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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记-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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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走出几步,乾坤宫里突然传出嘶声裂肺的喊声,“有刺客——护驾——!”

    具有侵略性的噪音还在继续,呼喊夹杂其中根本传不远,只有驻守在门边的几名禁卫军听见,赶紧扶了扶被震偏的头盔前前后后互相推搡着跑进去。

    漪涟心猛提到嗓子眼,拔腿要往里冲,刚抬了脚就被李巽拎着衣领一把扯回来。紧随其后是一面刀刃平砍直下,几乎与漪涟贴面擦过。李巽手持蜡刀向前一挡,两刀相撞,蜡铸的刀刃崩裂四溅,却听得金属敲击一声脆响,锵——

    那人抵不过李巽的反击之力,向后踉跄跌倒。

    蜡塑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李巽本是顺手格挡,也被惊了一跳,抬手一看,蜡刃里面赫然是一把锋利的短刃,真真是特制无疑。费如此心思夹带刀具,总不可能是为了安邦定国!

    杂耍班子的妖鬼神魔见状,纷纷抽到出鞘。禁卫军也在节骨眼上赶来,从门口一拥而入,高喊着‘抓逆贼’,长枪逆风朝杂耍班的人刺去。

    一瞬间,两股势力气势汹汹杀到一起。

    乾坤宫里的乐声不知何时停下了,取而代之是打斗的动静,撕裂痛喊中,有人被大力从窗门上摔出来,当场命绝。

    李巽护了漪涟在旁,对禁卫军下令,“留活口!”

    杂耍团人数不敌,很快落了下风。禁卫军听从指示没有下杀手,但这批人马早已做好了奔赴黄泉的准备,拼着最后的力气陆续提刀自刎倒地。

    宫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犹如一场飓风,来时措手不及,去时也轰轰烈烈,留了满地残骸,和细碎的军甲响动。

    漪涟不适应,脑子里还是止不住的‘咚锵咚锵融咚锵’。吊着精神跑进宫殿里,里面不出所料是狼藉乱象,奇装异服的人七仰八叉躺了一地,其中有不少是自断绝路。

    “君珑人呢?”她一把抓住官兵着急问。

    官兵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情。

    沈序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这帮逆贼是有备而来,锣鼓一敲,轰轰烈烈。要不是太师赶得及时,哪里听得见有人喊‘护驾’,也多亏襄王爷拦下了一部分逆贼,才能了结的如此干脆。”

    回头一看,君珑这时才和沈序跨入门槛,一同进来的还有惊魂未定的永隆帝和祁王,玩乐时的面具还吊在耳朵上。

    漪涟松了口气,嘴上不饶人,“跑得倒快。”

    君珑往她脑门一弹,责备道,“就属你最英勇,蒙头蒙脑往上撞,还要不要命了。”他顺势视线扫向满宫共十五具尸首,语气霎寒,“别说,还真是有不要命的人。”

    估计是风光回宫的缘故,与永隆帝臭味相投的祁王向来不待见李巽,今儿居然一反常态拉着李巽无比亲昵,“还好七弟赶得及时,简直是及时雨,雪中送炭,差点让这些小人得了便宜。挑个日子,挑个日子到五哥那里去,哥哥定要好好谢你。”

    李巽冷眼瞪他,一言不发从腰间扯下通行令用力摔进祁王怀里,意思是‘你做得好事还有脸说’?当着众人的面,祁王拉不下脸,撇撇嘴站一边去了。

    此时的永隆帝才回了一丝神,“好大胆的逆贼,竟敢行刺朕!”他使劲摸摸脖子,刚才有把刀差点就横过来了,“来人,给朕查!查清楚,他们是谁?什么来历?!”

    什么来历?还不是你自己招来的!

    沈序皮肉不笑,“启禀皇上,刺客奇装蔽体,实不好查,还是由刑部主办最妥。臣已派人联络了周胥大人,他很快就到。”

    话刚说完,周胥迅速已经赶到了乾坤宫外。

    此人双目如铜铃,面相似武官。尤其是长久坐着刑部的位子,煞气太重,行路时总是一股抓人抓差的气势。只见他匆匆领着刑部侍郎张琦和其余下属跨入殿内,“臣周胥参见皇上。护驾来迟,请天子降罪。”

    永隆帝像扒着救星一样,“先查清楚逆贼再说,快去快去!”

    他说话时没忘拽着君珑,躲在后边寸步不离。君珑嫌弃,皱着眉头把袖子抽出来,永隆帝毫不气馁的再次把龙爪搭上,君珑干脆走到尸体旁边,这下总算消停了。

    为了便于查验,周胥吩咐部下暂且将里外两拨尸体整齐排放到殿外空地上,多点上几支火把由禁卫军举着分列在四角八方,他与张琦也拿了一把熊熊烈火作为取证用具,即刻将乾坤宫外照得亮如白昼。

    漪涟旁观进进出出的禁军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小步挪到一个官兵身边,“能不能帮个忙?”

    官兵认得她,爽快答应。

    另一边,周胥取出一块白绢丝擦了擦尸体脸上的油彩,凑近一嗅,是女子常用的胭脂味。他又带上指套同张琦仔细辨认了尸体的模样和死因,包括他们身上花里胡哨的戏服。查案找证据是个细致活,需来来去去反复验看,常花上好几日也不足为奇。

    永隆帝等不住,“爱卿以为如何?”

    周胥这时才刚走过一遍,又不能无视皇帝,只好留了张琦继续查验,他回话道,“启禀皇上,据臣查证,尸体共有二十九具,其中十九具乃自刎身亡,且根据他们的体貌特征来看,这群刺客并非番邦外族,而是我大兴之人,浮夸的戏服和妆容皆是为了隐藏身份。至于他们所配刀具,的确如襄王爷所言是特制,看似蜡铸的刀刃,其实全是实打实的短刀。由此可见这趟行动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永隆帝当场叫起来,“五弟,你怎么办的事,不是说是番邦的杂耍团子吗?”

    祁王一脸无辜,“臣弟不知道啊。落中表演时臣弟去了多次,还跟金发女子喝了酒,当时看着也是实打实的。”

    周胥道,“敢问祁王爷,那女子可在今晚的刺客中?”

    祁王摇头,“不在。”

    “这便是了。”周胥道,“刺客多半是找了几个外族女子掩人耳目、滥造声势,祁王爷无心中了圈套将杂耍团请进宫表演,正好顺了他们的计划。”

    祁王嘴角一抽,“臣弟,臣弟看走眼了。”

    “差错可一不可再。”李巽疑问,“五哥未曾细看,这群刺客又浓妆艳抹,怎么如此肯定那女子不在其中?”

    祁王错愣,“我,我……刚才禁军搬尸体的时候留意过了。”

    漪涟追问,“死在外头的那一批人也看过了?”

    祁王四下环顾了众人的眼色,慌忙道,“本王说看便是看了,哪,哪轮得着你来质问!”

    君珑站在一边眯着眼深沉不语,似乎在思考什么。
第九十三章 平白蒙冤
    这时,之前帮忙的官兵已经往宫门转了一圈回到乾坤宫,他跟漪涟相互通气几句,漪涟的表情立刻微妙起来。在火光冲天,尸体列阵的混杂场面下,只有身旁的李巽留心到动静,悄声问,“有线索?”

    火光熊熊之故,漪涟觉得呼吸有点发烫,“事不对劲。”

    “哪不对?”

    “我刚才找了那小哥去宫门查出入档,他说这群刺客是同一批入宫,杂耍道具共三个板车也是一齐带入宫门。”她捏着自己手指尖小声交流,“既然是同一批入宫,为何要分两批进乾坤宫?自乐声响起至少有一刻钟,或许更久,这段时间他们哪里去了?”

    李巽面色凝重起来。

    漪涟道,“他们的安排其实挺周密,事发前十分隐蔽,混入宫后反而锣鼓喧天,是在掩人耳目,且他们算好了时机,众人皆不在场,禁军防备松懈,要不是我们赶得及时,恐怕皇帝死了都没人知道。”

    李巽道,“确实是天时地利人和三要齐全。”

    漪涟突然侧头问,“换做是你行刺,你会怎么做?”

    李巽已经意识到问题,“若是我,速战速决。”

    漪涟点明,“可是一刻钟的时间,他们什么也没有做。”她用飘忽的声音道,“这群人真的是来行刺的吗?”

    伪装成杂耍班子的刺客已经死了满地,如果他们的目的不是行刺,是做什么?

    李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身。

    等不及多想,一直在查验尸体的张琦突然上前唤周胥,手里用白绢丝包着东西,“周大人,这是在尸体身上找到的暗器,藏在袖口与腰间处,每人持有十支。”他展开绢丝奉于周胥眼前,是针式暗器,比缝衣针稍粗一些,“大人,暗器似乎与张知府的取证十分相近。”

    周胥拿起一看,‘嗯’地一声,“确实相似。”

    听不懂交流的人茫然无头绪,知情者冷汗直冒,独独君珑黑瞳深邃,吞噬火光。

    永隆帝道,“爱卿发现了什么,快说来听听。”

    周胥吩咐张琦取来证物,将两者同置于托盘上,恭敬呈在面前,“回皇上,左侧一枚暗器是从刺客身上搜出,暗藏在惯用手,二十九人皆有携带。其形不是传统暗器,疑是特制。右侧这一枚乃落中知府张磊取证,于前几日托臣验看。单从形制看来,两者大体无差别。”

    张磊名字一出,漪涟立马联想到湖畔赵席自杀案,记忆犹新,“铜针是杀赵席的那根?”

    周胥直言,“正是赵席心口处取出的凶器。”

    当场有几人变了脸色。

    永隆帝最是激动,“赵席是苏家杀的,那这群刺客是苏家的人?!”他拉着君珑的衣袖使劲晃,“爱卿,那婆子果然会使妖法,他们真的来杀朕了!”

    事情进展的太突然,漪涟和李巽都有点蒙。难道今晚行刺是苏家造反?

    君珑神色凝重,若有所思,几次打算扯出袖子无果,冷目沉声道,“皇上,冷静!”

    永隆帝连忙闭嘴,尴尬清咳了两声。

    祁王又冒出头来,极力应和君珑,“太师说得对,皇兄大可不必慌张,臣弟瞧着未必是苏家。”

    永隆帝迫切问,“此话怎么说?”

    祁王道,“您忘了,苏楼在赵席死亡之后已被封锁,现在还有重兵把守。老鼠钻不出来,苍蝇飞不进去,苏曜又是废人。那戚婆子就算真有三头六臂,出不来能怎么着?还能隔空传音让人来行刺不成?”

    永隆帝深以为然,“有道理,说下去。”

    祁王迎上两步,“依臣弟之见,证据确凿,赵席确实是这群刺客杀害。但他们行刺是在苏楼被封之时,反而证明了苏家清白。”

    苏家清白?

    漪涟紧抿双唇,觉得这说法过于武断。可联系刺客的诡异行径,还有苏家的高深莫测,这场行刺的目的难道是……

    沈序却在此时补上一句,“王爷的话略显偏颇,赵席一案尚未查明,禁足也只限于苏楼内的人。苏家若是真凶,可有残党?可有帮凶?此事无法断言,便不能撇清苏家嫌疑,当然包括今晚行刺。”他道,“苏家有足够的动机。”

    局势更加混乱。

    永隆帝听蒙了,苏家这一脚插在这里究竟什么意思?

    “上头有花纹!”张琦拿了另外一支暗器叫出来,“铜针太小,看不清楚。”

    周胥从托盘里抓起一根看,在铜针的尾部,最宽的地方确实刻了东西。可惜太小了,又是顺着铜针的弧度刻,对着火光也看不清。他立刻喊人,“取朱砂和白纸来。”

    他将针尾在细朱砂上滚匀,然后放到白纸上使力再滚一道,被刻上的花纹自然会印在洁白的纸张上,这是取证中常用的手法。结果——

    刻在铜针上的不是花纹,竟是一个字!

    那字极为精细,周胥瞪着眼辨认,“……陆?!”

    漪涟头皮一麻,不详的预感又冒出来。

    “这代表什么?”张琦疑惑。

    周胥答曰,“‘陆’有多意,可指陆地,亦有光怪陆离之说,也可解释为姓氏。”

    “刻在暗器上自然是姓氏的可能性最大。”祁王看向漪涟。

    李巽瞪回去,“落中城就有不少陆姓人家。”

    祁王呵呵笑道,“那是,陆姓人数众多,一个陆字确实不能代表什么。”

    他身边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小厮,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说起‘陆’字,小的想起一事来,江湖上有一门派名为陆华庄,十分有名气,这可不常有。而且听说这陆华庄最擅长暗器功夫,不知是真是假。”

    祁王接着话尾吼,“放肆!皇上与王爷在场,还有君太师和周尚书一干肱骨之臣,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你说这话是得罪了陆华庄,也是得罪了襄王爷。”他一脚踢过去,“要是我们兄弟间生了嫌隙,绝不饶过你这狗东西!”

    那小厮哭丧着脸告罪,“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小的忘记襄王爷也是陆华庄的人。”他冲过去抱住李巽的腿哇哇求饶,“王爷,您饶了小的吧,小的只是一时嘴快,说了不该说的话。您是王爷,怎么会对皇上不利呐,那可是造反呀。”

    他越说,大家的脸色越难看。

    气氛越凝重。

    漪涟咬着下唇,始终紧盯着祁王嘴角极力压抑的得意劲,其意不说也罢。细想今晚种种,祁王的反应确实有很多蹊跷。

    难道这就是这场闹剧的真面目?她试着将一切连起来解释。

    祁王与李巽因权利纷争而不睦,他的确有足够的动机陷害李巽,因此扯上陆华庄是一箭双雕的好计谋,凭此或还能够威胁到李巽背后的势力,譬如朝中最具竞争力的君珑党。但把苏家扯进来又是什么意思?是要依仗苏家的势力?

    不,不对。就苏家这狼狈样,助力不成反是拖累,祁王怎么看也不是尊老爱幼、团结互助的烂好人。而且按照这个说法,她之前的疑问依旧解释不通啊。

    永隆帝惊恐指着李巽道,“七弟,你,你莫非真有不臣之心?!”

    李巽重声说话,一字一字掷地有声,“陆华庄自建庄以来从无此暗器,也没有将庄名刻在暗器上的习惯,臣弟更不会蠢到自找麻烦。而且以庄里的招式习惯,暗器并不藏在惯用手,有碍出招。”

    声音里的锋芒如剑气逼人,永隆帝吞着口水往后退两步。

    漪涟再驳一句,“周大人刚才说躺在这里的二十九人都带着暗器,每人十枚,可见他们擅用暗器。按我们庄里说,夜色易于隐蔽,暗器能够最大程度发挥效力,但二十九人至死都不发一枚,全好好呆在袖子里,根本就是摆着等人看,陆华庄的人才不会这么傻。”

    永隆帝道,“情况危急,许是没来的及用上。”

    漪涟反问,“那杀死赵席的凶器没有刻字怎么解释?明明是同一种暗器。”

    永隆帝语塞。

    祁王话锋一转,“陆姑娘说的有一定道理,本王也这么想。可惜皇上和本王是七弟的自家人,自然是护着七弟的,于法不合,还是应该由刑部的二位开口才对。周尚书、张侍郎,依你们之意如何?”

    周胥与张琦小声议论的两句,“按理法说单凭一个‘陆’字不能证明是‘陆华庄’所为,但确实与‘陆’字应和,负有嫌疑。若要明断铜针是否为陆华庄所有,顾虑到襄王与陆华庄的渊源,其言可为参考,却不可为证。至于襄王的嫌疑目前只是猜测,凭猜测定罪太过荒唐,大兴更没有这个先例。”

    沈序强调,“此话在理。嫌疑即使有,也是陆华庄的嫌疑,和襄王爷没有半分关系!”

    祁王扯着嘴角,“既然周尚书开口,就不是自家人偏袒,极好,极好!”

    眼瞧着最大的帽子扣在陆华庄头上,漪涟气不打一处来,李巽也不能忍。

    可是气归气,漪涟头脑清醒,拦住了李巽替她抱不平,“别说话了!撇清一个是一个,少给自己惹祸上身。”她担心再出变局,当即对周胥道,“周大人,您看按着规矩该怎么办便怎么办吧。我们陆华庄做事问心无愧,不惧小人诬陷,只劳烦您给查明白就好。”

    周胥道,“此乃为官者职责所在。”

    张琦害怕得罪人,好意提醒,“可……按理法,有嫌疑者需入牢待查。行宫里没有牢房,真要如此行事需联络落中张知府代为看管。”

    漪涟想着跟李巽分开最好,彻底撇清嫌疑,李巽可保全自身,陆华庄正名的机会也大。所以当场干脆道,“下牢就下牢,还新鲜。”

    “不行!”李巽反对,“苏家有嫌疑尚是禁足,有例在先,怎能差别对待。况且陆华庄于唐非案有功,随意下牢只是让朝廷苛待功臣的话柄坐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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