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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桃花使-第1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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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坡上的风更大了一些,吹的人走路都有些困难,灰土吹的人满脸都是,石虎押着方进石上了山坡,又下了一道山坡,到了一片松柏树林之中,这松柏树林虽然看上去多是人栽种而成,可是林中枯枝败叶满地,不见任何路径人迹,走路这余,不时有树枝拦路摆打身上,脚下时有踩断树枝“叭叭”之声,这二三十人全都不说话,只听到沙沙的脚步声。

    方进石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石虎道:“马上就要到了,你这么急着去看自己的墓地?”方进石恨恨的望了他一眼,再不说话了。

    二十余人穿过松柏树林,终于到了几间房屋之前,这些房屋多半破旧,数间塌的只余一半或者无屋顶了,也不知是山中农夫的旧居还是旧庙破观,方进石大老远的就听到有人拿了凿子在“咣咣”凿石块的声音,转过墙角到了正门前,果然见两个石匠模样的人在凿石碑,身边又有两人监视,其中一个看到方进石众人过来,抬头望了一眼他们,监视他的人一马鞭抽在他的背上,怒骂了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做!”这人不敢吭声,赶紧继续低头凿石。

    石虎居然笑了道:“过去看看。”他让人押了方进石走到这两名匠人凿着的石碑前,方进石低头去看,只见这石碑虽然没有凿好,可是已经用墨黑书写了几个大字“狗杂种方进石葬首之地”,那个“葬”字上又用白色粉灰改成了“猪”字,似乎之前骂的还不够狠,另外有几方稍小的石板,已经用墨黑写了“狗杂种方进石葬脚之地”,“狗杂种方进石葬手之地”,“狗杂种方进石葬腹之地”,这样的石板一块有六块,都是只写了墨黑字迹,等着这两个石匠来凿刻字迹上去。

    若是平日,方进石看到这样的石板石碑,定会发出会心的笑来,可是此时此地,他的后背已经冷汗直流,这分明是想要把他大卸八块分别埋葬的意思,还生怕别人不知,特意给他刻碑石作记。

    这些碑文,足可见欲杀他之人对他恨意之深,想杀他心之切,他就算是向了这人磕头求饶,这人也绝不会对他半分怜悯。

    这几座破旧的房屋也许就是他的埋身之处,方进石有些踌躇不前,石虎在他肩头推了一下,冷冷的道:“别人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却连自己的墓碑都能看到,天下间几人可以看到自己的墓碑?说起来你也算是幸运的很。”

    方进石听他这样的嘲讽挖苦,恨恨的道:“若有来日,我定叫你记得今日之言!”石虎长笑一声,大声道:“那你就等着来日吧!”

第240节 操刀良在兹() 
一阵狂风吹过,将这破败的房子屋檐上的一片瓦吹落在地,碎成数片,大风过后,如牛毛一般细小的雨滴落了下来。

    几名船工推着方进石进到院中,只见这院子倒也不小,种了一些树木花草,只是早已无人管理,院子角落有一口井,辘轳歪斜在井口几欲掉进井中,一副萧索破败景象。

    地上的枯叶已经很厚,细雨落在地上沙沙作响,方进石一进入院中,当庭而立的一个男子快步迎了上来,向方进石长躬一礼道:“贵客到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客气的如同当真是前来迎接一位重要的贵客,他直起身来,方进石看他一身红色的新衣,鞋子也是崭新,好似专门穿了这样的衣服来迎接他似的,正是雪里飞薛正。

    他此时看上去比之在陕西之时苍老了许多,尽管他尽量好好的收拾打扮了一下自己,可是依旧难掩这半年来的疲惫不堪,他的一只腿已经瘸了,走路比史达泰还要不方便的多。

    方进石内心很是厌恶如此做作之人,明明此时此地两人已经势如水火,恨不能扑上去咬上两口,他却一定要装作很客气很有礼数的样子。

    方进石没有理他,向了四下看了看,这院中除了薛正,还有四五名壮汉在墙壁下望风,已经只余半边的屋顶下,一位年轻的公子手扶一根木杖坐在台阶上,他双目用黑布蒙了,正是那位安命侯赵子平。

    他和薛正双双残废,数次死里逃生,全是拜了梁翠容所赐,此时使诡计捉了她的丈夫方进石,决不会轻易放过他的,所以方进石见到二人,心情更加沉重。

    赵子平手扶木杖缓缓站了起来道:“是那狗杂种捉来了么?”他双目已盲,方进石不说话,他也不知。

    薛正走到他近前道:“侯爷,正是贵客到了。”

    赵子平咬了牙恨恨的道:“那还多费什么话,一刀砍了,派人送他的狗头给银蛇那贱人,好出出我心中这口恶气。”

    薛正道:“如此不是太便宜他了,这几天来我日思夜想,在挑选一种即有味道又解恨的杀人方法。”

    赵子平道:“迟则生变,还是快些一刀杀了,马上离开这里。”

    薛正道:“侯爷尽管放心好了,他活不过明天早上的。”他瘸了腿走到这院子墙角,回头对两个站立的壮汉道:“你们把这石板掀开。”

    他面前是一块寸厚的青石板,也不太大,两名壮汉听了他的命令,走过去将那大石板掀了起来,下面也只是一些泥土和枯树叶,半无异常。

    薛正道:“把这里挖一挖。”两个壮汉听令,去外面取了农夫用的铁耙铁铲挖了起来,这些农具全都比较新,决不是这里原来主人丢弃的,而是自己带来的,可见这薛正准备多时,什么都想到了。

    这两人不过挖了一尺多深,就铲到了一根白骨,两人停下不敢再挖,薛正道:“为何停下了,再挖!”两人不敢违命,又刨了几下,竟然挖出了一具人的骷髅。

    薛正道:“这就是那位李都头,几年前,银蛇带着我们在这里杀了他,将他压在这石板之下,没想到啊没想到,今日她的丈夫也要死于这同样的地点,死于她独创的杀人方法。”然后他回头向方进石冷冷的道:“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方进石道:“作恶多端的才叫报应,好人如果遭遇不幸,那是劫数。”他尽量先用平静的口气来说话,先不去刺激薛正,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脑子飞快的转着,想要寻找那怕一丝一毫的求生机会,只是这里地处荒野,孤立无援,周围全是敌人,实在机会渺茫。

    薛正居然笑了一笑,对那两人道:“将李都头的骨头丢进井里去,让他给方公子让让地方。”两名壮汉听令,去收拾了那具白骨,将井口的辘轳抬到地上,把白骨丢到了枯井里。

    薛正又道:“把这坑挖的深一些,方公子躺的也舒服一些。”然后他又向方进石道:“不知她有没有给你说过她是如何处死李都头的,我们几人将李都头押到这里来,提了这井中的冷水给他硬灌了下去,足足灌了一大桶,李都头鼻子不住的向外冒水,肚子涨的和瓜一样,我们用石板压在他的肚皮上,等些时辰再灌再压,李都头在这里哀嚎了三天才死。”

    尽管此时天下着细雨,依然还是很寒冷,可是方进石听了这样的话背心依旧汗下,这薛正就是要用这样的话这样的方式来吓他,像猫玩老鼠一样的慢慢突破他的心理极限,这样他就最得意了。

    方进石咬了牙道:“就算是今日我死了,他日你一定比我死的惨上十倍百倍。”

    薛正盯着他道:“不错,我也相信你这样的话,只是我就算是死在她的手里,也永远无悔,不像你这狗杂种,娶了一个又一个,总是不知她有多好。”他这话竟然说的方进石一下子答不上来,薛正人品再差,可是对梁翠容却是始终如一的坚持,方进石自问这点,是比不上他的。

    薛正看他不答,又道:“我哪里比不上你了?你又蠢又笨,文不成武不就,只会花言巧语的骗女人,若留你在这世上,天地亦所不容。”

    他竟然慷慨激昂起来,方进石冷笑道:“我是比不上你心狠手辣,也不会乱杀无辜人神共愤,更不会对她使用任何卑鄙无耻的手段,天地容不容我都不要紧,只要她心中容的下我,也就足够了。”方进石的这几句话平淡而出,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天下容不容都不要紧,只要梁翠容心中容的下他,已经足够,这句话直击薛正内心最深处,他虽痴狂,却挣不到她内心中半点位置,这才是薛正最最悲剧的。

    一句最有力度的反击,有时比十句百句强调还要让人打击沉重,薛正忽然发狂一般冲到方进石面前,挥拳在他的面上重重击了一拳,方进石双手被缚无法躲闪,吃了他这一拳,脸颊火烧一般的疼痛,只是他却是笑着看着薛正,目光中的蔑视显露无遗。

    薛正看着他的笑容,气恼了一会儿,呼吸竟然慢慢平静下来,他松开了拳头,把方进石一推,再不理他走出门去,然后听到他在大门外骂道:“几块石碑刻了这么久!这么久!”跟着听到马鞭“叭叭”的打人声,跟着听到那两个凿石碑石匠的哀嚎求饶声。

    他竟然要在方进石面前保持风度,却到外面找两个石匠发泄内心的扭曲愤怒。

    此时赵子平坐的远了,薛正到了门外未回,石虎站在方进石身后不远的地方打了个哈欠,方进石眼见机会难得,向了石虎道:“你这么做,也不过是为了钱是么?”

    石虎抬起头来望了望他,方进石赶忙道:“你也知道我此次到江南来是受了郓王爷之爷来买茶,我可以调动几百万缗的钱,若你救我,我给你十万缗。”

    这十万缗是个巨大的数字,石虎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的钱,包龙图执掌开封府,又是龙图阁大学士,一年也不到两万缗钱币,对于这么大笔的钱石虎难保不动心,此时此地,虽然他听命于赵子平和薛正,可是却是以他的实力最大,只要他肯反水,局势立转。

    石虎的神情却是迟疑不决,既不答应也不说话,方进石听薛正似乎走回来了,急急低声说了句:“二十万缗!”石虎依然不语,只是低下头去。

    薛正缓缓从外面走了进来,方进石看着他的神色,心里的凉意腾起,他嘴上虽还硬气,可是面临生死大难,总也难以英雄气概起来,也许真是薛正之前的心理暗示起了作用。

    石虎等薛正走到近前,忽然道:“方才他出二十万缗买自己的命。”方进石听到他这句话,心中一下子凉了半截,薛正丝毫没有意外,转头向了石虎道:“那你想如何?”

    石虎也不多话,急走到门外提了木桶绳索进来,把绳索系在木桶上丢入井中打水,然后向手下船工道:“按住他,我来灌水。”他好像生怕这薛正一个不高兴怀疑他,要亲自动手表现一番忠心,左右两名船工上前死死按住方进石,将他的脸按在旁边大石上,方进石失望至极几乎气晕。

    薛正道:“且再等一等。”他走到方进石面前,凑到他脸极近的地方,用很低的声音道:“我就知道你想困兽犹斗,要垂死挣扎,我告诉你,一点用也没有。”

    他临了还拍了拍方进石的脸,然后对按住他的两名船工道:“放开他。”那两人松开方进石,让他站立起来,薛正道:“我再给你一个机会,这个可是你的熟人,你若再说不动他,可是再没有机会了,你就认命吧。”

    薛正回头向了门外道:“你进来吧。”

    门外一人慢慢的走了进来,是一个高瘦的中年汉子,他低着头,神情极为消沉,竟然不敢抬头望这边一眼,正是魏崇。

    方进石看到他,平静了一下气息,然后慢慢道:“我早已猜到是你,只是却一直想不通,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241节 年年肠断处() 
魏崇神情木然,抬头望上一眼方进石,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神,马上又低下头去不语。

    薛正在旁边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怪只怪你平日对他吝啬小气,一点也不关心他的死活。”

    方进石怒道:“若他是这样的人,你敢让他出来见我?”薛正一下子给他噎住,说不出话来,赵子平在一边道:“他先跟秀王,再跟着我,再反水跟秀王,此时今日也同样能再听我的命令,他就是一条狗,谁给他吃的,他就跟着谁。”

    魏崇的脸上显现出痛苦的神色,却是将头低的更低,也不反驳一句,方进石道:“你们不过是抓到了他的把柄,又在得意什么?若是以后没有把柄在手,他必会杀了你们。”

    这句话他本来不想说出来,可是又还是这么说了,无论今日如何,以后他的这个提醒,终会成为魏崇头上的利剑,薛正赵子平要好好的保护好自己手中的把柄,一旦失去,魏崇会立即反叛,或者先下手除去魏崇,是个最保险的办法。

    薛正道:“无论你如何挑拨离间,他都不会帮你的,你众叛亲离,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很有本事,其实所有的人都在骗你,你是个蠢才,大大的蠢才!”

    方进石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他,薛正道:“你不信?”他向了后面道:“你出来吧。”

    云奴儿慢慢的的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她竟然带着微微笑,神色间一点关切忧伤之情都没有,她的容貌依然是那么的美艳动人,走路的姿态依然是那种极为规矩的礼节,丝毫没有因为这里是荒郊野外,方进石情形危急而有所改变,她依然抱着那把琵琶,一切如同方进石在柔服县中第一次见她那样子。

    她慢慢的走前一些,走到薛正身侧,和他并肩而立,薛正笑了道:“当初我让你去骗这个傻瓜,当真是为难你了,若不是你的消息及时,我只怕早就没命了,我也不可能出这口气,今日过后,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云奴儿柔柔的道:“我早就恨死他了,你知道的,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那怕去死也愿意。”薛正听了哈哈一笑,向了方进石道:“你听到了,这就是和你同床共枕的女人说的话,所有的人都是骗你的,当你的傻子,就是她腹中的胎儿,也是我薛某人的,可笑你还如此紧张的对这个孩子,我让你临死之前知道真相,也算报答了你一些吧。”

    方进石望着薛正狂笑的脸,再看看云奴儿,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他的内心中却一点也没有怪罪云奴儿的意思,他想起不久前的那个冬夜,他和云奴儿缠绵过后,相拥而眠,也不知说到了什么,云奴儿对他说过同样的话——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那怕去死。

    薛正听到他的叹息声,高兴了起来,他真正的让方进石心理感到了很痛苦,这比让方进石生不如死还要让他兴奋,薛正马上大笑道:“此时才知道自己有多蠢,可惜已经太迟了,你就这么的死了,连个后代也没留下,你到了地府你爹娘会不会骂你?我若是不久以后得到她,一定会让她也给我生个后代,你在地府之中知道,会不会气的吐血?”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他此时终于得意起来,他不马上杀死方进石,就是想要证明自己永远比他聪明,比他强的太多,最后胜利者永远是自己,虽然此时梁翠容不在当场,可是让方进石自己承认失败,已经成了他最大的快乐。

    方进石等他笑完,冷然道:“我不知道一个将自己女人送到别人怀中的男人,是不是应该称之为畜生!”薛正笑容骤收,脸上显现怒色,方进石不等他开口,向了云奴儿道:“你实在太会装模作样了,我永远也不会喜欢这样的女人,死了也不喜欢。”

    云奴儿不由一怔,站在当场,薛正道:“喜不喜欢你都要死了,所以这些话都是屁话。”他向石虎高喝一声:“把冷水给他灌上。”石虎答应一声,叫手下人重新按了方进石的头到石块上,提了水桶走了过来。

    云奴儿右手在琵琶头上一抽,将那短剑抽出,向了身侧的薛正的前胸猛刺了下去,剑身已经刺入他的身体,剑柄抵在他的身上,却没有鲜血流出,薛正的脸上也没有显现出任何痛苦的神色,只是平静的看着她,云奴儿大吃一惊,收了短剑来看,只见那剑身已经完全缩入剑柄之中,连个小尖也没有露出来。

    云奴儿痴痴呆呆的,一时想不出是怎么回事,薛正从她怀中抢过琵琶,退后一步道:“这个琵琶是我当年送给你的,只告诉了你琵琶的机关,却忘记告诉你这把剑有时也会杀不死人的。”云奴儿气苦至极,只是咬紧了牙关。

    薛正拿了琵琶在手又看了看,连叫了两声:“可惜可惜。”然后将这琵琶急挥,使劲砸在身旁柱子上,弦断琴裂,发出巨大的声响,薛正随手将琵琶丢在地上道:“女人都是这么下贱,全都是一样。”

    云奴儿回首望去,方进石虽然已经瞧见刚才的事情,可是苦于被石虎手下几人按住动弹不得,有人用手将他的嘴巴撑开,石虎将水桶中的水倒了下去,呛的他咳个不止,几乎憋死。

    云奴儿喝道:“慢着,我有话说。”

    石虎闻声停下了手,云奴儿转头向了薛正道:“我愿意用我自己的命,来换他的命,若是不够,加上我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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