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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江山情-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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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阿檀你要尽快好起来。”他身上一阵好闻的味道,不是熏香,不过,假如月亮有香气,那一定是这样的,温柔,安静,静静的钻进了我的鼻翼。

    “姐夫?”我轻声地唤道。

    他拍拍我地头。“我又寻了几位有名地郎中。阿檀不要害怕治不好。说不定明天一早就能看地到太阳晃眼睛了。”有对李攸说。“你且下去吧。”

    “姐夫。你最近在忙些什么?”我把身子挪了挪。因为不知道哪里是他所在地方向。他伸出手握着了我地手。他地手像一块带着水地冰玉翡翠一样。在盛夏地夜晚握着。凉凉地舒服极了。他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有人地地方就会有争斗。前不久礼部侍郎钟谟还上疏道‘从嘉德轻志懦。又酷信释氏。非人主才。从善果敢凝重。宜为嗣。’他无非想让钟氏和七弟一起共享繁华罢了。”

    钟谟?我心想着。“礼部插手废立之事?”

    姐夫“嗯”了一声。“钟谟是我南唐有名地谏臣。”

    那怎么会如此;为了儿女情长竟然动摇国体?我心下暗暗疑道。又听着姐夫说“父皇为了迁都一事劳心费力。这几天我可能不在府里。要住在宫中。你姐姐在七日地祈福祭祀之后就会回来陪你。吃穿用度什么地找管家。我会尽快回来。”

    “迁都?”我失声的叫起来。“为什么要迁都?”

    姐夫的声音中有一种深深压抑的无奈,“为什么迁都?阿檀怎么会不知?”

    “就算我南唐丢了泉州,清源节度使形同虚设,只有汀、剑、建、南四州,那也要坚壁清野,严守在金陵城下,怎么能动摇了国之柱石?迁都兹事体大,百姓们会怎么想?”我脑子转的飞快,爹爹平日里的熏染让我连想都不用想就说出了这样一大段话。

    姐夫把手放在我的肩上,“阿檀,你要是个男人该有多好?”他的声音中藏着深深的虚弱,倘若不是我在支撑着他,他随时有可能倒下。

    “姐夫,你怎么了?”我一伸手,摸到的却是他的脸,凉凉的肌肤倍加的滑,“我们又何尝想迁都?可是,后周使臣说道,‘吾与汝国大义已定,保无它虞。然人生难期,至于后世,则事不可知。归语汝主:可及吾时完城郭,缮甲兵,据守要害,为子孙计。’父皇啊,是被后周吓破了胆-------又怎么能怪他呢?我们这些做儿子的,大哥给父皇使美人计下毒,而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姐夫!我南唐真的如此不济?江淮盛产麦;桑;茶;麻,淮左名都,才子辈出,金陵织锦空前绝后,耕织岁滋;文物彬焕;渐有中朝之丰采,男儿甲兵,加以热血,焉知不破后周之诡计?”

    他默默我的眼角,“阿檀,南唐的国力已经不是你想的那样强盛了。况且,战争是最不应该的争斗。”他的手指停留在了我的眼睫上,良久,压低了声音,仿佛是说不出话了“迁都一事,能拖则拖吧······”

    我想着他的脸,一定是一片的苍白,于事一个念头在心中转了几转,脱口而出,“姐夫,你何不让圣上在新都当政,而你在金陵监国?”

    姐夫的双手用力的捏着我的肩胛骨,声音几欲颤抖的说,“阿檀,这是何人所述?借着你的口说出?”

    我觉得肩上不舒服,于是拼命的挣开了,“这当然是阿檀自己想的······”

    他的手松开了,颓然的搭了下来,“难怪夫人对你是赞不绝口,我只道她是谬赞。”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细不可闻。

    “姐夫,咱们不说这个了。”察觉到他的心情有些低落,我拉拉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冰凉,在盛夏像冬天的老梅枝,“姐夫,倘若我一直看不见的话,会怎么样?”

    话一出口,我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呸呸呸!怎么又说出让人心情沉重的话题啊!

    “呵呵呵!”只听耳边的他轻笑一声,仿佛是羽毛一样的刷在我的脸上,“阿檀觉得自己看得到,看不到有什么分别呢?”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短短的手指,一边想一边说“我看不到小侄子出世的模样,看不到母亲大病初愈红光满面的笑容,冬天早上的朝阳,夏天的荷叶,还有,姐夫你的重瞳子我都看不到了。”还没等他搭上话,我又说,“不过,可能这样也好,我就看不到我、姐姐、还有母亲红颜老去的面容了,说不定也是幸事。”

    话音未落,我的额头就被他修长的手指弹了一下,“调皮!”他的声音这时候又充满威仪,“哪有人用这个理由甘愿当瞎子的?”

    “哎呦!好痛啊!”我故意捂着额头喊痛,结果喊了半天也不见他来哄,就把手放下了,“真是没趣。你都不过来哄哄我。爹爹和姐姐看见我这样都是会哄上我半晌的。”“阿檀希望我哄你?”他问道,话中带着一丝笑意,压制不去、

    “这个自然。”我忘了自己看不见,张牙舞爪的站起来,比比划划的对他说,“哄人要带着真心真意,还要有技巧。更重要的是,要抓住被哄得人的特点。”

    “哈哈,哈哈·····”我被他打击到了,“这个有什么好笑?”他扑着我飞舞的手,“阿檀有什么特点?”

    “姐夫为我做一幅画吧。”我说道。

    “作画?”他愣了许久没有说话,“阿檀你?”我冲着他的声音点点头,“我好想早点好起来,有了姐夫的画,说不定我明天就好了。”他温柔的说,“好,不过阿檀,这幅画,姐夫和你一起画。”

    他一击掌,叫来几个小厮,把文房四宝什么的叮叮当当的摆了一桌子,麝香墨的味道散在房间里,霸道的香气和着墨香,有种浮于纸上的心气。他铺开纸,又用一个水晶台压上了对着风口的一面,待准备好,他走到床前,“阿檀,来,和我一起作画吧。”

    我装作睡着,闭目阖眼,呼吸绵长,没有听见他叫我。

    他前后挪了几步,“难道我准备的太久,阿檀竟是睡着了?”

    他返回书桌,不知拿了什么回来,在我床前叫道“阿檀,醒醒!不要再睡了。”声音高了一些。

    我装做睡的正香,还砸了砸嘴,无意识的喃喃几句,当做是梦话,谁知下一刻,一个软软的东西扫上我的脖颈,来回的扫着,不住的点两下。无数的细毛在我的脖子最敏感的地方游弋,一种光秃秃的痒由脖子迅速传遍全身。毛笔?竟然是毛笔?

    我一跃而起,抓住我脖子上的那劳什子,“姐夫,你太坏了!”

    他低低的一笑,声音极低,“你不是睡的正香?我看到有虫爬过,所以想到帮你除去,让阿檀免于虫咬。阿檀不喜欢?”

    “姐夫,”我叹了口气,“以前在扬州的时候,他们都怕我,说我是个混世小霸王,专会恶作剧,今天看到了姐夫,我甘拜下风。”

    他声音清朗,“怎么,知道错了?”我点点头,“阿檀知错了,阿檀不应该答应了姐夫一同作画而后有装睡。”

    他伸手拉我,“知错了就好,来,我们一起作画吧。”

    我在他的搀扶下顺利的走向书桌,他在玉石叮当作响的笔架上拿出一支毛笔,蘸了蘸墨,另一只手抓住我的右手,轻轻的凑在我的耳边,“来,我们一起持笔。”那声音像软罗纱一样的轻柔,蓦然缠在了耳边,我的右手有些笨拙的抓住那只笔,他的气息喷在我的左脸上,“阿檀怎么连笔都握不住了?”他轻笑,我顿时觉得脸上烧了起来,他握着那支笔,带着我一起向那张平铺的宣纸画去,我一摸那张纸,“好纸!”纸张平滑,毫无毛刺,厚实如纱。他轻弹我的额头,“好好画。”

    他和我一起握着那支笔,确切的说,是他带着我,他是主导,他在这张纸上画满的蓝图,而我只能跟从。我看不到,却一心想知道我们画了什么。

    先是由左上角落笔,再到中间的泼墨,右下角的工笔细绘,而后,一下比一下快,快到我跟不上他的节拍。

    “姐夫,”我开了口,“慢一些好不好?”

    他不语,只是握着的我的手越发的用力,若说先前只是带领我,那么现在怎是桎梏我。他紧紧的握着我的手,任何一个空间都密密的贴实,毛笔在我们手掌的缝隙中,被夹的极紧,他最后的几笔,我简直能听到毛笔上的毛在纸上滑动的“滋滋”声。

    他松开了我的手,而后松了口气,仿佛是面对面的看着我,那声音和我是这么的近,“你会喜欢的。”

    我会喜欢的?

    是画,还是他?

    在一时间仿佛被蛊惑的我脱口而出,“姐夫,我喜欢你的重瞳子。”

    他的声音虚无浩渺,仿佛从很远的地方被风吹过来,到我这里的时候只剩下了精华,“小阿檀,我也喜欢你的眼睛。”

    没有一个盛夏的夜,有那样凉爽的风,那样动人的话,那样香的墨,那样美的人。

    那一句随口的喜欢,是不是所有的噩梦的罂粟?

    越恶毒,越美艳?

    可那是定格在我十二岁的记忆中的胜景,在我十二岁的天空,它是太阳,永不凋落。光芒万丈。

    可在我的人生中,它是流星,一闪而过,璀璨至极,哀艳至极。来的时候是不可思议,走的时候是催肝断肠,寸寸心伤。

    “姐夫,阿檀累了。”我嘟着嘴,谁让你画的那么快,把毛笔握的那么紧?

    “累了?”他摸摸我不梳发髻的头,“阿檀这一天睡了多久?何事这么易累?”

    “我哪里知道白天黑夜呢?”我坐在床上,晃着腿,“现在是想睡就睡,无比逍遥。姐夫要不要也像阿檀一样?”

    “你啊------”他一点我的头,“以后眼睛好了,可不能这样,不然怎么嫁出去?”

    “嫁不出去的话,姐夫愿不愿意娶我?”我灵机一动,双手拉着他的衣袖,“我这个样子都被姐夫知道了,姐夫倘若不娶我,阿檀可就真的嫁不出去了!”我无神的眼睛对着他,倘若不是因为失明,现在那里盛满的慢慢是期盼。

    姐夫慢慢的摸了摸我的眼尾,“阿檀,你眼睛还没有好,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吧,不要太劳累了。”



………【第九章 一江风】………

    我慢慢的张开了眼,眼前依然漆黑的一片,仿佛一条长长的通道,密不通风的再我面前呈现,我走着走着,却一直走不到头。前后左右都是光滑的墙壁,坚硬而冰冷。————今天也和昨天没有什么不同。照例的失望,一天一天在心中淤积,渐渐的深的探不到边。

    还未摸索着自己的中衣,就听到耳边熟悉的一声话语,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失声了,“阿檀,姐姐不在,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想着那个声音的方向摸去,果然摸到了一个只纤细的手,我触及的几根手指纤长细致,指腹圆润,袖口中带着寒寒凉凉的绮楠香,像是久经奔波而尚未休息,她身上有一种细微的尘土气。她的头发垂下几缕,我顺着那几缕摸上去,她把头微微低下,任我的手指在她高高的发髻上游移。

    “姐姐,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仰着脸问道。手指爬上了她的扇形高髻,厚厚的发髻,髻上只有一把触感冰凉的小扇,“是广陵石做的发饰吧————从家中拿的?”

    姐姐点了点我的鼻子,痒痒的,“什么也瞒不了你个鬼灵精,现在是辰时,起来吃早饭吧,做恶梦了吗?你看你谁的小衫都湿透了。”说着就要伸手剥下我的衣衫。经她一说,我才发现我的衣衫俱贴在了身上,说不出的粘腻潮湿。“姐姐来帮你换下,不要染了风寒。”

    我反伸手摸索着姐姐的下颔,“姐姐,不如我们一同沐浴如何?”她的手停在我左腰处,缓缓道“也好。我们姐妹好久没有一沐浴了。”

    一团氤氲的雾气中,香汤散发着如兰如麝的味道,温暖的水,瞬间解除我久睡的乏力,我的手顺着姐姐的小腹滑下,明明是微微的曲线,竟然是个孩子在里面安然的睡着。“真是不可思议呢,这里,竟有着我的侄儿。”

    姐姐抓着我的手,顺着她的腹部认真的滑动,“阿檀,你知道吗?很可能就是因为他,从嘉才对我好些……”她的语调有些哀婉,让着满满的雾气一浸,模糊的我听不真切,“不过,你和母亲害了病,他这样的关切,足足可以见到他心里还是有我的。”姐姐的手那么暖,而后又用欢快的语气和我说道:“我已经都给腹中的孩子起好了名字,倘若是男孩子,就叫‘李桢’,挺拔秀颀,倘若是女孩,就叫‘李栀’,温婉可人,你说好听吗?”她像小的时候一样的环抱着我,在我耳旁问道。声音柔柔的传入我耳道,却像是无数的细雨洒在池塘上,一圈一点,不知其止。

    难道,你对我的关切都是因为姐姐?

    一阵细细的酸涩从心尖儿上划过,身边的水那么的暖,可我怎会觉得彻骨奇寒?

    于是按捺不住的问道,“姐夫对你————”我刚说了个开头,姐姐抱着我的手臂就松了开来,“我刚入府的时候,他看也不看人家一眼,把一大堆的烂摊子交给人家去做,什么吃穿用度啊,人员调度啊,连侍卫统筹都让我管。后来两年倒是好些。结果,这次他这样的上心我们家的事情。你说,是不是因为我怀了孩子,他才对我好的?”

    满腹地狐疑满满地消弭了。取而代之地是对姐姐地同情。“姐姐。”我一边拨着水一边探过去。“姐夫是个好人!”姐姐“嗯”了一声。又暗自沉浸在了初为人母地喜悦中了。

    他。应该还是喜欢我地。忐忑地心好像知道我地不安。越发跳地快了起来。

    沐浴过后。姐姐一边系着衣带一边说道“母亲已经大好。你要不要去清瑶殿看看母亲?”

    “真地吗?”我一边擦着半干地头发一边说。“吃过早饭。我们就去吧。”

    那一顿早饭是我到金陵以来和姐姐吃过地第一顿早饭。金陵地饮食和扬州地相似。但吴王府上地多少要精致些。我嗅着姐姐地衣袂飘香。不知怎么地胃口大开。连稀饭都一连喝了三碗。一边吃着。一边蹭着脸上地油渍。“阿檀。慢点!”

    姐姐说着。不紧不慢地加了一片酱瓜放在我地碗里。“常常这个。吴王府特制地。用地是雪水。加了腊梅地花瓣。有种清香。又不伤胃。”

    正吃着,忽听到门外的小童来通报:“樊若水樊大人和萧俨萧大人求见!”声音像五仁金丝糖,扯得老长。我一口酱肉包没有咽下去,横在喉咙间,下也不是,上也不是,就这么噎着。眼前是一片黑,看不到水放在那里,也说不出话。只能胡乱的摆摆手,在桌上乱抓着。

    算是我运气好,勾到了姐姐的衣裳,姐姐迅速向我的手里塞了一杯水,二话不说的灌了下去,总算把我喉咙中那块包子带了下去。

    她爱怜的轻拍我的背,“顺顺气,顺顺气————怎么这样不小心?”声音中有着浓浓的关怀,我只觉得尴尬,心道,姐姐知道樊若水对她的爱意吗?这样多别扭?

    不多时,两个脚步声出现在我们所在的后堂,一个脚步稳健刚劲,和樊若水的温和大不相同,一个飘飘若仙,细不可闻。想必一个是萧俨,一个是樊若水了。果然,当他们停下的时候,一个声音洪亮,有些沙哑的说道,“臣司门郎中萧俨跪拜吴王妃。”一个声音温和文秀,“臣樊若水跪拜吴王妃。”

    姐姐轻声开口道:“二位大人起身吧,我一介女流,二位大人乃国之柱石,娥皇如何能经得起二位一跪?”

    萧俨声音骤然间拔高了“吴王妃果真不知吴王去向?臣等日夜期盼,吴王能早日振作,主持大局,可昨天吴王竟然不知去向,这……”

    姐姐的呼吸像是停止了一般,“萧大人又何必来取笑呢?难道萧大人真的不知吗?”她一促一促的吸着气,仿佛随时有可能停止一般。“吴王和我的关系,百姓都道是琴瑟和谐,举案齐眉。可金陵城里的达官贵人那个不在背后议论纷纷的?要不我何至于————”她停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过门后四年,初为人母?”

    姐姐可能是转了身,对着樊若水柔柔说道,“樊大人,你且起身吧。虽然是盛夏之晨,地上也是极凉。你们都是辅佐从嘉的忠臣良将,怎么能让二位跪在地下呢?”

    樊若水身上的玉佩叮当的敲了几声,他才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启禀王妃,臣认为,此时当秘密派侍卫在水陆各个关卡找寻吴王,此为正途。”

    我听了半天,从最开始的一头雾水到后来的眉目渐明,忽然觉得昨天姐夫的反常倒像是与此有关————他不是在皇宫,他是根本的失踪了!

    他对迁都失望了?对南唐失望了?对…圣上失望了?

    他躲在哪里?

    我一拉姐姐的广袖,“姐姐,你是何时知道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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