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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故事-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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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民兵没能挡住敌人的进攻,因为他们的弹药用完了。英军突破了民兵的防线,冲进防御工事,双方开始了肉搏战。一到肉搏战,民兵就吃亏了,英军的枪上有刺刀,民兵没有。普雷斯科特让大家把枪倒过来,用枪托打,就像抡棍子一样。可是,棍子不是刺刀的对手,越来越多的民兵倒了下去。普雷斯科特下令撤退。难得的是,他们边打边撤,秩序良好,撤退没有变成溃退。尽管如此,撤退中的军队永远都是最软弱可欺的,因为人的脑后没长眼睛。现在,轮到英军追着民兵的屁股打了。民兵从布雷德山撤往邦克山,又从邦克山撤往查尔斯顿“脖颈”。正是这漫长的撤退路,给民兵带来了惨重的人员伤亡。也许,他们此时才意识到,选择布雷德山是个多么大的错误。
到下午5点,英军已占领布雷德山和邦克山,民兵也已经从“脖颈”撤回大陆。整个查尔斯顿半岛都是英军的了,如果他们乘胜追击,不给民兵喘息的机会,很有可能直捣坎布里奇,彻底打破包围圈。这正是克林顿的建议。可是,优柔寡断的豪再次否决了克林顿的正确意见。他下令收兵,从而失去了一次消灭民兵,甚至消灭美国革命的机会。如果豪的胆子大一点,那么,华盛顿赶到马萨诸塞时,可能就是个光杆儿司令了。
1775年6月17日发生的这次战斗,被误称为“邦克山之战”。实际上,叫“布雷德山之战”更符合事实。看上去,此战以英军的胜利、民兵的失败而结束,但人们的感觉恰恰相反。先看伤亡数据:英军参加战斗的2500人中,死伤1054人,伤亡率将近50%。民兵死伤450人,连英军的一半都不到。豪很清楚,虽然这组数字已经够糟糕了,但实际情况更可怕。你还要看己方损失的是什么人,而对手损失的又是什么人。在英军的伤亡人数中,有100个是各级军官,这才是最惨痛的损失。“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优秀的军官是军队的灵魂,他们都是可以以一当百的人。而对手呢?昨天还是农民、商人、手工业者,今天拿起枪就成了战士,还打死了世界上最优秀的战士。“业余选手”跟“职业选手”打,武器又不在一个档次上,“职业选手”竟然被打得这么惨。对英军来说,这哪里是胜利,简直是奇耻大辱。豪看着尸横遍野的布雷德山,心痛不已。他说:“这个胜利太昂贵了”连“冷血动物”克林顿查看了战场后都不禁动容:“如果再有几次这样的胜利,我们就完蛋了。”
打了败仗的民兵们一点儿也没觉得自己是失败者。他们眼看着英军流尽了血,这支强大的军队在他们眼中再也不是神话。信心,就是他们在这场战斗中最大的收获。然而,他们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美国革命失去了一位最真诚的领袖:约瑟夫沃伦。沃伦一直勇敢地战斗着,直到弹药用尽,他还坚持与英军搏斗,保护其他人撤退。一个英国军官认出了他,一枪击中他的头部,沃伦当场死亡。英国士兵一哄而上,用刺刀猛戳他的尸体,直到无法辨认。然后,他们把他和其他尸体草草埋在一起。10个月后,沃伦的兄弟们和银匠瑞维尔来到布雷德山,扒开那座坟,企图辨认沃伦的尸体。在一堆骸骨中,瑞维尔发现了那颗他亲手为沃伦镶的假牙,他绝不会认错自己的手艺。就凭这颗假牙,他们确认了沃伦的遗骸,最终把他安葬在家族的墓地。
盖吉将军说,沃伦的死顶得上500个战士,可见沃伦在他的敌人眼中的分量。他死时年仅34岁,身后留下4个年幼的孩子。由于妻子早亡,这些孩子成了孤儿。他们在沃伦的兄弟、朋友的帮助和大陆会议的抚恤下长大成人。后世的美国人没有忘记他们的英雄。遍及美国14个州的30多个城镇和无数条街道以沃伦命名,美国海军有5艘军舰叫“沃伦号”。他的弟弟约翰沃伦也是一位外科医生,在“邦克山之战”中给民兵当军医,后来创建了哈佛医学院。
颇有讽刺意味的是,布雷德山和邦克山的战略价值并不像双方想象的那么重要。英军在攻克两座山之后才发现,其实占领这两个高地对冲破包围圈没有多大帮助,他们又放弃了查尔斯顿半岛。波士顿之围依然如故,又回到起点。正如一位学者所说:“这是在不该防守的山上打的一场不该发生的战斗。”但它仍然为双方造成了深远的影响。盖吉因此次战斗未能达到目的而被削官罢职,豪继任北美英军总司令。民兵的强悍表现似乎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他在此后与华盛顿的较量中虽然屡屡得胜,却又屡屡因忌惮和犹豫坐失良机,以致赢得了每一场战斗的英军输掉了整个战争。刚走到纽约的华盛顿听到“邦克山之战”的消息很兴奋,对自己“部下”的战斗力有了信心。他高兴得太早了,因为他很快就会发现一个真实的“大陆军”。
与“邦克山之战”交相辉映的是另一场战斗,它虽然没有“邦克山之战”的壮烈,却有着同样的精彩。这场战斗是谁发起的?它怎样改变了波士顿的僵局?请看下一个故事:绿山男孩。
第30章 绿山男孩()
在今天美国的纽约州以东,马萨诸塞以北,新罕布什尔以西,是一片被郁郁葱葱的山林覆盖的地方,那就是佛蒙特州。佛蒙特的意思是“绿山”,它的别号也就成了“绿山之州”。1775年5月,这绿色的山峦中走出一帮汉子,他们自称“绿山男孩”,听上去有点像摇滚乐团的名字,实际上,他们的狂野与热情也跟摇滚歌手不相上下。这些“绿山男孩”的领袖是伊森艾伦。
艾伦生于1738年的康涅狄格殖民地,他是家中的长子,后面还有7个弟弟妹妹。他父亲约瑟夫艾伦是个很成功的农场主,家境比较宽裕。虽然他家住在农村,但父亲很重视孩子们的教育。伊森艾伦聪明好学,对哲学和宗教特别感兴趣,他后来写了很多颇有影响力的哲学和宗教著作。16岁时,他在一位教士的指导下,刻苦攻读,准备进耶鲁学院学习。可就在此时,父亲突然病逝,家庭的担子落到身为长子的伊森艾伦身上。他只好放弃学业,经营家庭的农场,也参与开采铁矿。1762年,他与一个邻家女孩结了婚,但他们的婚姻并不幸福。
艾伦虽然受过不错的教育,但天生桀骜不驯,性情暴躁,似乎从来没学会过礼貌和谦让。他经常在大庭广众出言不逊,肆意羞辱他不喜欢的人,弄得大家很不爽。特别是在人人以绅士自居的康涅狄格,他的言行跟野人没什么两样。渐渐地,争强好斗的艾伦发现自己越来越多地陷入麻烦,三天两头被人告上法庭,而一开庭他总是败诉。他不停地搬家,却怎么也改不了自己的坏脾气,处处得罪人。最后,文雅的康涅狄格人实在受不了他,议会通过决议,把他驱逐出康涅狄格。
离开了康涅狄格,能去哪呢?艾伦瞄准了新罕布什尔殖民地。从1749年开始,新罕布什尔殖民地就向移民们出售康涅狄格河以西的土地。这片地一直被新罕布什尔视为自己的领土,它从买卖中获得了丰厚的利润。可是,新罕布什尔的行为引起了两个邻居的不满,一个是纽约,一个是马萨诸塞,它们都认为那块地属于自己。马萨诸塞也就罢了,纽约却不依不饶地把官司打到了英王乔治三世面前。一打起官司,新罕布什尔就落了下风,因为纽约财大气粗,与英国王室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最后,乔治三世裁定,那片地属于纽约州。
其实,对移民们来说,那片地到底是纽约的还是新罕布什尔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买了就是我的。可是,现在纽约不承认新罕布什尔与移民的合同,它要把这些地重新卖一遍。移民们以前交给新罕布什尔的钱算是白交了,新罕布什尔绝对不退钱。如果你想保住自己的土地,就得向纽约再交一次。这下,新罕布什尔领地上的移民可就不干了。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艾伦当初花了大约50美元从新罕布什尔买了6000多亩地。以他的性子,他能听纽约的摆布吗?艾伦和他的弟弟、表兄弟们一起,联络其他“热血青年”,组成自己的武装,保卫自己的家园。他们把这支队伍命名为“绿山男孩”,还设计了自己的旗帜,艾伦当他们的领袖。他性情豪放,平时与弟兄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讲着一些不堪入耳的段子,做着别人不敢做的事。年轻小伙子们都喜欢他,“绿山男孩”的队伍不断壮大。
“绿山男孩”不承认纽约对新罕布什尔领地的所有权,只要看见从纽约来的移民,就把他们新建的房子烧掉,用各种手段让他们站不住脚,最后不得不离开。但艾伦也有自己的原则,就是只搞破坏,不伤人命,他唯一的目的就是把纽约人统统赶回去。
“绿山男孩”的暴行让艾伦上了纽约省的通缉令,纽约总督悬赏20英镑捉拿他和另外几个头目,后来又涨到100英镑。艾伦才不管这一套呢,依然我行我素,甚至发行货币,出售土地,俨然已形成独立王国。马萨诸塞和新罕布什尔也继续跟纽约闹别扭,都想占这块肥地。要不是独立战争爆发,恐怕这几个殖民地就要打起来了。
1775年4月19日,“莱克星顿的枪声”拉开了独立战争的序幕。4月底,艾伦收到康涅狄格议会的一封信,说他们计划攻取提康德罗加堡(简称“提康堡”),希望能得到他的帮助。艾伦很高兴,他觉得这是提高“绿山男孩”政治地位的机会。他挑选了130名“绿山男孩”,又会合了一些从马萨诸塞和康涅狄格来的民兵,准备率领他们偷袭提康堡。他还派间谍去提康堡刺探情报,得知那里的守备非常松懈。
提康堡位于今天美国纽约州境内,坐落在尚普兰湖南端。它北接尚普兰湖,南连乔治湖,正好处于圣劳伦斯河和哈德逊河之间,是从加拿大南下至英属13个殖民地的必经之路,战略位置非常重要。提康堡的意思是“两水之间”。当时的北美东部都被森林覆盖,根本没有路,陆路交通既困难又昂贵。最便捷的是水路。从魁北克出发,经圣劳伦斯河到尚普兰湖、乔治湖,再转入哈德逊河,可以直通纽约。谁控制了这条水路,谁就控制了这个地区。提康堡是法国人和加拿大人修建的。“七年战争”中,英军以两千伤亡为代价夺取了提康堡,为打败法国奠定了基础。可是,战争过后,太平日久,守卫在这里的官兵也渐渐懈怠了,他们根本没想到有人还会惦记这个深山老林中的堡垒。
就在艾伦和他的“绿山男孩”们紧锣密鼓地做准备时,5月9日,一位不速之客来到他们面前,手拿马萨诸塞省议会的任命书,声称这次突袭任务将由他指挥。这个人的名字叫本尼迪克阿诺德。如果说阿诺德是大陆军中最优秀的将领,应该不算过誉,他在战场上的勇敢机智和坚忍不拔没人比得上。论打仗,华盛顿不是他的对手。阿诺德可是个大大有名的人物。但是,他之所以有名,不是因为他能干,而是因为他最后站到了英国一边。“本尼迪克阿诺德”在美国,就像“甫志高”“王连举”在中国,是“叛徒”的代名词。在他还没有成为叛徒之时,我们先慢慢欣赏他的才华吧。
阿诺德1741年生于康涅狄格,他父亲是个成功的商人。可是,后来父亲开始酗酒。就在他打算去耶鲁上学时,父亲因深陷债务而破产,他的学业也就终止了,这一点倒是跟艾伦有点像。阿诺德后来给一个药剂师当学徒,练得一身好本事。再后来,他开了自己的药店,生意很红火,还娶了一位法官的女儿为妻,日子过得很不错。他性格倔强,聪明过人,工作勤奋。虽然已经跻身富裕阶层,但他仍渴望做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赢得社会的尊重。
“莱克星顿的枪声”打响后,阿诺德以上尉的身份领着康涅狄格的民兵参加了包围波士顿的行动。他得知提康堡守备空虚,就向马萨诸塞省议会建议趁机袭取此处。省议会同意了,决定由他领导这次偷袭。就这样,他赶到艾伦的驻地,告诉艾伦他是来当“领导”的。艾伦冷冷地看着他,心想,你算那根葱?我辛辛苦苦地准备了半天,凭什么给你做嫁衣裳?他说,好啊,你想当领导,先问问这些弟兄答不答应,只要他们同意,我就让贤。那些“绿山男孩”哪里肯买阿诺德的账?他们吆喝着说,什么这个议会那个议会的,我们不认识,我们只认识艾伦,如果他不干了,我们就回家!阿诺德一听就急了,跟艾伦吵起来。两人都不是善茬,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眼看着就要打起来,旁边一些民兵赶紧劝架,最后好不容易说服这俩人,共同领导这次行动。
1775年5月10日,也就是第二次大陆会议召开的这一天,艾伦和阿诺德带着200多个“绿山男孩”和民兵来到尚普兰湖边离提康堡很近的地方。他们计划在天亮前乘船横渡3公里宽的湖面到对岸,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上堡垒。可是等来等去,天光都放亮了,船还没到。后来,只有两条船出现,其余的还是没来。艾伦和阿诺德虽然不和,但在打仗方面的心思还很一致的。他们都认为,如果不赶紧行动,偷袭可能就变成强攻,一点出奇制胜的效果都没了。提康堡是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所在。虽然堡垒里的守军不多,只有48个人,但枪炮齐全。如果让英军察觉,他们凭借有利地形和武器,完全可以打退敌人。艾伦和阿诺德决定,不等后面的船了,就用这两条,先过去再说。
可是,两只小船,哪里装得下二三百号人呢?只好能装多少算多少了。最后,两条船共塞进去83人,包括艾伦和阿诺德。说起来也够倒霉的,这两条严重超载的船,本来就是要沉的架势,行到湖中间时,忽然来了场暴风雨,船漏水了。整个横渡的过程就像一场比赛,看看是船漏得快,还是大家划得快,要在船沉底儿之前赶到湖对岸。结果,勉勉强强过去了,两条船也报销了。但这场暴风雨也为偷袭带来了好运气,风声雨声掩盖了人声,堡垒里的英国兵根本没听见外面的噪音,他们还在睡懒觉呢。
艾伦和阿诺德等83个人悄悄地上了堡垒,有两个站岗的士兵发现了他们,还没来得及喊就被制服了。艾伦挥着剑,冲到一个军官的屋前。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军官提着裤子出来,叫道:“你们是奉谁的命令擅入国王陛下的领地的?”艾伦大喝一声:“我以伟大的耶和华和大陆会议的名义,命令你们立刻投降,交出堡垒!”这个军官真有点懵了。艾伦身高1。90米,块头比华盛顿还大,手上的剑闪闪发光,又大喊着上帝的名字,在神志还没完全清醒的军官看来,他有如天神下凡。英军没来得及做任何抵抗就投降了,提康堡就这样落入殖民地人之手,它将在后面的战斗中发挥重要作用。
提康堡不光位置重要,它还藏着巨大的“财富”,就是那些枪炮。堡垒中共有各种大炮80多门,还有大批的枪支、弹药和军需品。这可让穷得叮当响的大陆军发了一笔横财。你将会看到,这些大炮是怎样彻底扭转了波士顿的战局的。
占领提康堡后,阿诺德又乘着抢来的英国军舰,沿湖北上,夺取了另一个堡垒,满载而归。艾伦和阿诺德共同领导的这次军事行动功德圆满,“绿山男孩”声威大振。但是,在给大陆会议的报告中,艾伦把攻取提康堡的所有功劳都揽到自己头上,故意不提阿诺德,大陆会议也没给阿诺德应有的奖励。阿诺德非常郁闷,对特别看重名誉的他来说,这是莫大的羞辱。然而,他还不知道,这只是他将遭遇的一系列不公平待遇的开始。
顺便说一下艾伦。他后来在进攻加拿大时被英军俘虏,坐了两年牢后获假释出狱,回到佛蒙特。1777年,“佛蒙特共和国”宣布独立,它以特立独行的姿态冷眼旁观着美国革命的进程。佛蒙特也是北美第一个以宪法的形式废除奴隶制的国家。艾伦一直活跃在佛蒙特的政治舞台上。美国联邦政府成立后,他利用自己的影响力,积极推动佛蒙特加入美国。1791年,佛蒙特以独立州的身份加入联邦,成为美国的第14个州,也是除最初的13个州之外第一个加入联邦的州。今天,在美国国会的大厅里,每个州都有一个代表人物的雕像,供人们瞻仰。代表佛蒙特的就是艾伦。走在佛蒙特的大街小巷,他的名字随处可见,他的故事是佛蒙特人的不老传说。佛蒙特州国民自卫军的别名至今仍然叫“绿山男孩”,虽然已经有了女兵。
艾伦一辈子都没改掉那不饶人的性子。从提康堡凯旋后,佛蒙特人给他开庆功会。会上,当地最受尊敬的神父满怀深情地感谢上帝保佑这次行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神父喋喋不休地赞美上帝的威力,一句不提艾伦的名字,好像这事儿是上帝亲自出手似的。艾伦再也忍不住了,他站起来说:“神父,你能不能告诉上帝,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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