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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记-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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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言而已,不可当真。”

    漪涟回头,“无风不起浪,传言肯定有由来。”

    司徒巽有经验,此时不把关,肯定会一发不可收拾。可对上那双闪亮亮的眼睛,他又只有妥协的份,“阿涟,若你有意,待事情办完后,我陪你一起可好?”

    漪涟知事情不可耽误,计划着回去后再拉上阿爹和陆宸一起,全家人同游苍梧。若是某位叔……如果他求着闹着非要跟来,勉强带上倒也无不可。

    船夫瞧着气氛不错,似主家招待,“小两口是从外地来的吧,脸瞧着新鲜。苍梧河可是九疑山上仙人喝的水,你们舀一勺河水尝尝,比酒还要香甜。”边说边丢来一个巴掌大的木制舀勺。

    漪涟不服气,亘城的泉水最香甜,这儿能更好?

    她接过舀勺,探出身子去捞河中水,清水香渗入鼻腔,更有张力。可未等她将两地甘露一拼高下,水雾之下若隐若现的漂摇之物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什么玩意?

    她好奇的用手扇开水雾,不料当场撞上一双黑白混沌的眼睛气死沉沉瞪着她。

    “啊!”漪涟不受控制喊出声,正好跌进司徒巽维护的双臂之中。

    船夫听见尖叫停下船桨,“这,这是……”

    只见清澈如镜的苍梧河倒映着绿油山脉,在翠色旖旎之中,一具惨白的尸体沉溺在河里,随着顺流与船一同漂浮而下。尸体好像站立水中,张开双臂,怪异仰着头,散乱的长发犹如水草随波摆动。皮肤早已被泡的发白,瞳仁无神空洞,扭曲的表情触目惊心。

    自踏上苍梧之行,身后没少过贼兮兮的眼睛,但从没有一双眼睛如此惊悚。

    漪涟余惊未平,努力控制着情绪,“谁家放出来吓人的!”

    船夫恢复的倒快,震惊之后以一副高深莫测的口气道,“终于还是逃不过呀。”

    同船的一对夫妻听见动静也钻出来,苍梧河道上又是一声尖叫。男人贴心搂住扑进怀里的妻子,跟着感叹,“已经第三个了,该到头了。”

    第三个?!

    敢情仙人喝的水是用死人泡出来的?能提高道行还是能延年益寿?他老人家肠胃可还康健?怎么瞧着这日子过得还不如亘城的鬼舒坦。

    尽管刚才那口没喝上,漪涟还是觉得胃里一阵恶心。

    一刻钟后,船靠岸,不远处即是苍梧城门。

    一炷香后,官府闻讯赶来。来得是师爷和仵作,外加几名官差。

    官差将尸体隔离到岸边由仵作验看,师爷搓着小胡子走上前,“是谁先发现尸体的?”

    船夫老实回答,“是这位姑娘想舀水喝,无意发现的。”

    师爷撇了眼漪涟,“喝了?”

    这与案情有关?漪涟狐疑道,“没喝。”

    师爷‘嗯’了一声,“那改日可寻机会再尝尝。”

    漪涟眉头一跳,对司徒巽附耳道,“这师爷脑子不好使?”

    司徒巽表情复杂,示意她先稍安勿躁。

    师爷接着问船夫,“你的船是自苍梧往紫霞镇去,还是从紫霞镇过来?”

    船夫道,“是从紫霞镇过来的。”

    师爷摸着小胡子点点头,又道,“发现尸体之时,你们正作甚?是否一个不缺,全在船上?有没有人可为证?”

    要不是司徒巽拦着,漪涟真想把话顶回去。河中央不在船上呆着,难道下水抱着尸体洗个鸳鸯浴?不嫌幕牛考幢隳阌姓怦焙茫思一共灰欢ㄔ敢饴Ц錾底印�

    验尸的仵作这时直起身子,手里拿着一块取证用的白色绢布,似有重大发现。他巴巴跑过来,满脸惊惧,施礼的手在颤抖。

    众人纷纷提了口气,只听他凝重道,“这,没得救了。”

    漪涟苦笑,是没救了。换只狗来嗅两下都知道这人是死是活,你身为仵作还盼着尸体能坐起来,和你聊聊水淹的滋味好不好受?她颇为惋惜,大好的青年呀,被‘仙酿’养残了。

    不过仵作还有后话,他面色铁青,于掌上翻开绢布呈于师爷,“您瞧,是在尸体袖口发现的。”

    绢布中裹的是数枚柔软的物质,约指甲盖大小,泛着微微的淡紫色。凭漪涟判断,像是某种花的花瓣,被水泡烂了,难以判断生前是什么花。但来头绝对不小,明明白白让船夫和一干群众变了脸色。

    师爷瞄了眼,不忍目睹,摆手让仵作赶紧收起来,问道,“城档可查过了?”

    一名官差适时迎上,“回师爷,查了。只是档中……没有此人的出城记录。”

    漪涟意外,“您认得死者?”

    师爷端着架子道,“死者乃西池巷林家二子,行径恶劣,是府牢常客,本师爷岂会错认。”他眼珠子提溜一转,“哎,泡成这模样不容易,赶紧着人埋干净了,省得堵心。”

    官差们齐声响应,豪放给林二蒙了块白布,抬起就走。

    围观群众里有此起彼伏的唏嘘声。

    漪涟急了,好歹是她头个撞上,没弄清所以然直接给人丢土里叫什么事?!

    她脱口喊住师爷打道回府的脚步,“我说大爷,这人明显不是心甘情愿跳水里给神仙泡酒喝的。官府不立案,仵作不验尸,怎么能说埋就埋了?”

    师爷不屑的回头,“哪跑来不懂事的黄毛丫头,还管上事了。他是不是自个儿跳下去的本师爷看不出来?问题是……”他突然刹住欢快的嘴皮子,“得得得,哪儿凉快去哪,姑娘家折腾个什么劲。”

    漪涟张口要反驳,被司徒巽暗中拉住,“不必计较。”

    他向后方打了个眼色,同船的几个人还杵在原地面面相觑,全摆得是一脸讳莫如深。漪涟深以为然,待师爷甩着袖子走远后,折回头向船夫打听,“大伯,刚才听你们说这是第三个,都死三个了,官府怎么查也不查?是不是有内情?”

    船夫左顾右盼,最终只有一声叹息。

    漪涟瞅准他是热心肠,“大伯,你瞧我俩千里迢迢来苍梧,就是为了寻医问药。您好心给提个醒,说道说道,不至于让我俩外地人把小命给搭进去。”

    船夫叹息不止,“寻医问药是来对了地方,只要悠着点,不算大事。”他指了指尸体抬走的方向,“他们是得罪了神仙,遭报应了。既然是神罚,官府怎么敢查?”

    “神罚?舜帝?”漪涟问。

    刚才同船共渡的小夫妻道,“是蛇仙。上月的事,林二他们醉酒闹事,把大伙新建的蛇仙庙给整的一塌糊涂,还推翻了蛇仙像。平日就数他们给苍梧添乱,这回惹到蛇仙头上,怪不得要遭罪,自找的。”

    漪涟听明白了,“意思是蛇仙杀了他们,所以官府不敢查?”

    船夫急的连连摆手,“小娘子呀,话不能乱说。神仙可不会平白无故杀人,这叫惩戒,给我们苍梧清理门户呐。”

    两人没忘记此行苍梧的目的,想到蛇仙就是叶离,不免多思。

    司徒巽道,“敢问前辈,你们如何断定这是神罚,而不是有人蓄意谋害?”那林二除了死相惊悚外没有任何稀奇之处。

    船夫道,“你们刚才没听见官差说什么来着?林二没有出城记录!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林二给搬到城外,再扔进河里?”

    漪涟谨慎,“出城只有一道门?”

    船夫道,“只有一道。进出城都从这里。”

    司徒巽仰头望向与城门紧挨的山脉,高耸入云,难以攀爬。

    “我见你们对仵作手里的花瓣反应极大,是什么缘故?”漪涟问起花瓣。杀人赠花,果然是比亘城鬼爷懂规矩,做足了全套。

    旁边的妇人道,“那是八仙花。”

    亘山上有许多八仙花,漪涟没弄懂玄机在哪,追问道,“有讲究?”

    船夫又是一圈顾盼,“讲究是没啥讲究。不过苍梧城的八仙花不多,只一处有。”

    司徒巽已经预感到了答案,“哪有?”

    “蛇……蛇仙庙。所以我们常叫蛇仙花。”

    不知是谁,好重的一声叹息。再往下问,多是些无关紧要的传闻,譬如蛇仙起死回生,能另枯树逢春尔尔。漪涟心里早有打算,蛇仙关系叶离,至少该往蛇仙庙走一趟。

    离城门约两丈处,有位老者阖目端坐于一长形石桌后,白发白须,素白长袍,脸上皱纹满布,看着少有八十岁。每当有人入城,他眉目不动,高深莫测诵曰,“请香两柱,每柱六文。”

    他面前的石桌上全是香,品种唯一,已陆续卖了不少。边上放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罐,入城者取了香自行将钱币投入罐中,老者始终闭眼养神。

    “两人四柱香,总二十四文。”当漪涟走到石桌前,老者悠悠然道。

    漪涟拦下了司徒巽取钱的动作,“敢问大爷,这香拜谁?”

    老者道两字,“舜帝。”

    “那为何每人要请两炷?”

    老者说了三字,“祭蛇仙。”

    漪涟颇有深意的看了司徒巽一眼。
第五十章 血祭蛇仙
    蛇仙庙坐落于城中西北方向的一个山坳里。

    昨夜绵绵细雨,今晨云雾缭绕,数蛇仙庙最浓,一个步子踏进去,当真是云深不知处。直到一道围墙横在眼前,拱门挂块木质牌匾,上题灵蛇仙地,二人方知蛇仙庙到了。

    走入庙里,雾气略淡,浮在半空中飘飘袅袅。山坡上绿树成荫,寺庙里却没有树木,满满全是各色各类的八仙花。得利于苍梧地利,此地的八仙花开得略早,而且鲜艳,一颗颗犹如彩球沿着墙角围绕整个寺院。

    他们绕过寺院中央的石香炉,一个长衫青年从庙宇里迎出来,“二位留步。”他好意上前提醒,“蛇仙庙月前遭损,眼下还在修葺,二位不如过段时日再来参拜?”

    漪涟四处张望,“是林二那伙人干得?”她目光停落在香炉后腿,上面明显有两道拼合的痕迹。

    青年听罢,面露惊奇色,“二位打扮不像本地人,怎的与林二相识?”

    司徒巽道,“有过一面之缘。”

    漪涟紧跟着补充,“只能是一面之缘,他已经向阎王爷报到了,再见面多不好。”

    青年讶异,“林二……死了?”在得到司徒巽的颔首后,他迫切追问,“何时的事?”

    漪涟灵机一动,“半时辰前还在河里泡着,师爷觉得有蹊跷,让我们过来问问林二闹事当天的情况。”

    青年大感奇怪,“官府要查这事?”他不自觉回头望了眼庙宇,满是忌惮。

    漪涟顺口道,“英明神武聪明睿智的师爷与你一个想法,所以才让我们外地人来打听。当真出了差错也累不着你们。”

    从追问林二的死讯开始,涟漪猜测此人与之多少有瓜葛。果然,听到这里,他开始一个劲摸着下巴琢磨,来来回回大约有好半会儿,终于下定决心道,“二位请跟我进来。”

    他轻车熟路一路领进正殿,说自己是落榜回乡的书生,受托来管理寺庙,平日与林二是说得上话的朋友。林二在苍梧是出了名的混混,可对鬼神还是颇为敬重的,不像是个敢推翻蛇仙金身的人,为此,他一直耿耿于怀。

    除了林二,那日闹事的还有西池巷的孙家长子和成安街的刘逸,三人关系要好。

    “孙大和刘逸相继去后,林二来找过我,说他觉得这事有猫腻。我本有怀疑,经他一提,总是不对味。”青年将二人带到庙中一处角落,窗门被毁,正用木板临时搭着。

    漪涟问,“他提没提当天的事?”

    青年摇头,“那晚他三人是从西池巷过来,喝的酩酊大醉,他压根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推没推金像不能肯定。三日后,孙大就被发现溺毙在了苍梧河中。”

    “刘逸也是这么死的?”

    青年倒吸一口凉气,没立即回答。胆颤的走到房间对处,那里是件两人高的东西,被一块金色的丝布盖着。他合掌朝那东西拜了两拜,然后拽下布,一条金色的长蛇攀着枯枝高高在上的打量着他们。

    漪涟凑上去瞧,和君珑给的图腾差不离。手指叩了叩,不像纯金的,不然得值多少钱呀。

    司徒巽道,“这便是蛇仙金身?”

    青年语锋忽冷,让金蛇的双瞳变得诡异起来,“刘逸就是死在了这上头。”

    漪涟离得最近,心一紧,手一抽,赶紧退后,“这上头?”她仰头往,发现最上端的树枝整枝变成了黑红色。

    “那是血迹。”青年道,“孙大尸骨未寒,刘逸被发现仰面刺死在金像上,三根枝桠穿体而过,其中一根直接捅进心脏。大伙看见时血还在滴。”

    漪涟转个角度看,有道血由着树枝淌下,流至蛇口,再顺着蛇腹流到蛇尾,如同血祭。

    她惑然不解,枝杈的角度略微倾斜,足有两人高,要让人仰面插到上头,只有让刘逸从足够的高度往下掉,并且刘逸无力反抗。即便将人迷晕,如何把一个成年男人插上去还是个大问题!

    “本想把血迹洗干净,可蛇仙惩戒大不敬者,大伙不敢轻举妄动。只把神像移到这里,等过段时日再清理。”青年抖了抖布,扬起一阵灰尘。

    漪涟指着金像后的一个木盒,摆在地面十分不搭调,“那是什么?”

    “是林二当晚求的签。”青年解释道,“蛇仙庙里的签本是挂到后殿的通灵架上,可林二他们得罪了仙家,大伙觉得挂那不合适,所以泡了药水,放在此处任凭蛇仙处置。”

    喝的酩酊大醉,神志不清,把金像都推到的人还会求签?!漪涟越想越觉得蹊跷。

    走过整个庙宇后,她重新回到蛇仙像前,默默凝视着蛇眼出神,然后绕着金像细察四处。突然发现底座上落了一点杂质,捡起来放在指腹上搓了搓。

    木屑?

    怎么会有这个?

    司徒巽也回到大殿,学漪涟打量神仙像。底座边角和蛇背上有磕碰的迹象,上头望的不甚分明。造型雕琢确实栩栩如生,仅此而已,要说蛇仙杀人……

    “阿涟,你怎么看?”

    漪涟脱口道,“蛇仙长得不错,挺返祖的。”

    司徒巽忍不住按了按眉心,“……我问的是神罚。”陆华庄修炼不足,他永远跟不上陆家小姐的步调。

    漪涟笑着回他一眼,“好师兄,你不信戴全是鬼杀的,难道信林二是神杀的?”两者算来算去是一个道理。

    司徒巽当然不信。况且昨夜见闻颇让他介怀,不知与林二有没有联系。

    此时的阳光大好,在微风熏染下,白雾逐渐散去,八仙花上噙着淡淡的露水,娇艳欲滴。

    两人觉得蛇仙庙再看不过如此,便将脚步迈向城中心。未曾料想,紧挨着他们离去的步伐,清净的寺院里有两个反差极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皆是简练布衣,腰带玉牌,一人通身漆黑,面如修罗,另一个则是浑身惨白,血色尽失。两人站在一起,活生生似白日闹鬼,紧紧盯着漪涟二人的离去方向。

    皇宫御花园有一清凉亭,是最佳避暑之地。

    永隆帝早早请了君珑来品今年头盘冰镇雪梨,颇自豪的问,“爱卿以为这梨如何?”

    君珑显然不太领情。用银叉子取了一片来尝,只咬了小半口,眉头一皱,其余直接扔到旁边,“太甜腻,不如吃冰。”

    永隆帝吃得正欢快,闻言脸色忽变,瘪了瘪嘴,收手往龙袍上悄悄一抹,“爱,爱卿说得对,朕亦觉得太甜,不够清爽。改日得了好梨,再着人送去爱卿府上。”说完,吩咐女官,“全收走。这等次品,不许再端到朕与君太师面前来。”

    永隆帝说得挺高调,盯着雪梨的两只眼实是可怜巴巴。

    同行的柳文若不禁生出些同情。何必呢……

    碰巧唐非前来,与宫女擦肩时瞧见梨子未动两成,冰块九成未化,脸色不悦。瞪了眼漫不经心的君珑,然后飞快收敛心神,拜见皇帝,“臣给皇上请安。那梨……不合皇上口味?”

    永隆帝清咳两声,“唔……朕这几日胃口欠佳,食,食不知味。劳唐卿费心。”

    柳文若恍然明白雪梨大约是唐非进献的,难怪讨不了君太师欢心。

    君珑这会儿倒有了兴致,砗磲珠串把玩的哗哗作响,笑道,“近两日暑热颇重,皇上口味清淡,甜腻之物自然不合适。唐相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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