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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1625-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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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一颗定时炸弹,郑晓路不喜欢这样,他希望能得到皂莺真正的认同,从而吸收皂莺那一堆乱七八糟的部众真心地为自己办事。

这也是郑晓路这个流氓能忍得住不向皂莺伸出魔爪的原因,要占有皂莺虽然简单,但若在这个时候占有她,却会使得她与自己更加离心。因此郑晓路必须带着皂莺去看看自己在四川做出的实业,让这个女人和她的部众能真心地折服。

郑佳忻的心情非常差,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她的怀里揣着那份休书。这休书到手之后,郑佳忻连一眼也没有认真看过,也不敢去看。她只是随时随地双手抱在胸前,将那份休书紧紧扼在怀里,只怕一转眼儿,这休书就弄丢了。但实际上这东西在她怀里的重量有如千均,简直是不能承受的重中之重。

马车没有进成都府,因为郑晓路根本没有时间回家里去看一眼,他必须直接赶去红崖子山寨,安排这新收回来的几千人。所以马车从成都西边划过,直接向着蒲江县行去,又用了好几天,才到达了蒲江县城鹤山镇。

“皂莺!”郑晓路笑道:“我这次去陕西见识了不少县城,例如成县城关镇,略阳县城关镇,白水县城关镇……老实说,我对咱们陕西的县城真是不满意,个个都叫城关镇,一点个性都没有,你且来看看我们四川蒲江县的鹤山镇如何?”

第五卷 定四川 第二章 又见鹤山镇

为了回报书友们的支持,今日会有两更,还有一更在晚上7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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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山镇还是当年郑晓路初来时的那个样子,狭窄的街道,坑坑洼洼的石板路,道路两边布满了木质的小楼,小楼的二楼走廊面对着街道这一边,看上去街上有街,层层叠叠,热闹异常。

镇的样子没有变,但镇上的人们显然变了不少,皂莺照例在镇民们的脸上看到自信与满足,看不到陕西的人们在旱灾中那种无力而痛苦的眼神。

黑色马车虽然宽大,但在鹤山镇上走得并不吃力,因为郑府的旗帜开道有如神助,马车所过之处,行人让路,摊贩退让。皂莺看到道边有一个卖鸭的小贩,正在将一大堆鸭毛和鸭绒卖给一个老头儿。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皂莺奇道:“这个老头儿买鸭毛去做啥?做鸭毛禅子也用不了这么多鸭毛吧。”

郑晓路笑了笑道:“现在已经快入冬了,这老头儿是将鸭毛收购去制作一种叫‘羽绒服’的衣服的,那种衣服在夹层里填充上鸭绒和鸭毛,穿在身上就会非常暖和。”

“做衣服不是女人的事吗?怎么会是一个小老头儿在买鸭毛?”皂莺奇道:“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他是要做衣服用。”

彭巴冲接口道:“那个老头儿是我们郑家的掌柜,负责管理蒲江县这一块儿的羽绒服加工作坊的,东家自然识得他,哈哈!”

皂莺仔细一看,才发现那老头儿也是穿着一身蓝色布衫,就如同郑府家丁的衣服颜色一样,只是老头儿是掌柜,衣服的做工比家丁们的讲究多了,样式也不是家丁服的样式,而是典型的大长衫,看上去非常舒服。

老头儿买了鸭毛,也不付钱,也不搬货,只给那小贩说:“一会儿来将我选好这一份背到我厂子里来,到时再给你钱。”

那小贩道:“老掌柜放心,回头保准儿送到。”

老头儿笑道:“你可得把我选好这份儿盯紧了,别再给我掺什么粗毛烂羽的进去。”

小贩道:“给你们郑家送货,我哪敢玩这些花巧儿,被人知道我占郑家便宜,以后我就不用过日子了,过街老鼠,人人要喊打的。”

老头儿笑着点了点头,转身欲走。郑晓路从马车窗口伸出头去,叫道:“凯叔,正忙呢?”

那老头儿一听,赶紧转身过来,看到马车和郑晓路的脸,大喜道:“东家!您怎么来了?”

“哈哈,我就不能来啊?蒲江县可是我们郑氏的根儿,我当然时常得回来。”郑晓路笑道:“凯叔,带我去看看厂子吧,我好久没回来看一看了。”

老头儿凯叔应了一声,一猫腰儿就想带路走在前面,郑晓路笑道:“凯叔,上车来吧,您老可别走太多路,当心身子骨儿。”

凯叔便上了马车,上来一看,车上的人倒是大多识得,凯叔一个一个招呼道:“大小姐好啊。”郑佳忻表情木然,魂不守舍。凯叔人老成精,知道她心情不好,赶紧转向彭巴冲道:“彭护卫,你长得更结实啦。”彭巴冲呵呵笑了两声,算是应了。

凯叔转头来看着皂莺,只觉双眼一亮,好美一个女孩,身材虽然娇小了点,但前凸后翘,该有的样样都有,眉目如画,脸若霜雪,尤其是一双眼眸,黑白分明,清清楚楚,有如黑山立在白水之中,浑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

“这位是?”凯叔见这女孩与郑晓路同车,以为他们关系比较亲近,便胡乱猜测道:“莫不是三少奶奶?”

“鬼才是什么三少奶奶!”皂莺微怒道:“你看我的头发,明明没有盘头。”

凯叔仔细一看,她果然没有盘头,赶紧道:“小老儿眼睛不太好使了,姑娘莫怪。”

皂莺本是江湖儿女,没那么多规矩,也没想过和一个老头儿为难,便收了气,退回角落里,她这才仔细一想,咦,为什么是“三少奶奶”?这个家伙,已经有两个老婆了吗?果然……果然是个无赖,以后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凯叔指挥着车夫,领着马车穿过鹤山镇的中心,鹤山镇比起天启五年郑晓路第一次来买鱼食时已经大大不同,那时虽然也很热闹,但只是一种贫穷中的病态型热闹,当时街上的人虽然多,但满街都是穷人行色匆匆地路过。交易市场里出售的商品也非常有限,每天的成交额度也非常低。

现在的鹤山镇已经成了一个真真正正的交易市场,镇中心的十字街道布满了挑夫小贩,街道两旁全是卖东西的。这个时代也没有城管来维护什么城市形象一类的工作,因此街道中间全是各种案板。随眼一望,就能看到几百个人头涌动。

附近上百个村庄的人都是以这里为中心进行活动,车水马龙,各种挑夫小贩穿行于其中,每一分一秒都有数笔交易达成。东边的老张花了一个铜板买了一个肉包子,西边的刘嫂买了一匹花布,南边的郑二哥刚卖了一石米,正用米钱买盐巴……

皂莺何曾见过如此繁华的县城,只觉一瞬之间,双眼都看得花了。“唉,这县城,好厉害,只怕比起陕西的汉中府城还要繁华富裕。”

郑晓路眼尖,老远看到路边有一个卖布匹的小商人,案板上放着许多花花绿绿的布匹,还放着几匹丝绸。这个商人不就是天启五年,自己第一次来鹤山镇时碰上的那个吗?当时自己身上只有百两银子,买了鱼食之后,在这里给郑家人一人买了一匹丝绸做衣服。此时回想起来,只觉得人生际遇,真是物换星移。郑晓路从怀里摸出两大锭金子,递给彭巴冲道:“拿这两锭金子,去把那个布商的所有布匹和丝绸都换来……”

彭巴冲奇道:“买那些东西来做啥?”

郑晓路不想将自己心里柔软的那一面展现出来,于是笑道:“皂莺当家的初来四川,就当我送给她的见面礼吧,她也该做新衣服了,就一套紫衣,在陕西穿了大半年,也不知道她怎么受得了!”

皂莺冷冷地接口道:“我们走江湖卖艺的女子,可没时间讲究什么穿衣画妆的,能有顿吃的,就要谢天谢地了。”其实她是很爱干净的女子,否则哪可能养出那霜白般的皮肤来,只是最近这一年,她聚众起义,转战各地,又接连碰上各种事故,使得她根本没有时间去顾及自己的穿着打扮,一身紫色劲装已经肮脏不堪,上面还沾着许多血迹。陕西又是连年干旱,别说洗澡洗衣服,连人畜饮用和庄稼灌溉之水都已经非常艰难。

彭巴冲拿着金子,走到那布商面前,两锭金子递过去,那布商的嘴巴顿时张得有如面盆般大,在确定了金子是十足真金之后,那商人大喊一声:“官家哥儿,我这布摊都送与你罢了!”他双手抱着金锭,转过身去,刷刷刷几下跑得不见了人影,就似生怕彭巴冲要反悔似的,放着布匹的小摊子连同上的面放的布匹,通通被他扔到了九宵云外。

彭巴冲只觉有趣,他力气大,双手轻轻一举,就将整个放布匹的案板摊儿全扛了起来,拿到马车上面放下,这摊子上的布匹倒也精美,不少布匹都是织工精细的好货,印染的花纹也十分美观大方。丝绸则更是好货,郑晓路一眼就看到了当年自己六两银子一匹买过的那种上等丝绸。

“诺,皂莺,别说我不照顾你,这些布匹和丝绸都归你了,你想做衣棠还是做肚兜,我就管不着了。”郑晓路嬉皮笑脸地道:“不过我作为一个亲手设订过羽绒服的服装设计师,必须好心地提醒你一下,做肚兜的话,用红色的布会比较好看,上面最好是绣点鸳鸯戏水什么的,意境才比较够。对了,我有一首诗送给你绣在肚兜上——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

“流氓!”皂莺怒骂道。不过她骂归骂,终究是个女人,女人无法抵抗漂亮衣服的魅力,皂莺伸手从那摊子里拖出一卷紫色布匹,布上没有绣花,只绣了几条白色的条纹。她欢欢喜喜地将那布匹藏在身边,然后道:“我就要这一匹,别的颜色我不喜欢,你拿去送别人好了。”

“切!”郑晓路将那堆布都推到皂莺面前道:“你爱送谁送谁去,这些布都给你了,我要送别人不知道另外买么。”

凯叔坐在一边原本安安静静的,此时突然插口道:“姑娘,这么好的布,若是你不要,不如给我们厂子拿去做羽绒服……”

皂莺一连听到了几次“羽绒服”这个字眼,心里也有些好奇,便问道:“羽绒服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凯叔,我刚才见你买了许多鸭毛鸭绒,便是做羽绒服用的?”

凯叔笑道:“刚才东家不是说想去厂子里看一下吗?我们这马车正在向厂子里开去呢,一会儿你就知道羽绒服是什么东西了。”

第五卷 定四川 第三章 参观工厂

马车穿过了鹤山镇中最热闹的街道之后,又拐了两条街,来到了一个宽畅的大院子里,院子里辅着整洁平滑的青石板,石板洗得很干净。上面放着厚厚的鸭毛,这些鸭毛才洗干净,正放在青石板地上晒干,凯叔赶紧道:“这是晒毛场,按东家的要求,采光充足,阳光能晒到所有的鸭毛,四边用高墙挡着风,以免鸭毛被风吹走。”

皂莺看了看这个晒毛场,倒没多大出奇的地方,就是挺干净,一点也闻不到鸭腥味。

厚厚的鸭毛堆中有一条小路,直通向院子里的几进大屋,众人顺着小路向前走进屋里。第一间屋子也是处理鸭毛的,一堆粗手大脚的中年女工呆在这个房间里,正将鸭羽毛,鸭绒清理开来,分别归类到屋子的两个角落里。鸭绒是比较高级的货品,分出来之后装在袋子里,一袋一袋地码在墙角,做上标记。

鸭毛就比较贱一些,但也不是胡乱处理的,而是用小剪刀将鸭羽毛剪成小羽片,粗大的鸭毛杆子直接扔掉,小羽片也装在袋子里,码得整整成成的,做上标记。

皂莺见到这个房子里都是女工,有些吃惊,不禁问道:“你的厂子怎么请女工?这样只怕不好吧,官府不会来过问吗?还有那些酸腐士子,不会骂你吗?”

郑晓路笑道:“官字两张口,我扔点钱进去,喂饱了他们,自然不来与我为难。至于酸腐士子,这个略有些麻烦,不过我们郑家的名声好,请的女工都是粗手大脚的中年女工,所以这些酸腐也没太为难我。”

一行人边说边走,又走到下面一间小屋,这一间屋子里也全是女工,正在裁缝着布匹,皂莺自小走江湖卖艺,对那针线活不怎么在行,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这些女工在裁缝着什么东西。

凯叔拿起一个女工快要缝好的衣服,递给皂莺看,笑道:“你看这件衣服,它是双层的,中间有一个空空的夹层,两边用密密的线脚缝好。”

皂莺道:“哦,我看明白了,这中间的空夹层,就是要用来填充鸭毛的吧?”

众人都笑而不语,又走到下一个房间,这里就是给衣服装填羽绒的地方了,在前面两个屋子制好的衣服面料和羽绒,都被送到这里,几十个女工正在将鸭绒和羽片按一定比例混合在一起,然而装填到衣服的夹层里面。

凯叔便顺口告诉皂莺,这里的羽绒服要分好几种档次,丝绸面料加绒毛多的,就是最上等,一件衣服就可以卖几十两银子。布质面料加绒毛羽片,是中等,一件卖几两银子。布质面料加上大量羽片,那就是低等了,基本上不赚钱的卖给穷人们,这种低等羽绒服,算是郑氏救济穷人的善举之一,今年就快要入冬了,四川有不少穷人买了低等羽绒服,照这势头看来,今年的四川受冻的穷人会比往年减少几成。

皂莺斜着眼睛瞪了郑晓路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但是郑晓路知道,她又想骂自己沽名钓誉,于是笑道:“只要为穷人做了实事,你管别人是真心还是假心?何况,我是真心想为四川人做点事。”这倒不是假话,想想历史上的四川六百万人口被杀得只剩下二十万,而且就在不久之后的十几年里就会发生,郑晓路就觉得自己眼前看到的这些四川人非常可怜,甚至比陕西天灾里的那些穷人还要可怜,至少陕西人穷归穷,不用死,但四川人却被杀了几百万,基本上现在街上看到的每一个人,都要死在张献忠或者清兵的屠刀之下,想到这个,就由不得郑晓路想为他们作点什么。而且做了这一点点是不够的,不从跟本上解决清兵的威胁,就不可能救得了这些人,而要解决清兵的威胁,不从根本上拯救这个国家是不行的。

众人走到最后一间屋子,这里是库房,码放着装填完工的羽绒服,皂莺随眼看了看,这里起码有四五百件衣服。有几个工人正在将新造好的羽绒服分档次归类放好。

皂莺想到一路上看到的厂房,忍不住问道:“奇怪了,你这个衣服似乎分成了很多步骤来做,每一个工人只做其中一个步骤,这不是很怪吗?为什么不让女工们一人负责一件衣服。”

原来明朝的成衣坊做衣服,都是一个师傅包工包料,从裁剪到缝制一应包办,每一件衣服都是一个裁缝独立完成的,像郑晓路这种“生产线”似的制法,皂莺自然是没有见过。

郑晓路笑道:“若是一个人做整件衣服,岂不是她先要去洗晒鸭毛,然后要去将鸭羽毛和鸭绒分开,再自己缝个夹层衣服,然后再自己装填羽绒……这么算起来,一个人要做五六件事情,这整个流程里若是有个她不喜欢的,或者她不擅长的步骤,那么整件衣服最后的质量就一定不好,因为流程太多,她也无法尽快地熟练自己的工作,制作的速度会大大减慢。但我这里每个人只需要专心做一件事,例如分羽绒的就只分羽绒,她可以更快地熟悉工作内容,做事情更加熟练,效率也更高。整个流程里每一个人效益都提高,那么整件衣服的制作速度就相应的提高了。”

皂莺点了点头,这个道理很简单,一说就懂,但若要第一个想到,却也不见得容易。

“这个叫做流水线生产!”郑晓路道:“是享利·福特……呃!”他说得太快,差一点就将“是享利·福特于1913年在密歇根州首创的”这一句话给说了出来。

流水线生产这种划时代的生产方式说起来简单,但实际上的效果却非常可怕,它是第二次工业革命中的重要发明,进一步加大了工人技术的专业化,有着极高的效率。但它也有个问题,就是进一步地加大了工人的劳动强度,在流水线上工作的工人,所有时间都在不停地忙碌,重复着机械的动作,它在刚诞生时,曾经饱受争议,被欧洲一些“人权”主义者抨击。但在大明朝来说,人权两个字还没发明呢,工人们能有口饭吃,发点铜板给他们,就高兴得睡不着觉了,谁还来和你讨论什么机械动作,人权不人权的。

皂莺又道:“这些女工,你一天给他们多少工钱?”

郑晓路笑道:“你猜猜看?”

“五文钱?”皂莺想了想自己以前卖艺,表演一整天能有人赏她十来文钱就不错了,于是试探地问了个五文钱,只见周围的人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她,皂莺知道自己没猜对,于是又猜道:“十文钱?”

“切,扯蛋,我是那么财迷的人么?”郑晓路不满地嘟哝道。

“难道是二十文?不可能吧!”皂莺见周围的人都用嘲弄般的眼光看着她,只觉得心里有气。

“是五十文!还管饭。”彭巴冲终于忍不住了,他想起自己当年在石柱加入郑氏成为“特种工”时的待遇,忍不住心里升起一阵优越感道:“唉呀,皂莺当家,你猜的工钱也太小气了,这样的工钱被人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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