，以隔断南八城。允许沙俄在蒙古及新疆免税贸易，增辟两条到天津和汉口的陆路商道；允许沙俄在嘉峪关等七地设立领事馆。崇厚已赴黑海签字。
京城收到崇厚的电报，舆论哗然。有人认为，崇厚既是全权大臣，如果中国不履行条约，就会开启衅端。也有人认为，新约妨民误国，应该将崇厚处死，以拒绝俄国。
清廷对崇厚草率签约非常愤怒，将崇厚革职逮问，而命令疆臣拿出万全的对策。
左宗棠上奏说，中国现在兵力渐强，制造炮船，已有显著成效。俄罗斯想要开战，也会有所顾忌。如果由于违约而出兵，让各国先失商贾之利，必会知难而退。现在惟有先推说要讨论，委婉而机智地斡旋，然后摆出开战的架势，坚忍而求胜。他虽然衰老平庸，也要勉力为之。
清廷赞许左宗棠的办法。左宗棠便自请出驻哈密，收复伊犁。
上一年从阿迷逃走的普云绿林军于年初在云南的西南边界马关县安平起事，同知潘英章等率部在麻栗坡县的凉水井将绿林军击败。
潘英章等部于2月份进克三光和马毛各寨，抓获普云的部属黄春和郑小安。
刘长佑见临安郡已经无事，命令许继衡等人筹划安抚。许继衡从临安南下纳楼，督促各位头目交粮纳款，并且解散回民队伍，禁止烧杀。土司普保极等人率领老弱投诚，回民各部闻风求降，许继衡都发给费用遣返。临安、开化和广南全部平静。
苏开先于1876年在腾越起事失败以后，他的部属刘宝山率领一些人跑到野山。野山位于云南与缅甸交界处，是个中间地带。这里的土著自为君长，不服从政府管制。
刘宝玉联合野山人和盏达人，隐伏在罗坤山，经常出山劫掠。刘长佑不愿坐视他们加害于旅客行人，打算派兵搜捕。适逢缅甸官员访问腾越，带着地图与腾越镇厅官员协商，要求从野山通道设兵驻防。腾越镇厅不与商议。
刘长佑说：“一定是英国人唆使他们来的。英国人早已提出通商，我们虽然不为他们利用，却也应当巩固我们的领地。”于是命令熊昭镜亲自赶赴腾越，召集土司，申明禁约，收复已经丢失的屯练田租，补齐未补的墩卡弩手。然后让他们将刘宝玉诱捕，在干崖处死，于是他的部众全部解散。
云南东北部的镇雄9月份又有绿林军起事，被把总岑自开所部打散。高春的教军于12月在昆明东北方的寻甸起事，攻击州城，刘长佑调练军联合兵团将之镇压，高春阵亡。
这年初，郭嵩焘卸任，临行前再次开清代官场先河，向维多利亚女王辞行时，带上了小妾梁氏，这是这个儒生能向清廷做出的最大挑衅。消息传回北京，再次让士大夫全体哗然。
郭嵩焘与继任公使曾纪泽办理完交接事务后，称病回到家乡。清廷也不要求他回京述职，诏允还乡。
郭嵩焘于5月5日乘船抵达长沙。由于湘阴发生守旧排外风潮，人们斥责郭嵩焘“勾通洋人”，不明事理的百姓和乡绅贴大字报，对他进行人身攻击。有人说，轮船不宜开到省河，写信阻止。
郭嵩焘赋闲期间，曾在湖南开设禁烟会，宣传禁烟。他也曾筹备成立船厂，未能实现。
这时候的郭嵩焘，所背的骂名更甚于出使之前。回到家乡时，不但当地官员对他态度十分轻慢，就连士绅百姓也对他表达了各种形式的鄙视。
郭嵩焘的许多思想行为大大超出了封建主义本身所能调适的范畴，因而几乎受到举国士人的讥嘲和辱骂。他势单力薄，寡不敌众。这是郭嵩焘的悲哀，也是中国近代化的悲哀。
郭嵩焘并没有被人们的鄙视挫败。仍然在长沙修建了养知书屋，并在城南学院主讲。他还开了一家思贤讲舍，启迪后进。并且著书不辍。
历史经过许多曲折和反复，似乎依然走上了当年郭嵩焘指出的那条道路，只是付出了更高的代价。
这一年，日本武力吞并了琉球，设立冲绳县。台湾的安全再次受到威胁。
1880年，光绪六年（1）
393
清廷于2月份下诏，令勇毅侯曾纪泽从英国前往俄国谈判条约。令通政使刘锦棠帮办新疆军务。
左宗棠于3月份分兵进取伊犁。他上奏说，以精河一带为东路，由伊犁将军金顺主持，统领一万名骑步兵，命令卓胜军两千兵力协助。从阿克苏沿特克斯河为中路，由广东提督张曜主持，统领五千名骑步兵，增募皖勇一千人，加上几百名土尔扈特骑兵，又令二千五百名湘军协助。从乌什经布鲁特游牧为西路，由帮办军务刘锦棠主持，统领一万多名骑步兵，分派谭上连的两千多名步兵驻扎喀什噶尔，谭拔萃等部两千多人驻扎阿克苏，陶鼎金和王福田等部两千多人驻扎哈密，为后路声援。
左宗棠考虑到塔尔巴哈台与俄国人逼近相处，而参赞大臣锡纶兵力不足，便招募徐学功和孔才的旧部两千人交他统领。
5月26日，左宗棠从肃州出发。“左恪靖军”大旗在队伍前面迎风招展，各家将字旗号和营旗随后飘扬。湘军展示了最新式的武器，如同一场盛大的阅兵式。
四百名精壮亲兵在前面开道，四百名护卫簇拥在后。左宗棠在八百铁骑护卫之中，骑乘一匹白马，神情凛然。他的身后，八个彪形大汉抬着一口南方特有的黑色棺材，是为他自己准备的，威风而悲壮。
6月15日，左宗棠一行抵达哈密。俄国人听说清军大举用兵，便增兵驻守伊犁纳林河，并派军舰在海上游弋，企图震撼中国的京师，于是天津、奉天和山东各地，都向清廷报警。
曾纪泽于7月份抵达俄国京城圣彼得堡，开始了长达十个月的会谈辩论，其中有记录可查的会谈就多达五十一次，反复争辩的文章多达几十万字。
清廷于8月份将左宗棠调到北京，以备顾问。刘锦棠代理钦差大臣，张曜帮办军务，杨昌濬护理陕甘总督，提督鲍超驻扎乐亭，直隶总督李鸿章整饬天津海防。
陕西巡抚曾国荃奉旨督办京东军务，驻扎山海关，防备沙皇俄国的侵略。他的旧部刘连捷跟随他前往。这一年，曾国荃五十六岁，刘连捷五十岁。
刘锦棠所部于9月份抵达哈密。张曜率所部于11月移驻喀什噶尔，总管南疆西四城边防，分派嵩武军驻扎英吉沙尔，调董福祥等部驻扎和阗与叶尔羌，罗长祜等部驻扎阿克苏和玛纳尔巴什，谭上达所部驻扎叶和西城，余虎恩所部驻扎乌什，谭和义所部驻扎吐鲁番，谭拔萃所部驻扎库车与哈喇沙尔。
左宗棠取道甘肃、陕西和山西进京，令知府王诗正率领旌善骑兵和亲军部队从草地行军，赶赴张家口，以备调遣。
年底，杨昌濬与刘锦棠一起，共同筹划建立新疆行省。这是民族英雄林则徐的遗愿，也是左宗棠一生的追求。
杨昌濬豪情满怀，行走在秦陇道上，见到左宗棠率领湘军开进新疆时令部队在路旁植下的柳树，即人们所谓的“左公柳”，为萧瑟的大西北带来了盎然生机。他所到之处，目睹杨柳成荫，百业兴旺，不由诗兴大发，写了一首脍炙人口、流传后世的佳作；题为《恭诵左公西行甘棠》：
大将筹边尚未还，湖湘子弟满天山。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
这篇纪实之作，与唐朝诗人王之涣的《凉州词》一样，成为后人吟诵不绝的佳作。王之涣的那首诗是这样写的：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显然，杨昌濬借用了古代诗人的佳篇名作，但是立意相反，不但心思巧妙，而且气势恢宏，贴切地反映了左宗棠湘军在新疆的建树，引起了广泛的注意。他也因此改变了个人形象，由一个著名的昏官，成为名垂后世的诗人。
左宗棠带领杨昌濬一起，走上建功立业的道路，并不因为舆论而失去对他的信任，这个事例，足以说明左宗棠和曾国藩一样，也有“知人之明”。从两人的交往中，也足以窥出左宗棠的为人之道和人格魅力。
这一年，在左宗棠领导下，兰州机器织呢局问世。这个机构利用西北盛产的羊毛与外国输入的毛织物竞争，有力地促进了民族工业的发展。
云南永昌的龙保绿林军于2月份攻击保山。刘长佑命令腾越练军屡次击破龙保的部队，龙保西逃，死于怒江。
刘长佑于9月份从省城出发，检阅全省部队，走遍了三迤，到年底才检阅完毕。
从道光末年起，云南已有三十年没有举行此项典礼。
1881年，光绪七年
394
四十二岁的湘乡人曾纪泽于2月24日代表中国政府与俄国达成《中俄改订条约》，又称《中俄伊犁条约》。与崇厚所签的条约相比，曾纪泽谈成的这个条约，为中国争回了许多利益。虽然伊犁西境霍尔果斯河以西地区仍为沙俄强行割去，但乌宗岛山及伊犁南境特克斯河一带都被中国收回。此外，还取消了俄国人可到天津、汉口与西安等地进行经济活动等条款，废除了俄国人在松花江行船和贸易，侵犯中国内河主权等规定。
和议谈成后，清廷撤除了各路海防部队。
左宗棠于3月抵达京城，清廷任命他为军机大臣。曾国荃升任陕甘总督，他告病返回湖南。清廷任命湖南茶陵人谭钟麟接任。此后谭钟麟创立官车局，方便转运物资，又减免苛捐，稍微缓解了百姓的贫困。
清廷下诏，命令金顺率部接收伊犁，按图划界，由参赞大臣升泰和锡纶协助。
清廷于9月份正式任命刘锦棠为钦差大臣。刘锦棠多次上疏恳辞，清廷下诏慰勉。
四川黑族人于年初南下云南，袭击昆明以北的东川。刘长佑派部队追踪到江边，黑族部队多数淹死。
总兵邓荣升于5月份在云南东南部攻击广南王泽宽的绿林军，将绿林军击败后，王泽宽逃遁。
卯招详领导的教军于9月份攻击昭通，在城内埋伏内应，大肆焚烧抢掠，杀死清军游击张宗久等人。副将涂开科奋力反击，将教军击败，斩杀卯招详。刘长佑命令许继衡调查此事，搜捕教军残余，全部处死。
法国军队向越南北部运动，这个地区称为东京。法军借口捕盗，增召兵船，打算取道红河来云南通商。清廷有诏，令云南和广西戒备边防。
刘长佑认为，若要支援越南，最好先收复琉球，若要制服法国人，最好先声讨日本。他上奏说，自从西洋人通商以来，日本跟随各国之后，在上海开设公司，又侵犯台湾，占领琉球，英法等国袖手旁观。如果我国放纵倭寇而不诛杀，则西洋人便知中国喜爱和平而厌恶战争。如果我国不向日本兴问灭琉球之罪，则必然不会兴问灭越南之罪。所以法国人野心勃勃，要剪除我国的藩篱。现在我国若赶在他们还未攻破东京之前，先征讨日本，以收复琉球，则我军如同及时雨，足以令俘囚落泪，足以震慑侵略者之心。如此便能不战而保住越南。
清廷下旨，将刘长佑这道奏疏留中不发。
清廷于12月又向刘长佑垂询消弭衅端、安定边疆的对策。刘长佑上奏说，自从法国人占据嘉定六省以来，越南全境都开设了商埠和教堂。法国人是否攻取越南，没有很大的差别。他们之所以处心积虑，是想来云南通商。我们与其等到法国人侵吞越南之后再来防守边境，不如趁他们刚开始动手就来谋划消弭衅端。
刘长佑说，云南、广西和广东三省与越南交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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