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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号酒店-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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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周末章黎跟领班们开例会,洪玥磨蹭到最后一个才走。走之前她突然和章黎说了几句题外话:“有件事挺奇怪的,颜又又前几天半夜跑到东篱湖边去散步,说看到一男一女在那里纠缠不休。”
章黎的脸色似乎有些发白,“谁半夜还会跑到那里去?是她梦游了吧!她有没说看到是谁?”
洪玥摇摇头:“她没说,我猜她不是半夜里见鬼就是骗我玩的,这家伙!”她一脸纯洁的笑容,心里却在淌着血。颜又又和章黎,这两个人都不值得她信任,就让她们自己去斗吧。
章黎两眼紧盯着洪玥,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洪玥心里一阵发慌。章黎一直定定地看着她,直到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浮起了一丝冰山解冻般的笑容。她整理着自己桌面的资料,淡淡地说了一句:“下个月市里要组织一次宾馆员工竞技赛,你去准备参赛吧,竞赛项目过几天我告诉你。”洪玥走出章黎的办公室之后,发现自己的两条腿还在发抖,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我又赢了!她为自己暗暗捏了一把汗。
没过多久,颜又又再一次接到了章黎的通知:娱乐部现在缺人,向客房部借调人手,你明天去娱乐部报到。
1998年,数家以演艺为主的大型夜总会在深圳的娱乐行业各据一方,竞争十分激烈。月苑酒店当然也不例外,投资千万以上的月夕夜总会装修豪华,收罗最当红的歌舞演员演出,所以这里的消费也是最高档次的。许多人觉得当下夜总会的繁荣已是衰败之前的回光返照,月夕夜总会一定也会高处不胜寒,但那时整个社会的消费风气都很铺张浪费,所以月夕夜总会在激烈的竞争中仍有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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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局外人(3)
颜又又是满怀愤怒来夜总会报到的。尽管同样是做服务员,但被章黎一再无故针对,实在让她怒火中烧。一想到柯卫,她就更觉得心寒和疼痛,为什么他是这么表里不一的人呢?她想,也许自己和柯卫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既然这样,换了工作,远离是非也好。
慢慢地,她喜欢上了夜总会的工作。虽然最初的时候,她的心脏难以负荷嘈杂,但这里常常能看到让她尖叫的歌星的演出,于是她迷上了流行音乐,迷上了歌友会那种疯狂的现场气氛,迷上了与形形色色的客人打交道。记得张雨生遭车祸去世的第二天,全场都点起蜡烛为他送行。星星点点的烛光映照着一张张泣不成声的脸,在低声合唱《大海》时,颜又又也掉泪了,谁说这是一个失去精神力量的年代呢?每个人身体里都流着激情的血液,需要属于他的火种来点燃,只是每个时代和每个人的火种不一样而已,只是上一代对偶像崇拜的不可理解与年轻人厌恶教条对立罢了。颜又又觉得自己是一个游离在陈腐和新潮夹缝中的人,两边都不属于她,偏偏又都与她如此融洽。
这晚颜又又下了班,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酒店的后花园。这不是她第一次半夜来这里了,她知道今晚应该轮到柯卫值夜班,果然,他的办公室窗口还亮着灯光。她远远地在花园的石凳上坐下,痴痴地看着那桔黄色的灯光,仿佛那灯光里凝结着一个遥远的梦。突然之间,她的心失去了倔强,莫名其妙地软化了。会不会是我误会了他?一个从来不敢去想的念头冒了出来,而且越来越强烈,让她按捺不住有种想去找他问个究竟的冲动。
颜又又正在进行思想斗争,洪玥悄悄地走进了花园另一端。她是出来接颜又又下班的,最近她只在夜里出来活动。
上次章黎极力推荐洪玥参加那个宾馆员工竞技赛,洪玥差点以为章黎要把她当心腹培养。可直到竞赛那天她才知道,章黎给她圈定的备赛项目完全不在竞赛范围内,她尴尬万分地背了个倒数第一回来。虽然部门没处分,可酒店里却传言四起,都说洪玥是个华而不实的花瓶,害得她好些日子都躲在宿舍不肯见人。颜又又气得要拉着洪玥去找章黎理论,洪玥却死活不肯,她有苦难言,除了痛恨章黎的阴险,也为自己的幼稚和没有依靠沮丧。
当看到坐在花园发愣的颜又又时,洪玥的心有些酸楚。她突然觉得自己树错了敌人,对颜又又太狠心了,也许她真的只是个无辜的暗恋者,和自己一样可怜,为那个态度不明的柯卫不能自拔。为什么我不能帮大家都解脱呢?她作了一个决定。
洪玥悄悄地从花园中穿了过去,佯装没有看见坐在树影里的颜又又,而是直奔酒店的消防梯。为了引起颜又又的注意,她还轻轻咳嗽了两声。凭着直觉,她感觉到身后的颜又又站了起来,迟疑着远远跟上了她。洪玥从口袋里拿出一副看电视时用的眼镜戴上,脸上浮起一丝心酸的微笑。
走进柯卫的办公室时,洪玥看到了意料中他满脸的惊讶,她轻轻地把门虚掩上,直直向他走了过去。
洪玥走到柯卫跟前,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她的心在胸口疯狂跳动,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柯卫从一堆文件中站了起来,奇怪地问她怎么这时候跑来了。
洪玥的声音有几分颤抖,“我来告诉你……我喜欢你。”
柯卫被她突如其来的表白弄懵了,迟疑了好久才说道:“你别这样,我们是朋友,又在同一个地方上班,这样不好。”
“不!”洪玥大声喊道:“有什么不可以?难道你不喜欢我吗?你敢说实话吗?”她积蓄了很久的眼泪夺眶而出,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是她的最爱,还意味着前途和依靠,她不可以输。
柯卫看着她泪光闪烁的眼睛,心一点一点地在软化。他不是不喜欢这个漂亮得让他窒息的女孩,只是他想起了颜又又,他想颜又又绝不会这样逼他。他何尝不明白这两个女孩都对他好?一个灿若玫瑰,一个清似百合,放弃谁他都舍不得,所以一直在逃避。此刻他也只有硬起心肠转过头,不敢面对她的逼问。就在他转头的瞬间,洪玥取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头也不回地往身后的墙壁上摔去。“啪——”眼镜发出一声清脆的撞裂声,跌在地上,变成了几块碎片。她蹲下身,拿起一片就毫不犹豫地往自己的左腕割去。尖锐的碎片像刀一般划破了娇嫩的肌肤,血慢慢地渗了出来,渐渐越涌越多。
柯卫惊慌失措地抢掉她的武器,迅速拿出备用药箱为她包扎。他笨手笨脚地包着,看着因疼痛变得满脸惨白的洪玥喃喃说道:“你为什么这么傻?”
洪玥咬着自己发白的嘴唇,“我可以为你死……”
柯卫鼻子一酸,心里的感动决了堤,他把洪玥轻轻揽进了怀里。
第三章 局外人(4)
门外,颜又又呆若木鸡。她恍恍惚惚地走出了酒店,在深夜的街头迷乱地暴走。刚才那一幕如同把她扔到了南极,只有这样快速地行走才能让身体残留一点热气。真没想到洪玥用情如此之深,可是柯卫,她可以为你死,我也可以,我也可以……对面一盏灯光跳动着由远及近,她迷迷糊糊地迎了上去。“咔——”一声刺耳的煞车过后,她觉得自己飞了起来。
还没等到颜又又再睁开眼睛,就闻到了刺鼻的来苏水味道,她胃里一阵翻滚。这里一定是医院,当初就是因为实在无法忍受这股味道才下决心改行的,如果可以,她真想一辈子都不来这种地方。她翻了一个身,准备下床来,却拉动了脚,一阵刺痛。她急忙检查自己,还好,虽然手上脚上到处是伤,但只是皮外伤,惟一吓人点的就是头上绑的纱布了,估计是后脑勺受了伤。一想到这里,后面缝合的伤口便牵动着痛起来。她想起来了,昨晚自己在街上乱走,最后好像撞上了一辆摩托车。
谁把自己送到这里来的?她四下打量着一片洁白的病房,发现另一张空着的床上摆了一堆凌乱的零件,旁边坐了一个男人,他正背对着她,全神贯注地在研究着什么。她坐起身来叫他,哎!
那男人听到她的声音,立即转过身来,怒不可遏地对她吼道:“你痴线概!你系眯死啊!要死去跳海,个度龛盖!而家累埋我整坏佐相机,直至陀衰家!”这个人一口白话,身材高瘦,肤色黝黑,英俊的脸上因愤怒青筋暴起,发梢夸张地染上些金黄色,上画着一个大大的骷髅头,脖子、手腕上都挂着叮叮当当的藏银。他的一只手被纱布包扎着,一边裤腿也滑稽地朝上卷,露出涂满紫药水的脚。
虽然她不太能听懂他在说什么,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这些日子以来,心里的憋气和委屈一下子化成怒火燃烧起来,颜又又大声吼了回去:“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鸟语!就是你撞的我吧?你不想负责任吗?”
那男人怒火冲冲地换了普通话:“是你自己找死撞上来的!你害我把相机都摔坏了!”他指着满床的零件,却只字不提自己身上的伤,显然那相机是他的宝贝。
颜又又心里略感歉疚,但嘴上还是毫不示弱:“自己撞了人还骂人,就是你没道理!留下你的证件,告诉你,我要是有什么后遗症就跟你没完没了!”
“我是‘惟一婚纱’的摄影师,坐不更名行不改姓——蔡子铭!”
“少骗人了,捡一堆破零件就说自己是摄影师?”颜又又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蔡子铭气得朝前迈出一步。颜又又害怕地抱住了自己的头,以为他要打她。但他憋了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你,你以为你很好看吗?包块纱布就以为自己是英雄豪杰了?”他的普通话不标准,说得结结巴巴。
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得喘不过气,一边伤口疼得直抽冷气,表情十分古怪。
蔡子铭板着脸,转身收拾那一床的零件,余怒未消地冲向门外。走到门口时,他稍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医生要过几天才给你拆线,医药费我已经付过了,我明天再来。”他的声音还是冷冷的,但分明已缓和了下来。
颜又又一分钟也不愿在医院呆着,可一想到回去再面对洪玥和柯卫,她的心就沉到了海底。蔡子铭每天过来报到一次,脾气同样火暴的他们,常常一言不合就吵起来,牙尖嘴利的颜又又每次都占了上风,蔡子铭没有哪天不是怒气冲冲离开的。好在吵架缓解了颜又又的情绪,想到那天去撞车她特别后怕,万分庆幸没有出大事,或者自己真的不如洪玥爱柯卫吧,她心酸地想。
出院那天,洪玥大呼小叫地在宿舍迎接颜又又,连声追问她请假去了哪里。当看到洪玥满脸的焦虑和不安,颜又又突然觉得,从一开始自己就是个局外人,现在洪玥和柯卫爱得其所,她应该为好朋友高兴才对,至于自己心里的秘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知道。
第四章 台风是没有准信的(1)
洪玥和柯卫遮遮掩掩地开始拍拖了。
让洪玥迷恋的不仅是柯卫的外在条件,更让她满足的是一种征服和挑战的过程,比如她的大胆表白终于拿下了本想和稀泥的他。撕下了距离的光环,洪玥开始慢慢了解柯卫,他是个不可多得的极富责任感的好男人,对事业、对朋友都忠贞不贰。当然他也有自己的缺点,比如优柔寡断和多情。他明明知道在女人扎堆的地方工作,自己不能陷入感情泥潭,可洪玥的柔弱和美丽、颜又又的率真和阳光都让他心动,只觉得两个女孩都好,不愿伤害任何一个。有一种男人喜欢把所有女人都看成他的孩子,个个都要呵护到,却不知这所谓的善良和不决断恰恰伤害了所有人。
柯卫对洪玥体贴备至,但这不过出于他温和的本性,所以他们也始终像温开水般不冷不热,少了点激情。洪玥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克制地保持着这段距离,男人不就应该坏一点,强硬一点吗?难道他的心意仍然在几个女人之间摇摆不定?洪玥渴望的感情是在众星逐月中独占鳌头,又要像熊熊燃烧的汽油般火热炽烈,柯卫偏偏细腻温情,如同涓涓流水,这种态度让她有点难受。
这天在去柯卫家之前,洪玥特地去菜市场的屠宰档要了一些鸡血,然后加入了些*矾,不让它凝固,她用一个小海绵球蘸饱了鸡血,小心翼翼地用塑料膜包好。想要一个男人不再犹豫就只有彻底斩断他的后路,抢先占领到制高点就是胜利,她怔怔地咬着唇出了一会儿神。
两个人正襟危坐地在柯卫家看电视,他像往常一样早早地便要送她回去,洪玥不高兴地撅起了嘴,蜷在沙发里不动。柯卫见她生气,于是去呵她的痒,逗她笑,洪玥扭来扭去笑成一团,有意用胳膊夹住了柯卫的手不让他动弹。她的衣裳是那么单薄,柯卫的手尴尬地紧贴着她涨鼓鼓的乳房,手上感觉到的温度和弹力让他如同过了电。他艰难地想控制自己把手移开,洪玥却再次轻轻地夹紧他的手,眼神里有几分羞涩的暗示。
那是一处多么美妙的所在啊,洪玥的乳房原来比他想像的还要漂亮,那雪白如蜜般的硕大上点缀的紫红颗粒却如黄豆般纤小。在那种妙不可言的手感中,他的体内开始热流澎湃,意识也随着手指深陷。他像在云端飞舞,又像是被激流冲击,最后一丝理智终于被急涌而上的情欲攻陷了。
他的手指所到之处,也掀起了洪玥身体的洪玥流。他的喘息像电流一样同化了洪玥心跳的旋律,她迷醉在他美酒一般甘醇的热吻和爱抚里。我一定要得到这个朝思暮想的男人,她恍恍惚惚地想着。当他伏在她身上,迷乱地问可不可以要她时,她毫不忸捏就说了好。
柯卫在她的要求下去关灯时,她悄悄拿出了那团蘸饱鸡血的海棉球,紧握在手心。
整个过程她只感觉到做贼般的紧张和兴奋,她极力控制自己不要有太大反应,与此同时,悄悄地把掌心按在了自己身下,按在了柯卫家的布艺沙发上。
在洪玥去洗手间的空当,柯卫一眼看到了沙发上那朵绽放的指甲花,他的脑子“嗡”的一下变成了空白。歉疚、爱怜、感动、沮丧混杂着隐隐的后悔,那是一种极不舒服的烦闷感觉。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违背了自己吗?不对,有一个像洪玥这样纯洁美丽又痴情的女友还有什么不知足呢?从今往后,我就要对这个女子担起一生的责任了,很多时候我们并没有选择生活,而是生活选择了我们……他百感交集,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他走过去紧紧抱住了她。
洪玥把头埋在柯卫怀里,心里有说不出的歉疚。柯卫,对不起,我是被逼的,谁让你们男人都有处女情结……她在心里默默地说着。
洪玥赢了。作为胜者,她知道自己不能在颜又又面前炫耀,但情正热,意正酣,又如何做得到平心静气,不事张扬呢?哪怕明知别人心里在滴血,那抑制不住的得意和幸福还是从骨子里透出光来。
爱情的杀手从来不会对失败者手下留情,就算投降也不足解恨,非要杀个七零八落、片甲不留。面对容光焕发的洪玥,颜又又整天强作欢颜。她心里仍然有许多谜团,但不管结果是什么,她都不会责怪柯卫和怨恨洪玥,所以问与不问就不再重要。她茫然地等待自己从这场失败角逐的余痛中走出来。她把更多时间放在工作上,见活就抢,不停帮人顶班,仿佛只有不断的忙碌才能掩盖自己的落魄,可心里的疼痛总是如影随形。人在脆弱的时候,触目之处全是疮痍,房子是倾斜的,欢歌是凄美的,连笑声都是悲凉的。有些情愫看起来并不伤人,反而像略高于体温的温泉一样熨贴舒适,让人不知不觉沉醉其中,等到从水中站立起来时才发现自己手脚发软,头晕目眩,原来安逸的温度早已缓慢消耗了你的力量和勇气。
第四章 台风是没有准信的(2)
这晚,颜又又正傻傻地听着乐队演奏着一首歌《女儿红》,悲伤的旋律萦绕在她心头,不知不觉中视线已模糊。这时,一个同事慌慌张张地跑来找她,说她看的包房有人在闹事。经理今天休假,而这会儿又死活找不到部长,于是这个同事在更衣室找到一件部长的制服,战战兢兢地恳求颜又又帮忙去冒充一下。
这个40平米的房间是月夕夜总会最大的包房,这晚来了两个豪客。他们叫了满满一屋小姐,还让服务员送上了几箱轩尼诗、百乐廷,这酒不光用来灌小姐,而且喝到高兴处就一人一瓶对着墙壁砸,比谁砸得多,砸得响。可惜那些昂贵的酒就这样被砸成了废水,妈咪和小姐只盯着销酒的提成,不但不解围,反而呐喊助兴。但客人觉得这还不过瘾,声言要让部长和经理亲自送酒来砸,负责看这个房的服务员急坏了。
颜又又沉思了一会儿,套上部长制服挤进门口围观的人群中。一进去她就吃了一惊,原来其中一个客人正是程启淮,他正和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大笑着争论什么,高喊着叫部长上酒来砸。又是他!这个程启淮到底想干什么?以前有人来闹事砸场最多是打架斗殴,可像这么跟自己的钱过不去的客人还真没有。一时间,她心头冒出无数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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