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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皇图-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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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人打我魏师叔,这是在打我三圣宫的脸,打黎真人的脸,打我三大宗门的脸,晚辈恳请真人为我师叔作主,为我青云宗作主……”

    混蛋,全是混蛋!

    青云宗不是东西,破天阁不是东西,八荒宗一样不是东西,全把老夫当疯子,全盼老夫早些死,当老夫真不知道。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对修士而言,人之将死,便会胡思乱想。

    在黎昌眼里,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不怀好意,所有人都怕他发疯,所有人都在算计他。而他越是疑神疑鬼,宗主、太上长老及另外几位长老越是担心,连三个亲传弟子都找借口躲远远的。

    之所以答应出任这个什么国师,完全由于在宗门过得提心吊胆,生怕一直不睦的宗门和另外几个长老会下毒手。

    想走很容易,可寿元将尽能去哪儿?

    去“绝地”十死无生,去“极西之地”一样不可能找到什么机缘。青元宗向老鬼去了,结果险些丧命。留在大秦,尚且能集八荒宗之力再找找能延寿的天才地宝,要是一走了之,可就真成等死了。

    本以为出任这个国师能脱离险境,没曾想这又是一个圈套。

    秦十八早不“死而复活”,晚不“死而复活”,偏偏在老夫答应接掌三圣宫时复活,这里面肯定有鬼。

    宗门与朝廷关系如此紧张,天知道“鹰谷”那帮见不得人的混蛋会不会先下手为强。所以京城一样不安全,所以皇宫决不能去。

    还有宗里,一会儿请老夫探秦十八底细,一会儿又说不能轻举妄动,当老夫是什么,这里面能没问题吗?

    不管做什么都必须小心谨慎,你们这些混蛋一个不能信,你们说得话一句不能听……

    黎昌心思全在这上面,哪里会管这破事,开口道:“别说了,有什么好说的?你那个师叔想要秦十八命,把秦十八送上青云山,现在秦十八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打一顿板子算轻的,没要他命是给老夫面子。”

    这算什么话,这是一个国师应有的态度吗?

    雷云峰徐师叔已秘密抵达京城,要是你不给一个交代,徐师叔便我要给一个交代,青云宗执事急了,嘭通一声跪倒在地:“前辈贵为国师,理应为我师叔做主。前辈一刻不答应,晚辈一刻不起!”

    挑拨离间的小把戏,想坐山观虎斗,想让你青云宗坐收渔人之利。别说你青云宗,便是八荒宗弟子被打老夫也懒得去管。

    黎昌冷哼一声,起身道:“且不说老夫没受封,还不是国师。就算是国师,管不管一样要看老夫心意。竟敢以下犯上,胆敢要挟老夫。拖出去,跟那个秦十八管教姓魏的一样,该打多少板就打多少板。”

    “我乃青云宗弟子,前辈不能打我!”

    兄弟,闭嘴吧。

    打你怎么了,就算一巴掌把你拍死,你们宗门长辈都不会吭声。

    几个八荒宗弟子很同情这个家伙,因为自己一样倒霉。下山时宗主共安排六十四个师兄弟伺候,从东洲走到京城只剩下四十二个,那二十二个全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或被打死,或被打残,或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云宗执事被拖出去打得鬼哭狼嚎,破天阁执事听得心惊肉跳。

    师命难违,明知道这是个疯子,仍硬着头皮忐忑不安地躬身道:“启禀黎真人,我破天阁六名弟子在东凌府被秦十八所擒,且诬陷我宗门弟子为乌氏余孽,人同乌泰等逆贼关押在一起,晚了恐怕要人头落地,晚辈恳请真人为我宗门弟子做主。”

    没完了,是个人都想把老夫当枪使。

    破天阁一向护短,他们的弟子不能说打就打,说杀便杀,黎昌板起脸:“你破天阁弟子不好好呆在破天阁,不老老实实呆在西洲,跑东凌府去干嘛?一个巴掌拍不响,秦十八拿人定然有拿人的理由。算起来乌泰也是你破天阁弟子,鬼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伙儿的。”

    当国师不为宗门做主,你当什么国师?

    破天阁执事彻底傻眼了,想再说点什么又不敢,这时候,一个八荒宗弟子跌跌撞撞跑进正殿,大惊失色地说:“禀师祖,秦……秦十八求见,他……他……他带着一大帮人,看架势来者不善。”

    这国师真不是人干的,你不找麻烦,麻烦总是来找你。

    不能被人当枪使,黎昌打定主意等会一定要克制克制再克制,瓮声道:“让他进来,又是抓人,又是打板子,老夫倒要看看他底气从何而来。”

第七十六章 风雪进京城 (五)

    三圣宫,不只是一座宫殿。

    朝廷在靖南府、泽平府和丰塘府开府建衙,钉子般死死钉在三大宗门山脚下,以彰显大秦依然是朝廷的大秦。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三大宗门一样要向世人显示其存在。

    大秦四百二十三年,第一任国师以治理南城水系为藉口,下令拦截惠山、苍燕山、安福山来水,在此拓挖青云湖,保证三圣宫及周边用水,将挖湖土方堆筑于湖北的瓮山,将瓮山命名为三圣山。

    之后六百多年,历任国师不断兴建扩建,把各自宗门及东南西三洲的景观,一座一座浓缩进这个规模庞大、气势恢宏的“人造福地”。

    以三圣殿为中心,各种建筑两百余座、大小院落二十一处,占地三千八百多亩,共有亭、台、楼、阁、廊、榭三千多间。古树名木、奇花异草无数,虽由人作,宛自天开,既饱含皇家恢弘富丽气势,又充满宗门的自然之趣。

    正门朝南,与里面的三圣殿同处于大秦皇都的中轴线上,以地势略高于栖鹰山的三圣山为屏障,彰显宗门高于朝廷,仙人凌驾于凡人之上。

    门前这条街被百姓称之为仙人街,依附于三大宗门的新贵族,几乎把府邸全建在这条街上,有许多经营修炼资源的商铺,大多散修和来自极西之地的商人也喜欢在此落脚,与北城的义寻街形成鲜明对比。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昏暗的天空中纷纷扬扬飘落。一朵朵,一簇簇,像撑着银伞,慢慢飘落,落在树端,铺在地上。

    地白了,树白了,屋顶白了,守在街道两侧的京军士卒,成了一个个雪人……整个仙人街银装素裹,沉浸在了一片白茫茫的大雪中。

    刚当众掌过前任国师的嘴,打过前任国师的板子,就要进去见更强大更恐怖的新任国师。这有多凶险,这需要多大勇气!

    理政院学生和三圣宫外院弟子既担心又激动,一个个紧攥拳头,下定决心殿下要是出不来就一鼓作气冲进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刚钻出马车的秦风身上,没人大声说话,连窃窃私语都没有,四处一片寂静,气氛紧张至极。

    “刘军尉,礼物准备好没有?”

    “禀殿下,大雪纷飞,许多店铺关门歇业,属下无能,只买到一担杂粮。”

    原来那个侍卫跑得满头大汗,是去给国师准备礼物的。

    初次登门,准备点礼物,先礼后兵,这是应有之意,谁也不认为殿下怕里面那个妖人,要是怕殿下就不会来,更不会当众教训前任国师。

    秦风看了看街道两侧的商铺,说道:“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杂粮就杂粮吧。”

    “殿下,卿山陪您进去。”

    “不用了,你们在外面候着,阳伯陪本王进去就行。”

    带着一个老仆进去,与只身进虎穴有何区别。

    秦羽心急如焚,撩起帘子要跳下马车,桑玉容一把拉住他胳膊:“别担心,小十八福大命大,我们全死了他都不会死。”

    她俩若无其事,胜大将军一点不紧张,他那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义兄弟,居然压根没提要陪他一起进去的事。

    绝对有前辈高人在暗中相助,不然他们没这么大底气,秦羽愁眉苦脸地说:“七姑,晚辈不是担心他,晚辈是担心国师!”

    这个担心非常有道理,有深不可测的师父罩着,天知道他会不会把新任国师一并拿下,天知道他会不会把黎昌老鬼拖出来打板子。

    向如松死了,青云宗直至今日仍没动静,可见对小十八颇为忌惮。换言之,当众打魏生腾师徒板子,不算触及宗门底限,毕竟他们之间的恩怨众人皆知。

    黎昌老鬼就不一样了,只要没疯没死,他就是八荒宗的长老,就是高高在上的炼神真人,要是把黎昌老鬼打死打残,三大宗门定不会善罢甘休。

    紫灵微皱起黛眉,正准备让车梁去提醒提醒,秦风已信步走向三圣宫。

    他在前面走,阳伯挑着一担杂粮在后面跟,看上去有些吃力,几次差点被脚下积雪滑倒。

    穿过刚清理过的青石广场,沿雕栏玉砌的台阶走进大殿,尽管只是两个凡夫俗子,给人感觉却气势非凡,尤其在他手里累累吃亏的青云宗弟子,像看见鬼似地不敢直视。

    “晚辈秦十八,见过黎真人,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秦风一脚迈过门槛,微笑着拱手。

    从二人走进南门的那一刻,黎昌的神识始终落在阳伯身上。

    刚开始没发现任何不对,直到阳伯挑着担子走进大殿,黎昌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其他人只看到一个老仆颤颤巍巍,几乎快被肩上的担子压垮,但他不同,他看出老仆的脚板根本没沾地,进来之后双脚与地面始终保持发丝般地空隙。

    练气境修士可利用法宝凌空虚步,炼神真人想做到这一点更容易,连法宝都无需借助,关键在于挑担的老仆竟没散发出一丝灵力波动,不管怎么探察始终与凡人无异。

    把灵力控制到如此程度,他做不到,甚至从未见人做到过。

    在别人看来身体佝偻,血气干枯,几乎快入土的阳伯,在他眼中宛如一座不可攀越的大山,正缓缓往前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难道这就是那位高人,难道真是从绝地走出来的?

    黎昌目光一凝,起身道:“无功不受禄,十八殿下太客气了。”

    秦风顺手拉来一张椅子,大大咧咧坐到大殿中央,朝一众执事道:“本王与黎真人有要事相商,这里不用伺候。”

    真要是动起手,这些人在殿里没任何作用,黎昌点点头:“退下,全退下。”

    “诺!”

    一帮练体境宗门弟子如释重负,急忙恭恭敬敬退出大殿。

    看不出修为,说明修为在老夫之上,黎昌深吸一口气,拱手问:“敢问道友尊姓?”

    阳伯伫立在秦风身后,以最平淡的口吻说:“一介车夫,蒙殿下收留,贱名不足挂齿。”

    “车夫?”

    “就是替本王赶车的。”秦风翘起二郎腿,笑得肆无忌惮。

    “赶车的,依老夫看应该是殿下的师父吧?”已经快身死道消了,面对一个深不可测的高手,黎昌倒也不惧,反倒油然而生起一股打一场,打个轰轰烈烈的冲动。

    阳伯非但没承认,反倒朝空中恭恭敬敬作了一个揖,一脸感慨地说:“米粒之光,岂能与浩月争辉。能追随殿下左右,为殿下效犬马之劳已是万幸,岂敢做殿下的师父。”

    刹那之间,一道苍桑古老浩瀚凌厉的神识从殿外扫来,气势恢弘如巨浪,如洪水般奔腾咆哮,碾压天地。

    在这股神识之下,连半步归一的齐世阳都觉得自己缈小如蚁蝼,不足为道。黎昌更是双腿一哆嗦,差点连站都站不稳,整个身体都为之颤抖。

    他脸色大变,神态凝重无比,他曾经纵横捭阖,曾经镇压过炼神七重修士,但是,此刻,一道神识却让他心神震撼,道心波动。

    太强大,太恐怖,太可怕了!

    他再也生不起哪怕一丝争强好斗之心,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皇子的底气从何而来,终于明白阳伯为何说“米粒之光,岂能与浩月争辉”。

    神识瞬间消失,他松下口气,猛然发现背后凉飕飕的,刚才竟吓出一身冷汗。

    “家师走了,真人快坐。”

    第二次感受到前辈高人的神威,再造之恩不能忘,阳伯不敢怠慢,急忙躬身道:“晚辈恭送前辈!”

    原来他真是一个老仆,原来秦风真有一个深不可测的高人师父。

    黎昌相信只要前辈高人刚才动手,他根本没还手余地,连拉着秦风一起同归于尽的机会都不会有,他惊疑不定地问:“不知殿下所为何来。”

    秦风笑道:“外面人认为本王活不了几天,认为本王疯了。无独有偶,他们一样认为黎前辈活不了多久,认为黎前辈也疯了。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思来想去,整个皇都能与本王交心的就剩黎前辈,当然要来见见。”

    好一个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

    语气轻描淡写,但是却让人听得霸气纵横,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油然而生。

    黎昌抬头看了看阳伯,摇头苦笑道:“殿下活不了几天是假,老朽快身死道消是真。”

第七十七章 风雪进京城(六)

    黎昌语气变了,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悲凉。

    秦风不再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起身走到神龛前,背负着双手道:“晚辈死过一次,前辈是将死之人。相信前辈对大秦,对宗门,对这个世界,定然有与晚辈差不多的看法,或说有一种特别的感悟。“

    “不知殿下有何感悟?”

    “人死如灯灭,什么恩怨,什么功名利禄,通通假的,通通是镜中花水中月。”

    活着才可能拥有一切,死了一切化为虚无,这番话说到心坎里去了,黎昌微微点头。

    秦风凝视着青云宗祖师像,自言自语地说:“从第一次围攻青云山至今已一千一百多年,皇族和勋贵为何想方设法维持这个早名存实亡的朝廷,说好听点是为了大秦百姓,其实是为了自己的子孙后代,想把荣华富贵传承下去。

    宗门为何要传承,风水轮流转,一切以实力说了算。宗主也好,长老也罢,不可能由哪家人一直干。本王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是为极少数修士获取更多修炼资源,或为修士营造一个相对安全的修炼环境。”

    加入宗门好处多多,比如有家族不可能拥有的功法,比如能够集宗门之力收集修炼所需的天才地宝,又比如在冲击更高境界时有师门长辈或师兄弟护法,要是被抹杀了还会有人帮着报仇。

    话糙理不糙,他这番话同样有一定道理。

    “当一个宗门无法为门下提供这一切时,宗门对修士就没有任何意义。据晚辈所知,极西之地把宗门划分为上中下三等,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常有下门弟子拜入中门,中门弟子拜入上门,有何忠诚可言。”

    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想招揽老夫?

    有高人相助,或许真能逆天改命,可要是迈出这一步就成欺师灭祖,就会被千夫所指。黎昌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既想苟且偷生,又担心毁掉几百年的清誉。

    秦风回过头来,话锋一转:“仙人妖人,只是一个叫法,说到底终究是人,终究是秦人。秦人最大的优点是记仇,睚眦必报,能把仇恨延续上千年。最大的缺点也是记仇,冤冤相报何时了,一代一代杀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黎昌沉吟道:“依老朽之见,是朝廷放不下。”

    “两次围攻青云山,直至今日仍对宗门抱有成见,朝廷责任似乎要大一些。可前辈有没有想过,朝廷为何放不下,为何要坚持?”

    秦风朝殿外指了指,凝重地说:“西来楼里有许多来自极西之地的散修,问问他们便知道没有朝廷的地方什么样,宗门和修炼家族林立,相互之间征战不休,百姓苦不堪言,许多部族迄今仍衣不遮体、食不果腹,仍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

    要是朝廷不坚持,大秦会变成什么样,那些个修炼家族能治理好这个国家,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能抵御住蛮族吗?求长生无可厚非,但不能自私自利,不能不顾天下百姓死活,所以大多百姓迄今为止仍拥戴朝廷。”

    “依殿下之见,朝廷与宗门该何去何从?”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晚辈以为应放下仇恨,一致对外。”

    “放得下吗?”

    “合则两利,分则两伤,为什么就不能放下?况且这并非没有先例,想当年一百七十多个勋贵矛盾重重,相互之间有血仇的超过六十家。结果随着宗门入世,不得不团结一心。

    柱国公与镇国公祖上因为猎场归属,势不两立几百年,相互厮杀几百年,真正的血海深仇。可如今呢,不仅同殿为官,且相互联姻,两家关系不要太好。相逢一笑泯恩仇,千古佳话!”

    一个跟宗门叫板,甚至刚当众掌前任国师嘴、打前任国师板子的人,居然要与三大宗门相逢一笑泯恩仇,黎昌真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勋贵间之所以能放下仇恨,因为有宗门这个强大的敌人,必须团结,必须同仇敌忾。朝廷与宗门之间想放下仇恨,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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