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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珠缘-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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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哥子先听的高兴,听到这里,便作色道:“这个使不得,咱们一家子可不丑死了。”圆圆啐了一口道:“你知道什么,咱们当丫头的哪里讲究得这些,只要爷们欢喜便吃用多有了,我不这样来,哪里有这只镯子,假如我在府里,你也管我吗。横竖我又没得男人,终不成叫我守一世空头寡呢。”他哥子道:“那我果然不能管你,只是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人。要不你找个心爱的人,素性赘了家来,倒也名正公气的。”圆圆见他说出迂话来,便又气又好笑,因想道:“我何苦早早和他争,到那时我图我的快乐再讲罢,好便好,不好我便和他闹,横竖没他一点儿。”主意定了宗旨,便也不去和他去争了,因笑道:“你这话也不差,再看罢。”说着见蜡烛完了,便换了一支点着,叫他哥子把被铺捧了进来,铺在地下却很宽阔,因叫他母亲也睡倒被里来,他母亲摸了一会,说香说软的赞不绝口,又说到底是大人家出来的,絮烦了好半晌才睡熟了。此时天气已冷,圆圆便把皮褥子和老虎毯匀给他哥子睡去,把银子藏好了,镯子套在手上,也一倒头睡熟了。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正是:

    倘来福分都是梦,过后思量半是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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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 绣货铺张总管拚股 美人局来顺儿迷魂
    却说次日,圆圆将这话告诉他母亲,他母亲高兴,自不必说,一面便叫他哥子找屋子去。不道学士街前后左右一带,却是秦府围墙门的大屋子空着,是当初秦府里开银号的,现在移别处去了。问了一声,这屋子每月要二十两租银,一百两押租。他哥子嫌太大,另外又没得空屋,回来和他妹子说了,圆圆忙叫去定下来,便把些银子先叫他哥子买几件好衣服穿了,又把一只镯子换去了。教他拿一百二十两银子,往秦府总管房里去讲,他哥子小名叫阿喜,本来和总管张寿认识。因张寿常买他果子吃,这会子来找张寿,张寿一眼见他穿着湖绉棉袍,方袖马褂,簇新新的鞋儿,宛然一个好家子弟。因诧异道:“阿喜哥,今儿怎么来,这样一个光鲜,敢打着了白鸽票吗。”阿喜笑道:“爷们又取笑了,瓦片也有翻身的日子,咱们苦这一辈子,也该有个好日。”因说妹子蒙叶府里放了出来,知道咱们穷,又赏了许多银子,叫做本钱做生计,养活我这个老母,这会子因要租房屋开铺子,知道对街那屋子是这边府里的,所以来求老爹做个保人。张寿听了,也替他欢喜,因道:“你要偌大房子开什么铺子来?”阿喜说明了,张寿道:“好好,咱们府里的生意明儿都挑你罢。这屋子我便替你作保,你可带钱来没有?”阿喜连连道谢,向怀里掏出一包银子来,请张寿过秤。张寿看了看成色,向手里等了一等道:“正是一百二十两。”阿喜笑道:“老爹这手倒比秤子还准呢。”张寿也笑道:“咱们成日夜拿这个过手,自然戥的出来。”因道:“你租约可写来没有?”阿喜道:“没有。”张寿便向文具里拿了张白的花笺出来,又把那笔砚移过来道:“你便在这里写一纸儿算了。”阿喜小时也读过两年书,便拿起笔来写了一张。张寿看时,见写的名字是蒋文喜,因道:“这便是你大名么?”阿喜道是,张寿收下了,因让阿喜坐下道:“这事你打算多少落本?”阿喜道:“我妹子只有五百多块钱,去了这里一百二十两,便是一百六十九元八角,还剩了二百多块钱,想一应作了本儿。”张寿道:“这一点儿济什么事,还要办生财家伙,总要像样点儿,倘将就了些便不起眼,在这府门口开一万年也发不得财,这生财一笔便得二百两才够,还有什么钱办货。”阿喜被他这样一说,把一肚子高兴扫得精光,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张寿因悄悄的道:“我有个干儿子在这府里,手头很有几个钱,去年打算开一个栏杆铺子,也是单靠府里的销场,算来一年也不好算,咱们府里从老太太起到小丫头止,共有二百多人,你算一年要用多少,这生意也和绣货差不多,不过又是绣货销场大些。一年送人的就是一大宗。此刻我的意思,你这个铺子小了开不出,必得二千银子落场才好看。你或是借二千银子去,或是和他拚股子,都可以使得。”阿喜不敢答应,想了想道,且和妹子商量去。因问:“若说是借,每月品个什么利?”张寿道:“那我也不肯要你多,照二千银子落场,你一月总能挣到七分利的样儿,除去开销总有三四分利。这里说放重利,又讲不过去,回头老爷知道,那还了得。照官利一分六,那就再少不得。”阿喜点点头,便回去和圆圆商议。他母亲胆小,一口叫不要这样大开口的搅。圆圆却有把握说:“借不必,随他一厘钱,也是要还的,还是拚股子。咱们凑出一股。这笔不够,我还有四个金戒指,是四钱一个的,一串金项链儿,是三两重的,也有二百五十几块钱好换,就凑得起来了。他出三股或是五股、七股,听他的便。赚了钱,总照股儿派,我来管帐。只是先要讲到,既拚了股,须得立一纸合伙议单,有利同分,有折同认,可不能折了一点便抽股子出去。那不是一抽两抽便抽坍了。”阿喜知他有些见识,便照他这话去对张寿讲了。张寿见讲的不差,满口答应,便当面择日立议。到十二月初上,就要开张起来。这且慢表。

    看官知道,张寿的干儿子是谁?原来便是兆贵的儿子来顺儿。怎么别个小厮不听说有钱,偏他能挣得到这些银子,这有个曲折在里面。原来秦琼积了几个私蓄瞒着人,叫来顺儿拿去放利,只说是来顺儿的,这底细只有兆贵和张寿知道,别个就不明白。这会子来顺儿和阿喜合伙开铺子,秦琼也不知道,只拿一分钱一月的死利息罢了。

    且说阿喜自开了铺子,吃用俱不消问得,都是圆圆在里面理值的。圆圆本来替叶赦管过小货帐,这会子便放出手段,办得井井有条,生意又甚是兴旺,不到半个月一结帐,已消出千巴银子的货,倒多了百巴两银子,一家子都很欢喜。来顺儿来,圆圆便给他看帐,来顺儿自然兴头。因见圆圆长的标致,暗暗垂涎。圆圆看他知趣,也有些意思,只碍着他哥子的眼睛,两人只各自怀了一个心思,偷空儿逗几句玩话便走散了。不道圆圆这人虽是好淫的,他却从不肯失了便宜。以前和叶赦好的时候,总不时要他的金器首饰和些衣物。他打谅来顺儿,年轻没主意,早存下一个意见,想吞他的本钱。这会子便暗暗换了一本簿子,把挣的做了自己私蓄,这簿子上每结下来,或是消了一千两货、他只开七八百两,或是七八百两进货的,他开上一个一千两。这一来一去,便不可算,生意也实在好。他这样舞着弊,每日帐簿上总还多许多钱出来,所以也没人看的他出。到了十二月十几上,秦府里和叶府里,都到他家来定绣货和平金披垫,两府总算起来,也有七八千两银子交易,铺子里垫下不来,便叫阿喜和张寿去商议。张寿也知道本钱太小,便替他向帐房先领了一张一千两的票子,又替他往自己府里开的万丰银号里去,说通了掉款才活动起来。这一下子便赚了千巴两银子。圆圆和吞了五百,却被张寿看出苗头,怕走了捆,便叫来顺儿向府里告了假,进铺子去管年帐。来顺儿正想着圆圆,巴不得一声儿。便打十二月二十一进铺子里去。圆圆把帐簿交与他管,暗地里仍做着鬼。

    来顺儿管了两日,弄得头盔倒挂,每日的进出帐还结不清来。圆圆看着他,嗤的一笑,来顺儿便请他代算,只一下子把厘毫丝忽都算的甚清。来顺儿靠在旁边看他,见他穿一件太红白绣紧身儿,低着颈子,一面看簿子,一手打算盘,映着灯光,那脸儿便嫩的吹弹得破。见四下没有,忍不住伸手儿向他脸上一摸。圆圆惊了一下,因问怎么,来顺儿笑道:“这里有一点子墨污着。”圆圆便拿帕子去揩,问可有没有了,来顺儿道,没揩净呢。圆圆又用一点儿吐沫子揩去。来顺儿还说没揩净,圆圆因把帕子递与他道,你替我揩,来顺儿便挨近身来接过帕子替他揩一揩,因道,那边也有点儿,圆圆回过脸来了,却被他可巧的亲了个嘴去。圆圆嗤的一笑,故意瞋道:“这算什么?”来顺儿嗤的笑道:“你这小嘴唇儿上也有了墨,替你吮净了,怕又是我不是。”圆圆不理,一手来要还帕子,来顺儿向他手心上挠了一下,却把帕子揣在怀里去。圆圆站起来来抢,来顺儿忙逃到床边。圆圆追过来,却被来顺儿一把抱住揿在床里,把舌尖儿乱塞到他口里去。圆圆把头乱摇乱躲,口里说:“我要喊了。”来顺儿央告道:“好姐姐,你便可怜我吧。”圆圆道:“这刻子被人撞见算什么,要等你睡了我来。”来顺儿还不信,圆圆发了誓,来顺儿才放他起来。圆圆站起来,理理鬓发,向他瞋了一眼,那来顺儿的魂早没有了。圆圆刚走到帐桌上坐下,却好他哥子进来,说母亲喊他。圆圆便出去了。这里来顺儿便似失了宝似的,等不到起更,便自睡下。不道等到天明,也不见来。

    次日,连影儿也不见了,盼穿眼的盼了一日。只道今儿晚间该来了,却又空等了一夜。一连三四日不见圆圆,心理疑惑,因问阿喜道:“令妹怎么几日不见。”阿喜说:“病着。”来顺儿才放了心,不说圆圆哄他的了。吃过饭没事,便出来街上逛逛。可巧,碰着盛府里小厮文儿,便一把扯住道:“好好,咱们喝酒去,多日不见了。”文儿见是来顺儿,便也高兴,就同走出学士街,找了个酒肆,检个座儿坐下。酒保认识来顺儿,因陪笑道:“来大爷,今儿什么风吹到这里来,有好的新开樽喷香的玫瑰烧和新鲜的腰子虾仁、鳝鱼、鲫鱼、冬笋、炒黄鱼、溜黄菜、烹肚头。”来顺儿道:“好好,随便搅几样吃罢。”那堂倌答应,喊出去了,一刻儿便把一壶酒和一盆子虾仁送上来。来顺儿替文儿洒上一杯,又自己洒上一杯,喝了一口,又吃了一点菜,因问文儿道:“前儿咱们三爷去拜你们爷两趟,都回说出去了,三爷回来生气说,你们爷拿架子,分明的一个说在家里,一个说出去了,倒底怎么一个讲究。”文儿笑道:“我们爷也太娇贵了些,他因送了三封书去,没一个回字。亲自到府里拜了两趟,又都不见。打七月起,盼到九月,也不见个影儿。到十月里,你们三爷才来一趟。可巧我们爷真的出去了,爷回来知道,懊恨得什么似的。次日赶忙回拜去,又说三爷往叶大人府里吊唁去了。过了几天又去,又说往紫阳山逛去了。爷赶到紫阳山,气喘喘的爬将上去。哪里有个人影儿,总说又逗出了。回来过了两天又拜去,又说逛西湖去了。咱们爷不信,这十一月天气还逛西湖去,分明是假的。所以你们三爷来,他也叫回说出去了,不见他,还说你们三爷拿架子给他看。他很瞧不起你们三爷。其实我看你们三爷不像有习气的人。”来顺儿笑道:“这也好笑,照这样他俩一辈子也不得见面了。听说你们爷的书画很好,我想求点画儿不知可使得。”文儿连连摇首道:“这个不用开口,他从来不肯替人画。只有他高兴着,画出来送人倒是肯的。”来顺儿道:“不是白画的呢。”文儿道:“他稀罕什么钱,若和他提起一个钱字,就比打了他一下还要耻辱。所以咱们家日用,他都不问,只凭奶奶调度去,他一天到晚,手里拿着一支笔,一刻儿也不停,向纸上飕飕飕的不知道写些什么,天天的写,写的满屋子都堆着字本子,有客来,他也不和他们谈什么天,那客人也不讲话,总捧着他写的本子看,看一会赞一会,喝口茶,吸筒烟,便走了。”来顺儿笑道:“那客人和主子都不是呆,那些来的人都说是才子呢,究竟我也不知道才不才。”来顺儿笑了起来,堂倌又送上酒菜。两人干了两大杯子。文儿说有事,便要走了。来顺儿定要他再吃一杯。文儿只得依他,立着喝了,便和来顺儿出来。两人分路,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正是:

    遭遇也凭天作合,姻缘多半鬼挪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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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回 听莺处座上讶雄谈 逐马蹄道旁笑倾盖
    却说文儿别了来顺儿,出来慢慢的走着。忽后面追上两骑马来,连忙避开。定睛一看,见头一匹马上是那日见过的花农,第二匹便是宝珠。宝珠一眼见文儿,便带住马。文儿当马头请了个安。宝珠道:“你爷可在府上。”文儿道:“家爷还是午前出门,说逛湖去了。”宝珠因道:“我刚想看你爷去,你可去咱们府里,备了马跟我湖边去找去,不为别的,怕我见了面认不的你们爷。”文儿走进一步道:“小的是奉家奶奶命往冷府里取物件回去的,请爷先行一步,小的回去消了差便跟上来伺候,光景家爷也不走远,总在望湖楼、听莺处两处。”宝珠又道:“你爷今儿穿什么衣服出去的?”文儿道:“这个好认,是穿湖色缎闪蓝蝴蝶花的马褂。”宝珠点首,便煽一煽踏镫,和花农两个一马跑出了城门。下马先到望湖楼,四下一看,没有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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