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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千山-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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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讽的脸色突然变得铁青如同出土铜器,浑身崩紧,暴吼一声,两臂忽展,右手戟如同烈马奔雷,月牙向着颜云放飞斩;左手戟则凌空化圆,在空中重重叠叠布下满天戟影。两手短戟一刚一柔,攻防兼备,力道截然相反,却又浑然一体,正是曲家功夫中最厉害的“灭天戟法”。
颜云放脸上一直挂着的淡淡笑容瞬时不见,这灭天戟法的厉害之处他一眼即已看出。挽出数朵剑花,足尖轻点地面,人已如清烟般飘回。当年方存孝教授颜云放的闪电穿云剑法,讲究剑若闪电身似浮云,轻功身法上也是颇有讲究。此刻见到曲讽戟法厉害,颜云放气凝双足,自然是要避其锋芒。
一招落空,曲讽毫不停顿,右手戟反手连斩,戟影如波涛连绵不断;颜云放手中剑在空中绕出的剑花却如一道银屏,任由这波涛如何冲击,依自岿然不动。连串绵密清脆的响声中,曲讽的脸色却越发的变得铁青,紧绷的脸上那青气如同实物般渐渐弥漫,手中的短戟的速度越发加快;然而那颜云放面前挥洒出的剑花却似坚不可摧的铁壁,任凭自己催生十二分的灭天劲,却依然将那戟影挡在壁外。而兵器的不断撞击,却让曲讽感觉到这银壁中还蕴含了一种吸引力,将自己的动作渐渐变得粘滞起来,所有动作招式越发生涩,一举一动却被牵引开来,不由心中郁闷;猛然曲讽仰天咆哮,那一直护在身前的左手戟在空中一滞,再不顾及自身,灭天戟法第三式,双龙吞天,随着这惊天的咆哮,两道黑影滚滚而出。
“涴花云现,剑势若电,云氤电射,一抹红焰……”随着颜云放口中朗声吟诵,那一直绽放的银屏突然敛迹不见,在空中缩成一条银线,霎那间,那银线突然摆动起来,矫健处如蛇舞九霄,迅快间若电击长空,直迎入那两道手戟幻化的滚滚黑影。那一瞬间,曲讽只觉手中短戟如同击中了一道雷电,绵绵不绝的震荡沿着戟杆攀援而上,手柄却在自己虎口不停跳动,似要脱手而去。而不等自己再有反应,那银蛇已霎那间迸发出五点寒光,如同一朵冬夜怒放的银梅,扑面夺魂而来。
曲讽连眨眼也已不及,只能任由那银芒逼到自己面前,突然五点寒光尽数收为一处,生生凝在了离自己咽喉一掌之外;但那逼人的杀气透体而来,却让曲讽只觉自己咽喉处如有冰霜,寒彻透骨。手下双戟突然一顿,却是余势未了,待得曲讽从那生死关头警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的两只短戟早已扎进了颜云放双肩……
血光飞溅,伴随着曲讽木衲的问话:“你,为什么要停手……”。那面前的俊朗少年眉头因为痛楚收缩,却又突然展颜一笑,举起自己的左手,那明朗的笑容如同阳光:“我颜云放当日曾在莲花岭发过誓言,有生之年,绝不再伤害一个自家兄弟……”曲讽看着颜云放只余四个手指的左手,不禁一愣,言犹在耳,却已看见那少年突然双眼一闭,带着插在双肩的短戟,仰天倒下……
见君胡不喜(九)
“云放……”,一个女声突如其来的凄厉响起,瘦削的绿色身影从颜云放拼死守护的帐篷内飞快冲出,将仰天倒下的颜云放猛然抱在怀中。颜云放缓缓睁开双眼,看到的是顾羽裳那婆娑的泪眼和苍白的面容。听到顾羽裳那哀哀的哭声,颜云放艰难的咧咧嘴,露出一个苦楚的笑容,雪白的牙齿上却全被殷红的鲜血掩盖,更形凄厉。看到从颜云放口中汩汩冒出的血水,顾羽裳一时手足无措,伸手想从身上撕下布幅来给颜云放包扎伤口,但她手中无力而锦袍厚实,那里撕扯得动,疯狂的扯了数下,顾羽裳终于号哭着将颜云放拢在自己胸前。颜云放微微笑了笑,说道:“羽儿,你还是舍不下我……”,头一歪,枕着顾羽裳丰腴暖柔的酥胸,痛晕了过去。
看到颜云放脸上绽放的幸福笑容,顾羽裳此刻那里还能在压抑自己的情思,两只手臂只管紧紧地将颜云放抱住,任由鲜血将自己绿色锦袍沁润的一片淋漓。口中却只是喃喃道:“云放,我们再不分开了,再不分开了……”
常朋随在顾羽裳身后第二个出得帐来。方才颜云放受伤,他也是心中大急,但竟然没有抢过顾羽裳动作。此刻看到顾羽裳已经形若疯狂,而颜云放创口上血流不止,心中焦急,抢上数步,强行扶开顾羽裳,将颜云放瘫软的身子放在地上,并指连点,迅急如飞,一路从肩井、缺盆飞快而下连点十八处大穴;撕开颜云放上衣,双手握住颜云放肩上双戟,烈吼一声:“日曜助我……”。许含光快步走出,按在颜云放肩头,常朋怒吼一声,双臂发力,两只短戟带着血花脱体而出,颜云放惨嚎一声,身子猛然抖颤起来,若不是许含光力大,已被挣脱。但那喷涌的血液总算是即刻减缓,方才常朋一番处理终起了作用。
“月明,接着……”,阮明珠的声音在常朋耳边响起。常朋看到一匹白练递了过来,顺手接过,撕成数段,正要包扎,却听到一男声沉声道:“我这有金创药,你们拿去给君弥敷上吧。”常朋愕然抬头,看到方才与颜云放交手的红巾头领此刻满脸黯然,空着的手上却拿着个青色瓷瓶。不等常朋答话,顾羽裳已经如同疯魔般扑了上去,口中大叫着:“你这个凶手,我要杀了你……”。那中年红巾脚上连走几步,轻易避开顾羽裳那毫无章法的抓挠,神色却越发的愧疚。这时阮明珠突然飘然而上,信手在顾羽裳身上微拂,顾羽裳身子一软,已经倒在了阮明珠怀中,两只大眼却哀怨的盯着阮明珠,口中哀哀叫道:“阮姨……”
曲讽看到阮明珠身法高明,心中一紧,正要后退,一道银光却从阮明珠手上飞快电射而出,在曲讽脖子上绕了数圈,一枚闪闪发亮的银梭指点在曲讽咽喉之上。曲讽脸色顿时铁青,却见阮明珠目光流转,素手一摊,口中道:“拿来……”。曲讽面色一沉,将瓷瓶掷了出来。阮明珠回手在空中一抄,将药递与常朋。常朋揭开瓶塞,略微一嗅,反手将瓶中药粉全部倒于颜云放伤口之上。药粉刺激甚重,颜云放身子绷紧,大叫一声,人却悠悠醒了过来。
由着常朋给自己包扎伤口,颜云放的目光却最先落在了阮明珠怀中的顾羽裳身上。二人目光对视,都发觉此时此刻千言万语竟在霎那间全部通过眼神交流,天地间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二人在一起一般。看到顾羽裳苍白的脸颊泛起了红晕,颜云放笑了,一口血上冲,顿时紧咳数声。顾羽裳挣脱阮明珠怀抱,扑过来,借过常朋手中白练,给颜云放细心的裹起伤口。常朋神色复杂的看看二人,叹息一声,站起身来,顺手拾起方才颜云放落地的长剑,与阮明珠并肩而立。
颜云放感受着顾羽裳的温柔,看着顾羽裳的眼神却略有点紧张道:“羽儿,我们以后在一起。”顾羽裳毫不犹豫的坚决点头,颜云放神色一松,旋即狂喜,只觉此时此刻看着天地间所有事物都是如此美好。拉过顾羽裳一只小手紧握,颜云放带着微笑看向曲讽,朗声道:“陈直兄,你我二人作个交换如何?”
曲讽心中正自悔方才一时心软疏忽以致被阮明珠借机控制,周围部属投鼠忌器,不敢轻动。此刻颜云放发话,曲讽冷哼一声,沉声道:“颜小王爷,你就说说你的条件吧。曲某身在你手,听着就是。”
颜云放听他嘲讽,不以为意道:“陈直兄,只要你答应能放过我的这些朋友。我决不会伤害你的性命。而且……”,说到这里,颜云放顿了顿,神色犹豫了一下,方大声道:“陈直兄不是忌讳我颜云放会私通官兵吗?我就留在这军中,留待他日公义回营,你我再做决断,如何?”
曲讽一惊,对颜云放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却不求自身安全心有不解,正犹豫其中是否有诈,倒是曲邃已经大声向颜云放道:“颜司马,只要你能保证我曲二哥安全,你们要走就走吧,我们决不留难……”。看到颜云放询问的目光瞟向自己,曲讽叹息一声道:“就是如此吧。”
常朋和许含光二人上前,押住了曲讽。阮明珠手一招,那银光倏然回缩入她的袖中消失不见;她低声对颜云放道:“颜公子,难道你真要留在这军营中么?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你还留在军中作甚?”良久却无人回答。阮明珠回头看去,见到此刻颜云放和顾羽裳二人目光相接,外界似乎已经浑然无物,那里还听到自己说的话,不由莞尔一笑,不再多说,转身安排去了。
片刻,众人已经互相戒备着从帐中出来。方才曲讽突然率部袭击,若不是颜云放仗着自己在红巾中的威信,所有人又哪里能全身退入帐中;而曲讽心中顾忌也让红巾既未火攻也没破帐而入,只是一门心思想要拿下颜云放。此刻众人虽然身上有伤,但是倒还不影响行动。
赵玄翼紧走几步,走到颜云放身边,突然重重施了一礼。颜云放见状,立刻由顾羽裳掺扶起来还礼。赵玄翼脸有愧色,喃喃道:“都是赵某害了公子,心中实在有愧啊。”颜云放安慰道:“赵叔你多虑了。赵叔千里护送小侄朋友,小侄感激不尽啊。要是小侄不能护的赵叔周全,小侄还算是人吗?”赵玄翼脸色印唬谥斜浮K盗耸洌孕砩焓秩牖常谥械溃骸拔艺饫锘褂心阏挪父愕囊环狻彼档秸饫铮粞迫唬嫔呛欤⑾鲁ば肫床欢ǎ霸愀猓患恕�
“哼,在这里。可恨我不能杀了你这个狗贼……”那边曲讽一直怒眼瞪视着颜云放。看到赵玄翼正在寻找那封书信,也不多想,探手入怀取出书信,向颜云放扔了过去。颜云放展信一读,脸色顿时雪白。身后顾羽裳见状心异,探头看去,只见信上抬头却是:“君弥爱婿,展信如晤……”顿时心中一凉,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颜云放轻轻回手揽在她腰间,低声道:“别多想……”。顾羽裳嗯了一声,但脸上的红晕还是退去,变成一派苍白。
颜云放一目十行的览信读下,只见信中却道:“昔日淮阳一别,吾甚挂牵;允诺之事,则不敢忘。京师一行,绣得吾皇亲召,以颜门冤屈达天听。皇恩浩荡,慈降赦书。婿纵轻身来归,绣定保无事;若更能劝红巾贼酋同顺,善莫大焉。另小女寒韵骄恣,妄赴庐州,若婿见之,念其无知,虽失妇德,竟多加照拂。绣已令子寒柏同来,收拿乖方,以振家纲。张绣上……”
看到此处,颜云放抬头看看赵玄翼,又看了看曲讽,无奈的叹了口气,对曲讽道:“陈直兄,你伤我,我不怨你。若是我见了此信,也必如此。”曲讽闷哼一声,转头不语。颜云放自嘲一笑,又对赵玄翼苦笑道:“赵叔,你,害苦我了。”赵玄翼脸色愧疚,低声道:“我本将这信件收在腰带之中,怎么会落于他之手,我也是不解啊。”颜云放看看赵玄翼那早就因同红巾推搡而断成两截的腰带,连连苦笑。书生就是书生,连藏东西的所在被人弄断却全然不知。想到这里,颜云放突然问道:“信上说寒柏兄同来,他人呢?”赵玄翼脸色数变,片刻犹豫道:“我也不甚知晓,孤亘今日上午说要提前进城,同李与翔二人相伴先行。怎么,他们没有见到你么?”颜云放摇摇头,不再多问。张寒柏和李赛鹰说不定此时已经在自己府上,反正只要安全,管他作甚。
这时顾羽裳温柔道:“云放,别再多想了。我先扶你起来,我们离开这大营才是。”颜云放顿时收起心神,回头看着顾羽裳。只见她虽然依然憔悴,肤色苍白,但整个脸上却有了一丝飞扬的神采,却又混杂着担忧和哀伤。颜云放轻轻伸手,握住顾羽裳冰凉的小手,低声道:“羽儿,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顾羽裳脸上掠过一丝喜悦,旋即飞快的低声道:“谁要和你在一起了。”脸色立刻红润起来。看着颜云放,顾羽裳的一双大眼波光流转,伸手理着颜云放因为方才打斗而纷乱的发丝,口中却低低道:“你要和我在一起,我也愿意。但是,公义怎么办?韵儿又怎么办?”颜云放身子朔然一抖,僵直在那里。顾羽裳低低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扶起颜云放,将他一只胳臂放在了自己柔弱的肩上。颜云放此刻似乎才回过气来,侧头看着顾羽裳微微渗出汗珠的脸颊,慢慢道:“羽儿,相信我,不要再离开我……”顾羽裳露出甜甜笑容,再不说话,只是奋力想撑起颜云放的身子,一个娇弱的身子却是迸发出无穷力量。
突然马蹄声响,红巾军后阵突然乱了起来。没有曲讽的指挥,这些红巾受到突然的冲突,一时间都纷纷避让开来。两匹骏马飞速的冲过人群,马上白练环绕,银光盘旋,裹挟着漫天飞溅的积雪纷扬。曲邃大喝起来,无头苍蝇一般的红巾军立刻在他呼喝之下集结起来,几名刀盾手迅速冲到前排,数面大盾轰隆立起,上百长枪顷刻林立。而那两骑此刻却静了下来,雪花缓缓静置落地,当先那白衣骑慢慢转回身来,飘扬的如云乌发轻轻落下,现出那如梦似幻的美丽娇颜。无论是正在指挥军阵的曲邃还是抡斧欲上的曲治,看到这出尘脱俗的如画容颜,都一时痴了……
颜云放眼快,已经认出那白衣骑正是秦雨棋。纵然已经熟识,可乍看之下,秦雨棋那仙子般的出尘之美依然荡人心魄,颜云放略一失神,耳边却突然听到一声银铃叱喝,一柄长剑直冲自己飞快刺来。颜云放身体略动,但伤势沉重,却那里能够避开。只听一声闷哼,那剑尖已刺入颜云放右胸。
颜云放倏然抬头,看到那马上张含韵倒竖的柳眉和圆睁的大眼。“你为什么不躲?”冷漠的声音从张寒韵口中传出。颜云放抬起手指,轻轻夹住剑刃,向外拔出。那剑尖入肉不深,想必是张寒韵最后仓促收手之故,但那红艳的鲜血从伤口处还是泉涌而出。顾羽裳开始认出张寒韵时,一时心中慌乱,没有反应,此刻见到颜云放血如泉涌,顿时大急,泪水又心痛的夺眶而出。抓住方才没有用完的白练,细细的再次给颜云放包扎起来。
“我不能躲,也不该躲。你刺我一剑,是应该的,是我对不起你……”颜云放身子软了一下,却紧紧将顾羽裳揽住。张寒韵看着颜云放,眼波中变换万千,有心疼,有怜惜,有痛恨,有悲苦……千百滋味混杂其中,难解难分。两道清泪缓缓地从张寒韵那如玉润泽的脸上流了下来。
“我恨死你了……”,张寒韵向着颜云放大叫一声,猛然挥鞭打马。那坐骑此刻本向着红巾军阵方向,此刻被张寒韵这突然一打,顿时受惊,在原地忽然腾跃,前蹄高高扬起,向着那红巾军阵踩了下去。此刻红巾军阵已经结成,张寒韵这一冲突,数只长枪带着风声就向张寒韵扎了过来……
“不……”,颜云放一把推开搀扶着自己的顾羽裳,整个身子向前猛扑,却只来得及看到张寒韵的身子高高扬起,又重重的跌落在红巾军的阵前。整个世界一下变得如此静谧……颜云放跌跌撞撞的扑到张寒韵身前,看到大股大股的血从张寒韵的貂裘下浸了出来,将那白色的积雪染得一片炫目……
将张寒韵无力的头颅靠在自己怀中,浑然不理会数道长枪向自己袭来,也浑然不理会常朋等人怒吼着扑入红巾军中,更不理会曲讽的大声叱喝,颜云放只是静静的,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怀中的人儿,看着那渐渐灰暗的眸子中却绽放出一丝惊喜,听到那被血充满的口中吃力的吐出一句话:“云放,你说过要陪我一生一世的……”颜云放泪水滴答而下,落在张寒韵脸上:“是的,傻女子,我答应你的,我不会反悔……”。张寒韵轻轻咧嘴笑了下,吃力地从貂裘下伸出手,摩挲着颜云放的脸,眼中全是不舍和爱恋:“云放,你总是会讨女孩子欢心。我知道你骗我的,但是我愿意你骗我……云放,对不起,我不该伤你的……”颜云放一把紧紧按住张寒韵的手,嘶哑声音道:“韵儿,我再也不骗你,再也不骗你了……”张寒韵身子突然哆嗦了一下,闭上眼睛,慢慢道:“云放,抱紧我好吗?”颜云放猛然将张寒韵的身子抱的紧紧。张寒韵下巴轻轻搁在颜云放肩头,口中慢慢呢喃着:“云放,我好开心,这一刻,你终于全部是我的了……”声音渐渐低微,直至寂静无声……
“韵儿……”
别此最为难(一)
火红的残阳挂在天边,仓皇远遁的官兵消失在远方,只留下浓重的血腥和遍地的尸首表明一场惨烈的战斗刚刚结束。伤兵的惨叫和马匹的嘶鸣在战场上不停萦绕,不少头裹红巾的士兵则默默的在战场上搜寻,将还能使用的兵器箭矢搜集起来,将官兵尸身上的甲胄剥离,将那些还没有死透的官兵补上一刀,将战死弟兄的尸身掩埋……
孙庭先沉默的看着远方。自进入巨江府以来,他已前后同官兵大大小小打了数十仗,随着他北上的老弟兄死伤殆尽;若不是前后近万流民和农人投奔,早已全军覆没。而随他一同从燕停镇出来的贝知孟、包大黑先后战死,方野鹞也掉了一只胳臂,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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