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浮世绘-第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4年的一等奖学金,另一个靠的就是三寸不烂之舌,见风使舵。在供需见面会上,眉眉就那么见人熟地拉着报社副社长一直说话,并不吹自己成绩如何如何,当然吹不上,也不炫耀自己在校人缘多么广,那个也帮不上忙,就一直捧着老头儿讲光辉的继往,以无比仰慕的神情特别认真地追问当年老人家如何在其青壮年时期就写出了轰动一时的报告文学“母亲河的呐喊”。副社长被捧得有点晕乎,一个嫩嫩的面上还透着细红的血丝丝的小丫头用崇拜的眼光一直凝视着自己,他很快都忘记自己一行来干吗的了,后来回社钦点的时候,实在是对见面会上陌生的面孔都不留印迹,反正俩名额,一个给成绩最好的,大家都没话讲,另一个给自己最有印象的。
就这样,苏苏眉眉一起走向社会的沙场。
分工作的时候,苏苏被指派到社会广角,眉眉被今日时尚抱牢。
大比拼从这一刻也就开始了真正的较量。
苏苏的工作明显比眉眉的苦。同是出去采访,苏苏老跑偏远郊区,哪里脏,哪里乱,哪里危险,哪里有病就往哪里跑。这跑还不似新闻采访,那是点个卯,拍几幅照就交差的。她这个,得蹲点,非要挖出点素材才像样。很多时候面对无数的新闻线索和来不及接的热线,苏苏实在不晓得选哪个才能骗更多的眼泪,博取最大的同情。
刚开始的时候,苏苏特容易感动,接个消息就奔赴现场,完了仔细分辨一片哭声中的倾诉,组织成文字,有时候边记录边抹眼泪儿,最后还忍不住掏几块。时间久了,苏苏觉得自己的泪腺在萎缩,钞票也不够花。再后来,即便面对着缺胳膊断腿,或是哭天跄地,她都能做到只动笔杆,不动情感,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两不相干。“世界上所有的不幸都是相似的,而幸福各有精彩。”这是苏苏从工作中得出的总结。苏苏最佩服的人是主持人倪大嘴,那些比她笔下差了十万八千里去的稀松小故事,她都能边说边擦鼻涕,有好几次,苏苏都在电视屏幕上清晰看见倪大嘴的鼻子下面挂着晶莹的水花。在苏苏,现在断一条胳膊瞎一只眼那都是小CASE,动辄都是灭门惨案。后来发生911的时候,全世界都觉得惊骇,苏苏觉得那一点都不难理解。总是小打小闹的人肉炸弹已经无法引起广泛注意了,非得飞机撞大楼才能摇动人们日益坚硬的心弦。
而领导对苏苏的工作要求是——永无止境,下一个永远比这一个惨。
同是工作,人眉眉轻巧多了,每天抹着口红,披着染得金灿灿的头发,打扮入时地来到办公室,一大早还揣着早点,喝完了阿华田,翘着小手指捏着油条一口一口咬过,擦擦手,看看表,估摸着街面的小店都开张了,就拎着小包采访去了,美其名曰,捕捉灵感。在外头瞎逛半天,另半天回来吹牛,班就上完了。
“王大姐,这条披肩给你吧!女人街一小店老板央我写篇今冬飘动五彩披肩的小资广告,送我的。我当时就想这个最配王大姐,本不该收的,还是忍不住拿了。您可别打我小报告啊!”眉眉手里举一条流光异彩的看着像霓虹的时尚围巾很亲昵地披到办公室主任的身上。一转身,又塞给苏苏一管CD口红,不声不响。
这样的小恩小惠,眉眉不晓得干了多少回了。几乎满办公室的人都收到过恰如其分量身定做的小礼物,感觉上这时尚专栏大肥没有,小肥不断。
没多久,学校的格局又回到办公室。苏苏成了一个站在阴暗角落里的隐形人,反正她总在外跑,一回来就伏案,很少听到她的声音,而眉眉清脆的声音总在办公室里绕梁不断。
这天,苏苏跑完社会新闻回来,刚一入座,副刊大总管就来催稿了。临去以前,大总管突然问苏苏:“你知道吗?眉眉是个妖女,很会算命。人不能给她算,一算一个准。她大学里给你算过吗?”
这档子事儿新鲜。苏苏头一回听说眉眉得道成仙了。她没有立刻表示惊奇,只抿嘴笑笑,看不出以前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对于未知答案是利是敝的话,苏苏通常都先不出口。
眉眉的名气在报社很快传开,以算命见长。
苏苏从没见她算过,主要没机会见。眉眉那里侃大山的时候,苏苏正在烈日下挥汗如雨呢。
苏苏第一次见眉眉算命,是在酒桌上。那天眉眉的一个关系户老板请眉眉这办公室的人聚会一下,苏苏也被拉去了。
酒桌上还有几个大商场的老总和另一个新闻单位的同行。席间,关系户老板饶有兴致地跟他朋友介绍说:“眉大小姐号称‘半仙’,最在行一语中的。看你的面相加手相,就能掐你命门。我上次给她算的呀,冷汗直冒。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有花花肠子的,要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的,就不要给她算。免得当场难看。”话音一落,几个头回见面的老板都纷纷掳袖,要试探一下眉眉的神仙眼。
算命这话题,简直快跟爱情与金钱一样了,成为酒桌经典,多久都不会过时。
算命这东西在少男少女中最没市场,原因是,那时候的男女不知深浅,也不知天高地厚,任何不可能的事情他们都觉得凭自己一定能干,所有的疯狂他们都认为是正常。而算命在老年人中也不得志,原因是,该走的路多半都走了,能被人掐出来的年月不多了,本来活的还满乐,一不小心被掐出十年阳寿,后头过的每一天都成了倒计时。
于是,算命最大的拥护群应该是中年人,特别是过了奋斗高峰期还没出人头地,感觉未来无法把握,前途一片渺茫的中年人。前面走过一半,后头还有一半要走。
苏苏是不信算命这一行当的。虽不是少男少女,她也不信眉眉这样跟自己一个年纪,工作不到三年的小姑娘,能把握自己的未来。
眉眉笑着摇手说:“我喝多了。怕失水准,等下半仙的头衔不灵验了。不算不算。”
那个四十岁的胖子老板已经将袖子捋到肘间了,硬生生将一双跟熊掌一样肥厚的手塞到眉眉小手里,口里嚷嚷着说:“准算你的,不准算我命错了。”
眉眉不再说什么,笑了笑说:“我不多言,今天就一句定乾坤。以往从没见过诸位,讲错了就是酒后瞎讲。”
眉眉仔细看了看胖子的面相,又将胖子的手翻过来倒过去,凝视了最少十分钟,吐出一句:“爱而不得。”
胖子面色一沉,问眉眉:“此话怎讲?”
眉眉说:“你心里的那个人你自己知道。我不多言了,都是客人。”胖子一言不发退下,单见那表情,就知道说到痛处了。
苏苏心里大笑,想,这也叫算命?万一这胖子爱林青霞呢?没道理林青霞会嫁他啊!不过面上,苏苏是不露声色。
胖子退了,瘦子又上,把一把骨头的瘦手也塞给眉眉。
眉眉又仔细端详片刻,吐出四个字:“花钱慎重。”话音刚落,那几个老板都大笑不已,声音阔到要将房顶掀翻。那个瘦子有点羞羞地自我解嘲说:“慎重又不是坏词咯!”
旁边一起来吃饭的几个编辑都不知所以然。那个带大家来吃饭的老板说:“这小子有了名的小气,永远吃人家的自己不掏一分钱,你叫他花钱做广告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他除了对自己大方,对老婆都抠门。”
苏苏其时在大家笑前正想张口问眉眉,这个花钱慎重怎么解?是花钱很仔细还是花钱要仔细些?算提醒还是算告诉弱点?看大家已经笑开了,便将话头咽下。
苏苏觉得眉眉这是在讨便宜,用的词都是中性。不褒不贬,跟所有的算命先生是一样的。正是这种模棱两可让人觉得正中下怀,似乎看穿本性。“爱而不得,花钱慎重”这八个字,用谁身上都可以,仔细想想,哪个心里没一两个梦中情人?而枕边那一个总不会是最喜欢的,就跟自己每次交了稿件,主编老讲这个还不如上一次,或者说下一次大约会更精彩些。哪个花钱的人承认自己是糟蹋?凡是买回家的必有其道理。苏苏不相信眉眉这套把戏用在人精堆里的报社居然都有市场,看样子报社的人不是太空虚就是太老无所依,如果大家都忙得跟自己一样,估计就没人听眉眉这里放P。
以前苏苏也被一个街头看相的缠住不放,老远就喊苏苏:“哈佛的哈佛的过来!别人我都不看,我就看贵相!”若是这种话苏苏都相信,那满大街即便不是哈佛的,也是斯坦福的,最差都是清华的。不过苏苏当时虽然不信,还是一屁股坐在卦摊上听那人胡扯了一通,原因是逛街逛累了,找好久找不到地方歇息,再有,哈佛总是苏苏心中的圣地,哪怕去不了,被人吹一吹嘴瘾也不错。
后来,那街头算卦的说苏苏:“可惜你是哈佛的命却只上了普通学校,原因是鸿运线不济,但未来还是有戏的。”苏苏当时就反诘那相士:“跟哈佛比,我就是上了北大,也是普通学校了,我现在在中国这里呆着,显然是没去哈佛。你又不愿意把话说死,万一以后我去了,是你算的,而且即便我去不了,我孩子还有可能去的,我最不济还能趁出国旅游的时候去哈佛转一圈过瘾。”最后,苏苏扔了5块钱当歇脚费,明知道是胡扯,也要为别人的瞎白活买单。
第三个被拉到眉眉边的人,是电视台的一个人。他大约也不信眉眉的说辞,开始推辞着不愿意上前,说自己早已知天命,虽然年纪不到,却已对未来了然,不用算了。但经不住大家连劝带拉,只好也不情不愿地伸出手,纯当凑热闹。
眉眉何许人也,眼观六路,心有七窍。一上来就看出该男的勉强,嘴角挂的笑也由浅笑变成冷笑,仔仔细细将对面之人看了个周详,说了一句:“你最近面有背气,我看你要破财。出门在外要提高警惕才好。”
一句话刚出,那男人便哎呀高叫一声说:“眉小姐!你说迟了!我上个月出差的时候,孤身在外被盗,口袋里连一分钱都没有,最后是警察给我买的车票我才回来的。这话你要早提点就不会有事了!”说完,面色由以前的不屑到现在的尊重。
眉眉看自己的话起到效果,便甩了另一句:“我再免费额外奉送一句吧!潜龙在渊。”
那男人就跟被眉眉看穿了心一样怔在那里,然后两人若有所思地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桌饭吃到最后,那同行都没怎么说话。
苏苏想,这话,讲等于没讲,这卦,算等于没算。潜龙在渊,孰不是腻?我还觉得报社这庙小了容不下我这尊活菩萨,可我现在没处去呀,只能在这里白天跑乡下晚上听眉眉八卦。人多大能耐都觉得自己没发挥到极限。给朱镕基个总理干干,他还觉得自己没放开手脚呢!别说我们小民了,就是胡锦涛同志,怕也有这感觉吧?这牢骚反动,不能乱发。
苏苏唯一觉得眉眉比较神的,是那句“小心破财”。这话不是哪个算命的都敢讲的,眉眉何以见得那家伙要倒霉呢?苏苏也算有眼色的了,愣没看出那家伙有失魂落魄的地方或是有什么破败之相。其他的苏苏都能参透,只这一句,苏苏想不通。
苏苏和眉眉刚把位置坐牢,报社里开始改革了,要大动作,说是冗员太多,要精简人员,每个科室给上固定的配额,剩余的都自己去找活儿干。
副刊部要裁仨。老大姐赶紧趁机内退了,原本在外面就跟人合伙开了个音像店,现在索性不等人赶,拿着工资赚私钱。剩下俩,苏苏敏感意识到,她和眉眉有利益冲突,论年龄论资力,都最浅,至少要走一个。苏苏掂量了一下,觉得自己的位置似乎比眉眉要重要些,如果领导真重才干,俩人必须下一个的话,应该眉眉走人。但事事难料,苏苏的工作眉眉也能干,好坏姑且不论,在没硬指标的情况下,现在全凭领导安排。光看印象分,苏苏不占先。
苏苏也想找机会跟领导接近,可惜苏苏不是那种会套近乎的人,真碰到该说话的时候,总张不开嘴。
分管苏苏的副社长是社里最年轻的一位,坐上家长位置那年才35,到今年也还不满四十。据说受提拔的原因是高学历(社里第一个研究生)加肯干。社长长得很干练,除了有点早谢,其他挑不出什么毛病。此早谢非彼早泄,那个早不早,苏苏是不得而知的,只能看见他年纪不大却已经开始明显谢顶了。
男人的头发和女人的皱纹一样,特容易显得衰老,因此男人照顾自己的头发要跟女人呵护自己的外貌一样精心,头发掉了要种,头发白了要染。
社长谢顶的另一个重要原因,苏苏猜想可能是因为过度伤情。听说社长在33岁上就丧妻了,拖着个女儿至今没有再娶。一个壮年男人能独守那么多年空房而没有非闻传出,可见用情之深。
这个扯远了,这个跟苏苏现在迫在眉睫的工作问题没关系。苏苏得找借口跟领导套个近乎,至少要套点口风,万一对自己不利,至少现在要开始准备另谋饭碗了。
那天,苏苏借口改版社会广角到领导办公室去请安。
苏苏去以前还算精心准备过话题,尽量不冷场,甚至还复习了几个道听途说的笑话,既不失庄重又能活跃气氛的那种。结果,跟领导谈完了工作,苏苏就愣在那里欲言又止了,不晓得怎么开口。她做不到像眉眉那样,轻飘飘一笑,当成个小儿科的问题过问一下,就好比问吃饭了吗?要喝水吗之类。原因是,工作在苏苏眼里很重要,她无法做到轻拿轻放,装出随口问的样子。
于是,苏苏站在社长办公桌的旁边,不说话。所有的笑话什么的,都没用上。
社长问:“苏苏,还有什么事情吗?”
苏苏想了想,说:“我想知道社长怎么安排我的。这次改革,我们那里还要裁两个,如果有我,请提早通知我,我好有个准备。”苏苏有点气自己,将原本就严肃的话题说得硬梆梆的,不像打听消息,一点都不婉转,倒像提前准备跳槽了,其实,下口锅在哪里都不知道。
社长抬起头,非常温和地看着苏苏说:“改革是大趋势,谁都阻挡不了,不改就要被挤垮掉。我想,只要你平时兢兢业业,就没什么可担心的,做好工作就行了。风浪要来总会来,我们能做的不是抗拒,而是面对。别说你们要改,我这里也要改。社长的位子也不那么好坐,想想,你就平衡了吧?”社长宽慰着苏苏。苏苏笑笑。
没什么可说的了,苏苏转身告退。
走到门边,突然被社长叫住:“哎!我早就听说你们那里的眉眉会算命,还神得很,你看到眉眉就跟她说,我试试她的功力。”苏苏笑了,说:“满社都要给她算遍了,怎么社长没被算过?”
社长说,我以前问过她啊,她不干,说天机不可泄露,天师的下场都很惨,如果是给皇帝算的话。
苏苏说,哦?真的吗?我不怕杀头,我今天也给社长算一卦。
社长饶有兴致地问:“哦!?果然是同门师姐妹,都擅此道。你们老师到底是干什么的?教新闻还是教推背图?”苏苏说,信不过我?那算了,我去给你叫眉眉来。
社长慌忙说:“不是不是,就是好奇问一句啊!你替我看看。”说着将手伸出去。
苏苏不知道社长想卜什么卦,姻缘还是仕途,就问,你想知道什么?社长想了一下说,就问仕途吧!
苏苏装模作样翻来翻去看了看说:“这是一卦卜凶,略有坎坷,不过有贵人相助。”社长不可置否。
苏苏是按照逻辑算卦的。最近半年内老社长要退休了,新社长在考察。论资排辈应该轮不到这位副社长。资历尚浅,副位呆的时间也不够长,若按时间序列,他估计得在最后头。说那些好听话,什么高升发财的,一定不中,倒显得自己客套虚伪了,流于街头讨口彩的一类。但话不能说死,要留个小尾巴,副社长这当口去求求人,找人帮忙,总不会错的,万一不小心扶正,还应验了苏苏的话。
看社长没什么反应,苏苏觉得有点无趣,好好一个即兴节目,有点临场搞砸的味道,总不能如眉眉那样博得个满堂彩。
正说着话,见眉眉风风火火进来,手里抱着大堆卷宗,进门就脆生生说:“累死我了!社长大人,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趁这次机会给我换个位置啊!随便干什么都比蹲这个位子强,这哪里是人干的活儿?报社30周年年庆,我这准备的资料能把我埋了呀!”眉眉倒好,以退为进,目的是相同的,效果截然相反。
社长很感兴趣地问,你想去哪个部门呢?
眉眉娇俏着笑笑,歪了头想了一下,说:“我去照排怎么样?整天呆办公室里不用出外勤,不用风里来雨里去了。”社长笑了,很开朗活泼的样子:“那就大材小用咯!而且照排的小刘得哭鼻子了。”眉眉皱了皱鼻子,很俏皮的样子,说:“我本来就不是大材啊!不过是火柴加工作坊顶了块木材加工联合托拉斯的头衔罢了。”
“哦!那我该说小材大用了。你放那里,�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