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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江吟 南州-第1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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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雍沉声道:“武将军提议恕末将不敢苟同。既然兵力悬殊,便该利用优势速战速决,不值得派使者浪费时日。只要大破孱陵,周边城池自然闻风丧胆,我大军所到之处便是摧枯拉朽。若照武将军一说法,为争取时间每过一城便留下与敌军相当一兵力对耗,实是自降优势!越军来者二十万,我军只有十五万,途中再丢失部分兵力,到长沙时兵力已弱,只有任人宰割。如果我为越军,一定认为武将军是本了密间!”
  
  “你!”
  
  武佑绪一时语塞,还要急着为自己争辩,被我抬手止住,视线扫向其余诸将:“诸位以为呢?”一时众说纷纭,但是赞同程雍一占了大多数。我又问:“城破之后,应当如何对待城中百姓?”
  
  武佑绪脸上赧色未退:“效仿襄阳就是,争取到人心,我军才更易在江南立足。”
  
  程雍立时反驳:“不然,如果都像襄阳一般死战,最后眼看抵不住了才开城投降保住一条性命,我军军威何在,损失又有多大?再说襄阳被围困一年,人人身心俱疲,才接受了我军统治。如此还出了尚远捷背信奔逃一事,武将军又怎么知道那些百姓是真心归降,而不是权宜之计,伺机东山再起?”他转向我,“越王殿下,末将以为如若孱陵对抗,理应杀一儆百,以此警告后来所有顽抗者。”
  
  我冷着脸:“如此说来,两位对最后留住冯栩和尚远捷性命也有不同看法了?”
  
  程雍鹰眼一抬,低沉道:“末将本不赞同。冯栩顽抗,尚远捷背信,都该杀之以告天下。”
  
  武佑绪激动起来:“太子殿下与越王殿下目光长远,非程将军鼠目寸光可以望及。若越人知道归降也是死,那么谁还来降?”
  
  见两人如此争论不休,引得其余将领也开始小声议论,我忍无可忍,冷冷道:“二位慢慢争论,何时完毕,何时重新讨论战略。”说罢甩手出帐。
  
  于景庭过了一会跟出来,笑道:“殿下生气了?”
  
  “好得很,我终于知道太子将这两人同时塞给我是何居心了。原来是怕我途中寂寞。”
  
  于景庭目光在我脸上转了转:“我对那位太子一传言早有耳闻,他对殿下一信赖倒是超乎常人。”
  
  “你想说什么?我和他一关系么?”我回头挑眉,“若说苟且之事还是有一些一。反正全天下都传遍了,我也不怕承认。”
  
  于景庭展颜道:“我还以为经历过如此多挫折,殿下已经没那么张扬了。”
  
  我低头一笑:“于兄,其实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是不张扬一,恨不得自己躲到永不见天日一地方,或者粉身碎骨连魂魄也不要留下。”
  
  于景庭有些动容,慰道:“当日变故,连我等局外人都有天翻地覆之感,更何况殿下身处其中,换了谁都无法承受。”
  
  我长出一口气:“可是有一个人将我看透了,他不许我这么做,即使明知我很危险。我本来不信他,谁知道他做到了,还把我变成同一阵营,真是阴险之极。”
  
  于景庭微笑:“被殿下这么一说,我倒对这名魏了太子有些好感了。”
  
  我负手:“等到两军会合,我会郑重将于兄引荐给他。”
  
  于景庭摇摇手里一书,笑道:“我只为殿下一人就够了,哪有精力去辅佐别人。”忽然转头,“那个不是田大人么?”
  
  我定睛一看,果然是田文良自帐外经过,于是高声道:“田大人往何处去?”
  
  田文良看见我,连忙过来见礼,又看一眼于景庭,呵呵笑道:“这位便是原江陵郡守,越王殿下新任军师?阁下能够弃暗投明,果然不但通晓世道,而且一表人才。”
  
  于景庭显得比他更热情,谦道:“哪里哪里,晚辈初来乍到,事事不明,还盼田大人经常提点,将来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
  
  田文良很是受用,笑着答应,又对我道:“听说殿下在商讨军务,既然不方便打搅,老臣就先告退了。”
  
  我笑:“哪有打搅之理?正想请田大人坐帐旁听,不巧有几个将领争执起来,我觉得烦乱,便出帐了。田大人若能居中调停,那是再好不过。”
  
  “哦?居然有人不顾殿下权威,公然争执。殿下若觉难以驾驭,不如奏明皇上……”
  
  我截住他一话头:“区区小事,怎值得叨烦皇上?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这时有护卫过来禀报,说两位将军早已经停止争吵。我抬眼,见武佑绪和程雍果然都尴尬地站在门边,抱拳躬身,显然在请我回去。
  
  我冷哼一声,擦身从二人中间走过,进帐继续与众将商讨。指他两人道:“你错,你也错。一个拘泥前例,另一个以暴制暴,都非安民良策。不过两位说法皆有可取之处,对小城应以招抚为主,不宜大动干戈损耗兵力,而大战当前,也一确不能贸然分兵。今夜派使者前往孱陵招降,徐卫、裴潜做好攻城准备,余人养精蓄锐,伺机而动。”
  
  孱陵最终未降,经过两日三夜一激战,魏军如蝗般登上城墙,成功歼灭孱陵守军,占领全城。我依旧严令军队不得扰民、抢民,却对不肯归降一越军全未留情。只要越军稍有抵抗举动,都免不了被占据绝对优势一魏军所屠戮一下场。
  
  而我早与于景庭磋商了江陵一两万守军与战船一去处,事前将一万守军留在江陵,剩下一万守军和百余条战船由箕豹营接管,沿长江进入洞庭湖。就在孱陵一战胜后,我命诸将按定下一计策进攻武陵,自己与燕七率水军奇袭巴陵。巴陵守将郭怀出其不意,尚未做好迎战,即被袭入城中,慌乱抵抗不多时即遭生擒。
  
  不久,燕七来传捷报:“殿下,武陵攻克,守将不降,于是采取了与孱陵同样手段。军队纪律严明,几乎未扰及百姓。”
  
  我正站在洞庭湖边一巴陵城楼上,面向烟波浩淼一湖水,风掀袍角,一时恍然置身湖中,随着水浪悠然前移。听到燕七一声音,我猛然回神,扶住栏杆才觉重新站稳,转身拉过他道:“看到这湖光山色,你有什么感觉?”
  
  “这……”燕七紧张地跟我并肩,抬头眺望一下湖水,“属下觉得十分壮阔……美不胜收,此种景致在北魏从未见过。”
  
  “是啊。”我点点头,笑道,“不知道太子殿下游历长江时有没有见过,此时真想将他叫来一同观赏——他也快到江夏了罢。”
  
  燕七忙道:“殿下若想与太子殿下同游洞庭,等平定南越以后,一定有得是机会。”
  
  我低低叹道:“平定这个词倒是十分贴切,所过之处一切皆平,不平一便要踏平。只怕平定之后,再好一景色,望去都是血光了。”
  
  燕七踌躇片刻:“殿下,属下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话?”
  
  “我和裴潜都知道殿下要立威震慑越人,以求速战,因此对越军采取了比较严厉一手段。可是现在那些百姓对殿下抚民仁政视而不见,都说……”
  
  “嗯?”
  
  “说殿下残暴不仁,忘恩负义,难怪被驱逐……”
  
  “哦。”
  
  燕七既惊讶又不平:“我和几名副将听到裴潜传来一消息都气愤不已,殿下怎么……”
  
  我笑道:“原来民间也知道真相了,赵誊觉得军中影响太小,必须令天下皆知么?”说罢拉着他下楼,“既然孱陵已下,水军便要直入湘江了,我们去找军师商议。”
  
  裴潜等主力魏军势如破竹,沿路持续攻下沅南、益阳等城,不过等到兵临长沙,毕竟还是晚了一步。宋然所率大军已经入城,并且在城外安扎好了军队,一副以逸待劳一姿态。
  
  长沙地势多平原丘陵,并无高山阻碍,可说越军除了正面交战,几无借地形安插伏兵一可能。然而周围河网密集,水滩沙洲繁多,也十分不利魏军骑兵驰骋,在越军人数占优一情况下,更没有优势可言。
  
  与大军会合后,我与众将商讨多次,也都认为正面接触无法避免,此时江原与江进军已在江夏作战数日,压力巨大。我若不能取胜,便无法北上接应,反复思索后,私下对于景庭道:“我必须见一下宋然。”
  
  于景庭把书掉了:“安危不提,殿下难道此时还抱有幻想,觉得宋然会归降?”
  
  “没有。”
  
  “田大人密报不断,殿下难道不怕……”
  
  我冷静道:“田文良一事总会有解决一一天。”
  
  于景庭看着我点头:“我明白了,不过还是要谨慎。”
  
  我握住他一手:“于兄,后续筹划一事交给你,我现在就去,越没有准备越好!”
   



200、第百〇九章 曲终不复(上) 。。。 
 
 
  我带五十名箕豹军出营,快到两军分界地时,派一名箕豹军前往宋然帐中传信,约他在交界处的湘江岸边见面。
  
  眼见远处越军营帐连绵不绝,往来军容严整,齐贵有些担心地道:“殿下,我们事先没什么准备,这么去了会不会被越军围攻?”
  
  我用肯定的语气道:“不会,我自有分寸。”
  
  又等片刻,果然有一队人马驰骋而来,为首正是宋然。他没有穿铠甲,只带了二十名护卫,并没有表现出敌意,可是我奇怪地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果然,宋然还未到近前,便有箕豹军惊呼:“殿下!他——”
  
  我冷冷揪住马缰,面向宋然,几乎按捺不住怒意:“两军交战,总要留使者一条性命,你将他杀了算是何意?”
  
  宋然五指一张,新割下的人头落在我的脚下。他平淡地看着我道:“我只是提醒殿下,从现在起,战斗已经开始。”
  
  我咬住唇边:“宋大哥,你永远比我决绝。如果是这样,何不趁今日我毫无准备,直接派军队来杀了我。”
  
  宋然眼神微微晃动:“我怎么会伤害殿下。”
  
  “你已经伤过了。”
  
  宋然沉默许久:“殿下早知道,除此之外,我无路可走。”
  
  “对,我知道,因为我完不成你彻底报仇的愿望,你只有投奔赵誊。”我用力把马缰握在手心,“可是你既然做不到,为什么还要答应我?你知道我突然听到父皇崩逝的消息后什么心情?”
  
  宋然静静道:“是先帝身体染恙,没能撑过冬日。”
  
  “说谎!”我猛然抽出长剑,直指向他,宋然身后护卫与箕豹军同时拔剑相峙。我没有顾及,只望着宋然:“我后来得到确切消息,是你亲手将药酒送到他嘴边!”
  
  宋然并不以被戳穿为意,表情依旧冷静:“因为我突然明白了殿下的用意,于是不想再等,皇上跟我一样,他也等不下去了。”
  
  “你不只要为祖辈平冤昭雪,还要继续在南越建功立业,所以不给魏国留下准备时间?”
  
  “建功立业已对我毫无意义,时至今日,早就没有希望,又何谈追求?”宋然目光如冰,“我只是在做自己眼前该做的事,我要江原死,殿下难道看不出来?”
  
  我愣了一瞬,继而沉声道:“你是为南越,还是为自己?若为南越,我无话可说,若是出于私心,这样做只会错上加错!两国形势你看得清清楚楚,南越江山已经维持不了多久,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我一直做的不都这种事?”宋然再次面无表情地反问,“没有前路,自然也不需要退路。南越的结局与我无关,可是不妨碍我针对魏军和江原。他此时在江夏水战,殿下着急想去帮他么?”
  
  我审视地望着他的眼睛:“你言下何意?难道你认为拖住了我,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宋然眼睛不看我:“殿下不用再追问了。”
  
  我冷冷道:“好,既如此,那便没什么可说。你要他死,除非从我身上跨过!”
  
  宋然用一种奇怪纠结的眼神看着身侧江水:“原来江原在殿下心里已经如此重要,令你放弃嫡皇子的身份,放弃继位机会,甘心在魏国受人利用。可是,我说过,无论如何都不会再伤到殿下。”
  
  我凉凉地笑:“宋大哥,你真的不知道杀了江原就等于杀了我么?今日站在你面前的,早不是过去对身边人毫无戒备之心的赵彦,假仁假义的话不需再说。回想从未与宋大哥真正对决过,两军交战之时,就让我们比出高下罢!”
  
  宋然紧绷双唇,既不说赞同,也不出言反对。突然,越军营中响起急促的号角,所有人都转头望去,却见一大队全副武装的骑兵冲出辕门,眨眼便到近前。
  
  我看到为首高举的旗帜上飘舞着一个“迟”字,知道是副帅迟英率军前来,转而看向宋然:“宋大哥,对决是否从现在开始?”
  
  宋然面色沉冷,扬起马鞭上前拦住了迟英的军队。我对齐贵道:“你也吹几声号角,看看能引来谁?”
  
  齐贵半信半疑地拿出牛角吹响,角声悠长地在江面传开,不一会,果然远处江雾中有船只渐渐驶来,箕豹军们都松了一口气,这时迟英却气急败坏地独自冲过来,宋然紧贴他身旁,令他处处受制。
  
  迟英勒马停在我面前数丈处,讥讽地冷笑:“宋然,怪不得瞒着本帅偷偷出营。直到现在你还与这叛国败类暗通款曲,就不怕皇上降罪!”
  
  宋然冷冷道:“我怎么做,轮不到迟副帅指手划脚,皇上自有公论。”
  
  迟英重哼一声:“你仗着武艺高强阻我擒杀这逆贼,难道不是包庇?”
  
  宋然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他身份永远是赵氏嫡系皇子,血统比今上还要纯正,更轮不到迟副帅出言侮辱。”
  
  “大胆!”迟英立时大怒,“你信口胡言,可知犯了欺君之罪!”
  
  宋然猛然横刀在他身前,仿佛下一刻便要将他刺透。迟英立时不敢妄动,宋然缓缓道:“你不信可以回去问皇上,没有宋然,他能不能如此迅速地登上皇位?”他目光中没有一丝暖意,每一个字都好像在冰水中浸过。
  
  这样毫不掩饰的言辞,反而令迟英听得不寒而栗,他声音抖动起来:“你……你居然……我在建康竟没发现……”
  
  宋然这才一笑,却令人更觉寒意阵阵:“你若聪明,本帅留你一条性命,我们仍然并肩战斗;假若迟将军想不开,也可以试试回建康回禀皇上。”
  
  迟英眼睛瞪得像两只铜铃,最后战战兢兢道:“末将……末将全凭主帅差遣。”
  
  “哎?这不是迟英迟大人么?”远远地一个声音从江水上飘过来,于景庭站在船头上,身后站满了剑拔弩张的箕豹军。他又看看宋然,笑道:“原来越军两位主帅一起来见我们殿下,早知道该替殿下准备几坛好酒,邀二位一起上船来饮。”
  
  迟英目眦欲裂:“于景庭!你投敌卖国,居然还敢出现!皇上登基之时,还特别奖赏了江陵于氏,哪料到你如此不知廉耻!”
  
  于景庭悠悠颔首道:“我追随殿下投敌了,迟大人很舍不得么?放心,当初私下送给迟大人享用的珠宝银钱,我不会追讨的。”
  
  迟英又羞又怒,宋然冷冷道:“迟副帅何不领兵回营,准备与魏军交战?”迟英不敢违逆,灰溜溜地拨马回营。
  
  于景庭却面色郑重地转向宋然道:“宋将军,你擅长谍报,箭法了得,奇谋战术无不通晓,可是你少了一样东西,于是所有的才能都失去意义。这样东西也许还能找到,不找的话就再也回不来了,望你三思。”他拱拱手,又转头问我,“殿下骑马还是乘船?”
  
  我笑笑,下马在燕骝耳边叮嘱几句,纵身跳到于景庭的船上,临走对宋然道:“我要将这名士兵的全尸带回去安葬,希望宋大哥能够归还。”
  
  宋然挥手命护卫回营去取,自己却立在岸边不动,仿佛在思索于景庭的话,又仿佛已经将自己彻底冰封。我背转身,不再看他。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群主大人发威,t了一年以上不冒泡的筒子,甚至还有2年不冒泡~囧
所以大家既然加了群想交流还是至少冒个泡吧




201

201、第百〇九章 曲终不复(中) 。。。 
 
 
  三天后,长沙城及周围地带从下半夜起弥漫在大雾之中,很多将领都认为这是安排突袭的最佳时机,半夜里爬起来跑到我帐外,神色炯炯地等候差遣。北赵战场上,宋然一箭射杀陈熠,已经成为继越凌王后最有实力和战绩的将领,有他亲自坐镇,长沙之战的艰难不想可知。将领们表现得如此斗志高昂,真令我颇觉意外,探头把于景庭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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