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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之雪华前传-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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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华似未听出红玉的弦外之音,笑得极为磊落,不带一丝一毫的忸怩,“长姐自然是个有福气的”。
  红玉得意地卖弄道:“不仅如此,这里面另有玄机呢……”
  海澜微微皱起了眉头,两人正在兴头上哪里能察觉?李嬷嬷正欲喝止,见海澜微微摇头只得闭嘴。
  “什么玄机啊?”雪华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一心打破砂锅问到底。
  红玉遂眉飞色舞道:“夫人闺名燕茹,老爷自与夫人相识后便萌生‘愿如梁上燕,岁岁长相见’之意,故特地寻了天下第一巧匠欧阳大师来制此钗,以此表达对夫人的看重。”
  雪华定定地看着红玉,目光中有一丝戏谑,“的确难得,”只不知她口中“难得”是指请名家打造的不易还是指严松难得对人如此上心,又抑或一语双关。
  红玉浑然不觉依旧娇笑道:“据说当年大师因着这支钗竟然食不甘味。”
  雪华奇道:“这是为何?”
  红玉斜了她一眼,“老爷觉着镶拼的钗再精美亦千篇一律,自然不及一气呵成来得大气华贵,是以大师只得反复思量。磨搓的日子一长大师渐渐发现用整料下手的好处,遂立了两条新规矩:一是不欲镶拼者价格高出三成,二是整料雕刻的首饰只此一件……”
  雪华斟酌道:“这第一条,因着更费时费料倒也算合理,这第二条么,只是让多出银子的客官觉着物有所值,格外抬高自己脸面——只怕选整料雕刻首饰者众,而剔下来的边角余料亦可镶拼首饰,如此一来大师想不多赚银子都难。”
  这个小女孩的分析力令海澜都不免有些心惊,想想却又释然,若是心思不剔透将来又如何应对波谲云诡的宫斗?
  红玉亦惊异于她的敏慧,收了先前所存的轻视之心,轻轻说道:“谁说不是呢?一年后大师不知所踪,店铺也盘给别人——卖起了胭脂水粉。”
  雪华愈加好奇地盯着那只钗。
  海澜微微一笑,拔下金钗递与雪华,“三妹不妨近观。”
  雪华端详再三,暗叹这欧阳大师倒也不是浪得虚名,且不说燕头雕琢的细腻,便是燕尾这样细小的部位亦是一丝不苟,也许正是这细枝末节处的讲究才成就了整体的恢宏大气与华贵不凡。
  她将钗双手递给长姐,说道:“长姐此钗在手,定能展翅高飞。”
  红玉面有得色,“那还用说?宁伯侯夫人是夫人的手帕交,昔年宁伯侯夫人就向夫人提亲,让我家小姐嫁给她的长子上官云为妻。上官云是宁伯侯世子,将来要继承爵位的,小姐嫁过去便是世子妃,未来的宁伯侯夫人,身份贵不可言,宁伯侯夫人还给了半块玉夫人,作为信物。”
  雪华有些担忧地问道:“只不知这宁伯侯世子人品如何,是否配得上我家长姐?”
  红玉面有骄矜之色,“宁伯侯世子自幼拜玉飞为师,又岂是庸才?玉飞正是一代名相玉清寒的后人,颇有才名。世子不仅仪表不凡,还文武双全,才智卓绝,不知是多少名门闺秀的梦中人呢。”说至此处,脸上生了抹可疑的红色,更添了几分娇俏动人。
  海澜心里冷笑几声,看来这红玉想当自己的陪嫁丫鬟然后寻机作通房,还真是一个不安份的人,转头望了一眼李嬷嬷,嬷嬷会意即刻笑道:“红玉你还是先退下吧,小姐有事与三小姐商议呢。”
  红玉只得诺诺而退。
  海澜不禁冷笑两声,“倒是个会为自己打算的。”
  李嬷嬷笑着忙将话题岔开,“小姐快尝尝这新摘的枇杷,最是化痰止咳呢,昨夜还听小姐梦中咳了两声。”说着将手中刚剔了果核的一颗递了过去。
  海澜姿态优雅地接过来,缓缓放进嘴里,直到咽了下去,方笑道:“就连腔子里都是甜的。”
  李嬷嬷赔笑道:“这可是上好的枇杷,哪有不甜的理。”
  雪华罔若未闻,关切道:“长姐可中意这门婚事?”
  海澜未启朱唇人先笑,“曾几何时我曾立誓要嫁这世间最优秀的男子,希望他能有潘安之体貌,李白之才情,吕布之英武,孔明之睿智,苏武之气节……”
  “如此说来,这宁伯侯世子便很好。”
  海澜的笑容有些萧瑟落寞,“如今哪敢作如此奢望,只盼他能把我放在心尖尖上即可。”
  雪华诧异,正欲相问,怎奈平嬷嬷与孙嬷嬷一同过来,遂不好造次,只得泱泱不乐地住了嘴。
  只听平嬷嬷笑道:“禀小姐,宴席已备好,请二位入席。”
  ……

  ☆、第28章 诲人


  只有两个人的宴虽不奢靡,却十分精致。
  除却几个时令素炒小菜外,雪华大都闻所未闻,比如干蒸加吉鱼、黄焖鳗、干煎大虾碌、烧片糟鸡、荔枝肉、清汤火方、鸭包鱼翅、西瓜鸡、龙井仁、干炸响铃、汤泡肚、金钱鱼、雪冬烧山鸡,另一道酸辣乌鱼蛋汤。
  平嬷嬷在一旁布菜,李嬷嬷则如数家珍地讲解各道菜的出处及特色,雪华一面用膳,一面留神听,倒是记住了不少。
  待两人用的差不多了,平嬷嬷方令人一样一样地撤了,海澜便道:“三妹,随我在院中走走可好?”
  雪华微微一笑,“华儿正有此意。”
  二人便绕着院墙走,一面闲话,走得乏了,才进了掩映在树荫与木槿花丛中的一处凉亭,在铺设了锦垫的酸枝木圈椅坐了下来,乌木边花梨心条案上早已摆好了茶点。
  海澜提起青花黄陶茶壶往两个粉青釉印花缠枝莲纹茶盅里注入水,一面笑道:“三妹,你且尝尝看杯中之物。”
  但见一汪碧澈的茶汤中漂浮着或莹白或粉紫的花瓣,堪比清雅中的绝艳。
  雪华眼尖早已发现那是孙嬷嬷所说的木槿花瓣,却不动声色端起茶盅徐徐啜了一口,这才笑道:“此茶涩味略重,取木槿花瓣同泡,于涩味中平添一股甘香,既赏心悦目又回味无穷,端的是蕙质兰心。”
  “三妹这张小嘴,如今愈发的伶俐了,只不知你的学业如何?”
  “长姐,华儿不过刚念完《论语》,尚有些许生涩之处。”
  “既是生涩,那就该多加诵读增强理解,一面将自己所解告知夫子看看是否有误。”
  “多谢长姐提点,华儿定当铭记于心。”雪华忙起身应了。
  海澜摆摆手示意她坐下,又问:“三妹,你道孔夫子如何?”
  雪华不假思索而道:“孔夫子乃颇有声望和影响力的大学问家,首开私塾,更是儒家一派的创始人,其学说与思想主张源远流长,在上位者心目中可谓根深蒂固。”
  海澜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又问:“所言虽然不错,可你是否想过为何上位者如此推崇孔夫子的儒家学说?”
  雪华茫然地摇摇头。
  海澜轻啜两口茶水这才道:“孔夫子的克己服礼固然有其可取之处,不过更多更大的用处却是确认、稳固皇家至高无上的地位,而愚弄市井小民,所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试想处于强势地位之人如何肯被他人动弹,是以大力推崇儒家学说。”
  雪华瞠目结舌,“长姐所言确有道理——只华儿闻所未闻,且夫子亦不曾说起……”
  海澜嗤笑道:“夫子如何肯与你说这个?一来有悖皇家意图,二来女子从来皆处于依附男性的从属地位,试问,又有多少男子乐意看到女子与自己一较高下?”
  雪华不禁默然,好一会才又问道:“如今女子地位卑微,似成定局,又能奈之何?”
  海澜不慌不忙道:“自古以来女子有才名又载册青史者不在少数,能得大肆宣传者寡。何以?惟惊世骇俗耳。如西汉卓文君不但貌美如花,且精通音律,善抚琴,能诗善画,留下了不少不朽之作,如《白头吟》中的经典名句‘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这是我最为佩服的女子之一,她为司马相如不惜夜奔甚至当垆卖酒,足见过人胆识;后来司马相如写了一封家书‘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玖十百千万’给她,卓文君见少了一个亿,心知夫君不过暗示自己已将从前忘得一干二净,回了一首《诀别书》,令相如羞愧万分再也不提遗妻纳妾之事。”
  她啜了一口茶,又道:“东汉史学家、文学家班昭不仅续写《汉书》、完成八表,还留有赋、颂、铭、诔、问等十六篇,其造诣被范晔称颂为‘博学高才’,攥写的《女诫》被视为妇女的行为准则——只这一点我并不认同,毕竟这极大地禁锢了女子的思想和自由。东汉蔡文姬在文学、音乐、书法上皆有极高的成就,被誉为‘才气英英’之人。还有李清照、上官婉儿在文学史上亦有一席之地。至于一代女皇武则天,更具济世安邦之大才,开创盛世……”
  “女子既然有不输与男子之才为何还得委委屈曲示人?”
  海澜敛容道:“所谓委曲求全,也不是全无道理。除非胜券在握,否则谁会傻到以卵击石与上位者作对呢?欲赢得未来必先保全自己,何苦做枪打的出头鸟?”
  雪华省悟道:“那华儿以后也不必在意那些虚名。”
  “如此甚好,那长姐亦可稍稍安心。尤其是宫里,若风头太劲,必招来其他妃嫔的嫉恨,甚至欲除之而后快,此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更不能肆意张扬自己的才情,若是全都披露人前,固引得他人一时侧目,亦不过昙花一现的惊艳,事后谁还记得你?”
  见雪华听得极为用心,道:“细水长流,关键时露一手,别人才会把你牢牢记在心里,这才是刻骨铭心之情。况角逐如开铺子,同行必忌惮,若是你的底牌都亮了,又何来胜算?”
  “是以隐忍不发,并非胆怯示弱,而是隐藏实力,以图来日。”雪华感喟颇深,眼里闪着点点晶莹,“除却长姐,谁肯与我这般推心置腹?”那桃粉色妆花百蝠缎暗绣牡丹裙裳,在一举一动中牵扯着柔婉华光,令人些微的错神。
  海澜叹道:“三妹这身裳服既引人注目又不失雅致,愈发衬得你脸若荷瓣。”
  “长姐谬赞。”明明谦卑之辞,偏偏不卑不亢。
  海澜又道:“你学习管家之术已三月有余,长姐替你在海宁购有布庄、茶庄各一处,如今正好拿来练手。三妹以为如何?”
  “长姐,华儿自问只学得些皮毛,见闻又少,深恐难以当此重任。”
  “凡事皆有第一次,不过熟能生巧耳,又有谁生来什么都会?”
  “长姐,华儿至今尚是一头雾水。”
  “天下事固有难易,若肯为之,纵难者亦易;不为,则易者亦觉艰难。长姐也是为你好,擅长管家便是嫡女必修之术,若不从小练起,必会成为制肘,将来悔之亦晚。”
  她抚额道:“华儿知道了。长姐,您看这样可好?华儿先接管布庄,待累积一些经验,再接手茶庄。”
  “也罢,便依你所言。”雪兰抿了一口茶,朝着亭外唤道:“平嬷嬷。”
  不远处的桃树丛中闪出一个年迈的身影,“奴婢在。”
  “让人将布庄的账册送去三妹房中。再唤人送两盅冰镇银耳来。”
  “诺。”
  两盅银耳很快置于条案之上,只不过送来的人既非平嬷嬷亦非大厨房的人,而是本该守在芳华院的红玉。海澜心中顿时有些不快只不肯在面上露出分毫,雪华却不免沉不住气,忙问道:“红玉,你在何处见的平嬷嬷?”
  “奴婢不曾见过平嬷嬷,”红玉心下狐疑,不得不据实道来:“奴婢最爱大厨房外的那一丛翠竹,因见大厨房的人忙不过来,又听得听澜院要了两盅冰镇银耳,左右自己亦无事,便过来了。”
  雪华脸上淡淡的,“你且回芳华院去,莫让平嬷嬷等久了。”
  红玉心中暗恼,却咬牙强撑着面上的恭敬,“诺。”
  雪华暗忖,这红玉还真是有心,竟然把大厨房当作探听消息的渠道,而这一切不会仅仅为了在长姐面前露脸,只怕尚有别的心思,心机如此深沉之人留在身边终究是个祸害,得想个法子撵了出去才是,只是这事关联着长姐脸面,可得想个万全之策……
  忽听海澜嗤笑道:“这个红玉越发的会当差了,这冰镇银耳竟是温热的。”
  雪华忙劝道:“长姐切莫怄气。原本红玉这丫头也算个有心的,只是行事欠周全而已。”
  这话也算说得巧,既有心偏又不周全之人谁又肯重用呢?海澜似是未听出话中机锋,唇觉带了抹似有若无的笑,愈发不肯多言一字,倒是慢悠悠拿起银吊子舀了一勺又一勺进嘴里,仿佛能入得眼的只有那一朵又一朵盛放如琼花的银耳。
  雪华一急,脱口道:“长姐不是要冰镇银耳么?”
  海澜不紧不慢道:“既然无冰镇的,便喝了眼前这一盅又何妨?好歹也温润养胃。”
  雪华还想说什么,只听李嬷嬷在亭外道:“小姐,今日老太爷让人送来一盆芍药中的名品——玉盘点翠,小姐可想一观么?”
  海澜心头一动,忙问道:“花在何处?”
  “就在亭外。”
  “三妹,随我一道去赏花。”
  “诺。”
  亭外不远处,一株芍药俏然而立,足有碗口大的花朵竟似不堪一缕风的轻抚摇摇欲坠,那重重叠叠的绢绡纯白如玉,飘逸似仙,而莹莹一碧的蕊在这摇曳中更是灿灿生姿。
  “今日托长姐的福,华儿才有幸一见玉盘点翠,如此姿容,确不枉芍药之名品。”
  海澜见其中一朵似被虫蛀,留下些微黑点不胜惋惜,摇了摇头,“这花固然千娇百媚,只可惜被虫蛀了,”轻轻地摘下来,递与李嬷嬷,“扔了吧,可别由着它污了别的花儿朵儿。”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雪华一眼。
  雪华微一错神终是醒转,长姐这不过是借花喻人,意在提醒该如何驭下。
  嬷嬷忙应了退下。
  ……

  ☆、第29章 各怀心思(上)


  一晃三日过去了。
  这日下学回来,身着海棠红绣白梅裙裳的雪华依窗而坐,诺大的红木扶手椅越发衬得她身形娇小,红木窗楹踏脚书桌上摆着一摞账本,一把红木算盘,一只白釉粉彩翠竹茶盅。
  她拿起第一册看了起来,上面记载着布庄每一日进货与销货的流水账,一笔一笔繁杂而详尽,尽管每日晚膳后李嬷嬷皆过来传授管家之术,也顺带教了算盘,可真看起账本来仍是云里雾里的。
  且才下学又有些疲惫,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把账本往桌上一搁,拿起茶盅细啜却依旧困乏不顶用,遂吩咐道:“红玉,去煮碗酸梅汤来。”
  “诺。”红玉忙应了,转身走了出去。
  大厨房,身着蓝底竹纹裙衫的王妈正低着头在条案上切洋芋丝,“刷刷刷”,声音单一却不乏韵律,许是切得久了的缘故罢,腰身略显得有些僵直。
  掌厨的老林头已开始准备晚膳,因着他脾气素来古怪红玉也不爱与他搭讪,只向着王妈道:“王妈,三小姐让我来问一问,今儿熬的什么汤?”
  王妈手一僵停了下来,见红玉一身簇新的翠绿色绣水仙裙裳,忍不住啧啧叹道:“红玉姑娘这一身可真是漂亮,跟个小姐似的,”一双肉泡眼盯着红玉,笑得眯成一线,见红玉似是不耐,忙道:“不过是解暑润肺的莲子百合汤。只不知三小姐想喝什么汤?”
  红玉低头忖道,若是照直说还得在这儿呆上片刻,唔,这大厨房的烟尘味可真是够呛,还是早点出去为妙,也省得带一身的怪味,眼珠子滴溜溜转来转去,总算有了主意,“也不拘什么汤只要养人便是好的,就有劳王妈赶紧盛一碗,我好给送过去。”
  王妈取过一只青花八仙过海图大碗盛了汤,放于一锡制托盘内,说道:“行了,你端走吧,红玉姑娘。”
  “如此有劳王妈了,”说着便扭着水蛇腰走了。
  老林头觑着她一扭一扭的身段,朝地上“呸”了一声,尚觉得不解气,“一看就不是个正经货色,不过脸盘子长得稍周正些,便成天家做小姐梦,德行。”
  王妈嗤笑道:“好你个老林头,人家小姑娘不就爱美些,怎地就碍着你了?”
  老林头鼻子里冷哼一声:“以为自个儿了不起,动不动就摆谱,愈发让人看不上眼,还妖里妖气的,不过跟你我一样,也是伺候主子的奴才,凭甚在你我面前甩脸子?”
  王妈将案板上小山高的洋芋丝装进一只年年有余青花斗碗,不禁“哎哟”一声,老林头关切道:“王妈你咋的了?”
  王妈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腰,这才直起身子叹道:“不过腰酸而已。”
  老林头忙道:“那你歇会儿,余下的事交给我,你看着炖着的血燕便成,若是差不多了便送去听澜院。”
  王妈看他一眼,忍不住叹道:“都说你这人不近人情,我看呐——也不过刀子嘴豆腐心。”
  一面寻了张小杌子坐下,开口劝道:“你也不用跟红玉那丫头置气了,她可是近身服侍过小姐的,若是闹僵了,只怕吃亏的还是你我……”
  老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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