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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梁枭雄录-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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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访◇问◇
第16节：后梁枭雄录（16）
李克用听说二王获胜的消息，对左右众将官说：“听说同华防御使朱温是黄巢手下第一猛将，我在塞外时也常常听说他的事迹，心里常常不服，想要和他一战。现在王处存和王重荣已经把他困在同州，我们还是加紧赶路，去和他较量一番吧。”左右都欢呼雀跃。就在这时，王重荣派人送信过来，说朱温已经请自己代为上表朝廷请降，情愿将同州、华州让开。消息传来，朝野一片欢腾，起义军更是惶恐不安。李克用连忙派人打探究竟。
同州将军府后花园，朱温正愁眉不展地坐在凉亭内。自从王重荣起兵以来，兵势凶猛，加上王处存也起兵呼应，才过了几天就把他驻扎在渭南渭北的军队打得七零八落。现在眼看着两军合兵一处，已经朝同州猛扑过来，但自从他率兵攻下同州以来，虽然托名同华防御使，实际上军政大权都落在黄巢派来的监军严实手里。而且，从去年到现在，黄巢没有给他拨过哪怕一点点粮饷，军中早已经怨声载道。加上渭南渭北军刚刚打败仗回来，救治伤病、抚恤死亡，开支极大。蔡州刺史秦宗权攻克邓州，从南向北攻打过来，更是火上浇油，弄得他腹背受敌狼狈不堪。他几次朝黄巢上书，但黄巢只以大齐新立、百废待兴、国力匮乏为由让他自行坚持。
朱温觉得奇怪，以为黄巢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正好有亲信从长安来，便向他打听长安城的情况。亲信说黄巢以前是义军首领，现在是大齐皇帝，有很多事情一时间还适应不了，且身边围了许多奸佞之臣，每天只会谄媚奉承，把黄巢哄得飘飘然不知所以。朱温心中暗暗感叹，知道这种事情不可避免，黄巢终究是个农民，当初因为唐朝统治腐朽而振臂一呼，等真的打了天下，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于是再次上书，将自己的困窘再次表述了一番，并委婉劝谏黄巢不要再骄奢淫逸。哪知此书一上，过了几日便接到黄巢圣旨，严词斥责他领军不利，导致渭南渭北失守，现在又拥兵自重，不肯为主奋勇杀敌，只知道索求军饷，贪婪无度。里面更有“如失同华二州，朕将亲率大军征河中，凡懦不出战者皆杀”之句，明显是暗指他怯懦。
接到圣旨，朱温先是郁闷，渐渐地又有了一丝愤怒，想自己跟随黄巢以来，大小数十余战，出生入死，从来没有退却过，现在是形势所迫，不得不闭关自守，以保长安东大门安全，而黄巢却亲小人，毫不体谅自己在外征战的辛苦，真是令人心寒。
偏偏监军严实天天都来催促他出战。这等阉人又怎晓得军事，只看到他也统兵数万，兵数与唐军似乎不相上下，又怎知王重荣和王处存的部队都是刚刚得胜，军士们都奋力向前，他的兵士则受到兵败的影响，心理上根本就不敢出战。现在若是开城门去迎敌，只怕兵士在半路上就跑光了。幸好手下众将官还都是他的往日亲信，不然恐怕这严实早就私自调动大军出征了。最近听说碧眼鹄李克用被朝廷起用，正在昼夜兼程朝这里赶来。这李克用是晚唐第一大将，智勇双全，所带鸦儿军行动迅速，战斗力极强，当年曾以三千之众全歼朝廷五万大军。现在受朝廷所派，师出有名，加上在塞外蛰伏这许多年，心中的不快正想找地方发泄呢，他可不想成了李克用的第一个出气筒。一时间，把朱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终日躲在府内绞尽脑汁地想出路。
一日，花园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文士打扮的人踱进院子，看得出来他是这里的常客，门人都没有向朱温通报。他叫谢瞳，是同州名士，为人多谋善断、权变机智。张氏在同州时已经素闻他的名声，下嫁朱温之后，见朱温身边没有一个得力的谋士，于是亲自上门延请谢瞳出仕，辅佐朱温。朱温抬头看到是他，连忙起身让座。寒暄过后，谢瞳摇着扇子说：“将军最近愁绪万千，疑虑重重，不知道究竟为的什么事？”
“唉，王重荣和王处存都已经攻打过来了，秦宗权又攻陷了蔡州，俗话说兵败如山倒，现在城内虽说兵士众多，但是全无斗志。我本想向大齐皇帝讨些军饷，暂时安定一下军心，熬过这一关。可没想到皇帝来书把我大骂一番，不仅是一文钱没给，还说我拥兵自重，不肯出战。我随他征战多年，一贯信任有加，不知道这次怎么突然反目。看样子过几天，唐兵来攻城，我只有一死以报大齐，来表示我的耿耿忠心了。”朱温颓废地说，将黄巢最近的一封信交给谢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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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后梁枭雄录（17）
谢瞳呵呵笑了一阵，不以为然：“将军可知道黄巢的态度为何会突然变化吗？”
“这个，我实在是不知道，还望先生指教。”
谢瞳摇摇扇子：“将军你以前拼死作战，功劳非常高，现在你领兵在外，和黄巢信息不通。而黄巢身边的近臣和黄巢朝夕相处，忌惮你才智，每日在黄巢面前进谗言构陷你，即使黄巢一开始不猜忌你，时间长了，自然也就将信将疑了。加之最近你连败几仗，疑虑就更重。所以，接到这么一封信不足为奇。将军现在应该早作打算，不然过不了几日，恐怕不是打不过唐军，反倒是被黄巢所害。”
这番话点醒了朱温，他猛然想起一个人来：“孟楷，先生说的是孟楷吧？”
谢瞳点点头：“孟楷虽然和将军一样同为猛将，但此人胸怀狭隘，心地险恶。将军所立战功和他不相上下，他早就起了嫉妒之心。没有进长安之前，你们二人分兵两处，他尚且可以容忍；现在长安已经得到，新朝也已经建立，他位居宰相之职，掌握生杀大权，自然先拿将军开刀。”谢瞳从袖子里摸出一份书信，“这是他秘密派人给严监军送的信，被我派人拿住，将军自己看看。”
朱温展信观看，才看了几行就不由得大怒。原来孟楷在信里和严实商量，知道他不会出战，但每日来催促，然后以他畏敌怯战为由，请黄巢将他撤职，械至长安领罪。另派葛从周替代他领兵和唐兵作战。谢瞳看朱温的脸色铁青，但心中似乎还拿不定主意，便又凑过来悄悄说：“黄巢本来只是一个盐贩子，乘着唐廷衰败起兵，又趁着高骈病重不能出战，攻克潼关取了长安。而且这几战的功劳以主人为最，实在不是因为他有何功德能当皇帝。依我看来，他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现在唐僖宗在蜀地坐镇，其他诸道兵马都纷纷起兵勤王，光是这王重荣就已经凶猛万分，更别提晋北李克用转眼就要来了。这么看来，唐廷气数未尽，人心向背还是很明显的。更何况将军在外力战，而那些小人却一直牵制，使将军不能一展抱负。想当年章邯背叛秦朝而投奔楚王项羽，不失为智，请将军仔细思量一下吧。”
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醍醐灌顶，其实这几天来，朱温一直就有这个想法。眼看黄巢现在的态势，恐怕是气数已尽，但骤然间投降唐廷，他却怎么也转不过弯来。现在听谢瞳也这么说，便挺直身躯道：“先生真觉得只有降唐一条路了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来：“夫君，现在天下大振，处处都派兵勤王护驾，直奔长安而来。以黄巢此等草莽之辈，又怎么能长久占有天下呢？肯定是兴也易亡也易。夫君请速下决断吧。现在归唐，尚且能保一方诸侯，而且上应天意下顺民心，不然，等到同华沦陷，我与夫君就算想替唐廷守城门，恐怕也不能了。”说话的是张氏。
朱温看看张氏，又看看谢瞳，长叹一声，终于下了决心。于是借口要商量军机，安排亲兵将监军严实诱骗过来，一刀捅死，将头斩下装在匣子里。又让谢瞳给王重荣写一封书信，在信中表达了自己决意反巢而归唐的决心，请王重荣代为上奏。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张氏始终在他旁边，就是看到严实身首分离也面不改色，坦然观之，朱温及众将都叹为观止。
河中节度使王重荣正准备调集军队进发同华二州，和朱温展开一场血战，突然接到朱温送来的严实人头和书信，大喜，立刻屯兵城外，孤身入见朱温，慷慨许诺愿意为朱温请封。同时遣人告知僖宗及各道军马不得擅自进军，自己则甘愿作为人质留在同州。僖宗在四川接到王重荣的书信，田令孜和陈敬暄都大喜，立即拟表奏封朱温为河中副招讨使，仍然驻守同华二州。消息传来，群情振奋，王重荣这才放心离去，唐军兵不血刃便过了同华二州，长安城已经在眼前了。
同州和华州在长安的东面，仿佛长安的两扇大门，这两座城池一丢，唐军沿着关中道数日内便可到达长安城下。消息传到长安，黄巢大惊，但是他毕竟久经沙场，虽然吃惊，却并不慌乱，立刻召集群臣来到殿中，征求众大臣的意见。孟楷一干人到这个时候了，不想着出谋划策，仍然尽情诋毁朱温，听得黄巢大皱眉头，心情坏到极点，大声喝骂：“不要再说无关的事情了，有什么退敌良策尽管说来，不然这便收拾东西退出长安吧。”众将都说无处可退，但又没有什么办法能抵御唐兵，言语之间的意思，竟然是让黄巢出城投降。可叹黄巢自起兵以来，纵横华夏，到了关键时刻，竟然没有一将能够助其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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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后梁枭雄录（18）
这时，有一个人向黄巢行礼道：“皇上，臣有一计可退唐兵。”原来是黄巢的弟弟黄揆。他一直都随着黄巢作战，也是秀才出身，饱读诗书经史，常有妙计。黄巢精神一振：“弟弟有何良策，尽管说来。”
“唐军虽然势猛，毕竟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军队就算士气再高，也肯定疲惫不堪了。我们现在是以逸待劳，只要派出一队精兵，守在唐军必经之地，在那里对唐军进行突袭，便可以少胜多。只要把唐军的前哨兵马击败，后面的唐兵必然恐惧，那时再各个击破。”黄揆信心百倍地说着，其他将领却不以为然，大将尚让首先表现了不屑：“唐军又不是傻瓜，看到路途艰险，难道不知道防备吗？而且，唐军已经过了同州，这一路上都是平坦大路，又有什么地方可以埋伏军队搞突袭？”
“这个我已经想到了。”黄揆取过茶壶，走到大厅中间，用茶水在地上画了一副草图，指给大家看，“同州和华州之间隔着渭河，王重荣他们的军队现在虽然一路没有阻挡，但是走到沙苑此地时，”他指着河流拱起的拐弯处，“他们必然要稍作停留。因为如果沿着河路，要走大约八十里路，而就在这里找船渡河，却只要一个时辰。兵贵神速，他们必然选择水路。所以，只要我们在对方尚未渡河之际，赶到沙苑埋伏，趁他们刚刚停下没有休息的时候突然袭击，必可获胜。”
“你怎么就知道他们在准备渡河的时候不会防备我们袭击呢？”尚让心中仍然不服。
黄揆轻轻一笑：“兵法上说，半渡可击。那唐军首领又怎么会不知道？所以他只想着如何防备我们在对岸坚守，根本想不到我们已经埋伏在沙苑，这就是出奇兵而胜之。遥想南北朝时，东魏高欢统兵二十万直奔蒲津，西魏宇文泰命人在渭水上架桥，仅带兵五万北渡渭水，军士各带三日粮秣，也是在沙苑大败高欢军马，杀敌八万余人。今天我们可效仿宇文大将军来击败唐兵。”
黄巢和众将都点头称是，黄巢思考了一下说：“这条计策不错，要让这条计策成功，关键就是行军速度。我们必须先于唐军到达前埋伏在沙苑。事不宜迟，黄揆，你现在就领一万兵马急速前往沙苑。唐军虽然势大，但各处兵马云集，没有统帅，行动起来难免迟缓。我们离沙苑虽然远，但只要加快速度，必然能够先于对方到达。”黄揆领命而去。黄巢手下大将葛从周这时出列说道：“齐皇，黄揆将军虽然满腹经纶，妙计百出，但从来没有领兵打过仗。这沙苑设伏一计，妙是非常妙，唐军也确实因为内部矛盾，以前一直都行动迟缓，但这次长安近在眼前，如果他们众将齐心挥军猛进，那么黄将军这次一去必然全军覆没。还请大王三思。”孟楷却不以为然：“王重荣从河东到同州，只不过三百余里，却走了有十余日。就算他们速度提高一倍，也得五六天才能到沙苑。只要我军急行，两日便可先于他们三日到达。这却不足为虑。”黄巢也颔首认可。葛从周看君臣都不同意，无可奈何，便请一支兵马在对岸防备。
黄揆当日便选好了军士马匹，让每人带上五日军粮，轻装急行。等到了临潼，探马回报说唐军刚刚到了羌白，于是更加紧催军士前进，很快便来到了渭水西岸。探马回报说王重荣部队刚刚到达交斜，黄揆非常高兴，立刻敦促兵士渡过渭河来到沙苑。探马又回报说唐军这才行到固市，要到沙苑还得两天一夜。黄揆满心欢喜，命令军士四散分开，各自为炊，补充精力，等待唐军前兵到来后迎头痛击。他领着几个亲兵在附近山上游荡，查探地势，想要找个最合适的地方设伏，突然看见前方道路上烟尘大起，有一队军马声势浩荡地冲杀过来，领头的是一个年方十七八的少年，威势赫赫，身上穿着黄金狻猊甲，手中擎一杆浑铁槊，腰间悬开山霸王鞭，头戴虎皮冠，脚蹬虎头靴，杀气逼人。后面的军士遍身黑衣，个个剽悍绝伦，跳沟越壑，行进如飞而来。再抬头观看，猎猎作响的大旗上一个“李”字，惊得黄揆大喊一声：“黑衣鸦儿军来了。”当即命令手下的部属准备迎战。心里却在暗自纳闷，李克用的部队怎么会来得如此之快呢？但是情势已经不容他多想，那边的鸦儿军已经黑压压杀了过来，黄揆圆睁双目，拔出剑来迎战。虽是秀才出身，这一霎却也满身英雄气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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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后梁枭雄录（19）
杀来的这部军马正是李克用的鸦儿军，却不是李克用本人带队，而是由新收的十三太保李存孝引军杀来。原来，李存孝刚刚被收为太保，李克用便将随身玉佩赠他，又授予他先锋之职。李存孝冷眼观察，其他几个太保诸如周德威、李嗣源、李嗣昭、康君立、李存审等都不服气，只是碍于李克用的面子没有言语而已，于是有心展示一下本事，便主动请缨，领军五千先行去往河中和诸军汇合。一路上他跑死了五匹军马，终于在固市赶上了大队军马。当夜听说部队要就地休息，李存孝哪里等得，便带着自己的兵马直奔沙苑而来。远远看到远处炊烟四起，李存孝哈哈大笑，对部下说：“大家随我这一路行来，几天几夜吃的都是冷食，我心中十分过意不去，现在前方黄巢派伙头军给我们做了热饭，大家随我杀过去抢了饭吃，就当我给大家赔罪了。”众军士听后群情振奋，更加抖擞精神迅疾而来。
黄揆军队虽然有心杀贼，但是刚刚经过长途奔袭，力气实在有限，再加上那黑衣鸦儿军战斗力实在惊人，抵挡了几下就吃不住了。黄揆犹自苦苦作战，旁边的兵丁怕他有失，围在他身边保护，被李存孝一眼看见，就带人冲杀过来。黄揆军虽然勇猛抵抗，但因为变起仓促，再加上鸦儿军如虎狼般凶猛，不到片刻功夫，一万军马损失殆尽，仅有数百余骑随着黄揆败逃。
李存孝清点自己兵马，无一损伤，便号令军士将尸体上的耳朵割下，以做将来报军功之凭据。饱餐之后，稍事休息，正要领兵沿路继续追击起义军，却看到南面跑来一支军马，连忙严阵以待。等到军马到前，拦住去路一问才知，原来华州原守将随同朱温降唐，部将黄思邺却暗通黄巢，竟然里应外合夺取了华州，守将见势不妙连忙出逃。
李存孝召集众将商议：“同州、华州均是通往长安城的要害，现在被黄巢重新占据，后面的军队想要顺利通过就不大容易了。我们现在暂时不着急渡河进潼关，而应该南下重夺华州，等到后续部队来镇守后，我们再去进击长安也不迟。”众将都认为他说得对，但是又觉得现在只有五千兵马，而华州守军数万，怕是难度太大，一时之间攻打不下，反倒丢了性命。李存孝仰天大笑道：“世无艰险，何来人杰？众将士均谓巢军人多，依某家看来，如待刈之麦苗耳！”他的万丈冲天豪情，激励得众将士热血澎湃，须发皆张，齐齐跪在地上拜称愿往。于是，整装南进，直奔华州，才有了一段李存孝奔袭五百里，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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