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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飞行员-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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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晚饭后,大队与团直代表队赛篮球。贺铭换上一套深蓝色运动服,脚穿一双白色高帮回力牌球鞋,径直上楼去找张志敏,名义上是邀他一起去灯光球场,实质是去找吃的。那年月供应紧张,啥都凭票儿,而空勤人员享受特供,饭后食堂要给他们发一些糖果和水果。张志敏不大爱吃这些东西,而贺铭特喜欢吃糖,地勤灶又不发,市场上没有糖票儿,也买不到,张志敏就成了他的供应点儿,贺铭三天两头去翻他的抽屉。这晚有球赛,有了找吃食的借口。贺铭进门儿时张志敏已经换好衣服,他的打扮和贺铭一样,这一身是团里发给团篮球代表队员的夏季运动服,背心儿上印有代号与号码,张志敏是11号,贺铭是6号。贺铭翻遍了所有抽屉,一无所获。“你是不是‘坚壁清野’了,我怎么连张糖纸都没找到。”“老弟,你下手晚了,昨天我把我的全部积蓄上贡了。”“谁有那么好的口福?”“当然是她啦!”“俞机长?拿下了?”张志敏笑着点点头。“就靠糖衣炮弹?”“不是糖弹,而是靠“可是”战术,我用十多个‘可是’就把他的心给透视了。”张志敏在去球场的路上,得意洋洋地讲述了昨晚的光辉战绩。

      他们到达球场时,球场上方悬挂的照明灯已经打开,四周已经坐满了观众。俞素梅三位女将也已坐在中线附近的场边儿。当贺铭、张志敏进场时,响起了一片掌声。今晚张志敏很失常,一贯投篮很准的他却十投九不中,命中率极低。贺铭一到球场上,完全变了一个人,团长说他是场下一条虫,场上一条龙。场下当他穿着一套黑皮工作服,背着工具袋在机场晃悠的时候,活像一个修下水道的工人,那时候他与身着皮飞行服的张志敏站在一块儿,那真是天壤之别。可一到了球场上,情况就大不一样了。1。78的他,穿着合体的运动服,潇洒倜傥,充满阳刚之气,很有些运动健将的风采,尤其是他的超群球技,备受观众赞叹。在他的带领下,当晚他们以98:82战胜了团直代表队,要不是让着团长,他们会赢得更多。洗澡时,张志敏一点儿赢球的感觉都没有,贺铭还拿他开涮:“中队长,你今晚的失常其实很正常,这就叫情场得意,球场失意。因为你心不在焉,投篮时不是看篮筐,而是看眼眶,看她的眼眶,焉能不脱靶?”说完两人都笑了。

      8月底,许雅君从大连空军疗养院回北京。当天晚上,她向同室的姐妹们宣布了一条爆炸性新闻:“我谈恋爱了。”“啊?他是谁?”“一位将军。”“啊?将军?多大了?”“46岁,比我大22岁!”“啊!”俞素梅、姚玉兰和刘晓云连叫了三声“啊”。她们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三人都张着大嘴不再说话。“你们这是怎么啦,发什么傻?你们应该为我高兴才是,一个个干吗这副神经兮兮的样子?”“雅君,你们的关系确定了?”俞素梅关切地问。“他正式向我求婚,我同意了。”“这么快?”姚玉兰好奇地问。“快吗?难道谈恋爱还有时间表吗?”“你干吗找一个老头子?”刘晓云不解地问。雅君笑呵呵地答道:“46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好年龄,怎么会是老头子。”屋里一片沉默,大伙儿不知该说什么。“怎么都哑巴了?看来三位是不支持我喽。没想到都解放十多年了,你们还满脑袋的臭狗屎。”“雅君,你别急呀。我们并非反对你谈恋爱,只是你这消息太突然了,我们没有思想准备。”

      许雅君找了一位将军的新闻不胫而走,成了官兵们谈论的热门儿话题。特别是那些觊觎过她的男士们,除了有一股没吃到葡萄觉得葡萄酸的酸味儿外,还走到了爱的反面,对她的看法来了个180度的大逆转。过去总夸她正直、热情、活泼、单纯,是位女中豪杰,现在都在埋汰她,有的甚至羞辱她,说她虚荣、低俗、卑贱、浅薄,是个贪图荣华富贵的势利小人。当然并非所有的人都这么看,第一个理解她、支持她、为她抱不平的是贺铭,每当他听到有人贬损她时,他都要当面反驳。在他看来,许雅君不仅有权爱一个人,而且她爱得光明磊落。爱一个比自己大的男人有什么不对?人们之所以看不惯年轻姑娘找大男人,看不惯“老牛吃嫩草”,是因为这些人对老少配有很深的偏见和误解。在这些人看来,少者之所以嫁给老者,不是图钱就是图权,要不就是图名,老少之间只能是利与色的交易,不可能有纯洁的爱情。不可否认,这样的人和事儿不少,但任何事情都不能一概而论,老少配的幸福夫妻古今中外比比皆是,也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爱情佳话。他给他们讲法国大文豪左拉的故事:左拉47岁时已经像个小老头儿,可遇到了比自己小20多岁的姑娘让拉,他们相爱了。沉浸在爱情欢娱中的左拉显然年轻了20岁。他们有了爱情的结晶——一儿一女。还创作出了《金钱》、《崩溃》等不朽的名著。让拉伴随着他度过了愉快的晚年,直到左拉离开了人世。这样幸福的老夫少妻外国有,中国也有。孙中山与宋庆龄,鲁迅与许广平就是世人皆知的样板。他认为一些人之所以对许雅君的选择说三道四,是因为这些人并不真懂爱情,真正相爱的男女是不计较对方年龄的。因此他挺身而出,大声为许雅君辩护。贺铭不仅自己到处给她正名,还动员张志敏、俞素梅和姚玉兰站出来为许雅君说话。他说:“人言可畏,不少人被人言所伤害,我们不能让这样的事儿在我们的同志、朋友身上发生。”他的努力没有白费,在大队领导的支持下,许雅君的爱情风波暂时平息了。这件事使许雅君开始感受到人世间的冷暖,也彻底改变了她对贺铭的看法。

      继俞素梅、许雅君之后,刘晓云也有了意中人。她的对象是三大队的一名空勤机械师,名叫郝朋,外号“大胡子”。他比刘晓云大两岁,东北人,他们是经三大队副大队长、第一批女飞行员程大姐介绍的。

      11月的北京,天寒地冻,特别是傍晚,气温已降至零度以下,路上行人很少。在蓝靛厂旁的长河边儿,却坐着一对男人军人,他俩就是第一次约会的。刘晓云与大胡子郝朋。两人都戴着毡绒帽,穿着棉大衣。由于是初次约会,相互间还保持着一段距离。坐了大约五分多钟,两人都低着头不吭声。刘晓云侧身望了郝朋几次,那意思很明显,想让他先开口说话,谁知他跟木头人似的,木讷地坐在河边儿的一棵柳树下,嘴似乎也和长河一样被冻住了。刘晓云心里开始嘀咕:“程大姐怎么给我介绍这么一个一脚踢不出屁来的呆鹅?”要是许雅君,这种局面很容易打破,可刘晓云的犟劲儿比她的人大。她非要他先张口,谈恋爱男人就应该主动。可是又过了五分多钟,郝朋还是埋头不语。这时起风了,北风很猛,不断有枯枝被刮断,有根儿断枝差点儿砸在他俩的头上。刘晓云猛地起身快步向机场走去,没再理会跟在身后的郝朋,他呆若木鸡地站在寒风中,直视着她逐渐消失的背影。他俩的首次约会就这样一言不发地不欢而散了。

      当天晚上刘晓云就找到程大姐:“程副大队长,今晚我们见面了。他一句话也没说,像个哑巴似的。这人没法相处,算了吧!”“傻丫头,这证明他人老实厚道,不会花言巧语。这样的人心里有数,比那些油嘴滑舌的花花公子强多了。”在程大姐的反复劝说下,刘晓云才勉强与郝朋继续相处下去。

      四姐妹中三人都在双飞,只差双宿了,唯独姚玉兰这朵名花还孑然一身,独守空房,这自然引出了人们的诸多猜测。多数人认为她长了一对高射炮眼睛,眼光太高,许雅君找了一位少将,她是不是也考虑找一位上将、中将做丈夫?还有人认为她是“曲高和寡、高处不胜寒”。男人没有高攀的勇气,女人太优秀了,往往会把钟情她的男人吓跑。给她写情书的人有,托媒人向她示爱的更多,但当面向她表达爱慕之心的一个也没有。当然也有部分人包括一些领导,认为她是事业心太强,不愿因恋爱而影响飞行。因为她拒爱情于门外的唯一理由就是她在劳动时对贺铭说的那句话:“不急,等飞完四种气象后再说。”其实,她不是不急,而是在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贺铭,她要用自己的温情去抚平他心中的创伤。她坚信,他就是块儿石头,她也要把他捂热。胡蓉走后,贺铭就不断打探她的下落。他曾给湖大写过信,了解她的工作单位,得知她毕业后被分配到武汉胜利无线电厂。他又给该厂写信,工厂回信说,她已辞职,去向不明。为何辞职,信中没说。一些朋友曾多次劝他打消寻找她的念头,让他开始寻觅新的“她”。张志敏曾想给贺铭和姚玉兰牵线,但被俞素梅拦住了,她说:“你不要拔苗助长,他俩的事儿还不到火候,不要把事情搞夹生了,小贺还没从胡蓉的影子里走出来。”

      有一天,北京地区下起了罕见的大雪。古诗云“燕山雪花大如席”,这是京城大雪的真实写照。那天纷纷扬扬的大雪,绵绵不断地向地面扑来,西郊机场变成了银色的世界,跑道好似一条宽阔的银河,通向远方蒙蒙的天际;西山恰似一条银龙,盘卧在机场的西侧;长河宛如一条玉带镶嵌在机场的东边。瑞雪兆丰年,这场大雪必将给北京人带来一个好的年景,但给西郊机场带来的却是一场大空难。

      为了提高飞行员在复杂气象条件下的飞行技术,团领导决定抓住北京这种难得的复杂天气,组织昼间和夜间的气象训练。上午是飞行准备,午饭过后便开始飞行。大约下午2点多钟,才轮到姚玉兰。她驾驶着飞行迎着风雪由南向北起飞,飞机刚一离地便被白茫茫的飞雪裹住,平时清晰可见的昆明湖、万寿山、玉泉山等地标地物,都从视野消失了,飞机好像穿越在科幻小说所描绘的“时间隧道”中。姚玉兰只能在领航员的配合下,严格按仪表指示操纵飞机,用飞行人员的行话讲叫盲降。降落时,飞机过了跑道头上的近距导航台,高度下降到50米,才隐隐约约看到跑道中心延长线上的灯光。姚玉兰沿着灯光往前飞,并继续下降高度,飞机飞进跑道了仍看不清地面,她只有凭感觉操纵飞机接地。落地后她在心里喊了一句:“真过瘾!”

      当天下午俞素梅、许雅君也都过了一把瘾,飞得都不错,全是满分。晚饭时,空勤灶的美食佳肴也堵不住她们的嘴,整个食堂都能听到她们的说笑声。晚上是夜间复杂气象训练,这是难度最大的飞行训练课目,姚玉兰、俞素梅她们这些羽毛未丰的小姐妹还没有资格飞。晚饭后,飞夜复的老飞们都上了机场,俞素梅、许雅君、刘晓云三位女将回到宿舍后,还在兴致勃勃地大谈白天飞行的体会,姚玉兰却偷偷地溜到了停机坪,上了中队长要飞的8208号飞机。她要观摩其他飞行员飞行,这是她一贯的做法,今晚更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刚进客舱就被中队长发现了,和以往不同的是,他不仅没表示欢迎,反而大声责问道:“你来干什么,下去!”“我来看你们飞行,怎么不行!”“今晚团里有规定,无关人员一律不准上飞机。这种鬼天气,你来凑什么热闹?下去!”她一看他要吃人的样子,只好下了飞机。但她并没离开停机坪,又悄悄地爬上另一架8200号飞机,肖副大队长飞这架飞机。她的行踪被一直注意她的贺铭看到了。自盖房劳动之后,姚玉兰在他心中的地位开始发生变化,他比以往更加关心她。当他发现她不听中队长劝阻时,便赶紧在中队长面前打了小报告:“姚机长没走,又上了肖副大队长那架飞机。”张志敏一声没吭,蹭蹭蹭一阵小跑儿,冲上了8200号飞机,可是在客舱和驾驶舱里都没有发现姚玉兰。肖副大队长奇怪地问:“都快开飞了,你不在飞机上准备跑来干啥?像掉了魂儿似的。”“看到姚玉兰了吗?”“她又不飞,她来干啥?没见!”

      张志敏没见到姚玉兰有些发毛,心想:“是不是小贺那小子涮我?”但他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在客舱内仔细搜寻起来,终于在最后一排坐椅后面发现了蹲在地板上的姚玉兰。他二话没说,像老鹰抓小鸡一般。抓住皮飞行服的毛领就将她往外拖。到了机舱门口,姚玉兰还想赖着不下。“你下不下,你再不下我一脚把你踢下去,你别以为我不敢。”在他的威逼下,她无奈地一步一步顺着简易梯子下了飞机。看见姚玉兰下飞机,他还不放心,因为按计划他第一个起飞,肖副大队长第二个起飞,万一他起飞后,她再次爬上8200飞机咋办?他了解她,她是个爱飞行器不顾小命的主儿,因而硬将她拉到了贺铭面前:“我可把她交给你了,你要看住她,如果她再跑了,你后悔时别再找我!”“放心吧,我一定替你看管好‘俘虏’!”“俘虏”二字贺铭叫得特别响。“不是替我看管俘虏,是替你自己看管未来的——‘堂客’。”张志敏的后两个字是冲贺铭的耳朵用湖南话说的,说完头也不回地上了飞机。姚玉兰气得牙关紧咬,鼻子直冒白气。不过中队长的话外音又使她感到分外舒坦。她瞟了一眼贺铭,他满脸都是得意的神色。

      19点30分,绿色信号弹在雪夜中升起,张志敏驾驶8200号飞机缓缓地滑出停机坪,向着跑道南头驶去。不久,8200号飞机就咆哮着腾空而起,直刺雪海,很快便被夜空和大雪吞没了。五分钟后,肖副大队长驾驶的8200号飞机也准时起飞了,向玉泉山和万寿山之间的山口爬升。突然,飞机的发动机发出了不寻常的吼叫声,指挥塔的扬声器里传出了肖副大队长急促的声音:“延河,8200右发故障!”“加大左发油门儿,右发顺浆,保持高度!”指挥员话音未落,就看到一股橘红色火柱伴着黑烟冲天而起,紧接着便“轰隆”一声巨响。正在往营区走的姚玉兰、贺铭等人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还是贺铭首先缓过神儿来:“不好,飞机摔了!”做完后不再管姚玉兰,拔腿就往外场值班室跑。

       正在房间里聊天儿的俞素梅三人,并没听见响声,但楼道里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引起了她们的注意。她们急忙走出房门,只见没飞行的男飞行员都往楼下跑,楼下的机务人员也在往外跑。她们一看这乱哄哄的场面,知道出了大事儿,赶紧折回宿舍披上棉衣,戴上毡绒帽。等她们跑出楼房时,被负责行政工作的孟副大队长拦住了,不仅她们,所有的空勤人员都被拦了回来:“大家都回宿舍休息,事故情况等弄清楚后,会马上告诉大家。”在他的劝说下,空勤人员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往楼里走。“发生了什么事?”俞素梅轻声问身边的一位男飞行员。“飞机起飞不久就摔了!”“哪架飞机?人有没有事儿?”“现在还不清楚。”“天呀!玉兰她。。。。。。”俞素梅三人顿时傻眼儿了。在孟副大队长的催促下三人跌跌撞撞地回到了房内,都盯着姚玉兰的空床发呆。伤亡情况虽不清楚,但她们心中有数,飞机起飞阶段失事,人员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不管哪架飞机出事儿,对她们来说都是从未有过的打击。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刘晓云第一个失声痛哭起来,俞素梅、许雅君两人也抱头抽泣不止。整座大楼除了她们的哭声外,一片死寂。

      贺铭在外场值班室门前,上了一辆去失事现场的解放牌大卡车,车上挤满了场务连的干部战士,他们是去清理现场的。出事地点叫北山,在万寿山后面。山不高,200多米,但北坡较陡,飞机就撞在山尖儿,如果飞机高度再高1米,这场空前的大空难也许就可以幸免。这时大火虽已扑灭,但余烟随处可见,糊焦味儿、油烟味儿、血腥味儿、胶皮味儿、草木灰味儿,还有一些说不清的怪味儿搅和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之中,令人头晕窒息。首先赶到的、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正拿着手电在搜寻八名遇难者的遗体。有的战士见到被烧得面目全非、肢体残缺的耸澹诺没肷矸⒍叮械拿娑圆也蝗潭玫囊藕〉背⊥弁鄞笸缕鹄础:孛约憾寂幻靼祝裁匆聪殖。膊磺宄尚┦裁矗袷窃诿斡危幌嘈叛矍罢庖黄羌幕媸钦媸档摹M蝗唬诒簧战沽说纳绞校⑾至艘惶醮┳牌し尚醒サ陌虢囟⊥龋纫呀购冢械救獾挠辔抖K敛怀僖傻厥傲似鹄矗ё潘咭唤诺鸵唤挪茸拍嗨T谏较碌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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