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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之诗-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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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话
第一话
樱花陨落的那一霎那，蓦然回首，空留一地悲凄……
偌大而寂然的庭院中，身着粉色和服的少女幽幽抚着琴弦，流淌而出的乐符盈满寂寥的哀诉。她凝望着漫天的樱花，沉醉而迷惘……
何时她才能步出这人情淡漠的大宅……
嘴角弯起一抹苦涩的微笑，也许这只是一种奢望，即使步出这幽深的庭院，下一刻，她依然会被推入另一座金玉堆砌而成的牢笼。
这一生，她注定要在无望的轮回中，孤独地徘徊……
“悠姬小姐！将军请你立刻前去主宅！”
又是这种有礼而冰冷的称谓……
少女回首，落入眼帘的是一张隐约着些许轻蔑的脸庞。来人正用难以言喻的表情打量着自己，仿佛正在观赏一件可有可无的事物，冷淡而不屑。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下意识地整了整素雅的和服，带着淑女应有的矜持，跟着那个前来通报的人走去主宅。
游走于绵长的小径，迷离地环顾着周遭熟悉的景致——这就是自己的“家”啊……只是这个家始终只属于一权倾天下、奢靡无度之人，她不过是栖身一角，仿若摆饰一般的存在……
想起“那人”不带一丝温度的神情，少女不禁一阵冷颤。
父亲，这本应是一个温暖的称谓。但在她的眼中，父亲只是无尽噩梦的代名词……作为一个可有可无的女儿，她从未奢望获取分毫的亲情，只求不再因这名不副实的身份，继续承受无端的冷嘲热讽——虽然羞辱对于自己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哟！这不是秋吟院那个贱人的女儿吗？”
又是这个尖利的声音……
竭力忍住心中的暗潮，带着有礼的微笑回过身去，一位身着奢华和服的妇人闯进了自己的视线——那表情果然是一如既往的嘲讽……只是不知为何，她竟在其中寻觅到一抹妒忌之意……
“您好！”
少女不卑不亢地向那位妇人行礼。对于妇人尖锐的言辞，往往沉默胜于辩解——谁让自己乃卑微的妾室所生？！
“哼！看来那个贱人过得不错！把女儿打扮得那么漂亮，是不是在向我炫耀啊？”
妇人缓缓走向少女，伸出手去，挑起那柔软的下颚，冷冷地打量一番——眉若粉黛，唇如悠姬瓣，美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而且……像极了那个贱人……
心中升起一阵无名之火，举起右手，眼看就要扇向少女……
“盖祝？
一个磁性而沉稳的声音让妇人硬生生地停下了动作——
“君寻，你在这里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不希望看到母亲做出有辱身份的事情！”
一个英挺的身影来到她们的身旁，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少女绝美的脸庞，一抹复杂的情愫在眼底稍纵即逝——
“悠姬，父亲已经等候多时，快进去吧……”
“是的，君寻哥哥！”
向着来人略微颌首，便轻盈地步入那幽暗的屋子。
”父亲大人！”
见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男子正襟危坐于房间的正中，少女恭敬地跪坐于他的面前，微微欠身施礼，每一个动作都显得谨慎异常，惟恐有半点差池。
“恩！”
男子只是微微点头，双手向后略略一挥，从阴暗处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表情同男子一般，亦是冰冷而谨慎。
“这是你和你母亲的月供。”
“谢谢您，哲樾哥哥！”
少女从兄长的手中接过一华丽锦囊，欠身向他颌首。
因为房内充斥着无尽的黑暗，所以少女面前的男子无法看清她此刻的表情是何等地忿忿，何等地悲戚——如同一个下人一般，诚惶诚恐地向自己的父亲索取生活费用，是怎样悲哀的事情……
“哼！那个贱人哪需要那么多月供！”
方才的妇人走入房间，跪坐于中年男子的身旁，
“不过出身卑贱的人总是很贪婪的嘛！说不定过几天，又要叫她这个宝贝女儿前来索要月供了！回去告诉你那个贱人母亲，别认为是德川家的小妾就很了不起！别忘了，无论她现在的身份是什么，别人也不会忘记她曾经是下贱的艺伎……”
“闭嘴！”
沉默良久的中年男子断然呵斥道，以免她说出更不堪的话语。他不满了斜昵了她一眼——“你也别忘记你的身份！好歹是正室，不要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
妇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是碍于丈夫的权威，只得悻悻地不再作声。她狠狠地瞪了少女一眼——为什么总是一味地袒护那个贱人的女儿？！她的眼睛闪着怨毒的光芒——来日方长，总有一日她要将那对下贱的母女扫地出门……
接收到妇人的目光，少女也只有低头不语，晶莹的泪珠顺着衣襟凄然而下。为了仅存的自尊，她强忍住哽咽的声音，但是颤抖的双肩却泄露了她的悲愤……
“悠姬，你还是快点回别院去吧，以免秋吟院夫人忧心！”
为免母亲再次做出难堪的举动，便打发自己的异母妹妹赶紧离开这里——哲樾也不满于母亲犀利的措辞，虽然与少女是异母兄妹，但好歹也是血缘至亲，难免为之侧然。
“……是！我告辞了，父亲！”
少女轻轻擦拭着自己的眼眶，垂首走出昏暗的房间。一路上，她尽量低头而行，以免一边的下人看出自己的异样。
“瞧！这是别院的‘小姐’哎！”
“呵呵！看来又被五十岚夫人训斥了！”
“没错！德川将军有这样的女儿真是有辱身份！”
“是啊！竟然将一个下等的艺伎迎进别院，五十岚夫人当然会生气了！”
“哼！那位‘夫人’得宠于将军又如何？！她的女儿永远得不到德川这个高贵的姓氏！”
“是啊，‘秋吟院’悠姬‘小姐’，哈哈哈……”
自嘲地弯了弯嘴角，不理会势利的下人的切切私语，少女默然走向自己所住的偏僻别院。正当她要走出主宅，却赫然看见一个俊挺的身影倚靠于高大的门廊上。
“君寻哥哥！”
这是她另一位异母哥哥——同哲樾一样，这位兄长亦是那位刻薄的正室五十岚夫人所生。换而言之，君寻才是名正言顺的幕府公子，而非像自己一般，是见不得光的庶出……
“……”
君寻静静地打量着悠姬，目光中闪烁着匪夷所思的光芒。见兄长没有特别的回应，悠姬只得略微颌首，向君寻彬彬有礼地道别：
“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我就回去了……”
只是当她即将离去，身后幽幽地传来低沉的声音：
“对不起……”
悠姬闻言，不由停驻了自己的脚步。一贯高傲的君寻哥哥竟然会对自己道歉？！回首望向自己的异母哥哥，只见他颓然地垂首，额前飘逸的刘海遮住了他的俊秀的脸庞。
“是为您的母亲道歉吗？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
自懂事以来，对于五十岚夫人的讥讽，悠姬早已是习以为常。对于一切不利于自己和母亲的流言蜚语，她只有置若罔闻——谁让自己是妾室的孩子？！如果身为男儿身，也许尚能得到父亲的垂青。因为在德川这个男权至上的家族，女子是没有任何地位可言的……因此常年来，她只有与母亲隐居般地生活于德川的别院中，倚仗着父亲对母亲尚有余情，苟延残喘……
“母亲一贯如此，请别放在心上……还有，那个……如果你有任何困难的话，可以……来找我！”
悠姬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为什么君寻的声音是如此地沉痛感伤……不过她很好地掩饰住自己的情绪，脸上绽放一朵绝艳的笑容：
“我想父亲的供给就够了！如果给您添麻烦的话，可能又会被五十岚夫人落下话柄的！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没有其他的事，那我就告辞了！”
留下一抹温暖的笑意，翩然而去。君寻若有所思地望着那美丽的身影，他的表情中显露一抹惆怅……
“妹妹吗？”
忆起昨晚窥见的情境，他垂首黯然——就在那一刻，他的人生被彻底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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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我可以进来吗？”
君寻站在门口轻轻叩门，却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
“怎么办？父亲会训斥的？”
他只能自言自语地离开。想起父亲那永远如冰山般肃穆的神情，君寻的内心不禁一阵冷颤。可以说这个世界上，也只有这个称作是“父亲”的人才会让他感到畏惧——沙场上嗜血的狂徒；私底下也是不近人情的一族之长！拥有众多妻妾、子女，却完全不懂得怜惜呵护。即使为正室所出，君寻也丝毫没有得到应有的亲情——因为除了身为正室长子的哲樾，父亲的眼中似乎已容不下其他子女的身影……
君寻倔强地摇摇头——为什么要想起那个家伙？是父亲关注的焦点又怎么样，他不希罕………定了定神，继续寻找母亲的踪迹。父亲最痛恨的就是无谓的等待，万一因母亲的姗姗来迟而大发雷霆，偌大的家宅也许又会掀起一阵狂风暴雨！
“你不要这样？会被别人看见的……”
是谁？！
身为幕府禁卫军首领，平日训练有素的君寻敏锐地捕捉到树丛中有某些异样的动静。为免打草惊蛇，他蹑手蹑脚地向声音的来源逼近——
“有什么好怕的！就算被看到了，也不会有人怀疑的！”
“呵呵！这倒也是！”
他们不是……
君寻躲在不远处的树丛中，诧异万分地瞪大了双眸——相互依偎着的两人之中，一位正是自己的母亲，而另一人却是……
为什么会这样？！母亲她……
他的脑海顿时一片空白，耳边则机械地传来一阵阵得意的窃笑——
“只要秋吟院那个贱人在他身边一天，我这个正室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所以他哪有心思来来干涉我们呢？！！”
“没错！而且谁会想到兄妹之间会有奸情呢？哈哈哈……”
五十岚夫人眼神迷离地在那个男人的胸口轻轻摩挲着，仿佛迷恋于这个男人身上的温度——
“如果我们是兄妹，就不能生出像君寻这样优秀的孩子啊……可惜他是德川幕府的‘二少爷’，不能成为五十岚家族的继承人，实在是很遗憾啊！”
“哎！！没错！我现在的妻室所生的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如果有机会的话，让君寻好好教导他们一番，再这样下去，五十岚家族迟早毁在那群败家子手中！”
男人不屑地冷哼出声，仿佛事不关己地奚落着自己的孩子。
“哦哟哟！！怎么这样说你的孩子……不过你说的也没错，虽然君寻无法继承族长之位，但好歹是五十岚家族的骨血，我会适时嘱托他关心家族事务的！不过……”
五十岚夫人将双手环住男人的脖子，妩媚一笑——
“不要因为家中那些美妾，就忘了我这个‘妹妹’哦！如果辜负我的话，我可要你好看哦！”
“知道了知道！”
那个男人顺势围住她纤细的腰身——
“你真是个小妖精，否则父亲大人当年也不会收养你了……哎！真不知道德川那个老头在想什么？那么漂亮的正室不好好珍惜，偏要宠幸那个下等的艺伎！”
“没错！不管怎么说，我才是堂堂的德川夫人！我绝不会让那个贱人好过的！不过幸好她生了个女儿，否则那个老头说不定会把她扶正呢！真是的，已经有了个月泷，我可不想再多一个威胁！”
五十岚夫人恨恨地说。男人见状，浅笑着将她搂入怀中——
“放心吧！就算月泷家族处心积虑想威胁我们的地位，但我们五十岚家族也是赫赫有名的望族，那个老家伙还是得忌惮三分的！而且你的长子哲樾不是很得他心吗？记着让他在老头面前多说些好话哦！这两天有几桩交易出了些麻烦！”
“知道啦！你这家伙总是这样……对了，以后有机会就要过来啊，我都快闷死了！”
“明白了，哈哈……”
而后草丛中便没有了声响，只是时不时会传来几声不堪的呻吟，幽暗的月光零星地撒在草丛，仿佛在嘲弄这淫乱之行……
……
我竟然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
母亲竟然背着父亲偷情，而且还是和自己的舅舅——五十岚家族的族长……
君寻难以接受这宛若惊雷的真相，魂不守舍地游离于偌大的家宅中——此刻，他的世界已完全崩溃了——
虽然畏惧于父亲的威慑，但他仍以是身为德川家的子嗣为豪。然而，他原来既不是幕府的公子，也不是五十岚家族名正言顺的后裔……
他只是个私生子，说得不堪一些，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
“丁冬……”
恍惚中，一阵悠扬的琴声将他拉回了现实，那宛若天籁般的曲调令他不由自主地走向一处隐蔽的竹林——
雪白的和服随着微风轻轻飘逸，纤长的手指灵动地拨弄着琴弦，那窈窕的身形更是如同陨落人间的九天仙子……
阂上双眼静静聆听，纷乱的心不由随着这优美的琴声渐渐平息……
究竟是谁奏响这绝妙之音？！
当月光照亮这幽暗的竹林，他终于看清了抚琴之人的面容——
悠姬？！
而此时，悠姬正沉浸于抚琴的愉悦之中，完全没有发现身后，一个黑色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走近……
她真是美得不可思议……
君寻不禁被这个平时鲜少有所交集的妹妹所吸引。
悠姬向来与自己的母亲如遗世独立于德川的别院中，鲜少与主宅中的正室以及侧室有所来往——因为秋吟院夫人敏感的身份，母女俩承受着众人不屑的目光，尤其是自己的母亲，正室五十岚夫人……
想起方才那一幕，君寻不禁捏紧了双拳。尽可能平息自己的怒气，因为现在的他也是茫然无措，只能让悠姬悠扬的琴声来抚平内心的忿忿——
渐渐地，君寻紧锁的眉头再次得以舒展，取而代之的是心灵上的平和——这天籁般的琴声果然是最好的疗伤药……
倚靠在竹林一角，仰望着满天的星斗，他不禁痴痴地喃喃自语——
悠姬，谢谢你……
第二话
第二话
“悠姬，今天去一次主宅吧！”
“为什么？！不是刚从父亲那儿领完月供了吗？”
悠姬疑惑地望着母亲。秋吟院夫人无奈而疼惜地抚摸女儿柔软的发丝，轻声说道：
“我知道五十岚夫人每次都不会给你好脸色，真是难为你了……可是，月泷夫人还是对我们很友好的，早上还差你姐姐过来请我过去叙旧！可是现在我有些不舒服，所以你还是去一次为好！不能忽视了应有的礼节！”
“您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医生过来一下？”
悠姬立刻坐到母亲的身旁，担忧地望着她苍白的脸色。
“不必了！五十岚夫人如果知道了，又会怪罪的！”
秋吟院夫人黯然地说道。悠姬不禁抱紧了母亲：
“您为什么总是要忍气吞声？就因为您的出身吗？艺伎又不是那些勾栏瓦肆的卖笑女，为什么她们总是轻视坚守节操的您？！”
她伤心地啜泣着——其实母亲是风尘中的奇女子，虽是闻名江户的一流艺伎，但守身如玉，即使诸多贵公子一掷千金，却依然难以博她一笑——直到遇见倾心相知的父亲出现……只是入住幕府之后，正室五十岚夫人妒嫉母亲脱俗的美貌与过人的才华，处处排挤，甚至作为德川家的子嗣，悠姬竟无法冠上德川姓氏……
不过这一切的一切，母亲最终还是隐忍了。名利对她而言，只是过往云烟，有父亲的宠幸已足矣。但父亲的爱又能维持到何时呢……
“其实你的父亲并非如你想象中如此薄情……”
母亲时常带着朦胧的微笑如是说。
真的会如母亲所言吗……悠姬亦是迷惘，人言色衰则爱弛，这是男子的通病，何况父亲是如此这般冷酷……
“好孩子，又在胡思乱想了吗？”
秋吟院夫人温柔地抚着女儿柔软的发丝——
“月泷夫人和楠叶小姐正等着你呢！早去早回……”
“是的，母亲！！”
悠姬收起哀伤的神情，对着母亲绽放一朵温柔的笑颜——
“也请母亲您好好休息！！无论如何，我都会求月泷夫人请位大夫过来的！”
言毕，她便起身走向玄关。
“你这孩子……”
秋吟院夫人无奈地摇摇头。表面上，悠姬同她一样是无比的柔弱，但性情却犹如男儿一般坚强，也许这一点像极了她的父亲吧……
当悠姬即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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