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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记-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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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离移花接木使得好,唐非杀了替死的宫女,以为杀了姝妃洋洋得意。殊不知君珑一招借刀杀人用得更妙,将风声传出去,用唐非的刀杀了姝妃,他乐观其成。”

    经苏曜一提,漪涟突然发现之前的重大疏忽。

    依叶离的证词,陆远程应该在姝妃换容后前往接应,却因陆远程不在京城临时换了旁人。她一直以为是唐非发现了破绽,派人假装接应,趁机杀了姝妃。事实上根本不可能,如果那时姝妃被杀,死后一定是满脸伤口,而躺在陆华庄地宫里的本尊容颜完好。恢复到伤疤褪尽至少需要一个月,换句话说,姝妃换容之后至少在京城逗留了一个月!

    唐非不会多留后患,那是谁替陆远程接应了姝妃?

    还能够不漏痕迹的放出风声,杀人于无形。

    漪涟想到爷爷留给君珑的亲笔信,托付他照顾李巽……她不敢往下想,好多疑点!

    “殷仁私吞赈灾款贿赂太子,开审对太子总是无益,所以文宣帝将案子一刀切,并未公开审查。据闻这是他和姝妃商议的结果,太子是国本,不可动摇。朝廷官员只知其案,不知详情,连处决殷仁都交予陆华庄来办。”

    宣文帝时期,陆华庄还常为朝廷办事。

    苏曜道,“为写案卷,我父亲提供了证词,因此成了君珑的眼中钉。不过那时谁能料到数年之后殷律会入京,偏巧结识太子涉足朝廷,推波助澜冤死姝妃,蛊惑太子杀父登基,你们所认为唐非的滔天大罪实然是君珑一手促成。”

    唐非比姝妃,冤情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我妻子的缘故,君珑担心事迹败露,近八年来眼睛一直盯着苏家。若非我作病装傻,怎么在他霸权之下偷生八年。”苏曜的病色长年累月,已然根深蒂固,说到此处,恨不得字里行间都冒出火来,将罪魁祸首挫骨扬灰,那神态几近疯狂。
第一百零七章 灞陵伤别
    “所以你不敢让太医诊断,担心露馅。”漪涟道。

    “太医都是君珑的眼线,岂能容他得逞。”

    漪涟想起赵席,赵席的神态举止的确不像寻常太医,“杀了他一了百了,你倒应对的干干脆脆。”

    苏曜道,“不,赵席也是君珑杀的。不需他亲自动手,能为他办事的人多得很。”他的眼神扫过来,阴冷幽怨,“君珑顾忌苏家和陆华庄联手,所以杀了赵席,伪装成他杀嫁祸苏家,借机封锁苏楼断绝你我联络的可能。”

    “赵席之前有四名太医,派一名眼线,杀一人,君珑何必自找麻烦。”

    “那四人是我杀的。”苏曜承认的异常痛快,“留下后患无穷,所以谎报失踪。失踪了,就不是苏家的错,苏家不能错!”

    如果真如苏曜所说,落中城必有君珑眼线。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挑苏家错处,尸体送出城肯定会遭察觉,要怎么才能消失的完美无缺?捆上大石沉入水中倒是个办法,但此一来,必须走出苏楼,仍不可保万无一失,苏曜决计不会冒这个风险。

    只看眼神落在湖面,苏曜猜到漪涟的推断,“尸体没有送出苏楼。”所谓最危险便是最安全之地,君珑不会算到苏曜有胆量留下尸体。

    漪涟不解,“苏楼之内是官兵必搜之地。”

    “人都自大,以为看得到所有地方,实则目光短浅,只看得到眼下一隅。不是搜不到,而是他们根本没有搜那个地方。”苏曜道,“我失踪的时候也一样。我看得到他们,他们找不到我。”

    听着苏曜幽幽荡荡的语气,漪涟头皮发麻。所有人就在苏楼里,一直都在,可什么地方可以藏人,官兵却不会去搜?她怀着疑问左顾右找,除非有暗间?或者埋到了地下?

    苏曜有的放矢,“你可想想,方才你看了哪里,有哪个方向未曾看过。”

    方向?

    漪涟将之前所做重复了一遍,一一排除,突然意识到有个地方被完全忽略,而且借助苏楼独特的局势掩藏的十分完美。脖颈一凉,她僵硬的抬头,“——?!”

    那些尸体居然在上面一直看着他们?!

    “没什么可担心的。赵席死在外面,上头那几个早成人干了。”苏曜说话轻描淡写,眉宇间除了幽怨还有冷漠。同样清冷,李巽好比是寒冬腊梅,凌霜而盛,外覆冰雪,内在温热。苏曜却是霜下春兰,活生生被冻坏了,冻疯了!

    漪涟在冒出这种古怪想法时,北楼的正东方出现了点点火光。粗略算来,应该是城外七八里处,借着地势能够观其大致。紧接着,一个黄色的信号打上天,坚定在半空挂了许久。考虑到苏曜对君珑的仇恨,漪涟很紧张,“你到底在安排什么?”

    苏曜远目凝思,星星火光从晚枫镇方向来,忽然了悟,“晚枫镇临近临江府,难怪君珑有胆走一趟,原来是有备无患。”他幽幽道,“你们陆华庄的人来了。”

    漪涟讶然,“……你说谁来了?”

    苏曜飘开视线,“被君珑忽悠的团团转,幸好我没将希望寄托于你。”他感叹,“灞陵伤别,婆婆说得那么清楚,你还没有猜出来?”

    灞陵伤别,乃恶鬼缠身之卦象,漪涟原本不懂,晚枫镇闲来几日她却隐约理出些头绪。

    是漪涟想得太复杂,其实只需问一问,为什么戚婆子要暗示?很简单,她不能明说。偏是刚巧,几次会面,都有一个共同点,她并非独自一人!戚婆子的暗示,正是顾忌那名同行之人。她一再提醒,置身事外,方可看得清明,漪涟正是当局者迷。

    古琴长离,暗示君珑的身份,长离二字,有字面本意,也应和了灞陵伤别。他们将君珑比之恶鬼,是大祸,长离长别就是避祸之法。所以戚婆子才言化解之法与卦本身息息相关。

    灞陵伤别有一习俗,折柳送离人。此乃双关之语,戚婆子在暗示,柳笙是内鬼!

    “他自小就在庄里,我们四个常一起玩,除了李巽,就他最让着我。”漪涟不愿信,怎么一个君珑还不够,柳笙也扯不清楚。

    “这些年我一直在查君珑的破绽,唯有甄墨是其软肋,所以我派了几个眼线去盯着徐安甄家,结果发现一件事大出意料。”苏曜道,“夏禾秀女时的画像一直藏徐安甄氏本家,告发唐非前去取画像的却不是甄墨本人,而是柳笙。事后暗查,竟是君珑玩了多年的移花接木,柳文若不过是替身,柳笙才是甄墨的亲外甥。”

    难怪之前君珑对陆华庄的内情了如指掌,卧底居然是柳笙!漪涟脑子乱哄哄,觉得天都要塌了;“你打探这么多,做了万全准备,是想向君珑讨个公道?”她怎么感觉气氛越发不对劲。

    苏曜不置可否,冷冷道,“是亡灵要向他索命。”

    火把势汹,马嘶高亢,飞沙尘土漫天扬起。

    李巽、苏意追赶良久,好不容易发现君珑踪迹,被突然杀到的人马从半途中堵截。来者约三十人,气势汹汹挡在前路。

    任他妖魔鬼怪来路何方,苏意气头正盛,一人一马一杆枪直冲向敌方阵营。马凭兽劲撞翻三人,苏意用枪头连挑三人,人仰马翻,势不可挡。对方没料到他敢独闯,反应不及,再看已有十人翻倒在地,怒气腾地上头,顺手从腰间摸出两镖就飞去。

    李巽一惊,是陆华庄流影堂的手法,连忙顺出一手,以袖里剑替苏意挡下一击。然而座下马匹中了招,吃痛的抬起前蹄长嘶向天,苏意耐不住冲力被重重摔下马。

    谁知他不哼不哈,滚了两圈站起来,提起枪继续攻去,好几匹马被他惊翻。

    然后对方有人骂了一句,“哪里来的莽夫,话不说一句就开打,懂不懂规矩。”

    “规矩是和人讲,恶贼同党不是人,讲什么规矩!”苏意摆着架势吼道。

    对方一看苏意气焰嚣张,张口回骂,“白面小生莫要乱说话,不懂规矩就回家娶娘子去。陆华庄顶天立地、行正坐端岂会与恶贼同党!”

    听罢,苏意一愣,停下手,“你们是陆华庄的人?”

    柳笙回庄时,李巽便让陆宸紧跟而上,是早已猜到陆华庄与苏家之事有所牵扯。他借稀疏的火光辨识对方相貌,大多不熟悉,有几人相对眼熟,“你们不是本部弟子。”

    为首的人拿出一块木质令牌,‘陆’字清晰可见,映着火光豪爽不羁,“我们所属江城分堂,奉庄主之令,将李巽带回亘城复命。”他让其余弟子让出临江府的方向,“巽师兄,请。”

    道路被齐齐让出,李巽追问,“陆华庄已被封锁,是谁前往江城替庄主传令?”

    为首弟子挺恭敬道,“存岐堂柳笙师兄。”

    李巽呼吸一堵,黯然垂首,“……真的是他。”

    身侧的苏意听见他的细语,不禁道,“早有怀疑,何必现在才来感伤。”她将长枪松下一杵,望着前方的路急迫催促道,“他们是替君珑争取时间,快点解决。”

    今夜种种缘故,李巽原本还半信半疑,现下柳笙此举无疑是个佐证。他深呼吸,对分堂弟子道,“柳笙的传令是假的,你们回去罢。事情了结后,我会亲自向庄主解释。”

    一听是假传令,人群里开始骚动。只有为首弟子立场很坚定,“巽师兄,恕我直言,柳师兄特意交代了,若你不从,不惜用武力拿你回庄。”

    “特意交代……他没说死活不拘?”李巽消极胸闷,似在嘲讽。

    “巽师兄,莫要为难我们。”弟子深知李巽的身手,对其非常忌惮,“大伙实在不愿和您过招。”

    苏意忍无可忍道,“明白告诉你们传令是假的,一句话的事,别不依不饶像个娘们。若不信,回去问上一问,届时要抓再来抓便是!”

    弟子被苏意一骂,开始跟着起哄,“白脸小子骂谁呐!”

    为首弟子压制住众人之怒,也不和苏意较真,“巽师兄,你知道庄里的规矩,何必为难我们。柳师兄与我明白说了,您有叛庄之嫌,就此调头回去出了差错,责任谁来担?”

    李巽深呼吸,忽觉夏风似刀烈,他拉着缰绳的手越握越紧。

    叛庄之嫌?真能说得出口。

    风吹枝桠淹没了一骑之声,随着马蹄奔近,声渐强,再无法忽视。众人以为又出情况,赶忙四下寻来。只见陆华庄弟子的正后方,树影摇曳下,一人披星戴月策马而来,众弟子一见来人,大惊,纷纷下马作礼,“少主!”

    李巽也看清来者,果真是陆宸。

    陆宸示意他别多礼,然后对着众弟子向后摆手,“该回的回,有事干事,别磨磨唧唧浪费时间。他敢反,雷公不劈我劈。”

    弟子面面相觑,“可……庄主的命令……”

    “庄主传令分堂,若不亲至,必传亲令,见令如见庄主,这是老祖宗的规矩。你们自个儿瞧瞧拿的是什么?”存岐堂的令牌和庄主亲令不可相提并论,“再说了,那是我老子!他下没下令我会不懂!”陆宸不拘小节朝人群一吼,“出了事我来担!”

    众弟子面面相觑,头一垂,拱手应声,都准备打道回府。还是陆宸一句实在,是他老子,他不担谁担。

    临行前,李巽喊住他们,“且慢。”

    为首弟子问,“巽师兄还有何吩咐?”他见有东西朝他丢来,伸手一接,是襄王的名符。

    “你走一趟亘城,让官兵全数撤走。”李巽道,“如有人违抗,拿临江府尹问罪。”

    弟子绷紧身体,肃然起敬,“是!”

    在他们陆续撤离道上后,陆宸领马上前,一拍李巽肩膀,“让我看人没看住,如今还要你周全。”他叹了好大一口气,“难为你了。”

    李巽道,“师兄与我何须客套。”

    “庄里盯的几天,他一直在暗中传信,官兵封山的前一日,突然就从庄里失踪,肯定是事前得了消息。不过我真没想到他敢假传庄主令,从分堂调取人马阻扰。怪我,追慢了一步。”陆宸说话时心酸,李巽脸色也不好看。

    前方踪迹销匿,苏意焦急道,“何时不能叙旧,君珑都没影了!”

    陆宸这才看见苏意,“这哪家小哥?”

    李巽解释,“苏曜之弟,苏意。”他道,“路上与你说详情,阿涟还在苏家手里。”

    陆宸瞪了苏意一眼,对李巽道,“听你的。”说罢,策马前行。

    方才苏意的马匹中了标,难以成行,李巽并未多想,向他伸手示意,“上马!”

    苏意一怔,伸手握上,一踩马蹬翻身上马,行云流水如蛟龙出海。在李巽的驱使下,马开始向前奔腾,苏意坐在后方低着头,神情有些恍惚。挣扎良久,终于伸手搭上李巽的肩膀。
第一百零八章 成王败寇
    “苏家哪来的兵马?”追赶途中,李巽问及。

    苏意心神不宁,垂目说了一句半真半假的话,“向阎王讨来的。”

    两人同马而行,路途颠簸,苏意的表情很僵硬。他偏头看李巽的侧脸,没有答话的意思,不禁问,“唐非恶意屠杀我苏家旧部的事,你知不知道?”

    李巽目视前方,沉稳专注,片刻后方回之,“听说过。”

    苏意无需费神驾马,顺势谈及,“唐非忌惮苏家余党,频频找借口处置旧部。此番光景,我伯父苏明辞官前便已预料。他故意让兵士在他离开后挑起内讧,趁着混乱局势偷出一批人来。唯独旧将身上花了点心思,方才保他们全身而退。”

    李巽心想,难怪君珑察觉不到苏家动静,原是苏明早有安排。从朝廷偷出一批名义上的‘死人’,说向阎王讨来的确是不为过。

    “伯父死后,兄长筹谋将一干将士找回来,加之他们召集的人马,足够在落中地界应付君珑。皇帝年年都来永乐行宫避暑,我们只需挑一个最佳时机。”苏意骄傲坦言,“苏家的将士不是权利祭品,要死只会死在战场上!”

    李巽黑瞳一动,没有回应。

    三人锲而不舍追了两刻钟,遥遥见视线最边处有些晃动的小黑点。马鞭飒爽挥起,他们加快了追赶的速度,蓦然发现前头居然亮起了火光。

    陆宸赞叹,“逃命还敢打火把,好胆量。”

    火把在黑夜里无疑是给敌方攻击目标,苏意疑惑,君珑岂会如此不谨慎?突然,马蹄猛然一颠,他本能抱住李巽。再看发现脚下的路已变得崎岖不平,周遭也在月色的映照下出现了起伏山丘,忙喊道,“快停下!”

    李巽和陆宸先后勒马止步,“怎么回事?”

    苏意四下打量,终落目在前方数里之外的山谷。山壁犹如一把天斧劈下,生生从中辟出一条险道,道路很窄,顶多两马并行,由其中向外望,可见一线青天,由外向里望,是通向地界的长道。君珑的火光没入其中,很快消匿。

    “前头是落霞谷,我们不能走了。”苏意解释,“兄长在谷中设了埋伏,贸然进去会遭波及。且等等看,若需援助,上头的人会给我们信号。”

    三人得以喘口气,依言瞩目着前方的一举一动。

    等候期间,李巽记起苏意提过的布局,落霞谷与落中城是埋伏重地。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在各路要道、城镇皆安插了人马,随时准备互相接应,其中甚至包括晚枫镇,那里是落中府和临江府的交界。

    但那样大批的人马是怎么躲过审查安插进去?

    李巽问自己,换了他会怎么做?

    紧要关头忌讳打草惊蛇,恰好暴雨连日,不妨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大大方方过去。

    他看过张磊递呈的灾况奏疏,与苏意所提到的埋伏重镇不谋而合,剩下的均是落霞谷这类不存人烟之地,无需多费周折。李巽往前推算一层,恍然明白,“各地灾情是否你们故意安排?”

    苏意看他一眼,旋即移开视线,“猜到了何必多问。”灾情闹得恰好,不会重伤百姓,却足以引起官府重视,“君珑心虚,决计不肯派兵支援。一旦征用民夫,便是我们的机会。”

    征用民夫是君珑的主张,后来确实这么办了,李巽不赞同此举,为此两人还发生过争执。君珑固然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而他何尝不是差点阻扰了苏家的计策。如今,他却和苏家人站在一起等着君珑落网送死。

    如漪涟所说,事有因果,却不知当初对君珑的妥协是对是错。

    “我说小哥,落霞谷的路多长?怎么半天没动静。”陆宸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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