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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娇 卫幽 卫幽-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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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每个沈氏的子孙,不管心中存了什么想法,但在世人的眼中,却都是被捆在一棵大树上的,沈氏荣,大树繁茂,我们便兴;沈氏衰,大树枯死,我们便亡。若是我们此时不一致对外,反而起了内讧,让皇上得了先机,三皇子失去了眼前的优势,那么莫说是你我,整个沈氏都将万劫不复。”
  那些方才还各自有着小心思,各自为了自己的利益盘算的人,此时却一个都不敢再说什么,沈棠的话虽然说得有些令人心惊,但事实上,摆在面前的现实就是这般残酷。
  “棠儿说得没有错。”太叔公终于开了口。
  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将全叔手中的木匝子交给了沈棠,“既然是侯爷的遗命,我等自然该遵守,侯爷既然选了棠儿,就自然有侯爷的道理,咱们便只有尽心辅佐棠儿,将沈氏带出危机之中。”
  沈棠睫毛微微闪动着,恭敬地将紫木令接了过来,她低声说道,“棠儿临危受命,心中也甚是惶恐,但既然是祖父的遗命,棠儿少不得便要殚精竭虑,尽力筹谋一番了。太叔公以及在座的众位都是长辈,将来棠儿还需要你们扶持,还望大家切莫忘记我沈氏的家训。”
  太叔公面色凝重地说道,“放眼大周,能屹立数百年而不倒的世家,除了我沈氏,还有哪家?我们之所以能积威百年,靠的便是祖宗的训诫,不离不弃,同心同德。谅哥儿,讷哥儿,这八个字,你们可千万不能忘记啊!”
  沈谅和沈讷闻言皆低下了头,一言不发,也不知道是将太叔公的话听了进去,还是没有听进去。
  但现在却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太叔公一脸沉重地说道,“侯爷的死必是皇上做的无疑,但替侯爷报仇雪恨,却不是眼前的第一要务。南阳王府也就罢了,我如今怕的是,其他身家王府会临阵倒戈,那些外州的世家也会弃三皇子而保太子啊!”
  沈棠沉吟着道,“景阳王答应了祖父,与我们的盟约不变,但醇王和瑞王,倒着实是个问题,更何况那些朝堂上的墙头草,这场仗要打赢却是不容易,不知道在座的各位长辈,都有什么想法?”
  在生死存亡的面前,众人很快忘记了方才的不愉快,积极地为风雨飘摇的沈氏谋求存活的途径,一时间,密室之内,热烈非常。
  当沈棠与全叔出了书院时,已经快要晌午了,碧痕一脸焦急地候在了门口,见沈棠出来,她立刻迎了上去,神情惊恐焦虑万分,“小姐,快,皇上来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私相
  灵堂之上,皇上扶着沈谦的灵柩哭得声声悲切,“爱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大周失去了你这样的股肱之臣国之栋梁,以后可怎么办啊?你让朕怎么办哪?让社稷怎么办?让百姓怎么办?爱卿啊!”
  皇上既然都哭得这般声嘶力竭,跟随而来的群臣宫人又怎能不卖力地多挤出几滴眼泪呢?一时间,灵堂内哭声震天。
  太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劝慰皇上,“父皇,您要保重龙体,节哀顺变。沈侯爷若是地下有灵,也必然不愿意见您这样为了他伤了身子。”
  沈棠悄悄地进了灵堂,所见即是这景象,她不由冷冷一笑,皇上果然是猫哭耗子来了,他是想确认一下祖父已经死得透透的了,顺便也来警示一下有心投靠或者已经投靠了三皇子的世家大臣吧?
  她抬眼望去,威北侯林成虽然也在嚎哭,但面上却丝毫不见悲意,眼中闪烁的反而是兴奋的光芒,向来与沈家交好的几家超臣此时面上都露出复杂的表情,是犹豫,更是惊惧。
  她心内暗叹,强大如沈氏,老谋深算如浇谦,在皇上的雷霆手段下却脆弱如纸薄,世家大臣谁见了此景不会惊心?看来过不多久,那些原来联结到的强援都该一个个地离沈氏而去。
  皇上嚎啕大哭了一场后,终于抹了抹眼泪,然后沉痛地握住了沈灏的手,语重心长地吩咐道,“爱卿,从今日起你便是安远侯了,赐封的旨意不日就下达,以后你可要代替你的父亲替我大周安社稷谋福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
  沈棠的眉头微蹙,若依着大周的规矩,沈灏承爵是要等祖父大葬之后,然后才由礼部上表请封,皇上再下旨赐封,可祖父昨夜新丧,莫说不曾大葬,连头七都还没过,皇上竟然这么早就要赐封了。
  沈灏并不蠢笨,对于朝中的暗潮汹涌也略有所知,但他向来花天酒地不务正业惯了,见识却很有限,他没有想到也不敢去想,父亲的死到底与皇上有没有关系,因此见到皇上这样亲切地握着他的手时,他心内的第一感受竟然是激动。
  他很是惶恐,不由自主地便跪了下去。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为……皇上……皇上分忧,乃是臣子的本份,臣定当竭尽所能,为皇上效忠。”
  皇上对沈灏的表现显然颇为满意,他眼角尚残留着泪痕,但脸上却笑开了怀,连声赞了几声“好”后,又叮嘱了几句,然后便带着跟随而来的群臣扬长而去。
  太子却并不曾跟着一块再开。
  他神情复杂地走到了沈棠的面前,眼神中依旧带着痴迷和眷恋,“我有话想对你说。”
  沈棠脸色微沉,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她决然不想再与太子扯上任何纠葛,但她此时若是不允拒绝,却又怕太子情急之下惹出了大的动静,反而让人注意。
  她想了想,便道,“后面的院中有一处凉亭,太子若是累了,或可去亭中歇一歇。”
  太子面上现出狂喜的神色来,连连说道,“好,好。”
  碧痕望着太子的背影有些忧虑,“今日府中人多嘴杂,若是让人瞧见了小姐与太子私会,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腌臜话来,若是让人用不孝的帽子扣下来,小姐的声誉可是要有所损伤的啊!”
  沈棠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你以为我乐意见到太子?太子对于这些人情世故,竟然半分也不懂,他只顾自己的意愿行事,从来不考虑别人是否会因他一时的喜好而受到麻烦牵连。从前如此,今日也是如此。”
  她轻轻摇了摇头,微微地一叹,“但今日我却是非去不可的,我想将话讲清楚说明白了,免得以后再因太子这头而起了什么变数。”
  碧痕犹豫地说道,“可是……”
  沈棠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浅笑着说道,“你且放心,我去请郡主来陪我一道过去,郡主既是我名义上的嫡母,又是太子的皇姑,有她在,便算是别人瞧见了,也传不出闲话去。”
  等沈棠携着荣福的手到那座凉亭时,太子已然等得有些心焦了,他见了沈棠的身影先是一喜,但见了荣福却又是一惊,随即他的脸上便有着淡淡的失落。
  荣福笑着对太子说道,“听说太子殿下有话要井我家棠儿说,不知道我能不能一块听听?”
  太子有些微微的尴尬,他表情讪然地说道,“皇姑想听自然是可以的。”
  他语气微微一顿,目光便向沈棠望了过去,痴痴地凝视了许久,方才低低地说道,“绵雨已经怀了皇嗣,我待她甚好,你……你且放心。”
  沈棠不由觉得好笑,这太子待人处事的方式颇是奇怪,她一时搞不明白他此刻说这番话到底是什么用意。她想了想,笑着说道,“那日太子已经发过了愿誓,此生都要善待绵雨,臣女知道太子是个说话算数的豪杰,自然放心得很。”
  太子的眼神一下子便黯淡了起来,他低低地呢喃道,“其实那愿誓,是对你发的。”
  沈棠心中有些不悦,但他说的含糊。她便只当不曾听见。
  太子想说的话有干言万语,但此刻荣福就在身边,这些话却是万万不能当着荣福的面说出来,他一次次恳求地望向荣福,一次次的欲言又止,终于让荣福觉得烦了起来。
  荣福无奈地说道,“这亭前的花开得甚好,我去摘上一朵。”
  她回身对沈棠说道,“你放心。我就在亭外,你能看见我,我也能看见你,若是有人来,也不会有人说什么闲话的。”
  荣福去摘花的地方,其实与亭内只有两步之遥,她虽然背过了脸去,但亭内的说话她却是都能听清的,她并不想偷听太子的心声,因为无须偷听,她便已经能把太子将要吐出口的话,猜个七八分了。
  太子望了眼近在咫尺的荣福,有些为难和犹豫,“皇姑她……”
  沈棠眉头微微一皱,“臣女与郡主甚是相投,有什么事情彼此从不相瞒,她便是离得再远一些,该知道的也都会知道,这么她出了亭子,不过是想让天子殿下说话更自在一些。有什么话,太子殿下还请明示。”
  太子吞吞吐吐了半天,却始终开不了口。
  沈棠心中隐隐有些愠怒,她低声说道。“若是太子无事,臣女便就告退了。”
  太子忙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随即又像是触电了一般将手缩了回来,他讷讷地道,“别走,其实我是想问你,当初父皇有意让你做我的太子妃,你为何……为何不肯?”
  沈棠凝了神色,认真地说道,“沈氏已经出了位皇贵妃,若是再出一名太子妃,太子以为这样是皇家之福,又是沈氏之福吗?”
  太子一窒,过了半晌才低低地说道,“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可我却不是这样想的,我喜……欢你,看重你,将来就算外戚过于强大,也一定不会做出让你伤心的事来。”
  沈棠冷冷一笑,“不知道太子一共见臣女几面,又喜欢我什么?”
  太子的眼神柔得都能滴出水来,他轻轻地说道“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宫道上,我策马飞驰经过坤和宫的宫轿,便有些好奇,回头的时候,便看到了你。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那认真的模样让我心动不已。”
  他的脸色微红,有些小心翼翼的说道,“从此,我每日都要梦到你。”
  沈棠的神情却越发冷淡了,她轻轻地嗤了一声,然后说道,“太子的喜欢可真是……让人受之不起啊!”
  她徐徐地走到亭柱前,望着荣福的身影低低地说道,“我以为最初见到一个人,不管是因为她的美貌身份还是智慧,而心生好感,这都是人之常情。但若仅凭一面之缘,还不曾与之交谈相处,便轻易地说这是喜欢,未免有些太过草率了吧!”
  太子急急地摇头,“不,绝不草率!我问过父皇的,我的心中挂念着一个人,我老是想起她,吃饭也想,走路也想,做梦也想,那是不是就是喜欢。父皇说,他对我母后就是这般,日日想,夜夜不忘。”
  沈棠轻轻地摇了摇头,“太子殿下,你可知道臣女是个什么样的人?性子如何?喜静还是好动?爱奢华还是简便?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所喜欢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对自己未来的夫君又有什么要求?”
  她看着太子一脸的茫然,继续说道,“您什么都不知道,那您喜欢的究竟是臣女这张脸,这副躯壳,还是臣女的灵魂和思想?”
  太子一时窒住,不知道要如何作答。
  沈棠幽幽地一叹,“太子殿下。再过几日便是您的大婚,您有三妃。有夫人,很快还会有子嗣,以后还会有更多的美人。这世上比我美貌的女人不知凡几,总能找到几款您喜欢的,所以以后还请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了,臣女真的消受不起。”
  太子沉默半晌,忽然低低地问道,“绵雨她……是你故意的,对吗?”
  沈棠眼眸低垂,浅淡地说道,“请太子转告绵雨。她的弟弟已然寻着了,臣女也已经派人将他安置好了。”
  太子先是一愣,片刻之后他的脸色一下子便颓丧了起来,他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棠抬起头来,静静地望着太子,然后浅浅笑道,“臣女为什么要这么做,太子竟然不知晓吗?我与太子不过两面之缘,太子却在皇上面前称道非臣女不娶,甚至还要让皇上行悔婚一事,太子难道从未想过,这样做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她的眼神越发冷了,重重地说道,“原来的太子妃,若是降位为良媛,原来的良媛降位为夫人,这对她们来说是多么大的委屈,对家族而言又是多么大的侮辱?您可曾想过她们的心情?须知,当初皇上替您选妃之时,三妃的人选可都是经过您同意的。当初您没有意见,但等到聘书已下之后,却再来反悔,您觉的这样真的可以?”
  太子似乎被惊雷忽然敲醒了一般,脸上惊愕与愧疚的表情交错辉映,让人觉得他确实从未都考虑过这个问题。
  沈棠无语,低低地叹了一声,“太子殿下口口声声说喜欢臣女,可您都为我做了什么?在您与皇上无理取闹的时候,可曾想过皇上会因此而恼了我,误会了我,甚至起了狠意要将我铲除?乾元殿内若是我并没有通过皇上的考校,您以为皇上真的会一笑置之,不与我一个小女子计较吗?春申殿的那出戏码,您以为就真的是威北侯夫人无意中闯入撞破的吗?”
  她冷冷地笑道,“太子殿下,您的喜欢可是几次三番差点要了臣女的小命呢!”
  太子如被雷击一般,面色颓然,久久不能话语。
  沈棠见他如此不由叹了口气,语气略缓和了一些“您是太子,当以国家社稷百姓民生为重,沈棠不过是一个区区的小女子,实在不值当太子如此。”
  她低低地一叹,“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惜取眼前人。我听说未来的太子妃乃是德容出众的贵女,与太子您颇为般配,沈棠便先祝愿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琴瑟和谐夫妻恩爱。”
  太子怔怔地问道,“你真的……就从来都不曾喜欢过我?”
  沈棠觉得有些莫名,自己方才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自己不过与太子两面之缘,他凭什么认为自己曾经喜欢过他?
  她想了想,然后低声说道,“我绝不会只因一面之缘便就轻易地喜欢上什么人,总是要经过相处才好决定要不要喜欢他,或者是同过甘苦,或者是共过患难,或者是日久见人心,总也要有一样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便微微地顿了顿,然后抬起头来笑着说道,“太子您身份尊贵,又即将迎娶三妃,又何须在意臣女的想法?”
  这话,便是在说,她沈棠从来都不曾将太子入过眼里,更何况是喜欢不喜欢了。
  太子脸色颓败,浑身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整个地便软了下来。但他终于还是不甘心,红着眼眶作着最后的挣扎,他径直向前走了两步,追问道:“你心中……可有了人?”
  沈棠脸色微变,冷冷地说道,“太子殿下这话,有些过分了吧?大周朝的规矩,男女姻缘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私相授受,叫人得知了,可是要浸猪笼的。今日臣女与殿下相谈这许久,若不是有郡主在一旁,已经是不合规矩了。您问臣女这样的问题,是非见不得臣女好吗?”
  太子见她这样凌厉的姿态,不由一愣,方才努力鼓起来的气势便都弱了下来,他嗫嚅着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的讶异和惊慌,并不是假装的,他是真的不知道。
  这时,在亭外听得都快要受不了的荣福终于再也无法忍受了,她强忍着心中的怒意回转了过来,然后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太子殿下,时辰也不早了,我看您该要回宫了,可莫让皇上着急。”
  太子欲言又止,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但看到沈棠冷到极致的面容,终于还是将心中的话俱都吞了回去,他无力地点了点头,唤过了随伺的宫人,便在前呼后拥下离开了凉亭。
  荣福待他一走,立刻愤愤地说道,“也不知道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既然要将太子充作储君,自当教与他帝王心术,不求他多么才智无双英明果决,至少也不该是现在这副完全不懂世事的样子,就这样的太子,我赵氏的江山托付到他手中,岂不是要重蹈轩朝的覆辙?”
  沈棠却是若有所思,她沉吟着说道,“太子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并不似作伪。我看他怕是连自己与三皇子已经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敌都不知道,郡主,您不觉得这有些奇怪吗?”
  荣福想了想。面色忽然凝重起来了,她惊惧地说道,“你是说,皇上似乎是故意要将太子养成这样的?可他若是不喜欢太子,又何必要替他做到这副天地?也就没有必要连戮沈氏两大支柱了!”
  沈棠也是一脸的茫然,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太子不该是这个样子的,皇上就算再爱护他。将他保护得一尘不染,他也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荣福想了一会,也想不明所以,于是叹了口气,然后问道,“昨夜到现在都不曾好好吃过东西,这会我可有些受不住了,先回我那儿去吃点东西吧?”
  沈棠摇了摇头,“郡主去吧,这两日事多繁杂,我要再理一理头绪。”
  荣福是知道沈谦的遗命的,也很清楚沈氏因沈谦的死遭受到的打击有多大,她怜惜地揉了揉沈棠的小脸,然后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你便坐在这里休息一下,但不许饿坏了肚子,我走了啊!”
  凉亭内,只剩下了沈棠和碧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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