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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娇 卫幽 卫幽-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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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吟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如今你我是名义上的母女,你我相伴倒也得宜。”
这便算是答应了。
沈棠微微地松了口气,只要荣福郡主肯与自己呆在一块,最好能形影不离,那么皇上投鼠忌器,便是真的设了什么陷阱,也当会略作收敛,至少能保证自己不落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下场。
她扶起郡主的手臂,轻轻替她把了脉搏,过了须臾,她脸上的笑意更深,清脆的说道,“郡主身上中了桑血毒,幸亏不深,这会已经解得差不多了,剩下来的那些再用几副汤药便就能尽解开,接下来的时日郡主只需要好生调养,不过数月,便就能彻底好了。”
荣福闻言轻笑,“你的医术果真了得,不过用了几副汤药,我就感觉心情较之从前平和安宁了许多,夜里睡得更香甜些了。
两个人因心中早就达成了默契,又本就互相欣赏彼此的性格,这一路聊得颇是投机,很快马车便驶入了安平门,又重新换了宫车,直到酉时三刻,才到了乾元殿。
夜宴要戌时才开始,皇上还不曾到,殿中来得早了的勋贵官员,便就先聊开了,但所谈多半是民间趣事,风月传闻,也有位阶略低一些的带着自己的长子去给位阶高一些的请安,名门贵妇们更是毫不错失良机地将自己的子女介绍给对方。
一时间,乾元殿中热闹非凡。
沈棠紧紧跟在荣福的身后,与她一道跨进了大殿,许是荣福的一身大红色锦袍太过惹眼,一时间,竟有不少人停下了口中的对谈,转脸望向她们。
“皇姑,您到了!”这声音颇是惊喜,甚至隐隐带着一丝颤抖,“怎样?那沈灏对您可还好?”
荣福的脸上飞速闪过一丝恼意,她如今最忌讳听到的人名便是沈灏,但眼前这位不懂人间世事的太子殿下,却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那样大声地问她,这让她心中很是有些恼怒。
她勉强扯动了脸皮,语气略重地说道,“荣福与夫君琴瑟和谐,甚是恩爱,谢过太子殿下的关心。”
太子轻轻“哦”了一声,便转头望向沈棠,痴痴地问,“皇姑,这位姑娘便是沈大小姐了吧?”
他的眼神太过炙热,他的神情太过迷醉,他的表现太过明显,这浓烈的爱意,莫说是近在咫尺的荣福沈棠,便是隔开了好远,但一直特别注意荣福郡主这头的几家公侯夫人,俱都感觉到了。
荣福面色一沉,语气便僵硬了起来,她冷冷地道,“正是。”
沈棠心中不爽,但面上却不得不作出沉静恬淡的模样来,浅浅地福了一福,然后道了一声,“太子殿下万福。”
她不过虚持一礼,但太子却歁身上前,想要将她扶起,沈棠见状盛怒非常,她轻轻一闪,身形巧妙地避了开来,又向后退了两个小步,一脸委屈惊惶地躲在了荣福的身后。
荣福大怒,“太子,请谨守礼仪。”
说完冷哼一声,便拉着沈棠的手,再不理会太子,扬长而去。
周围从方才的窃窃私语开始渐渐大声议论,有心人略一挑拨,便听到威北侯夫人阴阳怪气地说道,“沈家的女儿,果然都是好手段。”
立刻便有将方才那幕俱都收入眼中的夫人说道,“诶,威北侯夫人这便有失偏颇了,我看方才这沈大小姐举止有度,进退得宜,并不曾有半分不是,反而是太子……”
接着有人附和道,“我看那沈大小姐似是被吓坏了呢,那小脸都白了。若是以往,太子若是看上了哪家小姐倒也不算什么,向皇上请个旨赐个婚,还能成就一段佳话,但这会,太子东宫三妃人选皆定,这会才……确实有些太过了。”
沈棠耳边甚好,隔得很远还能依稀听到,她的嘴角不由微微翘起,她心中想道,虽然不曾料到太子竟然是这般模样,但这头开得甚好,这些贵夫人若是认定了太子好色,那之后的事情便容易得多了,也更能让人信服
荣福惊疑地问道,“太子如此无礼,你怎得不怒反笑?”
沈棠感激地望着她,方才荣福对她的回护她都尽看在眼里,“太子虽然无礼,我心中甚是恼怒,但郡主却对我这般回护,我又很是感激。这一得一失之间,我便取后者,而轻前者了。”
荣福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正待说些什么,却不知道看到了何人,便满脸欢笑地往前走去,一边还不忘记对沈棠说道,“快过来,介绍个有趣的人给你认识。”
沈棠方要抬脚,这时,满身墨绿的秦火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状似与她擦身而过,但只不过是那瞬间,沈棠却分明听到他在她耳边低声地说道,“春申殿有变。”
她的脚步微微一窒,想要再问得清楚一些时,他的身影却不知道穿梭到了哪里,她抬头见到荣福笑呵呵地朝她招手,略犹豫了一下,轻轻对碧笙耳语了几句,便就一,带着绵雨走了过去。
荣福的身边立着一个温柔静好的美妇,还有一身量与沈棠差不多高的盛装少女,那少女肤色雪白,相貌灵秀,一双溜圆的眼睛澈又灵动,她正抬着头与那美妇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感到沈棠的脚步声进来,忽地转脸亲热地唤了一声,“棠姐姐!”
原来是忠勇伯府的大小姐李莲莲。
荣福拉过沈棠来,笑着介绍了起来,“我说的有趣的小人儿便是莲莲了,想不到你们两个还竟认得,那我便不多介绍了,表姐,这位就是我的“女儿”,安远侯府的大小姐沈棠。”
她将女儿两字咬得极重,又似乎在刻意隐忍着不习惯与好笑,因此说到后头,便不由“咯咯”地笑了起来,“棠儿,这位便是忠勇伯世子夫人,也是我的表姐,是莲莲的母亲。”
沈棠忙向那美妇人行了个礼,“原来是忠勇伯世子夫人。”
那美妇笑着将沈棠扶起,正待说些什么,这时,李公公那尖刻的嗓音响了起来,“请众位贵人入席!”
殿中的几案都是按照爵位品阶划分,左边皆是男子,右边则是女眷,沈棠依旧跟着荣福,坐在她后侧,左右皆是不甚熟悉的贵女,互相笑着寒暄了几句,沈棠便望着几上布下的点心茶水,开始暗自思量起来。
这时,李公公那独特的嗓音再次响起。“皇上驾到!”
众人忙起身,避开几案,将身子躬到最低,行起了朝见大礼,一时间整个乾元殿里鸦雀无声,皇上似乎委胆享受这种居高临下,众人独叩我独昂的快感,一直等到了良久,皇上才终于沉沉地道,“平身!”
不多时,夜宴便算是开始了,抬着珍馐美食的宫女一个个鱼贯而入,训练有素地将精致的小碟布到每个人的几案之上,不一会儿,便布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色。
前来助兴的舞姬也在琴声的伴奏之下,开始扭动了起来,一时呈人字形,一时呈十字形,颇是热闹好看。
皇上举起了杯中酒,声音冷沉地道,“中秋月圆之夜,朕与众爱卿共饮一杯。”
众人不敢怠慢,都将杯中酒端了起来,一饮而尽,因有了烈酒壮胆,又有歌舞助兴,殿中众人慢慢放了开来,不复方才的拘谨,动起了筷箸,偶也会与旁边的同僚谈笑几句。
等酒过三巡,皇上突然开口道,“安远侯何在?”
沈谦目光微微一眯,心中暗想,皇帝也太沉不住气了,这才不过三刻钟,便就来了,但他面上却仍旧一副恭谨的模样,立刻从几案前起了身,立了起来,躬身回答,“老臣在!”
皇上先是对沈谦歌功颂德了一番,又对他连月托病不去上朝颇有些惋惜和痛心,但随即话锋一转说道,“朕并不是一个不通情达理的人,既然爱卿年事已高,需要静养安休,那朕便准了。”
沈谦心中对皇上这番做作颇是不齿,但仍旧感激涕零地叩谢道,“承蒙皇上体恤,老臣深感恩德,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重重地叹了一声,语气里有浓浓的眷恋和不舍,他忽然将目光转向荣福郡主那晃了一圈,然后对沈谦说道,“听闻爱卿的嫡长孙女,乃是当朝才女,我朝已经许久不曾出过文才斐然的女杰了。朕既闻之,便免不得要来一试了。”
李公公接到皇上的眼色,立刻便扯着嗓子大声宣道,“宣安远侯府沈棠觐见圣颜。”
沈棠心下微叹,徐徐地起身,袅袅婷婷地上前,行了大礼,“臣女沈棠,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到皇上宣了平身,她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皇上凝着眉头,细细地端详着殿下悄然而立的女子,她的姿容绝顶,仪态大方,礼仪周全,气质华贵非常,虽然面上的表情十分谦恭,但身上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惊的气势。
这的确是个令人过目不忘了女子,但得出了这处结论后的皇上却并不高兴,他的脸上倏得闪过一丝狠戾,不管是谁阻碍了熹儿前途,他都必须将之除去。
他沉沉地开口,语气森寒,“朕听闻你素有捷才,凡事善于应对,腹中又颇有几分诗才,那朕便考考你,看看到底是真有才情,还是浪得虚名,若是你真能将我的要求作出诗来,那朕便赐你这杯周宫珍藏了百年的琼浆,若是你作不出嘛,我再好好想想到底要如何处置你。”
此言一出,殿上众人一片哗然。
李公公立时上前将一个玉盘呈给众人看,玉盘之上醒目地立着一只高脚玉杯,里面盛着的便是极其珍贵,只有历代帝后方能饮到的琼浆。
沈棠的眼神微微一眯,皇帝的题目想来十分刁钻,若是自己今日不能答出,想来这浪得虚名的帽子就得扣在自己身上一辈子了,受人嘲笑,无人约婚这些也就罢了,但榕儿的声名却会受自己连累,到时候他在太学院中的地位,便就尴尬了。
最可笑的是,自己何曾有过什么诗才,又何曾有过才女的声名?
果然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但她却是反驳不得的,勋贵公侯面前,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若是她直言声称并无此事,那就是忤逆君上的罪名,她提负不起。
说到底,醉翁之意不在酒,皇上的目的不过就是“处置”两字
沈棠望着那玉杯微微一笑,“臣女无才无德,那些皆是别人的谬赞。但若是能替皇上助兴,臣女便少不得要竭尽全力了。”
皇上哈哈大笑道,“果然是沈氏的嫡女,颇有几分胆色,也没堕了你祖父的威名,好,那你可要听好了,乾元殿前的那个鼎炉你可曾见过了?那是当年我大周开朝先祖所留下来的,当年围宫一战,先朝的皇嗣便有不少人跳入那鼎炉之中,被燃烧的烈火烹者倍受煎熬而亡,据说,那时的哭声真是凄厉地很呢,我便命你用煮,燃,煎,泣四字来人一首诗,不管是什么,只要在诗中带了那四个字,便算你得了。”
他忽然重重地说道,“若你能七步成诗,那这琼浆便是你的了!”
言下之意,若是七步之内,这诗成不了的话,你便等着瞧。
乾元殿内一下子便哄然议论起来,莫说这殿前的鼎炉来历有些太过血腥,殿中的女眷听了莫不是浑身打着寒颤,寻常女子此时便真有才情,也俱都吓跑了,哪里还能以字眼作诗来着?
更何况,这七步成诗,便是当朝文学泰斗曹文显,也未必做得到吧?沈棠一个方才十三岁的小女子,充其量也就是能作几首伤春悲秋的葬花诗来,哪里能应付得来这样的刁难。
不错,这就是皇上的刁难,还不只是刁难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陷害。
但沈棠听完要求便就乐了,这皇上莫非也是穿越人士?竟然专挑她熟悉地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的诗歌,好巧不巧,也是七步成诗,更巧的是,这首诗在这个时空并没有出现过,这岂不是故意放水,非要坐实了她的才名嘛!
她用眼角的余光望见了皇上眼神中的雀跃,脸上隐隐的得意,那种样子就像是自己已经成了他手掌里的死物一般。
她讨厌那种眼神。
于是,殿前立得挺直的女子,浅笑盈然地答道,“皇上体恤臣女,不曾出太难的问题,臣女颇是感激,为了不负皇上的厚爱,臣女便勉力一试吧。”
在皇上与众人惊愕的目光之中,沈棠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她低低地吟道,“煮豆燃豆萁,豆在釡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她方念罢,殿下便有人重重地鼓起掌来,“好一个‘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皇上,沈大小姐将您的煮,燃,煎,泣俱都用上了,还七步之内成了一首千古好诗,本王看,这杯琼浆您可得割爱了!”
沈棠眉头微微一动,略侧了侧脸,原来是景阳王,她心中略有些感激,景阳王虽然与祖父达成了协议,但此刻他却是并没有必要为自己说话的,想来应该是荣福使的力。
皇上听到沈棠真能按照他的要求七步成诗,已然黑了一张脸,此刻又听景阳王强调了几句,便大觉这诗中的深意全然是冲着自己来的,心中不禁狂怒不已,这沈棠竟然如此大胆,影射自己,除了勾引熹儿之外,又多了一条必死的缘由。
但他众目睽睽之下,却并不敢有所动作,想到稍后的布置,便稍稍缓和了下来,他勉强笑着说道,“安远侯,你果然调教的好孙女,名不虚传!小李子,将这杯琼浆给沈大小姐端过去。”
沈棠刚接过这杯叫做琼浆的酒,便知道里头大有问题。
她是药圣的弟子,自小便与药物打交道,那时候师尊训练她如何辨认毒物,花费了很多心思,因此她的五官颇是敏锐,这杯中酒很是香醇,但香醇之外却还夹杂着一丝别的味道,那味道她甚是熟悉,若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能导致人迷性狂乱的含秋草根。
她暗讽皇上的手段下作,也甚是想不通为何不直接分布布一条旨意,随便按个什么罪名给自己,然后毒酒白绫随便赐一个,岂不是还干净利落?
他是皇帝,且早就已经不在乎声名,这样做唯一的后果,也不过就是落个昏君的罪名罢了,他连残害子嗣的事情都做了,哪里是像爱惜声明的样子?
沈棠端着这酒,脸上露出浅淡的笑容来,她仰起头来一饮而尽,嘴角弯得更大了一些,“这酒喝起来倒有些秋晶舒爽的味道呢,很醇,果然是旷世奇酒,臣女得赐一杯,乃是毕生之福,多谢皇上的成全。”
皇上的目光浑浊,但却闪着兴奋的光芒,他大声说道,“小李子,沈大小姐的衣裳弄湿了,快将她请去春申殿换洗一下。”
沈棠与祖父对视一眼,彼此的目光中都闪动着光华,这一刻,终于来了!
第一百十八章 捉奸
春申殿前,灯火辉煌下,威北侯夫人正挽着保国公夫人的手臂走了进来,她略有些嗔怪地说道,“皇贵妃娘娘身体抱恙,后/宫便该请孟妃娘娘来主持。您瞧,这回没个主事人,这些宫女们就不像话起来了,斟杯茶水,也能将您的衣裳弄脏。”
保国公夫人倒并不是十分在意,她笑着拍了拍威北侯夫人的手,柔声说道,“好啦,小宫女失了手,不小心弄湿了而已,幸而我命人带了衣裳,重新换过便是了,值当什么?”
威北侯夫人忙赞叹道,“也只有您有这个胸襟。”
保国公夫人笑着说,“安远侯家的大孙女也弄湿了衣裳,这会也在春申殿吧?这丫头倒果真有几分才学,生得也好,不知道有没有说过亲。”
威北侯夫人眼珠子一转,谄媚一笑,“保国公府的公子们不都已经成家了吗,您这是想替哪位说亲哪?”
保国公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还不是我那小外孙。”
威北侯夫人想了想,问道,“是云州城岚娘所出的那一位小公子?我算算,他今年也该有十五岁了吧?”
保国公夫人的眼神微微一黯,她叹了口气说道,“可不是,时间过得可真快,一晃岚娘都没了这么多年了。阿觉这孩子,没了亲娘,父亲也不大管他,继母也没把他的婚事放心上,这一拖便都十五了。前些日子,他父亲来京城,便将他托付给了我。婚姻大事都由我来作主,论身份地位我家阿觉也都不差,相貌人品自然更是上乘,我便想着要给这孩子寻份好亲。”
她提到外孙,神色略有些和缓,指着前方春申殿的正庭笑道,“我瞧安远候家的大孙女不错,就是门第上有些不及,也不知道安远候舍不舍得将孙女儿低嫁。”
威北侯夫人的脸上意味不明。她怪怪地笑道“我听说安远侯甚是宝贝这孙女,永宁伯的嫡长孙,瑞王世子。宋大学士的嫡长子,甚至还有醇王世子,都曾去安远侯府下过请婚贴,但俱都被沈侯爷拒了,想来安远侯早就有了安排。”
她打量着保国公夫人的脸色,急急地补了一句,“不过保国公和沈侯爷多少年的交情说不定您去问问,便能成就了这桩婚事。”
保国公夫人敛眉想了想,再叹了丘气说道,“以后再说吧。”
话刚说完,她的脚步就是一顿面上的神情立刻沉重而严厉了起来。
春申殿的门虚虚地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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