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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头第二部-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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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秉南包养的小姐仓皇离开,不知去向。惟其所养一宠物狗流落街头,沦为野狗。   鱼头这才去见葛珊。他告诉葛珊,县机关宿舍12号楼503室已经收归行政科,准备安排给本县科技局一位新引进农业科技人员使用。匿名信所谓的“鸡窝”已经不存在了。这件事没有失控,不致产生大的不良影响。 

  “但是有些情况属实。”

  他把叶秉南的事略加报告。 

  “葛副恐怕得考虑一个办法。”他说。

  葛珊摆摆手没让他再讲下去。 

  后来一切平静。503室悄然易主,人们很快淡忘某个长发披肩略有姿色的青年女子和她的中年男客,好像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这两个嘴脸。葛珊与叶秉南似乎一切如常,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夫妻间的事情外人通常总是搞不明白的。细心的人只是感觉到两人都更努力地投身事业,葛珊更长久地沉浸在办公室,而叶秉南更认真地出差下乡,一对儿堪称劳动模范。不多久,葛珊奉调省政府办公厅,省有关部门在省府机关大院里给她安排了住房,她却没有搬家,只是以“省城学校教学质量比较好”为名,让读小学的女儿转学省城,把自己的母亲接到省里帮助照料孩子,其夫叶秉南则只身留在市里,没有随调,就任为快乐的单身汉。 

  那时鱼头已经当了县长。鲁县长为葛副市长送行时说了一句话:“葛副,也不能总这么地分居。” 

  葛珊摇摇头苦笑了下:“你知道的。” 

  我们颇感同情。葛珊这样的女领导的确挺难的。刚起步是“无知少女”,得吃一点史猴子之流的冷落。刚表现一点“以县为家”的优秀品质,后院就起火了,得向同志们展示一下脸上的五爪印,通报本人丈夫左胳膊的强烈不满。等到官当大了,丈夫也有些怕了,不再敢强施家庭暴力,夫妻却已形同虚设,女的废寝忘食于工作,男的就四处打野食,养“鸡”以聊补性生活之不足。有朝一日事情曝出来了,旁人闹离婚可以闹个天翻地覆,她不行,除了考虑孩子,还得顾及影响。前途远大的女领导们不像时尚女星,女星们绯闻越多越亮,婚越离越热,葛珊这样的人可不行,私生活最好平静如水,再怎么貌合神离,能维持还得维持,不要有太多动静,不要为任何人所注意,否则可能会有些意想不到的后果,招致诸如“利用婆家的背景当上官,一当大官就嫌弃丈夫”,“女陈世美”之类议论。 

  但是有些事终究会从天上掉下来,躲是躲不开的。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六
葛珊副秘书长带着省里几位专家和处长来到鱼头那个县,工作日程非常紧张。听说葛珊前来,市长把自己主持的一个会停了,连夜从市里赶到鱼头那里跟她会面,第二天上午亲自陪同听一上午汇报,才告辞回市。如此看重,可见葛珊的分量。 

  那天下午葛珊一行到工地现场,仔细了解情况,再赶回县城吃晚饭。她吩咐各位专家和处长们各自先整理,给三小时准备时间,夜十点与县里领导们开碰头会,反馈情况,研究讨论。安排得如此紧张,是因为葛珊第二天一早就得往省城赶,必须在当晚把调查组的意见基本定下来,第二天留下的人好跟县里干部一起确定如何落实。

  留给鱼头安排的就这三个小时。 

  鱼头让司机把别克车停到县宾馆门边,让他走,回家。晚七点半,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结束时,葛珊走出宾馆,鱼头已经坐在驾驶座上,安全带斜挎胸前。 

  他们很默契,彼此一言不发,轿车缓缓驶出县城。我们早就表扬过,鱼头有司机的水平,他担任葛副的驾驶员早有先例,干这种活已不是新手。时夜幕四合,不利于有关无关的好事者热烈窥视。 

  他们直奔市区。从鱼头那里到市区近五十公里,路况不错,通常行车时间四十五分钟,鱼头用了四十分钟赶到。他们去了市机关宿舍大院,当年鱼头曾驾车到这里接葛珊回县,并猛击叶秉南一拳。这次他又来了,却没再上楼进门。葛珊打了手机,几分钟后有人匆匆下楼,拉开轿车门坐上车来,正是叶秉南。 

  葛珊对鱼头说:“开。” 

  别克车马达应声而起。车内寂静无声。 

  他们到了位于城东的区民政大楼,时大约晚上八点半。这种时候办公楼内通常无人,最多留有个把保安,周末晚间更是少有动静,除了耗子奔走。这一天例外,办公楼内有一间办公室灯火通明,有一老者静候于办公桌边。老者外再无他人。 

  鱼头称老者为“老刘”。他说:“老刘,你抓紧。” 

  老刘是民政局工作人员,他没有多话,即按规定程序,审阅了葛珊和叶秉南提供的相关证件和文书,并询问了一些问题。葛叶两位当事者因性格不和,感情破裂,协议离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有关规定,依法批准。 

  这位老刘该晚守在办公室,不是吃饱了没事逮耗子来的。他要做的就是依法行使职权,加班工作,给葛珊夫妻发放离婚证书,这当然是鱼头一手安排的。根据规定,离婚手续要在一方当事人户籍地办理,葛珊夫妇必须到市区民政局履行该法律手续。鱼头在下边当县长,管不了市区民政部门,但是他知道通过什么人可以安排,做到影响最小,又于法周全。葛珊地位比较特别,她的事不宜让其他人介入,鲁县长很清楚,他亲自办理,就像当年亲自动手办理史猴子,后来再办理叶秉南。毕竟是卷毛,事情处理得当,几乎天衣无缝。 

  但是叶秉南不太省油,没事找事弄出个麻烦。叶公子依然豪气,正式就任省政府葛副秘书长的前夫后,不好也不便再对葛珊表演他著名的左胳膊。他看住了鱼头。 

  他说,他有几句话要跟鱼头讲。 

  那时他们已经出了民政大楼,走到轿车旁。鱼头对叶秉南说,葛副今晚还有事,他得送她立刻返回县里,因此恕不再相送,请叶秉南自己叫出租回去吧。叶秉南说不客气,没问题,几句话跟鱼头讲完,他自己走。鱼头抬头看葛珊,葛珊把手一摆让他看着办,她自己先上了车。鱼头便把叶秉南拉到一边,让他讲。 

  叶秉南问了一个敏感问题,就是鱼头县里正在查的案子。所谓做贼心虚,谁碰上了都差不多,不管他是否贵为公子。什么事让叶秉南起疑心呢?就这次离婚。他说,他和葛珊感情破裂多少年了,一直将就着过,这一次她突然提出离婚,而且追得这么急,他知道有缘故,可能跟鱼头县里的案子有关。 

  “你们是不是想搞我?”他问。 

  鱼头说他不管办案,也不想搞谁。他不清楚葛珊叶秉南怎么回事,他们夫妻俩的事情轮不上他管。今晚他只是驾驶员,顺便为葛珊开一次车而已。毕竟是老部下,葛领导知道他嘴巴紧,不会乱说话,比较可信,这种忙他得帮。 

  “你要是跟案子有些牵扯,别跟我说,找纪检监察部门。” 

  叶秉南那副“公子”劲上来了。他骂。他说要是没有他,鱼头那个破大桥哪里修得起来?鱼头这是什么?过河拆桥?案子跟他叶秉南牵扯什么?行内行事自有行内规矩,帮助拿工程,朋友给点回报,这有行情的,谁不知道?他才不怕鱼头搞鬼,他有老头子老婆子,有许多朋友,别以为他就靠一个早就不算数的老婆。 

  “鱼头你装什么傻?你什么东西我知道。”他说,“就他妈一个投机商。”

  鱼头县长已经特别成熟了,他不回骂,更不握拳头,他笑:“我不吹牛,这一点你叶公子不如我。我会买股票。” 

  “你就这么买?帮我老婆看管*?”叶秉南讥讽,“这他妈什么事啊!” 

  叶秉南提起旧账。他说,当年葛珊在外边装得什么事都没有,却在家里跟他大闹一个月,骂他在鱼头县里12号楼503室“养鸡”,逼他发誓痛改前非,否则分手。那时他就明白事情可能跟鱼头有关,没准那几个假保安真警察还都是鱼头派的。前些时候葛珊叫他到省里,重翻老底,给他看了几张当时的笔录,问他怎么办。他没有二话,说还怎么办?想离就离呗。那时他心里更有数了。 

  “就你姓鲁的。你小子在里边鼓捣。”

  鱼头点头:“不错,你说的这两件事跟我有关。” 

  “你想干什么?想插一腿?你就靠这个往上爬?” 

  鱼头把脸拉了下来。他说,他鱼头毛病多,欢迎广大干部群众认真批评。不过他认为自己有一条还行,就是知道好歹。别的不敢说,这一点肯定比叶公子强。叶公子要是知道好歹,哪会有这些话,还有这些事?以他观察,葛珊不仅是个挺难得的好领导,其实也是个好老婆好母亲。不到迫不得已,葛珊哪会想要离婚分手,这对她是很不好的。为什么叶公子不懂得珍惜她呢?叶公子这样给她找事,迟早会把她毁了。葛领导这样的人给毁了实在太可惜,他不明白叶公子怎么会那么愚蠢? 

  “现在这样对你们都可能好点。”鱼头说,“我还想另外奉劝一句,你要是真拿人钱,赶紧吐出来,别把自己撑死。” 

  叶秉南“忽”地举手,朝鱼头右脸颊猛扫,迅雷不及掩耳,一记左勾拳。鱼头却有防备,脑袋一侧,身子一闪,手一挡,躲开了。 

  “我知道你左撇子。”他低声一喝,“别闹,葛副在车上呢。”

  然后他们分手。 

  鱼头上车后,葛珊没问他们都说些啥,鱼头也一句不讲。轿车悄然驶离。 

  鱼头以为自己成功闪避了叶公子的左勾拳,没事了,谁知浑然不觉间,祸根已经埋下:叶秉南耗费了鱼头十几分钟时间,鱼头有些急了。当晚十点,葛珊在县里安排了碰头会,他们得准时赶到。迟到不好,迟到可能引发一些不必要的注意和猜测,造成不利影响。鱼头如此精心安排,不就是要避免这个?所以得赶紧。鱼头精于筹划,知道时间在自己掌握中,却不料叶秉南多事,非要纠缠一阵,这一项没有列入鱼头的预定日程,结果他怕时间不够,便用力加油门,一加就加坏了。 

  他是在接近城郊的马路上出事的。那个地方有一条岔道,偏又路灯不明,晚间行车得特别小心。鱼头驶过该地段时,一辆自行车突然从岔道冲了出来,鱼头赶紧打方向盘闪避,由于车速过快,加上这一打打大了,车冲向路旁,这时鱼头才看到道旁一高一低有两个黑影,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是“砰”地一声。完了。 

  问题不在出事,更在出事之后。鱼头下意识地踩了刹车,车滑出十来米,他又把刹车放开,油门一加,迅速逃逸。 

  那时葛珊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葛珊坐后排,她没看到惊险一幕。这位女领导刚刚经历个人生活的一场变故,这种事无疑非常耗费精神,让她不像通常那样精神饱满。她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心力交瘁。别克车的突然闪避和那“砰”的一撞让她猛然惊醒,她立刻追问。 

  鱼头没有马上回答。好一阵,他说没事,刚才路边有东西,小动物。 

  他用最快的速度把葛珊送到县城。时间掌握得恰到好处,十点正。鱼头领着葛珊进了会议室,与会者正陆续坐到位子上。 

  后来,葛珊于会间忽然发现鱼头不见了。她问“鲁县长呢?”县委书记在一旁说:“他有件急事去处理,让我跟你说一声。”葛珊点点头,没有在意。 

  那时鱼头已经陷没了。 

  他开着车奔回市区。赶到刚才那岔道口时,现场一片平静,路灯不亮,车辆穿行,没有什么特别动人的场面。鱼头把车停在路旁,下了车。岔道边有一溜简易搭盖的棚户,都是些做小生意的。鱼头走过去买一瓶矿泉水,问摊主这里刚才是不是出了一起车祸?摊主说可不是,有一辆车撞了两个人,车跑了,警察来了,还来了救护车。人送走了,现场也处理完了。 

  鱼头呆了片刻,问被撞到的人怎么样了?是受伤,还是死了? 

  “压扁了。浑身血,吓人。谁知道呢。” 

  没等鱼头问个明白,警车呼啸而至,鱼头被警察团团围住。

  原来附近另有个小摊摊主挂电话报了警,这人曾目击车祸过程,他向警察报告说,有一辆别克轿车停在发生车祸的地方,好像是刚才撞人后逃跑的那辆。

七
鱼头从我们中间消失了。

  鱼头制造了一起两人三命的重大交通事故。死者为一对母女,母亲肚里还怀着一个。这一对母女为一外来打工者之妻女,一家人租住于附近乡间农舍。这天晚间母女俩去老乡家串门,遭逢意外横祸。其中五岁长女当场毙命,二十九岁的母亲在送医院后于急救室里死亡,另一条人命不必说了,它还未出世,刚刚有了人形,就被鱼头一撞了之。该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都在鱼头。 

  鱼头此案的处置曾一波三折。 

  这个案子有一个要点,就是肇事逃逸。我们知道肇事逃逸依法要受重处。鱼头在接受调查时强调自己并未有意逃逸。他说,他在闪避岔道飞出的自行车时,确实听到“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撞到车头。当时他不在意,以为碰上什么晚间游荡路旁的小动物。因为有急事要赶回县里,他没有停车查看。他为什么在事后又返回肇事地点呢?因为他回县后发现一边车头有碰撞痕迹比较明显,他想起“砰”的那声便犯起疑来,担心自己是不是肇事了。为了以示负责,他赶紧返回现场询问,这一问才知道果然坏了。他正准备主动到交警部门说明问题,警察就来了。 

  应当说鱼头这个解释说得还比较圆。这事也有其可辨性,说他没有逃逸他确实是跑了,说他跑了他又是自己回来的,因此怎么说都有道理。该同志毕竟是位领导,经努力,有关方面在已经倾向于排除他的逃逸指控,只办其为交通肇事。情况向着有利的方向发展,却不料风云骤变,鱼头陷入了灭顶之灾。 

  有人举报。鱼头肇事并逃逸并不是全部错误,此人还有两大问题。按规定领导干部不能自驾公车出行,上级屡屡强调,这人顶风作案,违规私开公车,这是一大问题。第二大问题是:鱼头所开肇事别克轿车属超标车,该县在购车时违反规定,以接待用车的假名目申报,骗取批准。举报信附有详细复印资料,证据确凿。该举报信广为散发,市里、省里直至中央各有关部门均有收获,属真名实姓,为史万里。 

  原来史猴子并没有睡着,他一直醒着。他在非常适当的时候以非常适当的方式对鱼头早年之一拳加以回报,一如叶秉南那记看似打空,实则有效的左勾拳。使用真名实姓举报,能引起上级有关部门格外重视,也表明他认准鱼头这回肯定完了。 

  鱼头在劫难逃。举报信说的私驾公车、超标购车等违规现象不是单鱼头一人有份,类似情节并不少见,但是重重违规之外还负两人三命之案,具有这种水准的县长可能也不会太多。因此便有上级领导重要批示一层层下达,语气愤怒坚决,分量极重,鱼头谋求轻处包括争取缓刑的种种努力全部化为泡影。他最终被判三年徒刑,即被收监,从县长办公室直落牢房,数十年仕途发展一笔勾销,从此了结。 

  叶秉南叶公子亦因受贿罪被判刑,恰与鱼头去了同一座监狱。跟他们隆重会合在一起的还有前鲁县长治下的县交通局长诸公,以及鱼头当年处置南江村民械斗案中依法抓捕的,用削尖的镀锌管戳人致死的一应案犯。 

  我们不免感觉到一种凉意,一种同僚之伤。我们还为鱼头车祸肇事案的蹊跷之处疑窦丛生:这卷毛到市里干什么去?当晚葛珊副秘书长一行正在他县里公干,他怎么会如此自行其是,弃上级领导于不顾,开辆超标别克连夜到市里去找人撞?我们虽然不像他“毛有病”,智商也绝对一流,有关问题对我们来说尽管蹊跷却肯定不是天书,我们对付得了。于是我们便断断续续获得了一些信息,它支离破碎,却可供分析、推理和判断,最终让我们把事情搞明白了。这时我们特别地为鱼头扼腕。 

  我们理解鱼头为什么决定逃逸。该同志显然清楚自己已经肇事,他应当立刻停车,报警、救护,这将让他得以从轻发落。但是不行,他在肇事现场一停,就是把车上乘客直接拖进车祸中,并使之暴露于众,卷入更复杂的困境里。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辆车上?他们如此悄然行事,偷偷摸摸去干什么?他们当然能够如实回答。但是问题会接着延伸:为什么某人和某人要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离婚?匆忙如此,隐密如此,试图摆脱与正在查处的炸药爆炸案以及相关*案的关联吗?鱼头在其间扮演什么角色?学雷锋做好事?红颜知己,或者还是插足他人家庭的第三者? 

  鱼头决定单独牺牲,一人做事一人担。他跑,也不把车祸真相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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