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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心计-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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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起初低着头暗暗笑着,听到要将她配于楚王,便猛地抬起头来怒视于我。我余光看见,却也不理,自顾地把圣旨念完,然后一折递到她面前:“楚王妃娘娘,接旨吧。”

    她一手挥开,当即站起身来摇着头不敢置信:“你胡说八道,皇上怎么会封我为楚王妃!”她兀自思索着,然后忽然把目光转向我,扑过来抓住我的手腕:“是不是你,对皇上说了什么,然后哄骗他把我送走?”

    我用力挣开,一扫周遭的宫女,她们便会意,上前死死拉住周晗。我见周晗被几个人克制住,方笑道:“你真是病糊涂了,皇上不封你为楚王妃,难道要封你为皇后?你是本宫妹妹,今日你不省人事,本宫一直陪着你,哪儿有空说三道四。”

    春雨也在一侧笑着接口,道:“二小姐真是错怪娘娘了,今日楚王上折子,求娶周家二女为正妃。皇上忖度着二小姐是皇亲贵戚,不会辱没楚王,正欲答允。谁知忽然听说二小姐要自戕,便多有嫌恶之意。奈何是楚王亲自上的折子,使臣态度又恳切,这才勉强允了。二小姐还不赶紧谢恩?”

    “你胡说!”周晗狠狠瞪着我们主仆二人,“不可能的,皇上说过他喜欢我,要册我为妃,他怎么舍得把我嫁走?”

    “许是二小姐理解错了,皇上的意思是,册封小姐为亲王正妃。”春雨曼然解释道。

    我望了望窗外,已经是黑漆漆一片,便道:“天色不早,本宫先回去了。皇上虽然没明说,但是既然妹妹喜欢这里,就住这儿到出嫁前吧。”我看看那几个宫女,又道,“本宫就这一个妹妹,她现在又是楚王未过门的王妃,你们可要照顾好了。万一出点事,恐怕你们几个担待不起。”

    她们自然晓得轻重,都道:“皇后娘娘放心,奴婢一定照顾好二小姐。”

    我再度看了看面色如土的周晗,她整个人哆哆嗦嗦,还固执地摇着头不肯相信。我一笑,手一甩便把那圣旨掷在她面前,激起了一阵飞尘,蒙上了她姣好的面容。

    方由早已带着孩子们回了未央宫,见我回来迎上来问:“二小姐那边安置好了?”

    我点点头,道:“皇上圣旨已下,她也没有办法。如今我已经把她软禁在乐成殿,她只有认命的份。”

    方由叹了口气:“二小姐这是何苦呢,她若是本分一些,娘娘也不会舍得把她嫁到南方。这离家又远,楚王也不知道好不好相处。来日受了委屈,也没人能给她做主。”

    我咬了一口奶皮饽饽,道:“是好是坏还要看她来日的选择,老实跟着楚王未必就不好。不过看样子,她对皇上倒是动了真情,恐怕没那么容易割舍。”

    方由讶然:“娘娘怎么看出来的?”

    我道:“周晗毕竟是我看着长到七八岁的,她不是那么不自重的女孩,绝不会为了一点子荣华富贵把自己埋入深坑。能让她放低底线背弃亲人的,只会是她的感情。”

    方由沉默不语,我慢吞吞地吃着东西,却如嚼蜡,遂道:“不过也真是奇了,皇上岁到中年不再年轻,后宫妃妾成群。他除了一个九五之尊的身份什么都没有,我实在不明白周晗到底看上皇上哪一点。”

    方由闻言立即上前挡住我,伸手拿了筷子给我布菜,道:“娘娘休要胡说,万一传到皇上耳中,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扶着桌子站起身,冷笑道:“你怕什么,我都不在乎了……”

    话未及说完,我猛然察觉身侧有一袭明黄的身影。侧首看去,正是萧琰。他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我,身后的珠帘微微晃动,想来他已经来了许久了。他眼神冷的寒冰一般,嘴角不易察觉地轻轻发颤,鼻翼也在煽动,大概是动怒了。方由回头一看,吓得几乎软下去。我一恍,拉着方由屈膝道:“臣妾恭迎皇上。”

    “不必,”萧琰淡淡道,“给朕行礼,太委屈皇后了。”

    我不言,方由慌忙道:“皇上恕罪,娘娘不是这个意思,娘娘只是……”

    “只是什么?”萧琰挑眉,慢慢看向我,“若非朕知道你回宫过来瞧瞧,还不知道原来你们主仆素日便是这样背后议论朕的。”

    我道:“臣妾话多失礼,任凭皇上处置,但是采燕没说什么,还望皇上不要迁怒与她。”

    萧琰冷笑道:“皇后如今都不在乎了,还在乎朕会责罚你什么吗?”

    我淡淡道:“皇上要臣妾如何在乎呢,昨日未央宫发生的一切,皇上不是应该很希望臣妾不在乎吗?臣妾一贯不是那么贤良的女人,不可能一边在乎着自己的夫君,又一边不在乎着他的凉薄,臣妾只能做到其中之一。”

    “朕何时对你凉薄过,你入宫七年,盛宠绵延不衰,育有四子,难道还不足吗!”

    “那昨日在未央宫的事皇上又作何解释,但凡皇上您稍稍为臣妾想想,也不可能带着臣妾的妹妹,做出那样不知廉耻的事。”

    萧琰怒不可遏,厉声喝止:“你住嘴。”他愤愤而怒,一掌拍在一侧的花架上,登时激的水仙盆中漾出不少水花,吧嗒吧嗒滴在地上。

    殿中静的诡异,他死死盯着我,我低着头也不说话。身旁的方由气息不稳,暗暗拉扯我的袖子。我晓得她是让我低头的意思,可是不知为何,我倒觉得这样痛快同萧琰大吵很舒服。压抑了这么多年的话,能一口气在他面前说出来,哪怕后果不堪设想,却也没什么好怕好悔的。

    终究是他先开口了,他说:“罢了,随你吧。”他一扫这灯火通明的未央宫,“今后你在乎你的,朕做朕的,周晗同朕两情相悦,即日起她便是朕的贵妃,也没有远嫁南方的必要了。”

    我别过头去,慢慢道:“绝对不可,臣妾可以不在乎自身荣辱,但是只要臣妾是皇后一天,必定要尽一个皇后的职责。周晗已经被册封为楚王正妃,昭告天下。皇上一言九鼎,不能反悔,否则便是失信于天下,必然对皇室名誉有损。”

    他正欲动怒,我屈膝跪下:“皇上若是不喜欢臣妾的话,大可废了臣妾,另觅贤后。”

    “娘娘,您疯了,”方由连忙牵牵我的袖子,见我无动于衷,又即刻跪下对萧琰道,“娘娘一时气话,皇上切莫当真。”

    萧琰怒极反笑,道:“朕看皇后不像是气话,倒像是肺腑之言。朕看你是过惯了好日子,忘了冷宫的滋味到底如何!”

    说罢,他摔帘而去。方由瘫坐在地上,推我道:“你疯了不成,难道你真的要退位让贤,让周晗来做这个后宫的皇后?”

    我摇摇头,道:“皇上也就是说说罢了,他不敢得罪楚王。”

    方由发急:“就算没有周晗,还有郭伯媛,还有那么多名门闺秀。皇后可不是只有你能当的,万一皇上真的起了废后的心思,你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我没再说什么,可是心底逐渐显露出来的疲倦让我头脑头一次这样清明。入宫这么多年,我一直谨小慎微战战兢兢的过日子,可是又何曾真的过的舒心?费尽了心力笼络一个自己不爱也不爱自己的男人,为他得罪戕害了那么多无辜的女子,又真的值得吗?

    他不值得,不值得任何一个女人这样对他,却仍然有一批又一批的新人入宫,只为他回头一顾,周晗也只是其中一个。看着这些癫狂的人,我只觉得越来越没意思。到了方才,其实我明明可以装一装,装作仍旧在乎的不能割舍一般牵绊住他。可是我却发现,我如今连装也装不下去。

    我和他大概真的到头了吧。

第133章 荆门乱() 
我的冷遇也并非是突如其来,早先几次的冷落让我这回无比习惯没有萧琰参与的生活,甚至我渐渐觉得,没有他的日子才是我该拥有的。

    未央宫成了真正的冷宫,妃嫔们不再来请安,我也懒得见她们。她们日夜所思所想,就是如何留住萧琰的身心。偶尔听方由提起宫外争宠的杂事,会在细枝末节当中,找到当年我机关算尽的影子。

    不过一笑了之,不去在意。

    老一辈的妃嫔们几乎都已没落,我记得鸿熙三年大婚前后,整个后宫人最多时也只有四位嫔妃。然如今宣惠贵妃和温恪贵妃都已不在,唯留下我和德妃在世残喘,不觉感叹岁月凉薄。

    新兴起的一辈妃嫔当中,为首的自然是有子有宠的懋妃,次之则是赵容华。从前的马芬仪也有些出息,不知道她怎么哄的萧琰,前儿竟然越级封了个婕妤,算是旧酒装新壶,新壶太好看,一跃成新宠。

    再者,就是去年刚刚选入后宫的秀女,本宫只记得她姓花,其他家世样貌人品乃至位分封号,都不曾深究,同她也不相熟。

    入宫多年,凭我的经验,后宫一时只能容得下一位绝对宠妃,从无平分秋色势均力敌之说。就是有,这样的局面也维持不了多久也会被打破。人间俗语以把这个道理说的很通透了:人山不容二虎嘛。

    于是乎几人内斗,懋妃与赵容华一党,马婕妤花氏两位新宠聚在一块,明争暗斗从无停休。我懒在未央宫中嗑着瓜子,光听方由述说我就已经觉得心潮澎湃,更别说外面那四个人是如何计较到昏天黑地。

    新人的素质水平普遍不行,遥想当年我入宫斗倒温恪贵妃,足足花了五年时间。但自从有了这经验,再收拾其他人做的那是行云流水毫不含糊,可见熟能生巧。

    这四个笨蛋掐来掐去,还没把对方的气焰灭下去,有一个人忽然在后宫拔地而起,直冲九霄,打得四个人措手不及,晕头转向。这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厉害人物,就是我的老对手——瑾妃郭伯媛。

    没有缘故时,我不会把郭伯媛的复宠说的这样夸张。这缘故同样也是其他四人拿郭伯媛没有办法的愿意之一:瑾妃怀孕了,四个月。

    四个月胎象稳固,不易做手脚。何况郭伯媛当年虽然失势,却仍然是独居一宫的三品妃。要害她,不是那么容易。

    听到瑾妃怀孕的消息,我让方由送去了一座送子观音的玉雕佛像,她自然怡然收下。回礼,是一支玫瑰赤金的簪子。

    “娘娘,瑾妃这是什么意思?”方由手中捻着这簪子颇为不解。

    我笑了笑,说:“你还记不记得,这簪子是当年我是送给她的。还因为这支簪子,宫中闹起了好大的风波。”

    方由忖忖,恍然大悟:“原来是岁末冬赏那次,娘娘用这支簪子,挑拨了温恪贵妃和郭氏两姐妹的关系。”

    我点点头,方由笑道:“这簪子意思很深,瑾妃把它送回来,是不是想同娘娘联手,互相扶持?毕竟如今懋妃等新秀众多,她一个怀孕无宠的人,许多事情不方便。”

    我嗤得一笑,摇摇头道:“不是要互相扶持,而是要划清界限。”

    方由讶然:“怎么会?当日在乐成殿,娘娘对瑾妃推心置腹,何况还有太后的事,她怎么会要同娘娘划清界限?”

    我轻快笑笑,把手中的绣活一停,说:“今时不同往日了,当初同她不过是因利而合,如今我不过是力图自保,没有利用价值。她同我们本无情份,难道你还指望她会帮衬我们吗?”

    方由默不作声,我引针穿线慢慢说:“何况我们待她也并不好,她被冷落一年,我也并没帮她什么。她如今风光正盛却不曾对我落井下石,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我记得从前瑾妃最风光的时候莫过于敕封淑妃、手掌六宫大权、将本宫我赶去乐成殿的那段时间。但是时候一过秋风卷落叶,她从风光无限的淑妃跌到了无人问津的瑾妃之位。伴随着她的星芒黯淡,我的际遇春风吹又生,借着一个孩子,重新回到了后宫的最高点。

    我当时并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会摔的比郭伯媛更惨,或者说,当时轻狂自负的我,不认为我会被谁给打败。我觉得我可以掌控整个后宫。

    是的,我的确可以。浸淫后宫这么久,明争暗斗这么久,让我一个身经百战的坏女人去收拾那些刚入宫的、懵懵懂懂的小姑娘,实在是比碾死蚂蚁还容易。有时候我都会放任她们的小心思悄悄蔓延,不好意思厚着老脸去打压她们,毕竟她们所处的年纪,也曾是我一生最美好的年华。

    不出意外,我可以一直这样高枕无忧。虽然我会一日日的衰老,早晚一日尽失君王宠爱,但是我仍然可以拥有她们求不来的资历威重。我还有四个孩子,骨血相连,他们日日长大,我背后的依靠也会日益坚固。

    盘算的这样精妙,我似乎已把我一辈子完美的设计好,只等着一步步去踏牢经过。但是我唯独没有设计我的心,我忘记了有朝一日,或许我会厌倦这个后宫也厌倦我枕边的人。

    冲突矛盾没有爆发的时候,一切可以小心翼翼地掩藏。然而一场意外破坏了这份维持艰难的平衡,我想不到我会和这个王朝至高无上的统治者爆发这样激烈的争吵。

    争执过后,是寂静。如他所说,我居住的富丽堂皇的未央宫,逐渐变成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冷宫。

    坐在这冷宫中,我眼看着自己的妹妹远嫁南方,也听说这后宫妃嫔此起彼伏的恩宠际遇。众人厮杀时,郭伯媛悄然上位。她做事干净利落,也不拖泥带水。这么些年她也明白,恩宠如烟云,一时风吹便什么也不剩,唯有孩子才是最要紧的。

    瑾妃再度有孕,萧琰兴奋无比,赏赐了大量珠宝金银。他尤嫌不够,一个月后有意加封她为贵妃。此事引得整个朝堂哗然,反对之声此起彼伏,毕竟瑾妃前科累累,实在不是适宜大封的人选。

    退居益州颐养天年的开国元老忠国公蔡兴元,如今已经九十多岁,听闻此事之后愤而执笔,奏折一挥而就,痛斥郭妃狐媚、皇帝昏庸。萧琰读罢拍案大怒,当即革忠国公一家世袭的爵位和田产,贬为庶民。另布告天下,后周氏无礼,多有冲撞,念其出身名门,育有皇储,暂保其后位,如有人再敢上谏,必不轻饶。此言一出,无疑告诉天下人我这个皇后之位名存实亡,再支持我也无济于事。如他所愿,朝堂之上的反对之声被大大遏制,沉默着占了多数。

    我听闻后不觉轻蔑一笑,都道读书人最重风骨气节,然萧琰朝中的臣子,却只知如何自保乌纱帽。

    春雨立在旁边磨墨,方由取出镇纸搁在大案上面,踌躇道:“早先众人还维护娘娘的时候娘娘未曾上谏,如今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娘娘怎么想起反对这事来了?”

    我淡淡道:“早先所有人都反对,我跟着劝诫有何意义?如今无人敢再说话,我迎风而上,才是周氏该有的风骨。”蘸了饱墨的狼毫一挥,我提,“何况皇上都说了,周氏无礼多有冲撞,这次就让天下人好好看看,我周暄究竟如何冲撞,该不该冲撞。”

    方由忖忖,即刻明白会心一笑。我写完折好递给方由,道:“你只管去吧,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最好人尽皆知。”

    她自有分寸,当晚我不顾后果冒死上谏的事就在京中传开。天下人虽然不敢公开说什么,但是民心之所向也不容萧琰轻易忽略。他那么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性子,到底还是把瑾妃晋封之事搁了下来。

    只是拦的住一时拦不住一世,瑾妃怀有身孕宠眷正浓,就算没有贵妃的虚衔,也再不是以前那个默默无闻的小宫妃。萧琰嫌弃华音殿简陋,于是重新修饰了一座新的宫殿赐给瑾妃居住,提名椒风殿。

    大齐建国以来,皇后所居未央宫的正殿名椒房殿,如今萧琰赐瑾妃一座椒风殿,大有将她同我比肩之意。后宫中的人这下完全明白,我算是彻底没有翻身的可能了,往后这后宫真正的主人,就是正有着身孕的瑾妃。

    再无人敢轻易得罪瑾妃,也没有人再挑衅滋事,就连有子有位的懋妃也对瑾妃毕恭毕敬,有求必应。未央宫中失去的,尽数在椒风殿重新焕现。瑾妃借着这股椒风,竭力恩威并施,治的众人服服帖帖,晨昏定省日常相见,风闻已经有了正室的样子。

    唯一不曾去拜见瑾妃的,大概只有清心殿避世的德妃,而她同我一样,此刻都是无足轻重的人。那天我挑了水正浇着菜园子,不妨她忽然来了,还道:“想不到如今你也开始自力更生了,我还以为只有我会自给自足。”

    我回过头去见是她,便撂下手里的水瓢,携她坐在院子里的凉亭中,说:“能调走的宫人们早就被调走了,就算没被内侍省调走,也自己想尽办法逃离未央宫这口枯井,谁还愿意留下。”

    德妃轻笑了声:“然而若是我,我倒愿意留下,起码这里清净。”

    我倒了白水给她,说:“瑾妃如今风头正盛,你不去她那里,来看我做什么?”

    德妃嗤笑一声,手指一边摩挲这质地粗糙的陶土方斗,一边慢慢道:“一时之盛罢了,宫里待了这么多年,我还看不透这一局么?”她缓缓靠近我,轻轻道,“你不过是想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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