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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重叶更红-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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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连小型会议都绝少参加,似置身事外。当人对面,从不谈及任何大事,更少问津。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人神秘地传言:总是在密室中,将他计谋通过王闯的嘴说出去,做出来,即使他策划出明天要揪斗某个重点人物,由他罗列出“十恶不赦”罪状,无意偶遇见此人,仍相敬如宾,关怀倍至,握手言欢。可说八面玲珑,滴水不漏。他辅佐王闯,计谋一步步得逞,赖青对这个外表文雅又寡言少语的人,倍加垂爱,视为不可多得知己,常与之密室交谈,共商毒计。赖青因他,可说如鳖见泥,不由赞叹:人常说,得人才者得天下,我可是得陆文逊者得汇江,与王闯一文一武,缺一不可。

  建立革委会时,按赖青想法,要他出任革委会副主任,既能当他个左膀右臂,亦可论功行赏。不料,陆文逊十分明智,清楚高处不胜寒之哲理,别的造反派头头,为挤进班子,有的削尖脑袋,有的反目成仇,有的磨刀霍霍,象斗红了眼的鸡,咬疯了的狗,内讧不止,相互火拼。赖青为此伤透脑子,嘴磨破,舌饶短,说不服这些不可一世的“英雄”。他则不然,赖青刚谈出自己打算,便诚心相让,一语道破天机:“赖主任,恕我直言,红色政权建立,也许是拉开斗争序幕之始,以后的复杂,实难预卜,以大局为重,反正上面有你把关,我还是居幕后为宜,冷眼旁观,洞察政治气候,先卡住个重要部门,防风向轮流转,以不变应万变,岂不更好?”

  陆文逊一番高论,赖青十分动容,更觉得他站得高,看的远,不象其它头头,瞪着双乌鸡眼,随时准备抢纱帽,碰破脑袋往里挤,甚至扬言:老子披着血布衫打出的天下,不就是为了当官?

  赖青深被感动,硬是让他挂了个市革委常委头衔,甘居军管会二把手。

  名单一见报,全市大哗,不少人目瞪口呆,很少有人知道这是何方妖魔,从不见经传,却一朝挤入领导核心,真应了那句“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之语”。

  岂不知,陆文逊还为此退遮三舍,来了个半隐居式“真人”不露相。按他的宏图,远非汇江这块领地,只是守口如瓶,连赖青都不摸他良苦用心。

  就任后因给公检法“学习班”训话,田光有幸见过一面,文质彬彬,众人面前不开口,一块走跟退三分,给他的印象,此人就是一团解不开的谜。多少有头有脸的人碰破头都未能挤进核心圈子,他平地冒出来,一定大有“奇功”,非常人可比,其背景水有多深,实难判定。

  凭田光大半生在公安战线上跌打滚爬,已分析透了此人真面目,怕比王闯心更毒,手更狠,是躲在阴沟里喷射毒计,专打黑枪之徒,杀人不见血家伙,很可能是赖青有意安插在军管会的密探、卧底。对付这样的人,不象王闯这个明火执仗杀人魔头,还真得加倍小心。他既坐镇军管会,手下必然塞进一批朋党、铁杆,或在明处任职,或在暗中窥视,一举一动,都难逃过他的视线。

  田光苦无良策,顺其自然,是跳出火海,再陷牢笼,根本无缘落实此案。可,这付重担,系己一身,目前,鱼龙混杂,人心叵测,有的立功心切,又不敢对人言,一脚不慎,毁于一旦。

二十一 谋略在胸  躲过赖青回马枪  回天乏力  北京城四处碰壁 95
在这个市远郊学习班,守着个公社卫生院,作为无产阶级专政对象,命值几何?几年来,无论谁有病,也只好去这个低档次医院就诊。还是他一次看病机缘,结识了个五十岁左右苗姓医生,此人一听他的名字,神秘地引他到一密室:“田局长,这里有你一封信,正准备设法偷偷见你,苦于不认识,又不敢张扬。”

  田光接信在手,见是张军要他保护和尽力照护自己内容,不解地:“你们怎么认识?”

  苗医生笑笑:“我是小山镇人,还认识当年你们战地医院

  的岳萍、肖冰一行人呢。”

  田光更不解地看着他。

  苗医生见有疑虑,忙说:“当年,医院在我们镇上,在院里帮助搞过一段护理,可能是多年媳妇熬成婆吧,一个公社卫生院,也不需要多高医术,后来,就到了这里。”他笑笑:“不瞒你说,当年那段护理,接触的象淑菲、白明、乐益等人,都是医学尖子,‘偷’到不少知识,如今还是这里挑大梁的。”

  田光一听前因后果,信以为真,忙握住他的手:“以后,少不了麻烦你。”

  苗医生脸突然晴转阴,长叹口气:“只是有违张军书记,我个最基层的小医生,除了同情与不平,又有啥法?……”

  田光想到这里,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装病,装重病,设法逃脱几天,就看这位苗医生敢不敢配合。

  他个别找到苗医生,说有一重要事情,想趁学习班结束,回机关前办理下,别无它法,想装重病脱身,不知可伸出配合之手。

  苗医生一听:“别说张军书记有交待,就岳萍、肖冰等同志,我真为她们抱不平,你是啥重要事我不便问,但在这卫生院,几个同志及护士,都和我一样,早看不惯那帮打家劫舍之徒,这么点事,你一百个放心。”

  就在学习班结束前几天,田光当众晕倒地上,大伙七手八脚抬到卫生院,苗医生心知肚明,诊断后,神情紧张地:“你们谁是领导,该人心脏病突发,按说,应转市大医院,可这种病人一经颠波,有生命之忧。”

  在场一个小头目想:‘娘的,一个走资派,住这里,就便宜他了,还上什么大医院。’顺水推舟:“为病人安全,就住这里。”

  学习班结束归队后,在军管会,独独少了田光,按带队汇报,前几天因心脏病突发住院。‘偏偏是个重点对象。’陆文逊看着名单,沉思有倾,这个向以“小诸葛”自诩,也辨不出这里有无什么花招,顺便去向赖青作了汇报。

  赖青心中有鬼,脸不由吓得蜡黄,当然不能把他与刁锋那段可耻历史向陆文逊吐露,一时显得惊慌失措地在室内踱着,在陆文逊印象中,赖青是处事不惊、最有风度的人,一个下台干部,何以让他如此不安?

  智者千里也有一失,这事由田光引起。

  试想,近二十年的案卷,既要杀人灭口,缘何会保存到今天?当时,王谦借口把那个绊脚石老公安踢掉,调阅案卷时,已偷梁换柱,做了手脚,后为掩人耳目,*一开始,赖青让刁锋唆使王闯,将案卷洗劫一空。田光偷撬军管会档案室,引起赖青警觉,联想到作为暗探被他们收买的师部司务长侯三,向他汇报那年发现林飞交给张伟几页纸,并与严忠三人在一室呆了好一阵子,林飞对刁锋又知根知底,档案室被撬发生后,曾派人到彰州了解张伟动向,确没离开住地半步,使他也糊涂了。

  如今,田光突然生病,是否有股暗流在冲击着这个建在沙丘上的楼阁?田光毕竟是老公安,张伟会否将林飞交给他的东西暗中传递给田光去活动?他越想越有这个可能,又不能坦言相告,于是说:“田光是个老公安,你是否亲自去探望下?”

  陆文逊虽对赖青突然关心田光不理解,还是立即照办。

  学习班一结束,苗医生催田光抓紧时间去办他的事,田光一笑:“苗医生,我估计他们会来‘看’我的,记住,就我目前身体,不能转院,如有谁坚持转院,请他签字,量谁也不想承担什么后果。”

  两人刚安排就绪,院里汽车声响,一护士来到病房:“苗医生,市里来了两个人,看老田来了。”

  苗医生急出病房,引进来人:“请问贵姓,回去转告你们领导,这人病重,只怕我们这里条件……”

  另一个不屑地:“转告什么,这就是我们军管会陆主任。”

  苗医生一惊:好你个田光,不亏老公安,料事如神。忙堆笑道:“陆主任这么大的官,我们离市又远,咋会认识,请、请坐。”

  陆文逊并不认识田光,十年的折磨,他本来就瘦,现在蓬头垢面,被病房气氛一喧染,见他输着液,处于昏迷状态,摆了摆手,没让苗医生说下去,沉思了阵:“能转院治疗么?”

  这试探性话,早被田光分析到了,只是万没想到,陆文逊大驾亲临,已察觉出赖青对他不是一般警惕,棋错哪里,仍解不透。

  苗医生见陆文逊一双阴冷的目光正盯着自己,按田光交待,忙以退为进:“我们这里条件有限,最好转院治疗,不过,这心脏病人,怕的是颠波,陆主任既亲自光临,最好签个字,免得、免得……”,苗医生一脸无奈:“领导理解我们苦衷,万一路上……我们的饭碗……”

  陆文逊想:‘他娘的,我才不为他担这个臭气。’心里想着,嘴上却说:“老田是我们一位老公安,一定要倾力救治。”丢下这么句话,乘车而去。

  陆文逊一走,苗医生一块石头落了地:“你们搞公安的真有一手,这下该走了吧?”

  田光感激地:“苗医生,大恩不言谢,后会有期。”说着问:“这里可有与我年纪相仿的重病人?”

  苗医生一脸茫然:“老百姓不是常说,出的没有聚的有,卫生院里咋会没有病人,你问这个……”

  “我今晚就走,考虑到他们对我仍不放心,也许会杀回马枪,我走后,你把不能说话且与我年纪相仿的病人移来,万一有人‘探视’,你给他用热毛巾什么的,盖住眼以上部位。”说着,把个布条扯下:“这是我在学习班编号:‘001’,一定给他捌到左前胸。”

  苗医生不解地:“难道你手里有他们……?”

  田光一摆手制止了他的疑问:“老兄,现在不是问的时候,不知道对你有好处,理解我的苦衷。”

  苗医生似懂非懂点了下头。

二十一 谋略在胸  躲过赖青回马枪  回天乏力  北京城四处碰壁 96
赖青听了陆文逊汇报,心里犹如一团乱麻:‘是多疑,还是上苍护佑,田光真的病重?’又反复想:‘他早不病,晚不病,学习班将要结束,突然病倒,是巧合,还是……?陆文逊也够精明了,几年来,多少事他都化险为夷,从没马失前蹄,莫非这次……?’

  他突然想到,陆文逊并不认识田光:‘难道移花接木,搞了调包计?再找两个认识田光的人去?’他又否定了,‘不,不能,尽管有几个原公安人员投怀送抱,岂可信任?况那些老公安鼻子比狗都灵,决不能让他们嗅到一点儿风,只有让他们永远忘了当年那桩案子,才为上策,那么……?’他突然问:“你可看了他在学习班编号?”

  陆文逊不清楚,何苦对这么只死虎如此不放心:“没有,如果必要,事情再多,赖主任关注的,就是我的头等大事。”

  赖青很佩服陆文逊忠诚,但不易过于张扬,免他生疑。于是说:“对他们,人还在,心不死,谨慎为上,不过,可挑两个新同志去趟,不知不觉中验明证身。”

  陆文逊当然言听计从,马上派了两个铁杆,乘车前往,这些造反出身,打人起家,早把陆文逊交待扔到九霄云外,到那儿横冲直撞,见病人左前襟上捌着个“001”条儿,捂着鼻子扭头就走。

  赖青终把心跌进肚子里,不由暗中祈祷:‘好,好,他真要死了,这时时折磨自己的噩梦,可高枕无忧,睡个安生觉。’

  田光向苗医生借了些钱和粮票,利用当年在市局留有盖公章的空白函填了个外调事由,趁着夜色,匆匆乘车北上。

  田光来到北方大学,仍乱乱糟糟,凭这封假函,蒙混过关,进了档案室,根据索引很快查出当年案卷,找到在*中牺牲者名单,查出那位老公安提供的三个名字,田光把三位被捕情由,可能由混入内部特务或叛徒所至,并将被捕和牺牲时间、地点、籍贯、在校院系摘抄后,校革委加盖了公章,匆匆而去。

  他的心情既沉痛又兴奋。他为曙光到来之前三位同志被出卖死于敌手难过,又为那位老公安提供的可靠情报而欣慰,终于能拿到接力棒,穷追不舍,扫掉这些害人虫,以慰先烈及老公安蒙冤受屈在天之灵。

  田光没顾吃饭,饿着肚子穿过车水马龙大街,几经转车,最后不惜徒步探寻,终于找到当年曾关押并处死这三位同志监狱,想从档案中查出原始审讯案卷,顺藤摸瓜,一追到底。不想,当说明来意,刚把调函递过去,那人只瞬了一眼,上上下下打量起他来,以至看得浑身不自在。半天,冷笑一声:“公检法被砸烂多年,哪还有这样的公章?你分明是冒牌货,说,用意何在?”

  这一军,将得田光张口结舌浑身冒汗,一时语塞。

  看此人时,比自己年纪稍大,高大的身躯,有些驼背,紫膛色脸上,布满皱纹,只有从那双敏锐的眼神中,田光窥视出,他不仅饱经沧桑,怕还是位火眼金睛老公安。见不无冷笑又没什么恶意地看着自己,忙镇静下来:“敢问同志贵姓?”说着,把来时苗医生半盒脏兮兮、皱巴巴烟抽出支,恭敬的递过去。

  “不敢,姓乐。”那人友好地接烟在手,没点着吸,只是在手中把玩。

  田光忙解释:“老乐同志,因走得急,办事组人外出未归,故将以前的填了份,以作证明。”

  姓乐一边把玩着那支脏兮兮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老有世故地:“同志,不要解释,越说越露陷,你绝对是私人性质行动,瞧你也是位老公安,看在同行份上,这年头,有几个坚持原则的,我不再深究,是要碰上人家造反派,一个电话要过去,怕难逃其咎,说不定再给你加项啥罪名。”老乐说着,把那支脏烟扔在桌上,缓和了下口气:“你真要想查,设法搞封公函,私凭文书官凭印,管你是啥人,名正言顺,我会给你大开绿灯。”

  一席话说得田光无言以对,只得坦诚地:“乐兄,真服你了,我确是个老公安,对一个案例心存疑虑,想暗中查下,被你识破。”

  老乐看着桌上那支烟,笑着说:“如果我没猜错,你是刚从学习班‘毕业’,或是为此案逃出来的吧?”

  田光又是一惊,真不亏首都,卧虎藏龙,见难逃出老乐判断,把自己身份和案例避重就轻说了下,想求他予以支持。

  “虽砸烂了公检法,改名军管会,还不是旧瓶装污水,我敢说,那些人整人行,怕连个小偷都逮不住。”说着,长叹一声:“你的心情和处境我理解,甚至牵扯到一重大案件,田老弟,你想过没有,即使我给你放行,查出的东西不得加盖公章?不盖章,还不是废纸一张?要盖章,那些造反起家的一见公安局三字就恼火。如今,‘四、五’反革命帽子满天飞,反右风刮得乌烟瘴气,首都尤以为甚,弄不好,你会飞蛾投火,招来难以预料灾难,想过这些后果么?”

  田光一听,此话有理,住了几年牛棚和学习班,咋糊涂到如此地步,无限悲凉地长叹了口气。

  老乐显出爱莫能助的心情:“我劝你回去吧。”他压低了声音:“说句不该说的话,现在的冤假错案还少?怕车载斗量,不计其数,且时时在增加,你管得了?”停了下,又语重心长:“按说,作为一名公安战士,为民请缨,为国除害,既是份内之责,也是天经地义,本可正大光明,完全不用偷偷摸摸,担惊受怕,听你讲,咱都是枪淋弹雨过来人,为啥会受到如此不公待遇?”

  田光深有同感:“不可理喻。”

  老乐是个乐天派,他笑了:“君不闻住过窑洞渡过江,打过日本扛过枪,有几个没受到冲击?我曾是这里头儿,也刚从学习班‘毕业’,纵观目前局势,十分反常,逆民心,违国法,总不会太久了,船到海边准靠岸,山登绝顶必下坡,这是不可逆转的哲理,我奉劝你,还是偃旗息鼓,让对方察觉就晚了,这才是上上之策。”老乐语重心长:“老弟,说句心里话,真到那一天,你的处境可就危险了,恶运会随时降临,当今形势,什么事都会发生,还美其名曰:新鲜事物。就算是一位老公安对你临别赠言吧。”

  老乐一番推心置腹论理,可说肺腑之言,分析得如清水见底,棱镜照目,与人家相比,自知阙如,不觉感到汗颜。可他生就个抵倒南墙不回头的性格,又有不甘。

  田光徘徊在大街上,翻江倒海,内心掀起涛天巨澜,一筹莫展。借苗医生钱,所剩无几,捉襟见肘,又没迈向取证之门“通行证”,不觉淌下两行热泪。

二十二 穷途末路   山重水复偶逢张伟  一追到底    柳暗花明终得“狐子” 97
田光被困北京街头,十分窘迫,事情未果,囊中羞涩,喝的凉水,啃着干馍,夜里不得不挤身候车室投宿。因抓“四、五”反革命风声鹤唳,候车室一夜几次排查,对证件稍有怀疑就被扭送到警车上拉走。他自知人证不符,不得不玩猫鼠游戏,时时观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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