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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黎明-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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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多能壮胆,常恒芳倒是能理解周兴臣的想法。他调整了一下守夜的次序,会党首领们就纷纷去了。。

    等会议厅里面只剩下岳王会的干部,常恒芳用一种悲壮的语气说道:“大帅,我们能守住的。”

    “这外无援兵,我们能守多久?”陈独秀的声音仿佛是在质疑,又仿佛是在肯定。会议厅里面的人听了这话都沉默不语。在与新军的陆军正面对上之前,众人还有千百种“设想”。当湖北新军的步兵陈兵安庆城下,所有的“设想”都被现实毫不留情的驱散。这些人的视线被迫放在这条唯一道路上的时候,他们每个人都突然发现,这条道路的尽头极有可能是彻底的破灭。岳王会当中的不少人不得不面对这样的现实,“他们或许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但是他们总是让自己避开视线不去面对而已。”

    在这样愁苦的气氛中,熊成基起身说道:“大帅,同志们,我们这一个多月以来也是勤加操演,咱们的骨干是能打仗的。唯一的问题只是会党们不听调遣而已。安庆城太大,如果没有会党也守不完全。我们把咱们自己的精锐部队置于城内,一旦新军攻城,就调兵去新军攻城的地方,想来也能守住。”

    熊成基毕竟是专业的军校毕业,他的建议倒是不错。听了这话,常恒芳率先应和,“的确如此,新军打会党能打。咱们的部队里头可也不少是新军出身,大家都是新军,有什么怕的?难道湖北佬都是三头六臂不成?”

    在这两位少壮派的军人鼓动下,会议厅里面逐渐有了点生气。不少人心里头依旧惴惴不安,但是大家毕竟是年轻人,有一股子不服输的气。这些天来会党们的表现已经证明他们根本就不能打仗,但是攻守双方都是新军的时候,安庆方面有着城墙作为依托,居高临下毕竟会好很多。鹿死谁手还未必呢。

    如果没有遇到鲁正平的话,陈独秀也会被年轻同志们的热情鼓舞,但是他忘不了昨天晚上和鲁正平的交谈。“会党们靠不住。新军的同志们人数不足,安庆有这么大,哪怕是打退了湖北新军的头几次进攻,一旦湖北新军增兵,或者南京的新军增兵,这安庆还是守不住的。既然如此,那又何必一定要死守。”

    陈独秀是比较认同鲁正平的看法,但是指挥几千人的撤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鲁正平提供的撤退方案就是先准备干粮,派人去探路。接着遣散会党,让敢战的核心的部队猛烈袭击一下湖北新军,在湖北新军认为安庆要出城决一死战的时候,突然撤退。这样既能争取时间,又能提高效率。陈独秀也是深以为然的。问题在于,陈独秀是个革命者,更准确的说,陈独秀是个文人兼革命理论家,他缺乏能够全面执行这个计划的能力,更缺乏说服同志们执行这个计划的魄力。

    于是在众人混乱的想法中,陈独秀几乎是随波逐流的跟着大家浪费了一天的时间。现在看到同志们如此热情洋溢,陈独秀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撤退的事情了。

    常恒芳已经下了决一死战的决心,他看其他干部们已经达成了共识,就对陈独秀说道:“大帅,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去组织守夜了。”

    “嗯,好。暂且如此。”陈独秀应了一句。

    常恒芳就带了熊成基等人一起出门,会议厅里面只剩下了柏文蔚。陈独秀突然发现,他此时又失去了一次说服同志们撤退的机会。

    “严守营地,谨防乱党偷袭。”黎元洪下了命令。

    “是,协统大人。大人,今天晚上营地的口令是什么。”参谋一面回答一面发问。

    黎元洪看了看面前桌子上的菜,本想随便用一道菜名作为口令,但是他忍不住想起了曹操“鸡肋”的口令,强忍着使用菜名的冲动,黎元洪说道:“口令就用夜袭安庆吧。”

    “夜袭安庆。”书记官连忙写下口令,呈给黎元洪过目之后,方才用了印。

    等参谋们出去之后,黎元洪又百无聊赖的吃了几口菜,让亲兵把剩饭给撤了下去。参谋们不敢和黎元洪同桌吃饭,大帐里面倒是乐的清静。亲兵泡上茶之后,黎元洪随便抿了一口,眉头忍不住就皱了起来。

    这不是因为茶不可口,黎元洪有着自己的心事。下午时分,黎元洪亲自审问了被俘的乱党。却发现乱党们根本就是群乌合之众。这些人被俘之后都遭到了暴打,等他们被带到黎元洪面前的时候,一个个都是满身满脸的伤痕。根本谈不上什么嚣张气焰。黎元洪的询问十分的顺畅,这些人把城里面的情况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一番。这些情况不仅没让黎元洪觉得放心,反倒让黎元洪觉得更加混乱起来。

    一个多月前安庆失陷的时候,那真的是震动天下。安庆是省会,是名城。一日间被攻陷的事实,让不少对朝廷悲观的人甚至认为大清的全面覆灭就要开始了。对于剿灭安庆的乱党,朝廷里面的意见明显分为两派。一派是主张立刻清剿,另一派则主张查清到底怎么回事。

    主张立刻清剿的官员们秉承的是这些年朝廷的一贯态度,对于敢造反的要下狠手方能威慑乱党。但是主张先查清的则是一些比较老成持重的,安徽新军在新军中并非善战的部队,但是那也是整整一个协的新军。一日内就被全歼,说明乱党势力已经远超出想象。

    朝廷里面党争激烈,但是湖北没有什么党政,湖北新军的军官们认为,安庆城里面新军加上各级官吏有近万人,怎么都该有人能跑出来通风报信了。没想到湖北新军等了半个月,竟然没有等到什么消息出来。这半个月来湖北新军方面也派遣了不少探子,探听的结果却大不相同。各种截然不同的情报林林总总数量极大,然而归总起来竟然拼不成一个像样的大概情况。

    湖北新军知道的是,现在占据安庆的是岳王会,占据池州的是光复会。这些情报还好些,能够自圆其说。对于安庆新军和满城官员,情报就五花八门了。有说自恩铭以下的所有官吏统统被革命党给杀了的,有说恩铭等人已经投靠了革命党的,有说安徽新军整个都投靠了革命党的。反正满城的官吏全部生死不知没了消息。这种极为异样的事情让湖北新军有些不知所措。

    转眼就过了年,湖北新军得知因为去年水灾流落到南京等地的灾民开始闹事,朝廷令两江总督瑞方妥加安抚,根本无力派兵前来安庆。而且经过一个新年的发酵,各种消息变得更加变幻莫测。总的来看,安庆满城文物官员不仅依旧没有下落,还听说安徽北部兴起了一个新的革命党“人民党”,关于人民党的说法更是五花八门。有人说人民党是岳王会的部下,有人说人民党是光复会的部下。每一条说法貌似都有道理。最后还是远在北京张之洞大人下达了命令,湖北新军做好出兵的准备。张之洞大人现在已经在京城做了军机大臣,想来他的话是绝对不会错的。湖北新军开始准备作战,但是朝廷里头却迟迟没有消息,十天前湖北新军才正式接到朝廷的命令,出兵镇压。

    但是经过今天的审问中,俘虏们交代,打下安庆的竟然不是岳王会或者光复会,而是根本不在安庆的什么人民党。而且人民党并非岳王会和光复会的手下。据俘虏所说,人民党是早就建立起来的一个革命党,现在已经控制了皖北一带。皖北造了水灾,消息不通,就是有消息也是坏消息。在水灾地区突然崛起了这么一股子革命党,皖北和湖北之间消息不畅,黎元洪实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听信俘虏的话。品着茶,黎元洪心里面实在有些拿不定主意。

    但是想了一阵,黎元洪倒也放下了心思。虽然俘虏们提起了这么一个人民党,但是他们也都说,人民党早就回到凤阳去了。凤阳离这里几百里地,根本不足为惧。只要夺回安庆与池州,就是大功。凤阳的什么人民党,让朝廷操心去吧。

    确定了这些之后,黎元洪下令,“通知各营,明日三更造饭,天一亮,就开始炮轰安庆西城。”

    “是,协同大人。”

    “等等,再去交代各营,今晚严防安庆乱党偷营。”黎元洪还是保持着小心为上的原则。

连锁反应(十六)() 
后半夜时分,安庆城头瞪着眼睛守了大半夜的部队终于盼到了接替的人,守上半夜的会党们早就困了,加上提心吊胆了半宿,有人来接替,大家急匆匆的赶下城墙回兵营休息。现在是四月初,夜晚还是很凉,没人注意到上了北城的会党们大都穿着厚厚的衣服。

    刁德章的脸依旧是一副郁闷的神色,自从湖北新军打来之后,他始终是这幅模样。上了城头之后,刁德章先是勒令部众们在垛口后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后就开始巡视。城头上乱了好一阵才算是平息下来。夜色中的安庆城头只剩下十几支火把展现出些许活力。

    周兴臣手下有四十多人,而刁德章手下有两百多人。这三百人占据了大半面城墙,城下黑漆漆的,但是没人敢多打火把。这已经不是弓箭时代了,这天会党们都已经见识过步枪的射程,隔着那么老远都能打死人的步枪着实令会党们胆战心惊。若是城头如说书的所讲的那样灯火通明,不过是让自己当作靶子而已。

    周兴臣偷偷凑到刁德章身边,他看看左右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刁大哥,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瞅着周兴臣鬼鬼祟祟的模样,刁德章皱起了眉头,“有什么事?”

    周兴臣凑到刁德章耳边说道:“刁大哥,一会儿你带兄弟们出城的时候,万望带上我们的兄弟一起走。”

    刁德章一把推开凑在自己耳边的周兴臣,又拽住周兴臣胸口的衣服把他拽到自己面前,用刻意压得极低的声音说道:“你胡说什么呢?”

    周兴臣声音里面充满了一种软弱和羞愧,“刁大哥,我们兄弟不想死。这安庆城就是个死地。现在湖北新军还没有围城,咱们还有路走。刁大哥,你要是不想走,你让兄弟们穿这么厚做什么?那衣服里头塞的不都是这些天的赏钱么?”

    刁德章万万没想到周兴臣的眼光如此锐利,他其实早就下定决心要离开安庆城。但是自打湖北新军到了城外之后,城门的守军都是岳王会的嫡系,想名正言顺的出城是万万不可能了,他这才请求后半夜守城。即便如此,刁德章也没有敢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全部的兄弟,他只是告诉了比较可靠的一百人。剩下的一百多人,他是准备让等自己出城之后,再由留下的心腹劝他们离开。突然被周兴臣说破了心事,刁德章心里头是惊怒交集。

    尽管脖领子被刁德章抓在手里,周兴臣已经知道自己绝对没有看刁德章,他又趴在刁德章耳边说道:“大哥,咱们兄弟就不说两家话。要走的话咱们现在就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刁德章脸上那种愁苦的神色此时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他微微咬着牙再次推开趴在自己耳边的周兴臣。声音也变得平静又坚定。“周兴臣,我带着一部分兄弟先下去,你跟着我下去。然后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过我话说头里,你们若是跟我们抢道,你别说我不客气。”

    周兴臣连忙点头,“是,是。刁大哥,兄弟我就是觉得你是明白人,才要跟着你。我绝对不会和刁大哥抢,大哥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久之后,几条绳子悄无声息的从城头放了下去。刁德章先排心腹下城探路,由于安徽革命军根本不准备出城作战,城下也没有哨卡。唯一要担心的就是湖北新军是否在外头有埋伏。刁德章绷着嘴,站在城头的黑暗里紧盯着城外的黑暗。而周兴臣则是忍不住来回走动。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到外头传来了几声鸟叫。过了片刻又是几声。

    周兴臣猜到这是暗号,他面带喜色的凑到刁德章身边。没等他开口,就听刁德章低声喝道:“给我闭上嘴。”周兴臣仿佛被扼住喉咙一样,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又是几个人下了城,然后就没了动静。也不知过了多久,城下才传来报讯的鸟叫。刁德章这才放了心,他连忙指挥亲信们下城。

    “刁大哥,我怎么办?”看着人一个个顺着绳子下城,周兴臣急了。

    刁德章冷冷的看了看周兴臣,语气里面满是鄙夷,“慌什么?你现在赶紧带你的人,到这里下城。”说完,刁德章已经跃上城墙,抓住一根绳子开始往下溜。

    “刁”周兴臣正想再问,却已经从成头上看不到刁德章,他一拍大腿转头就去招呼他的部下了。

    如果此时正在池州的鲁正平看到刁德章的做法,他极有可能会忍不住赞美一句。这种果断与谨慎的确是指挥撤退时必须具备的素质。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北城城头上的会党们已经全部下城,然后在提前出发的探路者带领下离开了安庆城。

    周兴臣的双脚踩到安庆城外的土地之后,心里头立时觉得极为轻松。终于自由了!终于摆脱了安庆这个死地。再也不用在炮弹的爆炸声与枪声中感到畏惧了。往前走了没多远,周兴臣就拢住了自己的兄弟,停在原地。这个举动在尽力离开安庆城的人流里头极为扎眼,而且这么几十人停住不动,也挡了后面人的道。

    “你怎么不走了?”走在前头刁德章赶回来低声问道。

    周兴臣皮笑肉不笑的拿出一个钱袋,“刁大哥,这次你可是帮了我大忙。这点小小的意思只是兄弟我的一点心意。咱们就此别过吧。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下次刁大哥有什么吩咐,小弟我一定鞍前马后的效力。”

    “你傻么?湖北新军就在外头,我们已经探好了路,你们赶紧跟着我们走。”刁德章低声说道。

    见到自己的兄弟已经拢在了一起,周兴臣不仅没有丝毫被恐吓住的模样,连声音也大了起来,“那是不用了,刁大哥。方才跟着刁大哥一起下城,兄弟我是十分承情的。咱们不辞而别,方才动静也不小,只怕岳王会已经知道了,兄弟我来给大哥殿后,岳王会的人追来,我们挡住。”

    周兴臣等人所在的地方距离城门不算太远,刁德章看了看城门,又看了看已经完全聚拢起来的周兴臣和他的部众。刁德章笑道:“那就麻烦周兄弟了。咱们以后见。”说完,他带着自己的部下就消失在黑夜里。

    走出去了好一阵,刁德章突然让那些心腹们停下,其他人继续往前走,他带着这批人后悄无声息的转了回来。但是远远的就看见周兴臣等人还是聚在一起,根本没有动事的意思。两拨人就隔着黑夜静静的伫立,直到天边有了一丝光亮,刁德章知道自己再也躲不下去,方不甘心的领着亲信们静静的撤走了。

    天色又亮了几丝,周兴臣极目四望,见周围果然没有人,又派了几个兄弟在前面探路,这才开始撤退。

    “什么?北城现在空无一人?”常恒芳的声音里头充满了疑惑与震惊。

    回话的是一个新军的小军官,他有些着急的说道,“常统领,北城上的人不知道啥时候全部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湖北新军抓走了。”

    “我”听了这话,常恒芳恨不得上去抽这个小军官两耳光。这明摆着是会党私自逃窜了,这小军官怎么能想到是湖北新军半夜上城抓人呢?要是湖北新军能干到这个地步,他们又何必撤退,从北城直接杀下来更省事,立马就能夺取安庆。

    但是此时也不是再训斥自己人的时候,常恒芳喝道:“现在守城的部队都上了城么?”

    “是的。徐应鑫统领已经带了兄弟们上了北城。”

    常恒芳吼道:“你现在告诉徐统领,绝对不许任何人出入城门。若还有会党要上城,立马给我赶下来。现在就去”

    军官快步离开后,常恒芳觉得满腔的郁闷无处发泄,他突然拽住身边的一把椅子,把椅子高高举起,然后奋力向桌子上砸去。常恒芳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仿佛面前的不是桌子而是刁德章的脑袋一样。硬木的椅子砸在桌面上,先是发出一声巨响,接着就是咔啦啦的一连串碎响。桌面被砸出了一个大洞,而椅子的四条腿折断了三条。常恒芳还是不解气,他挥起残破的椅子,继续不停的砸向桌面。

    外头的勤务兵见到常恒芳如此愤怒,连忙冲进来拉住常恒芳的手臂,“常统领,不必这样啊。不必这样。”

    常恒芳在勤务兵的阻挡之下又砸了几下,这才喘着粗气扔下散了架的椅子。“这群背信弃义的混蛋。我绝对饶不了他们。”常恒芳吼道。但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再过不了多久,湖北新军新一天的进攻就要开始,能应对湖北新军的进攻就已经即为吃力,哪里有兵力去追赶逃出城外的会党?而且就是追上又能如何?劝他们回来?还是干脆把刁德章他们都给杀了?

    仿佛在证明常恒芳的判断,外面突然传来了炮声,这不是城南江面上的炮声,而是城西方向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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