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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绮梦-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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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溶见不惯义忠王世子做派,便拉着宝玉去坐右首上座,宝玉自然不肯,万般推辞,最后只坐了末座,水溶见他十分推辞,便也算了。只听前面一阵喧哗,原来是各路王孙都来了。
  一时主宾落座,水溶道:“诸君光临,寒舍生辉。今日水溶虽行无情之事,却也要循有情之道,须为诸姬寻个好去处。若是有入得各位眼的,又两厢情愿的,便请把人领回去罢。”说罢众人心中大奇,原来是要当场招亲呢。还未来得及细想,水溶已叫人把各位姬妾请出来献艺。不时便有女子登场,或抚琴,或唱曲儿,或写字,或画画儿,一个一个均是生得不俗,众人心里暗叹一句:北静王果真好眼光。
  歌收曲散,水溶道:“在座都是尊贵人儿,不好叫你们献艺,大家便趁酒兴行两个令罢。”众女便上来倒酒,也有能诗的也说了两句,倒也工整。众人心里又暗叹一番。
  轮到义忠王世子,他也不行令也不喝酒,只向水溶道:“听说有个叫慕湘的,是你新收进来的?既然特意把她放在这所宅子里,必然是个好的。怎么不叫出来也让我们见见?”水溶笑道:“她原不是我的侍妾,只是跟前伺候的罢了,既然你要见,那也一并叫出来见见吧。”因吩咐叫慕湘出来见见。
  过得一会儿,只见一个娉婷身影远远走来,看着虽则打扮不俗,却也是按着大丫头的规矩来的,并未作姨娘妆扮。走到近处,只见她唇红齿白,眉眼分明,十分娇俏。慕湘低头行礼,口中称:“给王爷请安,给众位公子请安。”水溶道:“也不知是谁,将我府里的事情都抖了出去,连你模样儿好都知道了。这不是有人听说你长得好,非要见一见。若是这儿有人看得上你,也是你的造化。”慕湘听说,忙跪下了,道:“慕湘不比各位夫人能歌善舞,慕湘什么都不会,平日只会些针黹,因常在书房伺候,能常常见到王爷。王爷写字时替王爷磨墨,王爷渴了替王爷倒个茶。慕湘并无引诱王爷之举。只因生的好些,不免遭人嫉妒,趁着今日挤兑我。请王爷垂怜,不要遣慕湘出府。”义忠王世子不等水溶发话便说道:“好一个红袖添香,我这里正好缺一个磨墨的,不如把这丫头给了我吧。”水溶道:“她原是我府里的家生子,我看她还伶俐,便把她带到这里来服侍,你若是喜欢她,倒是要回明了我母妃方可。”义忠王世子道:“虽说是家生子,太妃娘娘也未必不肯给,我妹妹都要嫁到你家了,你还舍不得这么个丫头么?你要留着她,日后我妹妹难免要操心。你放心,你们家出来的人我自然会善待,她一进门我便给她个姨娘的份位可好?”水溶只得勉强笑道:“既然如此,也算一桩喜事。慕湘是我们水家出去的,要好好准备一下嫁妆,到时该摆两桌酒乐一乐,让她热热闹闹过去。”义忠王世子道:“那是自然。”慕湘虽是万般不愿,却也是红了眼圈,并不敢滴下泪来。
  一时水溶又将其余女子都打点完毕。唯宝玉一个女子也不曾得,一则自己家中并未娶妻,连个开过脸的通房都没有,虽然袭人等都已跟了他,却未过明路。二则黛玉素来小性,若先纳妾再娶妻,恐怕又有许多眼泪要流。晓得水溶这里见宝玉一个女子都未选,心下也不知是喜是悲,他遣散姬妾之举虽有其深意,叫宝玉来却不是为的此事。宝玉若一个不选,黛玉日后必然好过,宝玉若随波逐流,自己或许还可勉力一试。如今他不要这些女子,可见待黛玉之心是真,两情相悦,恐怕再无见缝插针的余地了。至晚,宾主尽欢,众人起身告辞,宝玉因向水溶道:“王爷府里将有大喜事,宝玉先行恭贺过了。”只见水溶勉强笑道:“多谢。到时随你父亲一起来喝一杯。”宝玉应了,自回府不提。
  
   




☆、十七回闹哄哄北静王娶妻静悄悄花袭人成事

  话说到了水溶大婚这一日,宝玉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先到了贾母屋里,贾母已起来了,鸳鸯正服侍着梳头。
  宝玉忙请了安,又缠着鸳鸯问这问那。
  贾母因向鸳鸯道:“昨儿我看野鸡崽子不错,叫他们早上做了粥来。这回子可得了?”鸳鸯道:“已有了。我怕早送来凉了倒不好,因叫他们略等等再送来。这回子怕是快来了。”
  贾母向宝玉道:“快去喝了粥来,一会儿吃喜酒必不能好好吃饭。不如先吃饱了。”又向鸳鸯道:“去叫他们再添几样小菜。”鸳鸯忙应了去了。
  一时王夫人也过来了,贾母见她已按品级盛装完毕,想来已用过饭了,因此自己倒不忙用饭,只细细地问去北静王府吃酒都准备了些什么贺礼。
  王夫人一一回了,贾母听毕,都是照着往日的例子来的,既不增也不减,因此思索半日道:“按礼倒是不错,只是往日我们两家要好,自你公公没了,我便不曾出过门,倒生疏了。既彼时亲厚,贺礼多增几分也不妨,只是今日仓促,一时之间恐不得好东西。这北静王府日后有了王妃,便多请她来散散吧。”
  王夫人本坐着,听贾母提起公公,忙站起来听了,一时贾母说完,王夫人只回个“是”字,便不再开口。
  贾母也无旁的话对她说,正巧贾政自赵姨娘房中来,向贾母请安。贾母嘱贾政看好宝玉,莫要再叫人冲撞了去。又一一与宝玉细说行事规矩。一时有人来回车马都已齐备。贾母这才放宝玉走。
  宝玉这一走,自然是至晚方回,先到了贾母处,守夜的婆子回说贾母已睡下了,宝玉便回了园子里。本有一肚子新鲜事要和黛玉去说,走到潇湘馆门口,只见大门紧闭,黛玉显是已睡下了,宝玉只好怏怏回了怡红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见袭人迎出来,笑道:“怎地这么晚,晴雯麝月还说要等你回来给她们说说王府办喜事儿是个什么排场,幸亏我一早打发她们去睡了。”
  宝玉道:“你自己也该睡了,何苦又等我,叫两个小丫头守夜也就罢了。”袭人道:“我原是这般打算的。只是我想如今天气热,再晚回来也要洗澡,小丫头们只怕伺候不好。上回因晴雯那块爆炭说得碧痕没好意思,因此她们几个便不大愿意伺候你洗澡。还是我来罢。”
  宝玉奇道:“晴雯说什么了?”
  袭人道:“你不记得了?就是那天乘凉,你纵着晴雯那小蹄子撕扇子,招出她那篇话来。她说碧痕伺候你洗澡,足足洗了两三个时辰,别人也不敢进去,后来进去一看,床脚、席子上都汪着水。也不知你们在里面做了些什么?”
  说完红了脸,抿着嘴儿只看着宝玉笑。
  宝玉见她双颊绯红,比之白日少了三分端庄,多了三分妩媚,不由为之情动,因向袭人道:“如今正好她们都睡了,咱们也不怕她们再嚼舌根子。你叫小丫头们去抬些水来,咱们两个洗澡,你爱洗多久便洗多久,可好?”
  袭人低头羞道:“如今这时辰去抬水,岂不是要闹得人尽皆知么?水我早已预备好了。”
  宝玉听了,心下更喜她温柔贤惠,善解人意。俩人洗完澡已是深更半夜,宝玉困倦不已,袭人也睡眼朦胧,胡乱伺候宝玉睡下,也自去睡了。
  第二日,宝玉仍在睡,晴雯蹬蹬蹬地走进来,一把掀起帐子,腾地往银钩上一挂,放声说道:“袭人这么一个勤快人,也有起不来的时候。改明儿也该派一两个伺候她了。”
  宝玉自她掀帘子便已醒了,听她说话,便笑道:“好端端的又闹什么别扭。谁叫你们昨晚独留她一个等我的?昨天她睡得晚,这回子你让她再多睡会儿。横竖这里有你这个勤快人儿伺候。”
  晴雯道:“她起不起来我管不着,你要是不起来老太太可要派人来问了。”
  宝玉涎着脸,拉着晴雯的手道:“我腰酸着呢,起不来,好姐姐,你给我揉揉?”晴雯刷地变了脸,甩手道:“我是个笨人,不懂讨好人,不配给爷拉手揉腰,若要聪明人好生伺候的,我去把袭人叫起来。”
  宝玉忙道:“别别。我这就起来了。”晴雯这才伺候宝玉起了床。麝月端水进来,宝玉拿青盐擦了牙,又洗了脸,自去贾母那边请安。
  才走到门口,便听见湘云在里面咭咭呱呱讲着话,宝玉边掀帘子边笑道:“云妹妹来得好早!”
  湘云见宝玉来了,忙站起来道:“宝哥哥也早!老太太昨儿就派人去接我了,因我家里有点事儿耽误了,才今儿过来的。”
  探春惜春黛玉见他进来,也都站起来。宝玉给贾母请了安,湘云又拉着他道:“我刚还在和老太太说,听说昨日北静王府娶妻,还闹了点岔子,不知道宝哥哥昨日见着没见着?”
  宝玉道:“正是呢!前几日我才见了王爷,那时还好好的,怎知后来接连下了几天雨,王爷便觉得腰间酸痛,后来竟下不了床了。
  听说是那回坠马所伤,动了筋骨的,王爷因仗着素日身子好,又有些功夫,竟没在意,后来伤还未好,又去山西平寇,折腾了这些日子,难得有几天清闲,这才撑不住了。太医看过了,说得固定不动,方可痊愈。
  偏偏是在大婚前出了这岔子,太妃听了大怒,立时要把那管马的人找出来打死,后来听说是太子殿下的马,又因着王爷成婚不宜大动干戈,这才罢了。只说把人先押着,等过了这阵子再慢慢审他。
  太妃本要与义忠王府商量推迟婚事的,谁知义忠王府竟通达得很,不仅不叫推迟婚事,还一并求太妃将那管马之人饶了呢,说是给子孙积德。”
  湘云道:“那北静王不能走动,如何去迎的亲呀?”
  宝玉道:“这马自是不能骑了,一概规矩能免则免了。王爷本不能走动,硬撑着叫人在背上绑了块板,行动跟那木头人似的。”
  说着给湘云她们比划当时的情状,众人见了着实好笑,宝玉又道:“谁知这还不算,到了拜堂的时候,王爷这腰弯不下来,正急得无法的时候,好在边上有人给出了个主意,叫族里的一个小侄子替他拜了几拜,这才算完了礼。”
  湘云笑道:“那义忠王的闺女不是嫁给了北静王,倒是嫁了个小孩儿了。”贾母笑道:“你们年轻不知道。外头有些躺在床上不能动的瘫子,家里给他娶妻,讨个媳妇冲喜,一般的也是找族中子弟代为行礼的,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湘云道:“老祖宗,虽是这样,这北静王平日好好的,偏偏到成亲的时候忽地伤了腰,成了木头人,还不能拜堂,想起来真真好笑!”
  贾母道:“如此说来,这新娘子心里必有些委屈的。”
  
   




☆、十八回王熙凤饶舌讨欢心林红玉下跪求宽宥

  正巧凤姐儿进来请安,听见贾母这话便故作伤心道:“老祖宗偏操心人家府里的儿子媳妇,现摆着眼下的孙媳妇倒不招您疼了!”
  贾母笑道:“向来是儿媳妇有婆婆疼,我这祖母可是隔了一代,疼不到你身上啦!你要人疼,我派人去把你婆婆叫来,叫她好好疼疼你。”
  凤姐儿道:“我说为何我婆婆平日给她婆婆请安都很早,今日倒来得晚,原来是我婆婆的婆婆不肯疼我婆婆,我婆婆躲起来伤心呢!”
  众人听她一口一个婆婆,已先笑了,等她说完更是大笑起来,贾母笑得只见牙不见眼,直推鸳鸯:“你去撕了她的嘴,叫她再婆婆婆婆的编派我呢!”
  鸳鸯一听,果真走过来作势要拧凤姐的嘴,凤姐讨饶道:“好鸳鸯,好姐姐,饶了我这一遭吧!我婆婆现下不在,没人疼我呢!”
  鸳鸯笑道:“这可不能够,老太太说了我就得从命,二奶奶,可对不住了啊。”说着又作势要拧。
  凤姐忙道:“好好的姑娘家,怎地如此下得了手。敢撕我的嘴,保你以后得个厉害婆婆!”众人本止了笑,一听这话重又笑起来。
  鸳鸯听了,啐道:“好正经的主子!没一句正经话!”说完不再理她,自回贾母身边伺候。凤姐道:“哎哟!正是有正经事儿来回老祖宗,都叫你们给搅得给浑忘了!”
  贾母道:“还贫嘴!不是你搅的我们,倒是我们搅的你了?”凤姐笑道:“是是是!是我自己把自己搅得给忘了!这回子还想不起来呢!好似是哪家的老寿星要大寿了。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呢?到底是哪家来着?唉!算了算了!想不起来也罢,少送一份大礼也好。”
  贾母道:“猴儿猴儿,你再想想清楚,想不起来可是要挨板子的。”凤姐假作焦急道:“别别,让我再想想!都说这位老寿星慈眉善目,福寿绵延,子孙满堂,底下的孙媳妇一个比一个水灵。哦!原来是咱们家老祖宗要过生辰了。我竟给浑忘了,该打该打!”
  贾母道:“好孩子,既是你错了,打倒不必了。今日你婆婆的婆婆也疼疼你,你只送双份儿的大礼也就罢了。”
  正说着,薛姨妈并王夫人相扶着进来了。凤姐便拉着薛姨妈的胳膊道:“姨妈听听!我好不容易逗老祖宗笑一回,竟还要出双份儿的大礼!可怜我平日做牛做马任劳任怨不说,末了还要比别人多孝敬一份。”
  众人重新厮见完毕,薛姨妈笑道:“不怨你们老祖宗,谁不想从你那钱匣子里骗一两串钱出来?我们这里就你家里看着最富贵,你说为何你一进屋咱们都盯着你瞧呀?那是盼着你抖抖衣袖,里面滚出一两个金锞子来呢!”
  凤姐道:“姨妈也来取笑我!那到时老祖宗大寿,我就什么都不必送了,只管抖抖衣服,就都有了!”
  王夫人道:“正要说呢,老太太大寿,准备得如何了?”凤姐道:“回太太的话,目下帖子都已发出去了,要用的器皿也都打点出来了。到时要吃的,用的,赏人的也都办得差不多了。什么人管什么差事也都分配好了。只是那北静王的新王妃是不是要再补一个帖子?”
  王夫人道:“老太太昨儿才刚嘱咐过,咱们与北静王府当日是至交,要多请他们来走动走动,这北静王妃刚过门儿,想来正是梳理人脉的时候,咱们趁老太太生辰请她过来好好乐一乐。”
  贾母听见了,道:“正是这理儿。”凤姐儿道:“既如此,我再叫人补个帖子,着林之孝亲自送去。”王夫人点头应允。众人听说不日便可见到与小孩儿拜堂的北静王妃,不禁个个兴致勃勃。
  黛玉倒想起那日水溶求娶她作侧妃的话来,原来那时他婚期近在眼前,娶的又是身份如此高贵的女子,竟还允她王妃之位,不知如何能够办到?可知男子一时兴起,空口允诺的多了去了。
  想到这里,不禁心里有些气闷。好在众人再坐了一刻便也起身告辞,黛玉便也趁机辞了出来,正好趁太阳还不甚毒辣,去园子里走走。宝玉这里早跑得没了影儿,不知又和湘云去捣鼓什么新鲜玩意儿去了。
  黛玉故意绕了个远路,先去花冢坐了一会,又在梨香院外头听那些女孩儿对了一回戏,又经过蘅芜苑,穿过藕香榭,一气儿走来竟不觉累,倒是日头渐渐大了,不觉微微有点出汗。
  一行走一行心里有些欣慰,自己身子竟渐渐好转起来。这么远的路,放在往日,再怎么也要歇上好几歇,今儿走来竟气也不喘,看来两年之内停药有望了。
  正想着,不防脚底一滑,好在晃了晃又站住了,只是惊出一身冷汗。一看原来是刚刚在花冢是脚底沾了些泥,藕香榭附近婆子们刚刚在洒水,于是便打滑了。
  黛玉想着先把鞋擦擦干净,身上虽系着一块帕子,却是上好的料子,又不怎么吸水,当初不过是看那料子颜色好,一时喜欢拿来做了几块帕子。正好前面沁芳桥上有座亭子,黛玉便停下来歇了歇脚。
  正巧远处走来一个丫头,却是宝玉房里的小红。黛玉便问:“你有帕子没有?”
  谁知小红心里有鬼,又看黛玉身上明明系着帕子却问她要帕子,更笃定黛玉是来问罪的。因此吓得当即跪下了,口中求道:“求林姑娘开恩!我一时糊涂才作下这事,求姑娘帮我瞒着点,他日姑娘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万死不辞。”
  黛玉听了心中诧异,知道其中必有蹊跷,因此故意板起脸道:“这倒奇了,我倒是不知你要我帮你瞒着些什么?”
  小红哭道:“那日宝姑娘和林姑娘你捉迷藏玩儿,说明明看见姑娘你躲在滴翠亭下面,那必是听到了我和坠儿说的话了。
  我和芸二爷本是清清白白的,只是偶然相遇,一见倾心,他拣了我掉的帕子,托坠儿还给我。虽有私相传递之嫌,却并未作出苟且之事。
  做女孩儿的命,婚姻之事本就不在自己手中,更不要说我们这些下人了。主子若是看上了,便是做小的命,主子若是看不上便随便放到外头配个小子。
  如今这府里,哪个有点姿色的丫头不是被糟蹋过了再放出去的?因此我父母只愿我平平安安过了这几年,不然我哪能到现在还是个四等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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