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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物失窃案污点-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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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舒娜觉得自己此时像站在黄河的湍急旋涡之中,陷入了难以解脱的重重矛盾:对凌清扬她开始心存芥蒂,现在又心存感激。因为这个女人不费吹灰之力从她身边夺走了郭煌;又在她人生最艰辛的日子里,把她轻而易举地从博物馆安排到了龙海集团。这个萍水相逢的女人对自己的青睐并非完全出自利用,现在她终于悟出:自己的长相很像她年轻的时候,她是把自己作为了情感上的替代物,当成了她的女儿。
  前不久,女民警何雨找了她,让她帮助掌握凌清扬的情况,何雨告诉她:彭彪盗的是假画,真画仍然下落不明,你作为保管员有责任协助公安机关查清案子,这样不仅解脱了自己,彭彪也有了从宽的条件。白舒娜答应了。尽管她不太适应这种思维——因为凌清扬还在指使她监视龙海,这样一来自己简直成了这黑白方阵中间的棋子,进退两难。最终,还是法律的力量占了上风。何雨同时告诫她还要格外小心,因为在龙海手下工作,等于是在玩火,每日每时都要心存戒备。
  凌清扬骑着自行车一路行驶,风吹动着她的头发,在耳后飞扬起来。她先登上了古城墙。这一带城墙原来残破不堪,断裂的城垣裸露着夯土,因被人冬季当成和煤的胶泥用了,夯土层给挖得百孔千疮。城外的黄沙几乎可以湮埋到城垛的女墙上,沙土中长着东倒西歪的刺槐和酸枣树,一到春季这里黄沙滚滚;现在,这些破败和萧条已荡然无存,代之以修葺一新的青灰色城墙,并且从旁边的磴道拾级上去,还可以骑车绕城一周。凌清扬站在城墙一隅,向城中默视良久,而后从磴道驶入城中,进了一家有着孩子唱歌声的宽敞院落。
  这一切都进入了何雨的眼帘,她和梁子骑着车一前一后在后边跟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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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雨注意到,这是一家SOS儿童村,过去曾是由民政局管的福利院,现在成了专门收养弃婴和流浪儿的地方。
  凌清扬出了儿童村,又驱车到了一家居委会,向老太太们询问打听着什么,最后,又来到了市公安局的人口管理中心,查询了半天常住人口的信息。
  事后得知,凌清扬是在找一个叫何姚氏的老太太,老人于八十年代突发心脏病去世,之后注销了户口,死时没有任何亲戚,是居委会帮助料理的后事。有人提供:老太太生前帮人带过一个婴儿,又在乡下住过一段时间,更多的情况就不掌握了。
  何雨惊奇地发现:这凌清扬对梁州的街道似乎非常熟悉,从不问路,像什么双龙巷、黑墨胡同这些连何雨都没有走过的小街道,她却能轻车熟路地行走。何雨和梁子扮成情侣有意贴近她时,竟意外发现她说的竟是本地话,有几句还是梁州地道的方言,何雨不禁大为诧异,她绝不相信:一个异乡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对梁州城如此了如指掌,活脱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当地人!
  这个背景复杂的神秘女人,到梁州所接触的人几乎都与壁画被盗案有关:做仿品的郭煌、保管员白舒娜,还有博物馆的秦伯翰。她来梁州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被盗的壁画会不会落在她的手中。这一切显得疑云密布而又毫无确证。根据英杰的安排,凌清扬既是嫌疑对象,又是市里经济开发中需要保护的重点人物,因此要求何雨他们对她做保护性的控制,以便发现线索。
  
污点 二十一(3)
凌清扬穿街走巷,直到城市西北角一片待拆迁的旧街区,才停下来。这条街叫三眼井,是一条不足三百米长的小街道,因一家宅院中有一口三眼的水井而得名。街道两侧大都是清末民初的老旧房屋,院内的居民已经搬迁一空,院墙上都用白石灰刷上“拆”的醒目大字。午后的阳光温暖而适意,墙头上探出的树枝偶有几片落叶在微风中飘落,旋转着落在街道的方砖路面上,这寂寥空旷的老街总能勾起人们对已逝年代的记忆,而这记忆也将随着老街的消失渐渐被人遗忘。
  凌清扬终于在一座门楼前停下来,她在仔细分辨了被灰垢蒙蔽的门牌之后,推车走了进去。
  已经整整二十多年没有再踏进过这熟悉的院落,走过有着砖雕的影壁墙,记忆中的那道木柱石座的二道门已没了踪影,原来宽敞的院子被两边盖起的小厨房挤得十分狭窄,那口三眼井上的辘辘早已换成了自来水龙头。她移步到北屋正房,门前的两棵枣树已近干枯,像一对行将就木的老人,完全没有了当年的碧绿葱茏,其中的一棵的下半截,仍然遗留着被烧黑的疤痕。
  泪水慢慢溢满了双眼,面前恍然出现了那堆令人心悸的熊熊大火。那是文化革命的头一年,一群戴红袖标的青年神色威严得像树下的烈焰,而点燃火焰的燃烧物却是家中所有的图书,因为那些精装书太难烧毁,被人用棍子挑着,把枣树干也给烧着了。身为梁州大学教授的父母被命令跪在火焰前。幼小的凌清扬那时完全被恐惧压倒,直到院内剩下一堆灰烬,父母不知去向,她才如梦方醒地号啕大哭起来。父母自杀的消息,是被姑母搂在怀中得知的。在这个院子里,她又生活过十几年,直到最后悲痛欲绝地出走海外。
  凌清扬将枣树下的土捧到了正房门口的青石板上,堆成小堆儿,然后从挎包中抽出一撮短香,劈出了三根,再用火柴点着插在了土堆上。立即,有袅袅的白烟从香头上飘起,一股淡淡的清香向四周弥漫开去。紧接着,凌清扬作法似的又掏出一包黄纸,一小瓶白酒,将酒细心地洒在黄土周围,然后将黄纸用手捻开,轻轻铺在土堆上。黄纸被她点燃,火苗冉冉升起,烧过的纸灰被热气托举,在空中慢慢地飘飞,像从另一个世界飞来的黑蝴蝶。凌清扬在飞舞的纸灰中凝视老屋,深深地弯下腰,再弯腰,鞠了三个躬,颤声说道:“爸、妈……你们不孝的女儿姚霞来看你们了……”
  话未说完,已是泪流满面。
  良久,她走近老屋,倚门坐在门框的石礅子上,默默凝视着静悄悄的院内,搜寻着少女时代点点滴滴的回忆。就在门口这块大青石板上,她缠着父亲讲嫦娥奔月的故事,月亮透过枣树的枝叶照得满院清辉,又圆又大的西瓜在冰凉的井水中泡过,她还非要在瓜瓤里洒了白糖才肯吃;写作业怕热偷懒,还要母亲给扇着扇子,小院子里曾回荡过她多少银铃似的笑声啊。可如今物是人非,人去屋空,这破败的院落连同这记忆将永远地消失,她的心头顿然涌起一阵无家可归的隐痛,便把头一下子伏在膝盖上,无声地抽泣起来,而且一任泪水滂沱。
  不知隔了多长时间,她听到院内有脚步的响动,抬起头来,发现一个年轻的姑娘匆匆走上了台阶;等她站起身来,才发现对方正是何雨。两人都同时愣住了。
  原来,跟踪着凌清扬的何雨见她进了院子,就在门廊的拐口中等候。过了好长时间竟不见对象出来,又见影壁后的庭院内腾起一阵烟雾,她连忙贴着影壁观察,发现院内竟空无一人,连自行车也不见了。何雨的担心使她犯一个判断上的错误:她原以为这一带民居都有后门,梁子已约好在后门处接应,便判断凌清扬已从院内离去。等她走上台阶两人四目相对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已完全没有了退路。
  “原来是凌董事长,你怎么还有这样的雅兴,来观光这破院子呢?”
  凌清扬很快意识到何雨的出现是怎么一回事,她淡淡一笑,下意识地抹了一下自己的眼角,可那满脸的泪痕还是暴露无疑了。
  “何警官,你们还是挺关心我的,我还是应该表示感谢喽。”凌清扬的脸上很快恢复了那种尊严与矜持,并暗含着几分讽意。
  “是啊,凌董事长,这里不是格格府,你作为梁州的贵客,我们还是要负责您的安全的。”何雨的嘴不饶人,反唇相讥,眼睛扫视着院内老旧的危房,露出一副质疑的神色。
  “既然何警官问,我倒不妨如实相告,我来这儿是为了了结一个朋友的嘱托,来祭奠一下这老屋的主人。”凌清扬已经恢复了平静,这与她脸上的泪痕显得很不协调。
  
污点 二十一(4)
“哦,你的朋友也是梁州人?”何雨重复着这句话,眼睛却盯着院内残留的一些纸灰。
  “是的,她的父母在文革中死了,她几十年没回来过,听说我来梁州,特地让我到这里看一看。”
  “你的那位朋友她为什么不回来看看呢?”何雨对这位女商人的话根本不信,故意刨根问底。
  “因为这里已经没有她的亲人了,如果有的话,她肯定会回来的。”凌清扬回答着,又像在自言自语,在这一瞬间,她分明看到何雨眼中深藏的那股冷飕飕的冷意。
  “何警官,我们现在也算是熟人了,我在梁州落脚,以后少不了给你们找麻烦。”凌清扬的口气一时变得十分恳切,脸上也堆上了笑意,“那天在酒店里,我实在是不知情,还请你不要介意。”
  “那没什么,好在事情已经落实了。”何雨也把弦松了下来,她在屋内走了一圈,只见室内结着蛛网,地下积土尘封,“看来,凌老板对梁州是了若指掌了,包括这破院老屋。”
  “我这个人,到个新地方喜欢到处跑跑,尤其是梁州古城的胡同小巷,别有一番情趣。这里城美水美人也美,和我挺对缘分的,当然也包括你们警察。”凌清扬不仅完全转变了神态,而且在竭力拉近和何雨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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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凌老板对梁州的厚爱,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你尽管提出来,有困难找警察嘛。”
  “何警官,说到这儿我还真有一件事情相求,你能听我说说吗?”凌清扬变得真诚而又认真,指了指门口的青石阶,“如你不忙的话,咱们能不能坐一会儿。”
  何雨觉得这正是了解凌清扬的一个好机会,点了点头。只见对方从自行车座里抽出了一张报纸,张开来铺在青石上,两人便挨得很近地坐了下来。
  凌清扬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掏出那个小镜子,翻过背面,露出那张有些发黄的照片,轻轻递给了何雨。
  “我刚才说的那位朋友,如果在梁州还有亲人的话,就是这个孩子。”
  何雨接过来,见是张长着水灵灵大眼睛的孩子,面颊着有两个深深的酒窝,笑起来逗人可爱。
  “我这位朋友曾在这所院子里住,很早就出了国。这孩子就是她的女儿,原来在亲戚家寄养,后来她的亲戚意外去世了,孩子便没有了下落。”
  “孩子有名字吗?”
  “没有来得及起名字,她|乳名叫丫丫,出生年月是1982年11月4日,阴历十月初三,癸卯时生的。”凌清扬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的时候,眼睛紧盯着何雨,神情中满含惶恐和期盼。
  就在这一刹那,何雨注意到这个干练女人突然变得笨拙起来,眼神中带着只有母亲才有的那种悲天悯人的伤感。
  “可她母亲为啥这么多年不来找她的女儿呢?!”何雨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问了一句,那神色完全是在谴责。
  “……可能,可能她也有她的难处吧。”凌清扬含糊其辞地支吾着,她看着何雨因激动而涨红的面颊,然后把目光一点点移到她的脖颈,又从她的手腕滑到脚下,最后把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放在了对方的手背上。
  不知为什么,何雨觉得这个女商人变得有些怪异,那个珠光宝气的贵妇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女人有情有义,身上洋溢着一股温馨而亲和的气息,使人在情感上有一种无法推拒的感觉。
  “这样吧凌老板,看得出来,你虽然来的时间不长,倒是对梁州有了感情,我得代表梁州人谢谢你。我也十分愿意帮这位母亲找到自己的孩子,可这些年梁州变化太大,你要是能把详细的情况告诉我,比如孩子父母的情况,梁州还有什么亲戚呀,越具体越好,或许有一天真能找到这个孩子呢。”
  “那、那好。”凌清扬有些激动了,“若是能找到她,你一定要告诉我,不管花多大代价,我都会补偿的。”凌清扬显得有些不能自持。她一下子握住了何雨的手,久久没有松开。那手心全是汗,带着体温的传递,绵软而轻柔。
  何雨听得心中暗笑:这哪是为别人找孩子,分明是找自己的孩子嘛。看来,再精明的人,遇上亲情至爱都会露出真面目来的,可这自称姚霞的洋太太怎么会有梁州城的孩子呢,真是匪夷所思。
  
污点 二十二(1)
红色定位跟踪器再次停滞。齐若雷知道那个微型机是植入在黄河平皮下的,不会被人发现。但地下城凶险叵测,肯定是又遇到了什么意外,不由得担心起来。
  齐若雷回想起那天在秘密接头点单独和黄河平的一番谈话,他有些后悔,是不是自己在决策上出了错误,或者是自己真像黄河平说的心肠硬如铁石。从情感上说,他不该再让黄河平去冒这种风险,他付出的已经够多了。可是,以四年忍辱负重的代价换取眼下这起惊天大案的破获,也是值得的。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这样的任务,也非黄河平莫属,可眼下的景况又使齐若雷的心悬吊起来。
  …………
  齐若雷的担心不是多余的。黄河平这次遇险,不在地下城险象丛生的通道中,而在于和他同行的小老汉。
  黄河平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感到自己是被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而且是五花大绑,捆成死刑犯的那种结扣。他不知道小老汉藏东西的那个方洞里,不仅有壁画,还有这么长的绳索,更为可恨的是这小子藏着麻醉剂,把自己迷昏了过去。
  小老汉盘腿坐着,看他醒来,露出了一脸的凶相,这还是和小老汉打交道第一次看见他这般模样。
  “说吧,留你一口气,临死前也得让你闹个明白。”
  “你这个遭天杀的小老汉,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玩意儿,得了宝就想甩了朋友,你有没有一点良心?”
  “良心?哼,你警察就有良心?我哥仨被杀的杀,抓的抓,判的判,你们就有良心?”小老汉拧眉怒目,一副深仇大恨的样子,“我这一辈子就恨小人,恨卧底的暗探,你以为我小老汉白在这道上混,不知道你是干啥吃的?”
  “他妈的,我是卧底?!跟着你混得鸡飞蛋打狗添灯,命都快没了,我卧你妈的底了!”
  “看来不上刑你是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小老汉咬牙切齿,上手勒了一把绳套,痛得黄河平直咧嘴,扭过脸又骂了起来。小老汉停了手说,“看在你救我几次的分上,我也不愿费这个劲,说吧,你到底是哪一路的王八蛋?”
  小老汉贴近黄河平的眼前,手中晃动着一件东西,那正是在积沙墓遇险时丢失的那只加密手机。屏幕上面现出了一连串的代码,小老汉根本看不懂,可猜出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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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一开始俺就知道你们的主意,这是放长线钓大鱼,找到壁画我的末日也就到了,岂不知你们那两下子怎蒙得了我小老汉儿。在地面上你们有手枪警车电警棍,牛逼哄哄的,我没法子,就得利用你。可到地底下可是我小老汉的天地,就是再来个千八百十号人也休想抓我一根汗毛。没想到吧,哈哈,哈哈哈……”小老汉得意洋洋,笑得抓耳搔腮,活像一只大马猴。
  “既然你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也明人不做暗事。你可以对我恩将仇报,我不能对你不仁不义。在咱俩交情断绝之前,我得奉劝你两句,把壁画交出去,给自己留条活路。”
  “哈哈,交壁画?你骗三岁小孩子去吧。偷一幅画就可以炮敲头,你想让我死几回?想拿我的脑袋当尿罐儿踢,没门儿,老子还要在梁州地下逍遥几十年哩!”
  黄河平顿觉一股凉气在全身弥漫开来,自己的身份既已暴露,眼下的情况是他始料不及的:这小老汉是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的,惟一的遗憾是壁画没有追到手,自己背着多年的黑锅还没洗清,倒先像老鼠一样死在这黑暗的地下,真令人有些悲哀。死对黄河平已经不是那么可怕了,可眼睁睁看着壁画自己却束手无策,他真不甘心。扫了一眼小老汉身后的壁画,绝望中的黄河平突然冒出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念头,这念头使他兴奋得心膛突突直跳,他镇静了一下自己,冷冷掠了一眼猴子似的小老汉,那对鬼火似的眼睛也正瞅着自己,但分明能看出他深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那是一种猎物对天敌与生俱来的畏惧感。
  黄河平轻蔑地笑了,笑得小老汉一时不知所措。
  “我以为光彭彪手里的宝贝是破泥板,闹半天你俩拿的是一路货。”
  “嘿嘿。”小老汉咧了嘴,“我手里的要是假货,头朝下叫人当尿罐子踢。”
  “你以为你的头值几个钱?拿人家的假货当真货,人家还不能拿你的脑袋当尿罐子踢?!”
  “你他妈说啥?”小老汉听出黄河平话里有话,倒认真起来。
  “我是说你走假坑别人,你就敢担保别人不会坑你?”
  “啥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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