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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前落蕊-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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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虚弱地靠在容轩的肩上,此时容轩突然发现漫罗的脖子处有几缕紫色线条,而线条往下,到左侧琵琶骨的地方,是一朵绝艳的紫色曼陀罗刺青,再往下是什么却被衣物挡住。让漫罗躺在他的怀里,他试着取过一根银针,插入那图腾中,过了须臾,再拔出银针,却见那针没入皮肤的一端微微泛黑,他大惊,“这图腾有毒?”
  下一刻,他摸到漫罗的腰带,道一声“得罪了”,为其宽衣。

  卷廿陆 中毒

  放下半截泛黑的银针,容轩的手慢慢地摸到漫罗的腰带,道一声“得罪了”,而后开始为其宽衣。
  漫罗虚软无力躺在容轩的怀里,意识到对方接下去的举动,她猛然握住容轩的手,力道使不出,只能轻轻地触碰到他的手背。
  “住手,不然我砍了你的双手。”她刻意放出狠话,希望容轩能够停下为她脱衣服的动作,却怎料那个本该恨她入骨的少年,这会儿竟是不顾她的威胁,表现的异常坚持,“你就算想要砍了我的双手,也要先保住性命不是?”
  漫罗努力地想要阻止容轩,奈何自己因中毒无力,这会儿竟是被容轩轻而易举地拂开了握住他的手,从没有感到这般力不从心,此刻她只能用恶狠狠的眼神死盯着容轩,而对方只是一边抽出腰带,一边漠然地启口,“你总是这么凶,想来这会儿若不是你中了毒,我就要遭殃了吧?”
  他这话听起来不带丝毫情感,容轩这人一向如此,其实他并不怕受罚,伤痛对他来说或许已成习惯,他总那样坚强内敛、冷漠傲然,只不过,如今他作为一名医者,却多了一颗仁者之心。
  而漫罗没有想到,容轩竟会救她,此时抱着她的这个少年,不应该是全天下最想她立刻死掉的人吗?偏偏如今容轩的执意,让漫罗越发感觉到自己的身份即将曝露。
  “你要是敢脱了我的衣服,我一定要了你的性命。”漫罗的话语中已无了底气,反是容轩对之只是一笑而过,“不脱下你的衣服为你立刻治疗,怕是先丢了性命的人是你。”言下,雪白的长衫被一点点地褪下,漫罗绝望地合上双眼,心里早已呼喊了无数次的“不要”,可是有何用?这一刻无力的她阻止不了容轩,阻止不了一切。
  男人脱你的衣服,表示他对你有欲望。那是那个Gay对她说的话,似乎并不是太久远的事。她依然记得,那夜的月亮很圆,而她就站在她老爹所经营的那家酒店的总统套房里的落地窗前,痴痴地望着天边的明月,好像那么近,又那么远。
  她曾经很爱那个男人,那时天真的她还傻傻地以为,那个人以后会成为自己的丈夫,她期盼着这么一个平凡的男人将她带离她那个奢华的世界,她不要做企业家的女儿,也不在乎是否有钱,她只是想要一个人真心待她,而不是像她的老爸老妈一样整日在国外为着某个Case在与人交涉,也不是像她的姐姐那样,明明生活在一起,却总感觉心离得很遥远。
  她没有告诉那个男人其实她是个有钱人的女儿,但是她身边的很有朋友都知道,可她的朋友其实不多,有些只是看中了她的钱罢了。她很怕,常在夜里失眠的时候反复想着同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她穷困潦倒了,那么如今她身边那些所谓的朋友还会剩下多少?
  她不敢去多想那个答案,只因答案早就存在于心里。
  她曾以为那个男人是真的爱她,直到那一个晚上,他脱了她的衣服却什么都没做之后,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一开始就想错了。
  男人因为欲望而脱女人的衣服,那么,脱了衣服却没欲望又说明了什么呢?她在心里嘲笑着自己,然后给出答案——说明那男人根本就是个同性恋。
  其实她早就知道,她曾找人调查过那个人,而私家侦探表示,她的男朋友确实是个同性恋,在他过往的性生活记录中,全是在和男人做,而她却是他的第一个“女”朋友。
  很讽刺,可更讽刺的是她明知如此,却依然贪恋着对方指尖的温柔,她始终没有把话挑明,没有提出分手,只是因为她也会害怕,一旦连那个男人都离开了她,那么这个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到一个男人会不为了钱而对她好。
  那一年,颜筱朵二十八岁,而在这个时代,颜漫罗十八岁。
  ~
  容轩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然后失神般地望了一眼漫罗褪下的衣服里边的“真相”,忽而抬起眼,以一种分外惊诧的目光对上她的双眸,他不敢置信地问道:“这就是你不想让我脱下你衣服的原因?”他的双颊微微泛红,语调倒是很平静。
  漫罗很是虚弱,靠在容轩的怀里隐隐听到他的声音,很好听,比她之前那个男友的声音好听很多,脑海中那个男人的面容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容轩的容颜,她看见那个少年眉宇间的十足傲气。微微扬起唇角,她贪恋地汲取容轩怀抱的温暖,直到那个好听的声音再度响于耳边,“怪不得一直以来你都只用道具来玩我,却不曾亲自上阵,原来七皇子是个女儿身。”
  这话顿时将漫罗游离的思绪给拉了回来,她使劲咬了咬自己的下唇,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于是她压低了嗓音,恶毒地道:“此事你若是敢泄露出半个字,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容轩轻轻地耸了耸肩,“你放心,这事儿说出去对我没好处,我不会做此等傻事。”他取过另一根银针,在漫罗的右肩试了试毒,过了一会儿,将银针取出,发现尖端并无泛黑,便又把那根银针收了起来。看来所有的毒都集中在那个紫色曼陀罗刺青上了,可是究竟是什么毒,会单单集中在刺青上边?
  就在容轩为之大为不解的时候,忽见漫罗左侧琵琶骨上那一朵紫色曼陀罗瞬间变色,顷刻间化作如血般的殷红,肆意地绽放着其华丽姿态。
  容轩见之大骇,双目豁然睁大,继而脱口惊呼:“是九转丹砂!”
  这是来自于玄漪的一种奇毒,平日多被打造成挂件首饰佩戴于身,玄漪子民认为,那是吉祥的护身符。而在玄漪,每个人身上都会有刺青,即便是刚出生的婴儿也不例外。那是象征他们身份的标志,至于刺什么图案倒是不一,而贵贱之分主要在于刺青的位置,稍微有些地位的人,他们将刺青刺在背部肩胛骨处,而一般庶民则是刺在手臂上。
  据说有人误将九转丹砂打成的粉末服下,而因此中毒,在毒发之时身上的刺青会化作血红,就好似一朵妖冶的花盛开于皮肤之上,而中毒者会浑身无力,这般情况只会维持三个时辰就会断气,那是一种很安乐也无丝毫痛苦的死法。九转丹砂的毒发期是七七四十九天,算起来,四十九天前,恰好是漫罗刚刚中了曼陀罗毒,却还未被送入宫内的时候。
  原来是九转丹砂,容轩暗自想着,手里却已经开始行动,让漫罗平躺在床上,他依然采取施针疗法为其逼毒,同时写下一张药方走到屋外,叫了月儿来,将药方交给她,吩咐她去熬药,并说,没有他的同意,任何人都不准进他的房间,包括他的师父——陆贤。
  倒不是说容轩连他师父都提防着,而是漫罗的身份不可以让更多的人知道,既然这个人可以伪装皇子十八年,就一定有她的理由。
  走回床边,将帘帐放下,他钻到帘内,将漫罗扶着坐起,让他靠入自己的怀中,而后又说了一句“得罪了”,便开始揉按她的几处穴道。
  漫罗虽是中毒已深,却也并非无知无觉,她闭着双眼靠着容轩的胸怀,那模样就好似睡着了一般,可是容轩所做的一切她都知道,她很清楚那个人正在努力地救她,她也相信,容轩一定能救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其间月儿来敲门,送了煎好的药来,容轩接过后又把门给锁上,随后端着药碗来到漫罗身边,细心地将那药汤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给她喝,起初还生怕药比较烫,他特地在嘴边吹了好一会儿,才送到漫罗口中。
  这些,漫罗全知道。
  待一碗药汤全部进了漫罗的肚子,容轩才将那些插在漫罗多处穴道和曼陀罗刺青上的几处银针全取了出来。
  忽而漫罗一阵恶心,连咳了好几声,容轩立刻取过手绢递到漫罗嘴边,对方一张口,吐出一口污血,紧接着又是一口。
  温柔地替漫罗穿好长衫系上腰带,容轩扶着她缓缓躺下,随后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体内的毒已清得差不多了,之后只消多加调养身息便可无碍。”见到漫罗微睁了眼,露出一条狭长的眼缝,他又接着说道:“今日就在我这儿睡吧,我去书房睡。”
  “容轩。”漫罗突然叫住打算离去的容轩,声音很轻,但足以让他听到,“你可不可以留下来,陪我?”
  容轩愣了愣,继而又坐回床沿,淡淡地抿了抿唇,才凝视着漫罗说道:“好,我留下来陪着你。”

  卷廿柒 爱恨

  “容轩,你可不可以留下来,陪我?”漫罗问得很轻,但足以让容轩听到,那厢容轩刚要离开,忽而因这一句类似恳求的话语而回过头来,入目的竟是漫罗眼中的一片情意。他呆愣了许久,终是又坐回了床沿,淡然地抿唇凝视,“好,我留下来陪着你。”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留下来,只是当时望着漫罗那一双迷离的眼,心中的某根弦似被轻轻地拨弄了几下,顿时一阵酸楚涌上心头,也许是不忍,也许是感动,然而直到很多年以后,再度想起这一日的场景,他依然不明白,当初那微妙的情绪变化是不是因为情动。
  听闻容轩的话语,漫罗欣然地笑起来,她微笑的样子很美,特别是那一双眼睛,如桃花嫣然媚人。不知是否因为如今心知漫罗实乃女子,所以对其的看法则有了一番改观,总之那一刻,当容轩看到眼前的这个少年打扮的女孩对他巧笑颜开,他竟也不自觉地回以一个笑容,虽然很浅,却是美到了极点。
  “我从没有见你这样笑过。”漫罗的手轻轻抚上容轩的手背,此刻的她仍很虚弱,而意识却比刚才清晰了很多,之前她意识离散的时候,脑子里尽是前男友的模样,后来又出现过容轩和小罹的脸,混乱间三张不同的容颜相互交替,惹得她头昏脑胀,而此刻,她很清楚,她的眼前只有容轩一人。
  “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可不可以一直对我这么笑?”她柔声而问,但容轩却始终没有回答她,笑容也渐渐地敛去,可他终究没有拒绝漫罗的触碰,只任由对方与他双手相抚。漫罗见容轩不答,眼中不禁泛起一丝失落,“今天……谢谢你救了我。”
  有一道异样的光色从容轩眼中一闪而过,他半眯着眼打量了漫罗好一会儿,才冷声而道:“这话倒不像漫罗会说的,您何时也开始学人客套了?”
  漫罗微微勾起唇角,如是而道:“我只是就事论事。”该感激的,她从不会吝啬那“谢谢”二字,事实是今日容轩确实救了她一命,就算只是让她免受毒发之苦,这一句谢谢也是应当的。
  她并不怕死,或许只要她死了,就可以回到以前的那个世界,曾经无数次的想念那个并不美好的世界,还有那座钢筋混凝土的城市,可是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当容轩在她身边奋力想要救她的时候,她突然不想回去了,只想守在容轩身边,哪怕只是在远处看着他也好。
  或许这样矫情的话不适合她这样的女子来说,霸气强势如她,应当为了自己所爱不择手段,爱情不过是生活的助兴节目,她明知不能将其看得太重,却终究还是败给了容轩,败给了一份得不到的感情上。
  曾经嘲笑自己的愚蠢,颜筱朵已经被爱伤过一次了,所以她不希望再有第二次,可是,当容轩发现她身为女子的时候,她心里想的不是杀了他,而是保护他。这是为了什么?似乎不言而喻。
  “你今天累了,早点睡吧。”容轩的声音慢慢地在耳边荡开,漫罗深情地凝望着他,此刻的这个少年身上没有了往日的傲气,反是多了几分温柔,漫罗很是贪恋这样的他,和那一抹温柔。
  更紧地握住容轩的手,她问:“那你呢?”容轩沉默了一会儿,后敷衍般地道:“我没关系。”
  什么叫没关系?是不睡没关系?还是一起睡没关系?漫罗缓缓地坐起身,然后平静地对上容轩的眼,她看上去面色苍白,仍旧是满脸的病态,可是口吻却显得分外坚定,她说:“一起睡吧!”
  若是在以前,一个皇子对自家侍宠说出这样的话也不见得奇怪,可如今,漫罗刚被容轩发现了自己性别的秘密,这会儿又提出要同寝,自是让容轩大惊,旋即双颊泛起红晕,“你……不是说笑吧?”
  对于容轩的惊诧,漫罗不答反问,“你觉得我像是在说笑吗?”
  说实话,不像。可是容轩又要如何相信,眼前的这个女子在向一个男子提出要一起睡的要求,还可以那么理所当然,“可是你是个女……”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漫罗猛地夺去了话锋,“没有人知道,而你,也要装作不知道。”她顿了好一会儿,才又认真地启口,“这是惟一能保住你性命的法子,容轩,我不希望你因我而死。”
  至此,容轩没再说话,而漫罗也一直不语,二人彼此对望,一切尽在不言中。有那么一瞬间,漫罗自我安慰地认为,这一刻的容轩,眼中只容得下她一人。
  ~
  容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了漫罗的床的,只知此刻,当他躺在她的身边时,心脏跳得格外剧烈,仿佛下一刻那颗心就会跃出身体一般,他不知漫罗在轻环着他的臂弯时,是否也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
  跟了漫罗三年多,这个人从未像如今这般待他,过往的记忆如泉水一般一点点地涌出,浮现在眼前分外清晰,那些残忍的、血腥的画面,至今依然让他感到惊悚。容轩确实是个倨傲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害怕。
  其实他最怕的就是七皇子,他怕她那些对付他的手段,他怕她这个人,怕到深夜从梦中惊醒,明知梦魇中的一切皆是幻境,却依然一想到漫罗就会全身发抖。
  所以他恨颜漫罗,恨到了骨子里,可不知为何,这一刻他最恨的人明明就躺在他的身边,而对方微笑的神色和指尖冰凉的温度竟会让他不禁感到安心。
  心里总似有一丝情愫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是从几时开始的?今夜他发现了她的身份开始?还是她给他请师父传授医术开始?抑或是她为他细心地包扎喂药开始?或者,是更早?
  报仇,那似乎是很久以前就一直存在于心的一个词了,他等了足足三年,才终于觉得这两个字不再遥不可及,可便是在这种时候,他又开始心软,同时也心乱了,他不懂自己的心,只是始终不愿承认他对漫罗有了感情,因为一旦承认了,也就等于他承认了在这场仇恨报复中,他成了真正的败者。
  有的人是因爱生恨,而有的人却是因恨生爱,他不想自己成为那种人,真正的霸者是不能被感情所牵绊的,所以他不想,也不能。
  在给漫罗的食物里下曼陀罗毒的前一刻,容轩曾问过自己,报了仇之后他又能如何呢?而答案竟是——一起死吧!就如殉情时男女间的誓言一般,同生共死,而他却把这个承诺给了自己深深恨着的一个人。
  漫罗见容轩对着床顶正在发呆,于是柔声问道:“在想什么?”
  睫毛微微一颤,容轩侧过脸来,对上漫罗的双眸,那张略显苍白的脸此刻凑得他如此之近,竟让他不经意间红了双颊。
  垂下眼睑,他刻意不去看漫罗的眼睛,淡淡地回答,“在想……我为什么要救你。”言下,漫罗忽然翻身压上他的身体,容轩一惊,抬眼却见漫罗眼中泛起一抹浓浓的笑意,“难道容轩救我不是因为你喜欢我吗?”
  若是换做以前,听到漫罗说出这样的话,容轩定会本能的感到厌恶,而此刻,他却没有,难道知道了对方是个女子,就能改变对她的看法吗?那些曾经惨痛的经历并不是一场梦,梦醒了虚幻渐无,可是事实又要如何抹去?
  扭过头,他躲过漫罗炙热的目光,冷然地启口,“少自作多情了,我才不会……”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微启的唇瓣突然被封住。
  容轩顿时愣住,神思许久没有回转过来。待意识渐渐清明,方见漫罗的唇正贴在他的双唇上,温润的触感,无意间醉了人心。舌尖轻轻地探入,漫罗试图加深这个吻,而容轩余惊未定,依然怔忪地瞪着双眼望着深情亲吻着自己的漫罗,许久才微微合上了眼。
  漫罗是个实在的人,不似大多古代女子那般矜持,她做事随心所欲,只要她想便无所谓主动不主动,正如此刻的这个吻一样,她投入了全部的感情,只因真心实意。
  缓缓地从容轩唇上扯开,她半眯着眼邪魅地凝望着他,而后幽幽启口,嗓音稍显沙哑,却极为勾魂,“可是我很喜欢容轩。”
  如果让自己的仇人成为自己的人,那是不是很有趣呢?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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