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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绮梦-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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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回去里头好好伺候着。仔细我明日回了太太,一顿好板子等着你呢。”
  那小丫头吓得一个哆嗦,便有点却步。只是要她回内院,又心生恐惧,只怕二小姐那涂了大红蔻丹的长指甲真往自己眼睛上戳,想到这儿便大着胆子道:“你也不打听打听是谁遣了我来的,就骂起来了。好好儿的谁又要管这些没影儿的闲事来,是二小姐叫我出来办事儿的,回头办的不好的,二小姐怪罪起来,可别怨我把你供出来。”
  那管事儿一听,是那夜叉二小姐派出来的人,哪里还敢拦,反倒说了两句软话,叫她千万别提起他的名字。那丫头喉咙里哼了一声,径自去了。
  又如法炮制打听到了北静王的家丁是哪几个,便悄悄上前向一个年纪最轻的低声说道:“烦请这位小哥通传一声,就说郡主有事叫我来,事关重大,一定要面见王爷。”
  王府的规矩大,这出来办事儿的家丁从来不认得郡主身边的丫头,还以为是郡主派她来的,便走进里间,悄悄告诉了水溶的侍卫谭德龙,谭德龙听了,忙走过来俯在水溶耳边低语几句。水溶听了皱眉,向宝玉道:“你在这里安坐,我去去就来。”宝玉忙站起来答应了。
  水溶出来一看,并不是水清的丫头,便起了疑心,泠然道:“是谁叫你来的?有什么事快说!”
  那丫头跪在地上,爬近几步,悄悄说道:“郡主原来好好的在厅里和林姑娘说话,谁知今日乱事纷纷,有个族内子弟吃醉了酒,不知怎么就闯进内室,冲撞了郡主。几个丫头婆子一齐上去把他制服,已经捆住了,等着发落。只是郡主一味大哭,闹着要寻死,林姑娘力劝无用,还请王爷进去瞧瞧。”
  说完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水溶听了,心里大骂荒诞,嘴上却急道:“了不得了,如今我妹妹人在哪里?”那丫头答道:“如今已请到小姐房里去了。”
  水溶更大急道:“深宅内院,本王如何好进去?”那丫头见水溶信以为真,不由喜道:“王爷放心,我自有办法带王爷进去的。”说着便要引路。
  水溶道:“你等等,本王如此打扮必然引人注目,不如你在前头替本王打点好,沿路做些记号,本王换身别的衣服再来。赶紧去吧,千万拦着郡主,别叫她自寻短见。”
  那丫头一听有理,也不再多话,便绕道到刚才宝玉进院子的那小角门上,跟看门的婆子说好了,一路拿些荷包里的散香作记号,便回王朵晴的闺房来复命。
  王朵晴听得人已上钩,正在路上,不由心花怒放,随手赏了那丫头一支珠钗,自己只管安心等着水溶来。
  水溶等那丫头去远了,把谭德龙叫到一边,嘱咐一回,谭德龙领命去了。谭德龙得知水溶告诉的一半缘故,忙先潜到内院厅上察看郡主境况,还未走近,便遇上了他弟弟谭卜龙,谭卜龙见了他哥哥,奇道:“大哥,你怎么也来了?”
  他哥哥道:“郡主可好?”谭卜龙道:“你自己看,郡主好得很啊。”谭德龙便放了心,于事情的另一半原委也大致都明白了,便跟他弟弟谭卜龙说了。
  谭卜龙听了皱眉,道:“王爷也忒招蜂引蝶了!只是偏只招些不入流的货色,这厅上的正经姑娘反倒招不到。”
  谭德龙听得哭笑不得,道:“就知道议论主子,乱嚼舌根,怪不得王爷说你欠打。再这样胡言乱语,王爷不打你我也要打你。”
  谭卜龙忙道:“大哥你别跟王爷说去,王爷刚生过气。”话刚说完,瞥见远处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原来谭卜龙早就发觉薛蟠跟来,只料定他不敢走近,便走近了也抓不着他,便随他去了。如今再一想,便计上心来,跟他哥哥打了保票,这件事儿一定办得叫王爷满意。谭德龙心想他这弟弟虽说话没防头,办事嫌粗糙,倒也不是一味蛮干的人,便嘱咐道:“既如此,我在这里替你守着,你去罢。”
  谭卜龙听了,便故意现出身形,叫薛蟠看见,又故意躲躲藏藏,引着薛蟠一路跟去。且说薛蟠一路远远跟着,越看越像那日之人,欲要去叫人,又恐他逃脱,正不知如何是好,不防那人一回头,竟被他看了个正着。薛蟠立刻要跑,谁知那人更加惊慌,几乎逃窜起来,薛蟠见他要逃,反倒不怕了,只怕被他逃脱了,忙急急追来。
  
   




☆、五十一回王二小姐着实失策薛大傻子有口难言

  谭卜龙见薛蟠上钩,便故意引着他这里钻钻,那里躲躲,逗得他火冒三丈,又无可奈何。这才沿着一路记号,将薛蟠往内院深处一路引来。
  薛蟠气极了,血红着眼睛,简直是睚眦欲裂,哪里还分得清东西南北,眼里只盯着前头那人,心里只想着将他生吞活剥,因此不辨道路,一路顺顺当当朝着王二小姐闺房奔来。
  那王二小姐屋里的丫头,早得了主子的吩咐,一会儿进来的贵公子,怕是骗不了他多久,一定要一上来就将他擒住。因此那些丫头们老早严阵以待,谁知一阵脚步响,赶到外屋一看,只是窗子动了几下,并没有人影儿。
  正在疑惑,这时跑进来一个人,跑得气喘吁吁,又穿得富贵逼人,丫头们一眼看去,自然是个“贵”公子没错了,众丫头见了连忙叫着喊着一齐上前扑倒。
  王二小姐在里头听见众丫头已将人扑倒,便从里间出来,半露了香肩,松散了云鬓,妖妖佻佻好一副轻浮模样。
  正巧这时王子腾夫人带着薛姨妈和宝钗探春等人进来了,众人乍见之下均是一声惊呼。原来王子腾夫人听得丫环来报,心中着实焦急,不知事情闹得这样,连忙赶来。
  薛姨妈是听得宝玉的信儿,欲要使个小丫头进来唤薛蟠出去,谁知那边有个王二小姐的丫头在王子腾夫人耳边低语几句,王子腾夫人便脸色大变,顾不得招呼宾客,抬脚便走。薛姨妈暗道不好,莫非薛蟠惹上了王二小姐,唬得心中突突的,忙跟着进来,留王夫人凤姐在外款待来宾。
  王子腾夫人见薛姨妈跟来,心中疑惑,也着实不乐意:事关女儿清白,越少人知道越好。只是心中焦急,一时想不出什么理由丢下薛姨妈,好在她本是自家人,跟在旁边也算有个照应。
  两人先来至厅上,见宝钗等会同水清黛玉二人正要去前面坐席,薛姨妈见了宝钗如获至宝,便停下来把她拉住。王子腾夫人见薛姨妈不走了,也不招呼一声水清,便急匆匆往女儿房中赶去。
  薛姨妈与宝钗说了两句,宝钗大略知晓了大概,便先请水清等前面去,欲自己悄悄解决此事。
  谁知还未说完,那边房里丫头们大呼小叫起来,众人心中都是一惊,不知出了什么大事,忙快步追了上去,宝钗见如此情景,想拦也拦不住的,也没心思去计较这些了。
  众人进得门来,只见众丫头逮住了一个男子,压在地上。水清黛玉探春及湘云皆是心中大骇,女子闺房竟出现一个男子,而且这个女孩儿家还衣衫不整,真正伤风败俗之举,今日竟然被自己撞见了,四个人便慌忙躲出去了。
  黛玉和水清心中更是惊诧,刚刚还在对水溶一往情深,谁知转眼就变成这样。谁知道那王二小姐心中得意,心想有外人见证也好,免得他不认账,正巧他亲妹妹也在,更好了。便开口大声说道:“母亲,女儿与他是两厢情愿的,求母亲不要过分责难他方好。”
  黛玉等听了,心中更是不齿:竟有如此不知廉耻的闺中之女。便跟加快脚步走了。
  薛姨妈这里气得乱战,哭着大骂:“孽障!”王子腾夫人亦是哭道:“作孽!”
  偏薛蟠被压在地上不知所以然,只道那人乱闯乱撞,两人都被抓住了,便叫道:“快把爷放开,爷是跟着他进来的。”
  王子腾夫人厉声问她女儿:“他是跟着谁进来的?”
  立刻有一个小丫头滚出来,道:“是奴婢带他进来的,求夫人开恩,小姐和这位公子乃是两情相悦,请夫人成全他们吧!”
  王子腾夫人气得一个巴掌把她打翻在地,指着王二小姐的脸道:“你再说一遍!是你叫人带他进来的?”
  王二小姐道:“正是!本想悄悄带他进来的,谁知竟被丫头们发觉了,还不快把他放开!”
  几个丫头连忙把薛蟠放开,薛蟠刚跑得脱力,又被几个丫头一压,竟一下子爬不起来。偏那个带路的小丫头见地上的人身形也变了,再看他脸也变了,不由脱口惊道:“怎么不是他?”
  薛姨妈早滚在地上,伸出拳头乱捶薛蟠:“屎糊了心眼儿忘了祖宗的下作黄子,吃了几口酒就干出这种糊涂事来,可叫我怎么对得起你舅舅啊!”
  薛蟠被他母亲打了几下,方挣扎着起来,才发觉自己闯进了王二小姐的闺房,想起舅舅素日的严厉,不由吓得腿也软了,更瘫在地上起不来,又想起自己本来没错,是跟着那仇家误跑进来的,便有了底气,认定是王二小姐藏了那人,反污蔑自己,只是薛蟠一来惧怕舅舅,二来也久闻王二小姐威名,不敢把气焰嚣张起来。
  只听薛姨妈哭叫道:“没脸的东西,你说你进来干什么来了?”
  薛蟠听了百口莫辩,只叫道:“原是为了看人家姑娘进来的,谁知没看到,后来看见一个冤家,便跟着他进来了。”
  薛姨妈听了更是气得捶胸顿足,呼天抢地,宝钗只好在一旁力劝。这里王二小姐也愣了,俊王爷没来,竟来了个呆霸王,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一反手也打了那带路的小丫头一个巴掌:“叫你带个人来,竟也能给我带错一个!没用的东西!”
  王子腾夫人听她女儿越说越不像,竟还不止一个,一时急怒攻心,一个巴掌便甩过去,打得王二小姐一个趔趄。
  这王二小姐自生下来,从来没人敢弹她一指甲,连一句重话都没听人说过,今儿竟挨了她母亲老大一个耳刮子,不由呆了一下,立刻又顺势扑在地上,撒泼打滚起来。
  宝钗见闹得不可收拾,忙喝斥王二小姐的丫头:“还不快把你们小姐扶起来?闹成什么样子了!”
  几个丫头一听,忙上去要扶,谁知王二小姐发了疯一般,谁上去便往谁脸上抓去,一抓五道血痕,脚上又踢又踹,几个丫头竟不敢近前。
  
   




☆、五十二回薛宝钗借机寻依傍表兄妹双双拒美意

  且说王二小姐闹得天翻地覆,宝钗无法,只得回头问她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为的看哪个姑娘,又遇上的哪个冤家,都一一的说明白了。别叫人听得糊涂,引出许多猜想。”
  偏她哥哥心里着急,平常就不是能说会道的,这时更结结巴巴了,翻来覆去只说是跟着宝玉进的园子,然后跟着一个男人进了这屋子,并不清楚旁的事情。
  薛姨妈骂道:“宝玉早出去了,还遣了茗烟来叫我拉你出去。偏你这个不长进的东西,还混编什么男人出来。你既是跟着他进来的,你给我把人找出来看看。”
  薛蟠听了不由气炸了肺,作势就要去翻王朵晴的象牙床,薛姨妈忙一把抱住,口中仍骂:“你还要闹成怎样?等你舅舅来不把你打死!”
  宝钗心里也只当她哥哥乱说,但见他哥哥这副模样,倒又有些怀疑,便问几个丫头:“可曾看见有人进来?”
  几个丫头都摇头否认,见二小姐今日出了大岔子,没有一个不心里偷乐的,便有几个有些怀疑的,也只作不知。
  宝钗见几个丫头都不像说谎的样子,便信了三分。只是自己哥哥这性子,宝钗是知道的:最恨读书,不求贤达;游手好闲,不问正事;吃喝嫖赌,无一不精;以至于鸡鸣狗盗,有伤风化起来。
  只是他素来口无遮拦,也没有多余的心思。更兼王二小姐犹在那里嚷不是他不是他,莫非真的是王二小姐与人偷期相约,被哥哥撞见了不成?只是如今只怕那人早趁乱逃了。
  且又听她母亲说起舅舅,便心里盘算,就算今日是王二小姐另有召见之人,她哥哥也栽在这里了,不如背了这个黑锅,纳了她做妾,这王家的势力比贾家更大,只是舅舅平日看他们薛家孤儿寡母的,又家道中落了,并不十分看得上眼,如今娶了他女儿,正好借他家的势。如她哥哥本来就是应邀前来,那更该娶了王二小姐,没有话说。
  因向她母亲道:“事情已经这副田地,妈只好想想如何收拾罢了。再打再骂也无济于事了,不如想想怎么圆了大家体面方好。”薛姨妈一听,便明白了宝钗的意思,只是不知王子腾夫人是什么意思,便不敢开口,只看着她不说话。
  王子腾夫人这边见无人敢上去扶她女儿,自己也害怕起来,不敢上前,便使了几个粗使的老婆子上前,拼死按住了她。王二小姐口里仍兀自骂个不休:“不长眼睛烂了手的老货,敢拦着我!”王子腾夫人听了心里愈发有气,这是在骂婆子还是在骂她老娘呢?
  因气呼呼道:“你还只管吵嚷,不闹得人尽皆知便不肯罢休!你既喜欢他,我现在就去把你父亲叫来,我也不管了!等你父亲将你许给了他,你只管收拾好东西,人家小轿一抬就把你抬过去了。从今以后可别想着再回来了!”
  王二小姐一听,方有些大梦初醒,如今水溶也没捞着,还要把她许给薛蟠做妾,她哪里肯罢休?这才嚎哭起来。直嚷着是薛蟠无故硬闯进来,毁她清誉,要立刻去报官。她母亲斥道:“糊涂东西!如今还要报官,是嫌丢的脸不够大么?你不嫁他还能嫁谁?”
  王二小姐一听,又要打起滚来,好在几个婆子死死按住了,她口里仍直叫着:“我不嫁!我不要嫁他!”
  薛蟠一听要将王二小姐许给自己,不是替人背了黑锅还要戴个绿帽子么?这等王八孙子干的事儿哪里肯乖乖就范?因也嚷着:“我不娶!龟孙子才娶她!”
  薛姨妈见薛蟠如此,气得上来劈头盖脸一顿打,口中骂道:“不争气的孽障,你还要嚷,你还敢叫起来!”又哭:“若是你那短命的父亲还在,哪里用得着我管这些混帐事!不如我一伸脚跟着他去了,落个清静罢了!”
  宝钗一听,忙对她哥哥喝道:“哥哥还只管胡闹,妈都气成这副样子了!还不快住口?”
  薛蟠一听母亲要寻死,便不敢再说话。宝钗见制伏了一个,便对她舅母道:“如今闹出这些事儿来,我哥哥即便是不想娶也得娶了,舅母还是赶紧知会了舅舅好好打点打点吧。”
  王子腾夫人一听这话,反倒是朵晴给薛蟠做妾还委屈了薛蟠似的,便起了怒意,自己精心养育了十几年的女儿这么白白的给了薛蟠这不中用的呆霸王,怎么想怎么气得慌。这一憋屈,反倒自盛怒中平静下来,回复了一贯勾心斗角的本事。因顿了一顿,款款道:“蟠儿本来也不是外人,自家母舅的家里随意了一些也是有的,何必闹得如此兴师动众的,这事儿到这儿就算完了。以后谁也别提起不就结了?依我说,倒也不必告诉你舅舅去了,免得他生起气来,再把蟠儿打上一顿,到时伤筋动骨的,也失了亲戚家的情分。”
  宝钗一听,竟是要当无事发生一般,这样一棵能乘凉的大树怎可轻易放过,便只得硬接道:“姊妹兄弟间略亲密些也是有的。只是这里里外外十几双眼睛都见了二小姐这衣冠不整的样子,传了出去于她清誉有损不说,于府里的名声都是极要紧的。”
  她舅母一听,鼻子里哼了一下,道:“谁不知道你们家和贾府里那才是真正姐姐和兄弟极要好的,只是就只许你们好,不许我们好么?要是这么着,宝玉早该娶你几百回了,怎么到现在也不见人家来下聘礼来?”
  宝钗一听这话,羞愤难当,立时滚下泪来。欲要反诘,只怕更得罪了人家,况她又是长辈,事情又不是自己一个女儿家该谈论的,因只能憋在心里。薛姨妈见宝钗生生被她长嫂羞辱,欲要开口替女儿辩驳,偏又心虚,无从辩起。薛蟠虽粗枝大叶,却也疑心宝钗中意于宝玉,早疑他们两个有私,也不肯开口。
  王朵晴见母亲替自己出了头,又不用嫁与薛蟠,倒也不再挣扎扭打。王子腾夫人见制伏了宝钗,薛家也没了异议,便把事情压了下来,不让人往外头报去,众人收拾一番,仍旧各归原处。
  
   




☆、五十三回街头巷尾众说纷纭深宅内院明争暗斗

  且说那日众人散去,各归各位,只薛蟠一家早早告辞回家。那边开席之后,水清只坐了一刻便起身告辞,王夫人等带着贾府众人直等到散席方回。众人回来省过贾母,略回了喜事盛况,各自回房不提。
  王子腾夫人待当日诸事完结之后,便把白日之事告诉了她家老爷,王子腾听了气得胡子倒竖。只是事已至此,已然无力回天。若要把二女儿嫁给自己外甥,又着实嫌弃他不争不肖,且他又已娶妻,自己女儿娇生惯养,自然不能给他做妾去。因此也就顺着自己夫人的意思,把事情压下不提。
  王子腾夫人虽下了死令不许众人走漏那日的任何一点风声,奈何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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