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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弓-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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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罗莎闭上了眼睛。在零碎的马蹄声中,她仿佛还听到了太阳洒落在地面上的声音,种子在泥土中发芽的声音,树叶生长的声音,花开的声音;还有小虫破壳而出的声音,蝴蝶扑棱翅膀的声音,蜘蛛结网的声音,甲虫吮吸树液的声音……罗莎融化进她全新的生命中,仿佛融化进了自然,融化进了世界。在那里世间万物蓬勃,处处充满生机。

不知道过了多久,罗莎仿佛听到了海浪在一波波地拍击悬崖,还有海鸟的鸣叫。似乎他们已经来到了海边——不列塔尼,法国西北部的半岛。

门口突然传来了轻微的敲击声。

“先生,太阳已经落山了。”车夫的声音恭谨而谦顺。

波莱曼尼一层层打开覆盖窗子的厚重绒布。月还没有出,深蓝色的夜幕中寥寥点缀着几颗亮星,温柔的星光扫过罗莎的眼睛。

马车开始爬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漫无边际的葡萄园。碧绿的藤蔓爬满了葡萄架,园里有零星的工人还在【文】夜幕下辛勤地劳作。罗莎看到遥远的房屋【人】和工厂的影子,想是酿造葡萄酒【书】的酒坊和农家。马车在夜幕下狭【屋】窄的山道上迅速前行,仿佛对这里的地形极其熟稔。再往高去,可以看到远处山脚下广阔的农场和耕地。遥远传来海浪拍击峭壁的声音,待到马车转过一个急弯,夜幕下波光粼粼的大海猛然跃入了眼帘。

一轮明亮黄圆的满月从海面升起,仿佛万盏明灯照亮了夜空。在那轮圆月的映照下,一座尖顶的黑色古堡显眼地挺立在山顶上。罗莎依稀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古堡的入口处,黑色的斗篷扬起在夜风里。他站在峭壁之上,站在整个山崖的最高点,仿佛他就是黑夜之主。

马车越行越近,然后突然停住。黑色马鞭划过夜空,四匹马同时直立长嘶。车夫跳下车辕打开车门,罗莎走下马车。

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快步走了上来。未待罗莎看清面貌,来者已经单膝跪地,行了骑士大礼。他轻吻罗莎的手。

“属下宝剑国王桑格尔斯,恭迎长老莅临寒舍。”

待到来人抬起头来,罗莎才看清楚他的脸。来人大约三十五六年纪,长着深色的头发和刚毅深邃的眼睛,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颌下修剪整齐的络腮胡须,因颜色过深而微微的发蓝。

罗莎想起来了,这个人她见过。在她沉睡的十年间,桑格尔斯曾不只一次的来看过她,似乎他还对自己说过什么,可自己当时根本没有在听。罗莎微微有些愧疚。

波莱曼尼对宝剑国王行礼,然后二人齐把罗莎引入古堡大厅。

穿过半月形的台阶,刺绣精美的暗红色地毯一直通往大殿内部,两侧是八根黑色的罗马石柱,共同撑起高高的哥特式尖塔穹顶。大殿正中墙上的华贵织锦绣着和马车门上一样的黄底黑十字章纹,周围开遍白色百合花。

不列塔尼半岛……马什古尔……看着那个徽记,罗莎心底突然涌起了那个很久很久以前,某个关于法兰西元帅的传说。

“这里……这片山崖,这座城堡,是否曾是吉尔多雷男爵的领地?”

波莱曼尼笑了一下,并没有否认。宝剑国王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请长老至这边沐浴更衣。” 波莱曼尼在前领路,在宽敞的镶嵌无数画像与艺术品的石制走廊间拐过几个弯子,来到了一个巨大房间的入口处。

推开大门,一反城堡内部阴暗古老的哥特式氛围,一片眩目的碧绿扑面而来。这是一个罗马式的豪华浴池。八根白色大理石圆柱直通房顶,石柱与石柱之间以拱顶相连,精美的雕塑上面嵌刻着彩色的大玫瑰窗。不知道是从哪里透出的光线,反射到中央巨大喷水池地的绿琉璃地板上,映得整座浴池有如一块巨大的翡翠。水池中央是四座狮子的石像,冒着热气的流水源源不断地从狮子口中喷洒到水池里,闪耀的水光倒映在四周的石壁上。

“请长老慢用。衣服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那边。”波莱曼尼指给罗莎池边摆放整齐的柔软布料,然后倒退着走出房间。

两扇大门被轻轻关上。罗莎一个人留在了这座翠绿的房间里。

在模糊的水气里,眼前的景象和梦境重合了。十年。乾坤倒转,物换星移。但十年仿佛弹指一挥间,仿佛一个不醒的梦魇,罗莎回到了灰塔庄园,回到了那个明亮的充满镜子的房间。眼前的男孩虚弱地挣扎,肋下的伤口严重地溃烂。

罗莎将脸埋在石狮洒下的水流中。温热的水流冲刷罗莎的脸,然后随着身体的细致曲线滑落。罗莎不知道那些是水,抑或是自己的泪。

十年。那个人在哪里。

碧绿的光无声地映照在女孩的身体上,如同雪花石膏,如同象牙塑像。流动的水流洗去了身上的尘土和青苔的印痕,仿佛神圣的祭典,告别过去一切所有,给予罗莎新生。

万籁俱寂。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还未等罗莎回过神来,大门已经被撞开。一个白色的影子瞬间扑了进来。走得急了,他衣服还未系好,上身只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色蕾丝衬衫,露出脖颈和白皙的胸膛。他的头发也因为忙乱而根本没有梳,金色的短发散乱地拢在脑后,他站在那里,喘着气,然后穿着衣服跳进了浴池。

罗莎呆住了。那个人扑上来一把将她赤裸的身体搂入怀中。

仿佛十年前的一幕重演,在千钧一发之际,那个人扑在了她的身上。但是这一次没有致命的长剑了,没有了。他们如连体婴儿一般彼此相拥,眼泪随着头顶温热的水流一起掉落到浴池里。四片唇瓣紧紧相连,世上没有任何事物可以使它们分开。同样是湿润的粉色嘴唇,但是这一次不再有痛楚了,不再了。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缠绵,深得割不开的思恋,将两个人紧紧地、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罗莎看着男孩的脸。十年里丝毫未改的容颜。精致得仿佛用黄金与象牙造就的艺术品,属于天国盛开的花朵。

加米尔。

她想问,你去了哪里;十年前你为什么不埋葬我;十年间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但这些疑问随着两人嘴唇互碰的一刹那全部烟消云散。这一刻,他们眼中只有彼此,其它一切都不再重要。

头顶的水流不断地洒下来。两个人的嘴唇从未有一刻分开。温热的水流顺着脸颊的轮廓淌下来,沿着下颌滴下来,贴着身体的曲线滑下来。灵巧的舌在对方的口中寻找居所,舌尖与舌尖的绞缠,嘴唇与嘴唇的互碰,两人轻含对方的嘴唇吮吸对方口腔里甘美的汁液。

湿润的混合水流的吻一路往下,然后是脖子,然后是胸膛,然后是腰,然后再往下……眼前只有水雾里模糊的幻影,热水将两人的身体浸透。加米尔的衣裾翻了起来,像水母在碧绿的深海中游泳。罗莎抱紧他的背。她的指甲抓入加米尔的背心。

动荡的水纹投影在四周的墙壁上。水面上全是破碎的影子。水波激荡。加米尔抱紧罗莎颤抖的身体,他用令人窒息的吻堵住罗莎的呻吟。

尖利的牙齿穿透了柔软的舌头。罗莎从对方的舌尖上吸吮着爱的血液。一股比情欲更加强大的欲望穿透了她的五脏六腑,滚烫的血液像一根火焰,一根自上而下燃烧着的快线,瞬间滚过口腔,漫过咽喉,烧入了她全部内脏。所有的血管都爆裂开了,所有的细胞都苏醒了。同时自己舌尖上传来轻微的麻刺,加米尔同样咬破了她的舌头。

两股同样强大的血流在互相的口唇之间混合,然后交换。他们从此拥有了对方的血脉,签下了永恒而不可改变的誓约。他们互相拥有彼此,他们互为对方而生。

“我爱你,”罗莎紧紧抱住加米尔,“求你,别再离开我。”

加米尔轻吻罗莎的嘴唇。“我们永远在一起,”他说。

两人完全沉浸在爱欲与重逢的喜悦中,像急转而下的漩涡,把毫无防备的两人拖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任何外界干扰而只存在彼此的世界,一个天国的乐园。他们在乐园里尽享彼此的拥抱,他们的嘴唇黏附在一起。

所以他们没有听到门口渐近的脚步,当然更没有注意门外那声低沉而短促的冷笑。

当一切最终平静下去的时候,罗莎躺在水中加米尔的怀里,她的手抚过加米尔的脸颊。“我真不敢相信……”她轻轻的呢喃,“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作为新的‘塔’来出席会议,”加米尔说。罗莎的手停住了。

“我是他现存唯一的直系,”加米尔凝视着罗莎的眼睛,“他们推举我,我没有办法拒绝。”

罗莎愣在那里。心底似乎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叫喊着,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在骗你!!但是眼前金发男孩深深地看着自己的眼睛,他温柔有力的手臂搂过自己的腰……

他的血流淌在自己的身体里。

十年。她无法忘记对方那双紫色的眼睛,她更无法忘记,关键时刻是这个人扑上来用身体替自己挡住了‘塔’的长剑。

加米尔俯身亲吻罗莎的唇。柔软、湿润、温暖,罗莎在对方的唇瓣上尝到了爱情的滋味。头脑间刹那回复一片空白,她置身于天国的乐园里回应男孩的吻。

她已经不再是猎人了。她已成为血族二十一长老之一的‘月’。她还有什么权利去质疑加米尔?此刻她与他根本没有区别。

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这次他们听见了。“一定是来帮你更衣的女官,”加米尔的脸微有些红,“我得走了。”他急促的吻了一下罗莎,然后从打开的大门那里一闪身消失了。

罗莎突然想起初见时的那场舞会,那时候的加米尔还是陌生的阿图瓦子爵。她回忆他那只纯金色的精致面具,他优雅的姿态与高贵的气质从那一刻起就牢牢抓住了自己的心。罗莎仰起头,任狮子口中温热的流水冲刷自己的脸。温暖的液体在身体上流淌,如同刚刚离去的恋人温柔的拥抱。

她失去了太阳的光明,但是银色的月华还是会照亮大地;她失去的是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而后她得到了整个世界。

罗莎披上柔软的月白色长袍走出浴室。月光在高高的窗棂间流泻,闪亮的星星在深蓝色的夜幕中快乐地眨着眼睛。这是一个美丽而晴朗的夜晚。罗莎独自走过狭长的走廊,呼吸着温暖的夜的空气。她的恋人就在这座城堡里,就在自己身边。想到加米尔,罗莎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因兴奋而绯红的闪光,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一个人突然与她擦身而过。罗莎猛的睁开眼睛,回头。

走廊上本来没有一个人。她看到黑色披风的一角消失在转弯处,耳中仿佛听到一声冷哼,好像说什么“新来的长老也不过只是个小丫头……”

罗莎皱了下眉。但是加米尔的存在瞬间取代了方才的不快,她仍然沉浸在天国的乐园里,她没有机会思考其它。

2

“权杖”与“宝剑”的最高会议于第二天午夜时分在城堡大厅的会议室内举行。罗莎第一次见到了权杖国王奥斯卡。不,其实他们以前也见过的。十年前当罗莎第一次沉入梦乡,奥斯卡就是那个最先走进洞窟看望她的人。一种蕴含在骨子里的深刻羁绊和感动像一场风暴袭击了罗莎,如果不是周围有太多人在场,她肯定会哭出来。

但是棕发垂肩的奥斯卡只是眨了眨他充满睿智的碧蓝色的眼睛,然后对罗莎深深行了一礼。他看上去要比宝剑国王桑格尔斯年长,没有桑格尔斯那种王者的霸气和威严,更像是一位儒雅高贵的智者,目光清澈而锐利。

这是一间极大的会议室。同样的八根罗马式圆柱直通天花板,搭成华丽的八肋穹顶,上面雕刻着威猛逼真的雄狮塑像,看护着下面百合花与十字盾组合的家族章纹。而大厅中央的石桌也是极大,仿佛能容下一个排的士兵同桌共餐。但是此刻桌边只有四把椅子。

权杖国王坐在上首主持会议,宝剑国王以主人名义在下首相陪。罗莎和加米尔在两侧作为长老旁听。此外还有两个人。宝剑侍从波莱曼尼垂手立于桑格尔斯右侧,左侧是一个年轻人。约摸二十五六年纪,冷冷的金棕色长发全部束在脑后,桀骜不驯的脸上透着不可一世的骄纵。他的腰带上佩着宝剑。

看到这个人,罗莎没来由的皱了一下眉头。对方并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是罗莎心底一种厌恶的感觉油然而生。她把脸转开不再看他。但是对方冰冷的目光反而剑一样射了过来,肆无忌惮地死死盯在罗莎脸上。

罗莎感觉呼吸急促。苏醒以来她第一次感觉不舒服。如果不是对面的加米尔始终关切地看着自己,她几乎要夺门而去了。她受不了那个人的目光。

“这些就是民间流传的小册子,”一本简陋的小书送到罗莎的面前,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抬起头,奥斯卡正在看着她。“王室一年的花费占了政府总收入的四分之一,而近年来的北美独立战争,”他颇有深意的望向桑格尔斯,“路易十六为此支付了二十亿里弗尔的军费。”

负责军事的宝剑国王无奈地摊手,“你也看到了,北美需要独立。”

“不,有时候我只是怀疑,”负责政治的权杖国王眨了眨眼睛,“你到底还是不是法国人。”

【文】桑格尔斯大笑。罗莎和加米尔面面相觑。

【人】“抱歉,我们两个老家伙只顾着聊一些旧事,”奥斯卡对两个年轻人抱以歉意的微笑,“觉得无聊就看看那本小书吧。”

【书】罗莎翻开面前的小册子。第一页上面写着:

【屋】“路易,如果你曾是我们爱戴的对象,那是因为你的恶德还没有被我们知晓。在这座王国里,人民因为你而不断减少,人民都牺牲在你们这些统治者的手里!如果这世上还有法国人存在着,那也是因为需要有人来恨你!”

罗莎抬起头,疑惑地望向奥斯卡。

“人民憎恨王室。每年都有成百像这样的小册子,歌谣和海报流传于世。波旁王朝已无力回天。”

“……那我们能做什么?”

“任何你想做的,”奥斯卡含笑看着这个刚刚蜕变成“月”的小姑娘,“我们就是神。”

罗莎愣住了。同时她听到一声明显的嗤笑,从宝剑国王的后面传了过来。

“尼古拉斯。”宝剑国王沉重地拍了下桌子,身后的年轻人垂下头去。

“请长老宽恕宝剑骑士的无礼,”桑格尔斯站起身,罗莎连忙红着脸摆了摆手。在这些人面前,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白痴。但是除了那个叫尼古拉斯的宝剑骑士,所有人都温柔慈爱地注视着她。桌子对面,加米尔也在对自己微笑。于是罗莎释然了。

“之前一直是银行家雅克·尼科尔主管财政,”奥斯卡继续,“他引退之后卡隆任财政总监,提倡奢华以取悦王后,以蒙骗的手法造成政府有力偿还债务的假象,但实际法国的负债一直在上涨。”

“你想怎么做?”桑格尔斯望向奥斯卡。

“和以前一样,”奥斯卡微笑,“法国这种陈旧的绝对领主制也该换换了。”

“领主?你是在讽刺我还是讽刺法国?”桑格尔斯笑,“我绝不会再让你进我的葡萄园。”

加米尔咳嗽了一声。桑格尔斯收回了笑容。

“即刻通知巴黎和凡尔赛的人,”奥斯卡宣布,“我们可以开始行动了。”

罗莎满腹疑惑地看着他。

“法国已经衰落了,”奥斯卡耐心地为她解释,“愤怒的人民蠢蠢欲动。但是他们很笨,只会印一些像这样无用的小册子,”他扬起手中的书,“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教会他们如何准确而快速地夺取胜利。”

“我们……要去帮助法国人民?”罗莎一头雾水,眼前所经历的一切仿佛天方夜谭,不仅和外公的教诲毫不沾边,就是和自己对血族的理解也偏差太远。

“在森林里,猛兽有时候会保护一些弱小的动物,”桑格尔斯在桌子的另一端微笑,“因为它不能让其它兽类吃掉自己的食物。”

会议结束之后,宝剑侍从与骑士先行退下,随后罗莎和加米尔也并肩走出了大厅。奥斯卡含笑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拍了拍桑格尔斯宽阔的肩膀,“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立一位宝剑王后?”

“不用你操心,我这边人手足够。”

“还是忘不了那位长老么?”奥斯卡笑了一下,“这位新来的‘月’,倒是与她年纪相近。”

“……我已经有意中人了。” 桑格尔斯故作神秘地对奥斯卡挤了下眼睛。

“你又……?”奥斯卡刚皱了下眉就被桑格尔斯打断,“这次是真的,”他说,“而且我保证,她绝对够格做一位王后。”

东方微微泛起鱼肚白。待奥斯卡也回房间休息后,桑格尔斯秘密召来下属,“备车,”他低声下令,脸上洋溢着某种兴奋莫名的快乐,“我们即刻出发去凡尔赛。”

车夫套好马缰,车门啪的一声关严,把外面的世界与车内的空气完全隔离。靠在柔软天鹅绒的包裹中,桑格尔斯陷入了回忆。

十一年前的不列塔尼半岛。不,或者十二年前?

那是一个雷电交加的仲夏之夜。海风呼啸,吹得树木几乎折断,一个接一个的闪电从天上直劈下来,炸开了海面,漆黑的海水像煮沸一样冒着泡,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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