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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重叶更红-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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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议此事时,见窗外人影儿一闪,似是华兰,马上转了话题,但久候不见进屋。当时,他也是智者千里必有一失,并未意识到这点。淑菲逃遁,悄然消失,引起他的震惊。但木已成舟,好不惊慌,只怕华兰识破他的身份,暴露出去,尽弃前功。老谋深算的陈寿延,想了几步棋,最后,把华兰认作干女儿,挂到自己身上,犹不放心,苦思冥想,心中突然一动:自古美女爱少年,何不让毕哲峰当个诱饵?此计若成,便万无一失。
那知,毕哲峰正恋着蒋妮妮,偷偷摸摸求之不得,这样子挑明,她会不吃醋,到时给个闭门羹咋办?真是又想吃肉,又怕费柴,犹犹豫豫的吐不出个囫囹话。
陈寿延清楚毕哲峰肚子里害啥病,平时见股腥,都伸长鼻子去闻,无非怕蒋妮妮反目。从旁*说:“好啊,这么又嫩又娇的丫头,送上门让你玩,也是三生有幸,我这个当爸的还心甘情愿,你倒好,还想推让哩,给妮妮挑明,这是在演戏,她能吃了你,老弟,人生如梦,别后悔莫及。”
毕哲峰那经得起他的诱惑,立时浑身燥热,想:“管她呢,送到嘴的肉,千载难逢,不吃是傻子。”忙不叠地满口答应。
陈寿延好不快活,又怕华兰不允,现在一听,一丝不易察觉的狞笑从脸上掠过。关切地:“虽说年纪尚小,你一个人的薪水也难养活全家。”接着长叹一声:“我想给你找个合适的人,好填补下家用。”一双死鱼眼紧盯华兰不放。
华兰胆怯的低着头,心象猫儿揪似的不舒服,又不得不报于羞怯的一笑。
陈寿延察颜观色,哈哈笑了,以至笑得她浑身不自在。“不象我们年轻的时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是新女性嘛。”他大口饮了杯酒,似有几分醉意:“我想给你提个人,看是否合适。”
华兰身子颤抖了,没承想会这样急转直下,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此时此刻,她能说些啥?强制着“嘣嘣”跳动的心,不便摇头也不愿点头,惊惧地坐在那儿。
陈寿延向她伸了伸脖子:“你看毕哲峰大夫咋样?可是一表人才啊……”见华兰无动于衷,一双明快的眸子怔在那儿,忙收住话头,在一旁静观。
“毕哲峰!”华兰听着,一个英姿潇洒的青年医生在她眼前出现,细高个儿,白净面孔,茶色镜片后面,显出几分狡诈的眼,似笑非笑的表情,给人一种阴险冷漠之感。穿着虽讲究,但比起那些花花公子,还算随俗。举止斯文,显得有几分做作。华兰对他既说不上喜爱,也没什么恶感,两眼呆愣着,只顾捕风捉影地搜寻着此人的形迹,耳旁,又传来陈寿延的声音:“这可是个有血性的青年人,为了反饥饿,反*,住过监,蹲过狱,坐过老虎凳,喝过辣椒水,气节难得哪!”他揣摸着华兰的心,极力往一些年轻人佩服的地方刺。
三 夜半枪声 11
华兰并没忘了,日本投降后的一线阳光又被内战阴影遮没,汇江处于风雨飘摇中,成了个恐怖世界。不远的沁芳湖畔,夜间常响起凄厉的枪声,第二天,便抛下几惧血肉模糊的尸体。在那些日子里,汇江医院一批人突然失踪。正在人心惶惶之际,一辆警车横冲直闯开来,警察全副武装,如临大敌,将两人五花大绑,塞进车内,呼啸而去。其中一个就是毕哲峰。
奇怪的是,无论失踪的,被捕的,很少有人生还。不久,毕哲峰却出现了。她也象其它人那样,围住他问这问那,还洒下一掬激忿的泪。
此时的毕哲峰,并不象幻觉中血肉淋漓的躯体,除了衣着旧了点,头发乱了些,身体仍那样健康,面孔也不显消瘦。她心里升起疑团,听人讲,只有变节和投敌之人,才免遭酷刑,那么他……?可是,他仍大骂不止,显得坚强不屈。谜,多么难解的谜!在她单纯的心里,毕哲峰此次遭际,并没唤起她的共鸣与崇拜,反给了她个不解的疑团。
他却成了陈寿延青睐之人,多么矛盾的现象,多么复杂的人生!也许,母亲的性命还是用人家的钱夺回来的,岂能将恩付东流?这兴许是自己的偏见……
她怀着颗报恩的心答应了。
与毕哲峰接触一多,使她发现,这人就象一团雾,一个谜,根本摸不透他的心,反复无常的性格,时阴时晴时雨时雾,让人莫测高深。外表衣冠楚楚,象个正人君子,私下里却十分庸俗下流,防不胜防。尤其解放后,当人对面,激昂陈词,私下偶尔流露出片言只语的不满,但马上又自圆其说,显出诚惶诚恐的样子,他总不肯向她披露他的心,不由想起那句“不识卢山真面目”的诗来。难那,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在心灵上的裂痕日宽,桩桩件件,溅起激情的浪花,往事,都化作痛苦的回忆……
华兰一觉醒来,已日照东窗。匆忙抹了把脸,就奔出室外,见岳萍、淑菲、田光、秋菊正分别领人忙得团团转,就参加了进去。
他们正对病房作最后修饰,消息传来,担架队蹬上了沁芳湖坝。岳萍一听,忙和淑菲、华兰、秋菊等人朝外奔去。
刚出门,就见走来一位首长模样的人,四十岁上下,大高个儿,胡碴碴脸,两道剑眉,一双大眼,显得威武壮实,气宇轩昂。和迎上去的刘栋、田光、陈寿延一一握手后,刘栋回头安置岳萍说:“我们陪林团长先进去看看,他还忙着走呢,你带人等下同志们。”
不久,随着担架队走来一群医护人员,岳萍见姑娘们穿着一色灰军衣,头戴军帽,露出一圈齐耳短发,触景生情,不觉想起自己军旅生涯。几个姑娘象一群轻盈的燕儿,飞步走来,马上便被人们围住了。岳萍握住一位姑娘的手,迫不急待地问起前方消息。
那姑娘说着,岳萍看时,和自己年纪相仿,瘦瘦的瓜子脸,白里透红,弯弯的眉,乌亮的眼,聪颖、机警中满含沉思和温顺。一套洗得退了色的军衣,是那样可体,腰间扎着皮带,胸脯更加丰满,身体纤瘦窈窕,举止伶巧稳重。她笑笑:“看,光顾说话。”忙自我介绍:“我叫肖冰。”
和秋菊一伙人说得风风雨雨的个胖敦敦姑娘扭过脸来:“不用护士长介绍,我叫小香,因吃得胖,大伙管叫我小胖。”
说得众人都笑了。
另一个高高的个儿,文文静静的姑娘忙主动地:“我叫乐益。”说着,脸儿红红的,羞怯地一笑,便随岳萍一行急急跟随担架,向医院走去。
岳萍、淑菲、华兰、秋菊和院里医护人员,配合肖冰、小胖、乐益他们,马上投入了对伤员的治疗和护理,迎接着一批又一批伤员,医院一时显得人手短缺,床位不足,杂乱而又繁忙。
这天,岳萍、肖冰等人刚研究*作,隔窗望去,见进来付担架,后面还跟着个小警卫员,背着支小马枪,军装又肥又大,灰色棉袄,遮住膝盖,活象小棉袍。黑瘦的小脸,显出近似冷酷的严肃,一双小眼,噙满泪花。凭经验,这伤员是部队一位首长,岳萍担心地:“快看看去。”
果然是位营长,胸部受了伤。还处于昏迷状态。
肖冰正要给他解去绷带检查,却突然喊起来:“冲啊,快救我们的父老兄妹……”
淑菲、华兰、秋菊吓得倒退几步,小警卫员忙蹴近蜡黄的脸,满眼含泪地轻声说:“张营长,你醒醒,你……”
那人又昏迷过去,呼吸微弱。
小警卫员眼泪顺着紫黑色腮邦流下来,一手按住伤员,一手使劲拉着肖冰的手:“医生大姐,你们快,快抢救呀!”
肖冰、淑菲刚动手,军医白明也大步赶来,他们立即进行抢救,一屋子人,静悄悄的,一双双眼,紧盯在他们的面部表情及伤员身上,象判决似的,等候着他们的裁决。
时间,难熬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时间越久,人们的心缩得越紧。秋菊的拳头攥得象铁捶,手心都沁出汗来;华复兰眼皮儿不眨,眼眸儿不动,上牙咬着紫红的下唇,都快咬出血来;岳萍的鼻尖上冒着层汗珠,眼睛紧跟淑菲他们手转动着,不吭,也不动。等他们诊断后,呼了口气,白明与淑菲、肖冰交换了几句,才轻声说:“肺部受伤,抓紧抢救,不要紧。”
“啊……!”人们紧绷着的心,一下松弛了。尤其警卫员小方,直到此时,才面带喜色地坐在伤员床边。华兰两只水秀大眼红红的,小手帕儿不离眼睛,秋菊直到此时,才一头扑到岳萍的肩头上,哭了。
岳萍心里十分感动,问小警卫员:“他是怎样受伤的?”
警卫员小方扭头看了眼他的营长,见包扎和用药后安祥地睡了,才转过身来,眨巴了下明亮的小眼,诉述起受伤的经过——
他们营刚从战地下来,正要休息吃饭,据点里冲出一股敌人,到村里拉夫抢人。该营赶到时,群众已被敌人胁迫而去,他们追上去就和敌人厮杀起来。敌人边打边退,眼看前边的人被赶过壕沟,营长张伟见这样打下去救不了群众,率领战士猛冲过去,展开了肉搏战。敌人胆怯地调头就窜,群众乘机四散奔逃。此时,张伟发现没逃脱的人被逼着往据点里走,正和敌人徒手拼搏,没说三四,喊了声:“冲啊,快救我们的父老兄弟!”率先冲进敌群,就在这时,一颗罪恶子弹朝他射去……
听着、听着,岳萍她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立在那儿入了迷。小方说到这里,淑菲不由“啊”了声,身不由主晃了晃。
“群众呢?”岳萍、淑菲迫不及待地问。
“群众倒是被解救出来。”小方两只明亮的眼睛水汪汪的,一排小白牙咬着紫红的下唇,“可恨那些狼心狗肺的反动派,太狠毒了!”
岳萍、淑菲一伙人才一块石头落地,松了口气,却见小方脸色骤变,罩上层阴云,心又立时提上去,几乎齐声追问:“怎么,又被敌人杀害了?”
小方轻轻摇了下头,似乎陷入深沉的回忆里,用手指了指床上的伤员。这时,她们才注意到,盖在伤员身上的,不是行军被,而是一条崭新的土布印花被面,深兰色的里子包边,虽染上了斑斑血迹,那还有股酱糊味儿的里表,线引的针脚,密密挑起的缝儿,处处告诉她们,这是条崭新的农家被子,而且是那巧手的主人心爱之物。
“这是从那儿来的?”当淑菲她们正痴痴暇想,小方沉痛地诉述了事情的经过。
三 夜半枪声 12
当时,把张伟抬下来往救护所走时,胸脯儿“咕咕”冒血,人事不省。
起风了,西北风从平原的尽头吹起,象要把衣服从身上剥下来,撕扯着行人的衣襟。张伟赤挺挺躺在冰冷的担架上,小方多想找些东西给他搭在身上!举目四顾,什么也没有。天地浑然一体,象死去一般,风越刮越冷,天上行云如跑马,太阳隐在云层里,宇宙变得昏暗无光。呜呜的风声夹杂着远处传来的零落枪声,给人一种恐怖感,草木萧疏,大地一片死寂。光秃的树枝在飒飒寒风里,摇动着粗糙的身姿,酱色的田野,裸身露体,寂寞地躺着。处在战争边沿几个荒凉寥落的村庄,看不见行人,望不到炊烟,闻不到鸡啼。一条瘦狗,卷缩在凄凄荒草中。映在他眼里的,是比天气还冰凉的寒冷气氛,死寂得令人生畏,空旷得使人生悸,急得他只想哭。
正走间,迎面过来个骑毛驴的,看去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子,罩着件新洗兰布衫儿,下身是条绿艳艳的粗布裤,身下垫着条崭新的土布印花被,朴素、新颖。牵牲口的小伙子,有些拘谨地在前边走着。
那女子羞答答骑在驴背上不敢抬头,小方想,兵荒马乱的,还有心串亲戚,双方擦身而过时,只听那女子在驴背上“啊”了声,过去后,还只顾勾头回望,约莫走了一二十步光景,小方看时,那女子突然让牲口停下来,只见她把头伸到小伙子耳边咕哝了阵,扭回头来招手儿喊道:“喂,小同志,你停停。”
她一骨碌从驴背上跳下,拎起那条被子,往腋下一挟,“腾、腾、腾”跑来,“同志,给他盖上。”动手掷到担架上。
小方激动得傻乎乎愣着,不知所措。直到她盖好被子,伸手四处压好被角走时,才似从梦中醒来,“不、不能,大嫂……”
她的脸蓦地红了,望了眼前边的小伙子,羞怯地笑着,什么也没说,拔腿就跑。
小方一横身挡住,就要去掏钱,她红着脸看了下担架,忙说:“小同志,快赶路吧,天太冷,伤员受不了。”闪身跳过去。
小方见状,忙问:“大——”刚出唇,又停下来,他不知道该叫大嫂,还是大姐。看年纪,还是个姑娘,可头上按当地风俗,梳了个松松的“媳妇头”。鼓了鼓勇气:“大嫂,你是那庄的,叫啥名子,也好……”
她回过头来,满脸绯红,羞声道:“小同志,赶路要紧,俺、俺……”她回望了眼前面的小伙子,两人相对地笑了,笑得那么甜蜜、羞涩,才鼓鼓勇气:“就是,是前边小柳村的”……脸红到了耳根,闪身跑掉了。
把张伟安置到救护所,当天晚上,小方背着被子赶到小柳村时,愣住了,这没名没姓的,去找谁?
正犹豫间,哑巴月色中,见人们一张张悲忿的脸,从离他不远的院落走出走进,待要打听,又无法搭话。想着、走着,不觉到那院落外面,一堵低矮的黄土围墙被炸了个豁口,从倒塌的围墙看去,灯光下,有具血肉模糊的女人躺在地上,人们围着哭泣、漫骂,其中一个小伙子有些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忙走近一看,“啊,这不就是那位大嫂?!”腋下的被子不觉掉到地上。他呆立着,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这具血肉淋漓的尸体,就是满含羞笑送被子的大嫂!?……
从人们口中得知,今天是她俩结婚的喜日子。
原来在这兵荒马乱年月,谁家也不想把姑娘留在家里,穷人办事简单,换身衣服,牵头驴,由男方接到家拜个天地,就算了却这场终身大事。还没进洞房,敌机来了,一阵狂轰滥炸,这位刚当上新媳妇的姑娘,就被夺去了年轻的生命……
岳萍、淑菲、肖冰一伙姑娘听到这儿,失声哭泣起来,一个个都被两汪泪水遮住视线。在她们眼前,出现了个骑毛驴的姑娘,挟着条印花布被面,羞答答、怯生生地站在面前……一晃不见了,变成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岳萍满眼含泪地问:“这被子没再交还人家?”
小方拧了下眉头,无可奈何地一摊两手,“唉,硬是不要啊”——
他知道了事情原委,默默地从地上拣起被子,轻轻地、谦诚地给死者盖在身上,不防,那青年伸手揭下来,执拗地说:“同志,为了对起她的心,请你拿回去给伤员同志盖了吧。”说罢,头也不回,冲出人群,喊了声“我要报仇!”便跑了……
小方意味深长地:“也不知她花费了多少心血,为自己赶做的这件嫁妆,却心甘情愿地送给了伤员,这是她一颗心啊!”
耳听小方的叙述,在岳萍、淑菲眼前,显出个姑娘的形象来:晚上,坐在豆油灯下,随着纺车的绞动,春蚕吐丝般抽着细细的棉线,黎明,在窗下飞梭织布,她瞌睡了,困乏了,新婚的憧憬,激励着她,含羞的脸上,飞起两朵红晕,随着她的动作,一条土布印花被子在手下出现,她激动得把脸贴在被子上,流出了一掬幸福的泪……
这件事,对她们震动很大,教育很深。淑菲、华兰、秋菊一伙人,在岳萍带领下,配合肖冰她们,全身心投入到医护工作中。
在医院的精心医护下,第一批伤愈的战士要出院了。
为欢送他们重返前线,院里决定开个联欢会。刘栋征询岳萍意见说:“要能演几个小节目,联欢会更热闹些。”
岳萍理解刘栋话中之意,脸红红的,笑笑说:“我到还可滥竽充数,只是一人难唱独角戏。”
刘栋说:“做下淑菲、华兰、秋菊的工作,乡下姑娘还敲锣打鼓扭秧歌呢,何况城里人。”
岳萍知道淑菲她们脸皮儿薄,信心不足,哪知她当年在校就是戏剧迷,不断登台表演,听了小方的叙述,对她启发很大,教育很深,一听为鼓励战士重返前方杀敌,与华兰、秋菊满口应承了。
联欢会那天晚上,礼堂内布置得井井有条,灯光照得如同白昼,重返前线的战士和能动的伤员,坐在礼堂前面,院里职工也来了,若大个礼堂,黑压压坐满了人。
林飞也特地赶来,由刘栋、田光和陈寿延陪同,在舞台边上落了坐。从护士中组织的服务人员,由来贵、建敏带领,给战士们倒茶送水,殷切招待,整个会场洋溢着亲密无间的气氛。
刘栋、林飞讲话后,便由重返前线的代表发言,一个军人跳上舞台,怪神气的样儿,淑菲见是张伟,用肘捣了下坐在身旁的肖冰,“他怎么能出院?”
肖冰不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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