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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来已是泪流满面-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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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萃昃徒�
丝弦响起,锣鼓声动,王恢和张氏舞台相见犹如一梦中。
“送征人眼见得身行万里……可怜我薄命人只影孤栖”,这一厢真个泪如水淌。
梦中相见、执手相看、蜜语甜言、再经离乱、夫妻相隔、一梦醒来,故事该结束了。没有人知道,他俩偷偷约好卸妆以后就私奔,原是老爹爹出的主意,后台他的头面匣子里有老爹爹给的两百大洋
“出去先找个地方,安生下来做点小生意,万万不能再唱戏”,老爹爹经了一世风霜,乍然就老了,“去吧。”
一对小夫妻心有不忍,老爹爹笑着,带两行浊泪,“你们走了他们也就没有是非了,我还得带着一班子的人马吃饭啊。”
一唱一和,唱戏的人动情,看戏的人忘情。
“今日等来明日等,哪堪消息更沉沉,明知梦境无凭准,无聊还向梦中寻。”可是谁也没有等到谁,就在那一夜,卢沟桥来了一群鬼。她跟他走散了,然后战火纷飞。
1987年,他来到北京,到处打听她的消息。
“早都没有乾旦坤生了,那些人发配的发配、改行的改行,不想改行的,留在剧场扫地拉幕条呢”。
他的签证只有两个星期,急急忙忙到处打听都没有消息。人们倒是很热情,替这位美国华侨寻亲,可是还是找不到她。眼看着是要走了。
忽然听说公园里有个叫“玉和成”的票房,说的人有口无心,听的人眼前一亮。去看看。
悄悄坐在凉亭的椅子上,除了穿着时髦一点,他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哪个还认得当年的冠百花呢?一个接一个的听下来,也没有那个熟悉的声音。拉胡琴的老人对他笑笑,“老先生,您不来一段?”
勉强站起来,试了试声音,多年没唱嗓子也黯淡了。几句散板信口而出:“你回家也算得重圆破镜,休再要觅封侯辜负香衾;粗茶饭还胜那黄金斗印,愿此生常相守怜我怜卿。”语气里分明是止不住的伤痛。
琴师刚要放下琴,一边厢忽然有个苍老的声音接上“今日里庆团圆开怀痛饮,说什么弃家园贪取功名;从此后伴妆台安心认命,休再要提往事旧恨重申。”还是当年的原词,只不过唱戏的人气力不支,不像当年的英俊小生了。
他回头,墙边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明珠?”
她迟疑了一下,“百花?冠百花?”
他转过身,对琴师说,“来,春闺梦,二六转流水!”言语间竟然有压抑不住的欣喜。
“可怜负弩充前阵,历尽风霜万苦辛。饥寒饱暖无人问,独自眠餐独自行。可曾身体蒙伤损,是否风烟屡受惊。细思往事心犹恨,生把鸳鸯两下分。终朝如醉还如病,苦依薰笼坐到明。去时陌上花如锦,今日楼头柳又青,可怜侬在深闺等,海棠开日我想到如今。门环偶响疑投信,市语微哗虑变生,因何一去无音信,不管我家中肠断的人。毕竟男人多薄幸,误人两字是功名,甜言蜜语真好听,谁知都是假恩情。”
李想,笔名谢思唐,25岁,电台主持、编导,甘肃天水人,现居西安。
巴音博罗 躲藏在时间深处
玻璃行
玻璃的出现是人间的一个奇迹。从玻璃自身折射的意义来说,它的存在恰恰表示出一个字:“无”。无即是空,就是不存在,这似乎又是隐藏于玻璃身上的一个悖论。不是么,我们透过窗户上的玻璃,看见屋子外面的风景——楼群、街巷、熙熙攘攘的行人、树枝上的麻雀、天穹上羊群一般缓缓移动的云朵……玻璃从不阻挡我们的视线,它宛如空气与微风一般在我们周遭存在着。玻璃就是交流。
所以阳光会毫不费力地倾洒到屋子里的角角落落,仿佛天神的教诲。我不知道纸窗年代的人们是怎么熬过来的。人想透过纸窗窥探室内动静,只有伸出一根手指,蘸上一点唾沫,慢慢洇湿,才能将那层隔在两个世界之间的纸点破,这又是许多电影作品里的经典动作了。而玻璃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这一难题,犹如一个闪烁晶莹的梦幻。
玻璃大量存在于我们生活的层层面面。水杯、花瓶、茶几、餐桌等等,它冰清玉洁的品格在这些物件上得到了完美的呈现。它不像钻石玉石那样高贵,也不似塑料制品那么低贱,玻璃就是玻璃,一种人工炼制出来的化学工业产品,美丽而又质朴,就像一块天然水塘。
我在电视荧屏上见过西欧捷克人吹制玻璃器皿的过程。在熊熊燃烧的炉火中,坚硬易碎的玻璃变得柔软温顺,像花儿一样慢慢盛开,放射出夺目的光芒。那一瞬间我被惊呆了,啊,世界上那些古老的手艺是多么了不起,我多么希望自己也能成为一个熟练的玻璃匠人啊!
苏联作家帕乌斯托夫斯基在其小说《玻璃师》中,曾为我们描绘了一个幻想拥有一架玻璃钢琴的人的故事,那是一个奇妙的主意,我不知道故事里的人最终是否实现了那个梦想。而此刻坐在书房里的我所梦想的,却是要用成千上万吨玻璃建构一幢闪闪发光的塔楼,矗立在阳光下的广场中央。每一阵风吹过,高翘的檐角上悬挂的玻璃风铃,便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叮咚咚的声音……
这就是我在一爿玻璃商行里想到的。据说将玻璃的另一面涂上水银,它就变成了一面镜子。这是玻璃的反对,多么有趣。当玻璃以镇定自若的口气向我们宣告空和无的时候,镜子却沉寂无言地回敬以“有”。包括这尘世间一切的一切。在镜子那儿什么都能得到完整的囊括。“有”是真实的,“有”又是相对的,在镜子广袤无边的胸怀中,一切都只不过是过眼烟云。
拆木箱的老人
这是小镇上最司空见惯的风景:一个老人,一把锤子,和几只旧木箱……在宁静的阳光下,一件毫无深意的活计。
如同大多数闲不住的老头儿一样,现在,他要把这些旧木箱一一拆开,像打开尘封已久的记忆,这需要耐心,需要对往昔的爱意和一颗易于伤感的坚强的心。
而那把冷酷的钳子是多么强劲、有力。它轻易就能钳住那些锈迹斑驳的钉子,从回忆深处,从事物结痂的伤疤里残忍地拔出……
那些寒光闪闪的钉子啊,那么结实地埋在木纹里,多少年过去了,至今还把两块毫不相干的木条紧紧连在一起,直到木质腐朽了,木头和木头之间坼裂开一条触目惊心的缝隙。
而钉子不腐朽。钉子即便完全烂成锈斑一点,它仍然是钉子,留在木头心上。
是的,木头在叫做木头之前,人们管它们叫树———杨树、柳树、槐树、樟树或银杏树,但是当它们被刀钜斧头砍伐之后。这些生长在高山谷壑之间沐浴千年风霜万年雪冰的巨大身躯就被无情地换了一种说法:木头。如同人死之后,称之为尸体。当树木倒在大地上。被截去庞硕虬曲的根须,卸去细密繁茂的枝丫,变成光秃秃的丑陋的一段时,它就成了任之随意剐剖的东西。大卸八块,钜成木板、木棱、木线、木柱……然后胶粘火烤,钉铆榫勾,制成柜箱床椅,各种器物。置于民间,一代代传承下去。木头这时候又不叫木头了,它换成另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流传不息。
这是木头的史话,对于钉子来说,木头仅仅是它的载体,钉子是木头与木头之间发生过的故事,掩藏在岁月深处———声音、笑容、语气、眼神儿,以及生死不渝的情感……在时间的河流中,钉子死死地抓住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抓住。如果那些曾经被强硬地钉在一起的两块木头突然分开,钉子必然两手空空。
这个下午,阳光依旧是千年之前照耀过小镇的阳光,老人也依然是千年之前就曾有过的老人。但在大街旁的这个小小院落里,几只旧木箱,一个老头儿和一小堆钉子却构成了这个世界的核心。
分不清木箱装过些什么,如同人们通常猜不准老人的年岁。木箱旧了,可以把它们慢慢拆掉,引火,煮一锅粥饭,或温一温土炕取暖,但是拆木箱的老头儿呢?那满头雪白的鬓发,那层层堆砌的皱纹,那浑浊的眸子和零落的牙齿……除了衰老,无助无声的衰老和无穷无尽的记忆,老头儿什么也没有。
但是现在他有了一垛木条和一小堆残损不全的钉子。木头可以烧火,修补篱墙,但那些弯曲、锈蚀的钉子能用来做什么呢?老头儿呆呆地坐在那儿,不由得一阵慌乱。
他不知道该拿它们怎么办。是扔掉还是当成破烂儿卖掉。他迟疑地举起锤子,小心翼翼地把弯曲的部分一根根砸直。
阳光碎成齑粉,往昔变得模糊,又空荡成荒漠般的死寂。有什么在僵硬的躯体里尖锐地疼痛起来,又噩梦般扩散成一片。老头猛然呻唤一声,扔下手里的家什,塑像般僵在那里,耳畔枪林弹雨,眼前呼啸一片。
他觉得几十年前,一枚断了帽儿的钉子,依然埋在他干涩的骨缝里,灼烫着……
钟表店
那个躲藏在时间深处的人,他是否洞悉了岁月的全部秘密?
每次我路过小镇街面上的那家钟表店,都会忍不住放慢脚步,向里好奇地张望一番。那挂满千奇百怪各式各样钟表的墙面上,时间的脚步走得舒舒缓缓,从容不迫,间或会有悠扬的钟鸣声,叮叮咚咚地传荡开去,于是那个瘦小、丑陋的修理匠,便会微微抬起头,望一望车水马龙的街面。
阳光如瀑,泼在熙熙攘攘的马路上,溅起尘埃一般的喧嚣,让他微微有些昏眩。
他揉揉酸涩的眸子,叹息般地吁口气,又埋下头去了……
这么多年,我一直对那张苍白的、戴着瓶底一样近视镜的脸满怀敬畏。他像一位诡谲古怪的魔法师。在他那凌乱琐碎的台案上,数不清的螺丝刀、钳子、镊子和复杂得叫不上名字的器具堆放在一起,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每当走进一位顾客,小心翼翼地拿出毛病百出的钟表时,修理匠总会傲慢地晃晃瘦小的脑壳,目光犀利地瞄上那么一眼,然后不慌不忙地吩咐道:放那儿罢。于是他那人高马大的媳妇。便会走上前,接过顾客手中的东西,搁在某一块钟表的后面,连票据记号也不必填。
顾客不放心,一定会迟迟疑疑地问:我几时来取?老板娘便扭过那张泛着油光的苞米面饼子似的胖脸来,懒懒回道:后天吧。顾客诚恐诚惶点一下头,后天来时,保准会抱回那架擦得干干净净,大小指针走得咔咔山响的座钟来。
每当我看到瘫子修理匠打开钟表的后壳,裸露出那亮锃锃,黄灿灿,有如人的内脏器官一样奇妙的齿轮零件时,我都会虔诚地瞪大了眼睛,对于那些紧密咬合,一动百动,一损俱废的秘密组合,我一面感慨科学家发明创造的鬼斧神功,一面又叹服时间老人布下的神圣魔法。那冥冥之间宇宙大荒里永不停歇的时光的脚步均匀、有力、铿锵前行,像巨人的心跳。
我常想,时间在自然界,是以日升日落,月缺月盈来呈现的。但这种呈现对芸芸众生来说太寥阔、太模糊、太空茫、太缥缈,哪如秒针时针的指向坚决、准确,甚至也不及古时沙漏的逼真和紧迫。对于生活在节奏快捷的现代人来说,离开了时间的指引,哪怕须臾、刹那,也会无所适从,慌乱无序。
清晨起床,我们要靠定时闹表的召唤,才能恹恹而起;夜深就寝,我们要靠人体内沉睡的生物钟提醒,才能酣然而眠;至于日间的学习、工作乃至生活中的吃喝拉撒睡,生老病死埋,也无不是严格遵循时间法则的戒律进行。我不知道一个人一旦离开了时间的指尖,将会如何面对纷乱不堪的内心。
所以,从某种角度说,钟表是统治我们的时间之神的法器,而那位瘦小的修理匠一定是掌握了这种魔法的神的使者。他来到尘世之间,生活在我们身边,从天堂到地狱,冥界凡界,死死生生,调整着人们生之起伏的周期。
我搞不清他的残疾是与生俱来还是后天事故,但我知道他是靠此手艺吃饭,他靠自己的本事娶了乡下女人做老婆,照顾他的生活起居,这是他平庸的一面;另一面则是他超常的聪慧,是他超越残损肌体之上闪射出来的智性光华。与其说他熟识了钟表的秘密,不如说他掌握了时间的秘密,不如说他在用时间来调控全镇人平淡的生活。岁月苍茫,日子难熬。当镇西头一个老人殒逝时,会使时间的脚步稍稍停顿;而镇东头另一个新生婴儿的嘹亮啼哭,又会使呆滞的时间匆匆加快。
这是一种令人难以觉察的游戏。从古至今,那些伟大的先贤哲人们早有所论,只是被欲望的滚滚烽火尘烟淹没住了而已。当心灵被俗念浊意掩埋起来时,钟表的齿轮就会一点点锈蚀……这时候盲目无助的人们是多么需要一位技艺高超的修理师来拯救啊!
巴音博罗,著名诗人、小说家,辽宁沈阳人,现居鞍山。著有诗集《悲怆四重奏》、《龙的纪年》等。
葛红兵 我的爱欲
什么时候我成了一堆废墟,我已经丧失了激情,成了激情的废墟?
多年前的一个夜晚,在大学本科时代的教室舞厅里,因为停电,我抓着她的手,以音乐休止符的方式凝止在突然停电后的黑暗中,5分钟没有松手,10分钟没有松手,15分钟没有松手,直到电再也不来了的那一刻我们才走了出来,在图书馆后面的小树林里,我们莫名地接吻,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说明当初这种莫名的激情了,这是情欲吗?对一个不认识的人的吻?她狠狠地给了我一个耳光,并且试图挣脱我,我一把拽住了她,因为用力过猛,竟然把她拖倒了,她尖叫了起来,然后躺在地上哭泣,我安慰她,劝她起来,但是,她不理我。此后,一直到凌晨2点,我都在劝说着,小心翼翼地赔着不是,而她最后给我的定语是:“你走吧,你走!流氓。”于是,我走了,像一个真正的英雄一样离开了。
然而这并不是说,我从此离开了这种生活,相反,这样的事情在我的生活中反复出现着,无聊的并不以为无聊,重复的并不以为无趣,热情的依然如火如荼。
那个时候,我常常会趴在宿舍的阳台上,从远处俯瞰匆匆走过的女生们?她们一个个拎着热水瓶,从我宿舍的窗下走过,她们竟然有着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装束。我无法区分她们,但是,我依然不知疲倦地这样看着,这是情欲吗?它美好吗?还是丑陋。
什么是纯洁的爱呢?你看,现在我是在写作。尽管她离我是那样的近,我只要跨过街对面的栏杆,再爬过7层台阶就可以到达她了,可是我选择这种方式,我坐在写字台前,面前是铺开的稿纸,我用一种古老的写作的方式生活,在心里和对面窗户里的女孩子交往,没有对话,没有身体,没有抚摸,没有对视,……只有一张纸,还有一些文字。一种没有身体出场的交往。现在我们的交往终于是纯洁的了。现在,我的行为是否已经符合了道德主义者的要求?
电话里,我说:过来玩玩!和我一起过周末吧。
电话里,她说:行,我们聊聊!
你看电话就是这样言简意赅。然而却让人误解,我们对我们即将来临的共同的周末的理解的不同之处让我们忽视了。
这个周末她给了我一个关于她的故事和一个谜语,我在她的故事里充当了一个品格良好的听众,我认真地倾听,几乎不插话,一个晚上我就这样生活在她的故事里。
开始的时候,我是在默默地期待故事的结局,我盼望在故事的结局之处,出现我和她今天共度周末的主题,后来我渐渐失望了,今天这个周末只有故事中的人物有权享用……我们对这个周末的不同理解终于显露了出来。
这个周末我们各做各的事情,她在诉说,我在倾听,我们并没有共同在一件事情里出现,我们各过各的周末。
这个周末我在她的话语中度过,她在我的倾听中度过。她通过回忆打发了一个晚上的时间,顺便也将我的周末打发了。
这也是纯洁的爱了吧?
然而我依然感到困惑。如果没有身体的此刻的到场,我们将如何行动?社会关系的首要意义是身体的共在:我们的身体的共同的莅临。人际交往的理论非常之多,但是其中最本原的那种意义却遮而不显。比如在爱情关系中,如果始终没有身体的出场,那么这是不是一种爱情就很值得怀疑,我们不否认人类中的特殊情况,但是人类的一般情况是只有情人的身体出现在对方的视野中,才能激起对方的情感和欲望,否则情人们为什么要千里奔波来到远方会见自己的爱人──他千里奔波,在路上所带的一定是他的身体,因为他的爱人空虚的视野需要他的身体的充实,因为他的爱人空虚的怀抱需要他的身体的充实,因为他的爱人空洞的肌肤需要他的温热的手掌的抚摸,而这一切是我们的哲学家所虚构的那个灵魂所不能做到的。
常常我有一种更为极端的看法,人的快感和动物的快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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