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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仕女育成记-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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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且问你们,这数月来,到底是何人在下此棋?”
    璇真将“小甜甜”等太监叫到跟前来,这样问他们。两个老太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敢不据实回答,只好说:
    “回姑娘,这棋原本是门上一校尉所下,小的们这儿地方偏僻,因此不时亦有门上的人顺脚走来,或歇或吃盅茶。那校尉小的们也不知他姓甚名谁,只知道旁人都管他叫什么‘磨二儿’,小的们也顺着一块乱叫,他人脾气倒好,来几遭皆带些酒菜与咱们。有几回府中赏赐,他也拿出钱来置办些东西请咱们吃。我们见他为人本分,又不生事,因而他在这儿下棋,咱们也由得他去。只是,不知姑娘问怎……”
。

第三卷 醉娇红 第三回 棋来棋往(2)
    “我知道了。也不怎的,只是见那棋下得好,问一句罢了。此事与你们不相干,你们休慌。”
  听到璇真这么说,太监们才放下心来。但是璇真此时的心里,却并不平静。她是在推测那个与她下棋的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虽说之前已经隐约猜到对方可能是王府的下人,但如今听到太监们的话,倒让她有点迷糊起来了。什么“磨二儿”,哪里会有人叫这么一个名字?哪怕多半是外号……
  那些太监们退下后,璇真忍不住又看向那盘棋。她心想,对方既然是这样一个下棋的好手,想来即使是个下人也与别个不同。她想来想去,忽然心生一计。于是招招手将自己身边的两个小宫女叫了来,吩咐她们几句。那两人都点头答应了,璇真也没在广颐楼久留,她拿起黑子往棋盘上弄了一回,然后回房去了。
  过后那几天里,璇真都没有到广颐楼那边去,也不再想那棋局。其实她之前就已经通过宫人找来芜陌轩外门上的小太监,命他们只在广颐楼那边盯着,若瞧见何人出入,有什么动静,必须回来一一据实禀告。因为璇真已经在楼上棋盘内重新摆下棋局,意思是邀请对方继续下棋。如果那人也有意继续,自然就会再来。那时要查探出对方的身份,自然就容易多了。以往下棋时,她不是没有想过要打探对方的身份,但彼时她尊重对手,再加上又往往只想着如何下棋,所以并没有这样做。如今璇真好奇心起,便想一观对方的庐山真面目。
  天气炎热,王府内庭中的女人们,无论上下人等,身上都换上了轻纱薄绢衣服,只是人人都嚷热。这天璇真到荣德殿与母亲请安,可巧大嫂二嫂也在。她们彼此拜见过,又再坐下。璇真又问一遍世子府与延寿堂那儿的情况,自然少不得也要问一问大哥二哥的近况。过后,世子妃与少夫人告辞而去,只剩下王妃和女儿坐在里间,一边闲聊。
  “我听得人说,这些日子里,你们姐妹们往后头倒走得勤?”
  “也没往哪儿去,不过是闷了,姐妹们相约着走动走动,散散心罢了。”
  王妃听着女儿的回答,只是微笑。
  过了半晌,她才说道:“你们女孩儿家,闲时呆家里,做做针指,姐妹间说说话儿,也是应该的,只是后头到底靠着外门上,未免人员闲杂,你们可要仔细才是。”
  璇真听了,连忙站起来低下头。“娘吩咐,我都记住了。”
  于氏笑了笑,对女儿说了声“你坐”,然后才又叹了口气,说:“你们姐妹,在家里过着安生日子,外头多少人也羡慕不来。正因如此,你们更要立身端正,这才是正经道理。不然传到外头去,人只说连王府里的小姐姑娘们也爱胡闹,不仅连累王府与王爷脸上无光,哪怕是像我们这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也羞对王爷了。”
  璇真没有说话,只是一直低头听着。末了,于氏才又说:“我的儿,你娘说上这么一大车子话,既是大道理,也是为了你好。你心里休要抱怨娘唠叨,日后你便知道了。”
  “娘说哪儿的话,娘说得是,女儿知道了。”
  “这才好。”
  王妃点点头,而璇真心里想,可能母亲已经听说过自己最近常到广颐楼去的事情了。娘的这种吩咐,无论是以她的身份或为人来说,都是恰当的;只是对于璇真来说,未免有些扫兴。而且她不禁再次想起,以往自己曾经在心中多次比较与明代女人的不同之处——现在看来,这又是其中一条了。以现代的看法来看,自己的举动自然不算什么事,但是在如今的明代女人眼中看来,却是有不妥之处。
  “如今的我,在别人看来,可能真是锦衣玉食,地位尊贵。可是严格算起来,也不过是一只笼中鸟罢了。“
  这倒不是璇真在赌气之下一时想起的念头,而是她在此生活久了之后,得出的确切结论。古代的女孩在没有出嫁之前,家里对她的管教很严格,尤其是严禁她与外界接触。璇真对别的倒也罢了,但对这一点,始终还是没有办法适应。
  “娘娘说得自然有道理。只是璇姐儿向来深明礼义,料想也不会有差错之事。娘娘倒休错怪了姐儿才是。”
  李妈在一旁如此说着,引得王妃一笑,又看了看女儿。“我何尝不知道她这丫头那性子,只是我这做娘的,到底要看着些才是。不然到头来,只怕惹得孩儿埋怨我哩!”
  “娘取笑是取笑,女儿怎么敢当的!”
  说笑之间,王妃看着璇真,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不是我说,咱家的璇真儿如今也大了,越发出落得好模样儿。日后还不知会择个怎样的人家哩!”
  “怎样的人家,自然要由王爷来定夺。只是无论是何人,模样其次,性情最是要紧。”
  当李妈刚说出那番话的时候,璇真已经站起来,走到明间坐下,装作没听见那些话。因为这个年代没出阁的女孩子们,对于这些跟自己有关的婚姻嫁娶之事(哪怕只是旁人议论)都应该选择回避才是。虽说她并不介意听人议论,但是也不得不按规矩行事。
  听着娘和李妈在里间的说话声,明间的璇真在心里叹着气。的确,选谁嫁谁,这些都不能是自己做主张的。所谓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也就是说,自己未来的人生,大半辈子,都得和一个完全不认识也不了解的男人共渡。这样的人生,古代的女人都是如此渡过的,自己这个穿越而来的“准古代人”,也不能例外。但是,璇真可没有作好这样的准备。即使知道婚后自己依然要生活在父母跟前,依然是生活无忧,可是她仍然不免难过。
  “反正不管我身份如何,总之在这里,婚姻就只能听别人的话来做决定,自己是一个字也不能发表意见的。嫁了人未必会幸福,可是不嫁人又不行,唉……”
  这时,孟媛她们也来了。向王妃请过安行过礼后,她们便来到明间,与璇真坐一起。虽然才来,但是孟媛进去时也听到了一言半语,如今又见妹妹不言不语的模样,心里也明白了六七分。
  离开荣德殿后,孟媛吩咐下人将小妹先送回房,然后邀璇真到映月斋那儿去。才进去坐下,孟媛便让宫女出去,只剩下自己和璇真。她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开口便说:“今儿热,外头又晒,你这丫头莫不是热出病来了?”
  璇真分辨说“我哪来的病”,孟媛听了,笑了笑,又说:“既是外边没病,只怕是心里头有病!我说得可是不是?”
  “……姐姐原来今天也拿我开玩笑起来了。”璇真知道她话中有话,但在姐姐面前也不大想掩饰自己的心情。“我若病了,只怕倒还好些。”
  孟媛坐到璇真身边,拉着她的手。“咱们姐妹俩向来不瞒彼此,有什么话也不放在心里头。你我如今虽大了,但还是像小时候那般。我若不拿你当我妹子,今日也不会让你过来坐了。”
  “姐姐既知道,又何必说这些。总之也不是你我该管的事,而且日后咱们无论如何也照样在这府里,哪儿也不去,岂不更好。”
  “你既这般说,怎的又闷闷的?”孟媛早就看出了璇真的心事,自己也不禁吁了口气。“你我身为女儿家,日后自然都是要嫁人的——装聋子哑巴罢了。也只有在你我之间,方才能说一说而已。你若心里闷,倒不如说出来,兴许倒痛快些。”
  璇真听说过,前些日子,父亲已经命府中官吏在外头打听,这本地可有家世清白、家产尚可的白衣人家(白衣就是没有官职的平民),家中可有年岁合适的未婚男子。瞧父亲那意思,应该是要为大姐作配。往后她自己的婚事,也是如此。因为无论是公主郡主、甚至于县主翁主,凡是得了皇家欶封的宗室之女,都不能与官员或官员的家属有婚配。
  因明代祖制规定,凡为官者或一族中有为官者,都不得与宗室之女结亲。即便是那些暂时没有功名、但一心要致仕的年轻才子,都对什么公主郡主畏若蛇蝎,生恐会被硬塞了这么一个烫手山芋,到时自己不仅没法当官,被迫成为妻子的附属品,就连自己的族人当中也不能有为官的。这对于许多一心希望在官场上大展拳脚的人来说,对于这些听起来十分光鲜的婚姻,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照这样看起来,日后姐姐成婚是不用说,下一个自然就轮到自己了。
  看着向来稳重、喜怒不形于色的姐姐,如今也流露出感慨之色,璇真不禁心生相惜之感。她转过身对着孟媛说:“姐姐好意,我岂会不知。虽说不该想这些,只是有时想一想,也觉得心里不痛快。以咱家这样的人家,自然不必向别人攀亲,更甭提要拿我们许与那有门第的官宦人家。不过是找个本地人,是好是歹,咱们一概不知,但论起来,还不如出家的好!”


第三卷 醉娇红 第四回 巧遇(1)
  “瞧这丫头,越发疯了!”孟媛作势拍了拍妹妹,但是她压根就没使出一点力气。“你这话话在咱们这儿说说就是了,让外人听了去,只怕还当真哩。其实嫁人不嫁人,也由不得咱们。若要我选,我倒宁愿一辈子一人过活,只侍奉父亲母亲,也乐得清净。可若如此,又有违人伦之理,而且在父母跟前,也非尽孝之意。想来父母瞧中的人,也不差,何况日后咱们一家子还在这府里,咱们姐妹日后不必分居两地,这是何等的好!只要能孝顺父母、与妹妹们一起,我也别无所求了。”
  璇真听着,忍不住靠在姐姐的肩膀上。两个女孩子都没有说话,只是心里都在对自己未来的命运感到迷茫。
  大概只有彼此之间互相依靠安慰,才能稍减她们心中的不安与困惑。孟媛摸着妹妹的发鬓,又劝慰她说:“以后你若心里不自在的,只管对我说。我虽说不中用,也比你大些。你放心,今日咱们说的,我只放在心里,谁个也不告诉去。”
  “姐姐肯听我这些疯话,只别烦腻了才好。想来,还是有姐妹的好,不然这些话,又能对谁说去?”
  经过孟媛的这番开解,让璇真的心情好转了一些。她们姐妹之间又说起一些关于小妹最近的病情,孟媛皱着眉头,语带忧心地说:“这些天听她房里人说起,三丫头好几日都做了恶梦,每回都吓醒。有时,光天白日的,还说有人跟她说话来着。只怕她又犯病了。”
  “真有此事?”璇真仔细回想,不禁疑惑起来。“可我瞧着妹妹那模样,倒不像以往。说起话来,也是有头有脑,怎的会又犯起病来?”
  “别的倒无妨,只是小妹一口咬定老听见别人说话声,可她房里人查来找去,哪里有什么声音!因这件事上,我才担心。璇丫头,你可还记得,三丫头提过那事?”
  孟媛一说,璇真马上明白她是指哪件事情。对于那件往事,她们都根本无法对别人说,只能在两人私下里相处时才提及。璇真神情凝重地点点头,孟媛低声说:“瞧着三丫头那样子,只怕被什么东西缠上了,不知你以为如何?”
  所谓“被什么东西缠上”,就是指鬼魂。说起来,璇真并不相信这些——虽然自己以前就是以一个鬼魂的身份来到明代,可是她并没有把自己当成鬼——如今听姐姐这么说,她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咱们再瞧瞧,没准三丫头好起来也未可知。”
  “若真如此,便再好不过了。”
  孟媛似乎仍有些迟疑,璇真见了,忙问:“姐姐可还有什么疑难之处不成?”
  “兴许是我听岔了,只是心里头未免有个影儿。我听三丫头那边的人说起过,那丫头有时趁人不留神,不知怎的,只瞪着人看。”
  璇真听到姐姐的话,一下子就想起了月喜曾经对自己禀告过的那件事。那时候,月喜说自己亲眼看见季媛在背后,神情可怕地瞪着自己,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如果以姐姐的鬼神之说,这情形倒挺像所谓的鬼上身。但是,这真的有可能吗——璇真想着,总觉得脑海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掠过,但就是抓不住。
  姐妹俩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互相安慰。之后,璇真又说了会儿闲话,才告辞离去。她一路上还在想,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小妹又出现了变故。什么撞鬼之说,她可不信。更何况再退一万步说,如果真是那四房的冤魂不散,那么她为什么要缠着一个小姑娘。季媛当时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就算四房的死有蹊跷之处,但怎么也不可能是她犯下的。璇真还是觉得,可能当时绮云之死的那一幕,给妹妹带来了太大的冲击,因此使她心里落下了可怕的阴影,至今仍然没法完全走出来。
  回到芜陌轩里; 璇真梳洗过了;小宫女采秀悄悄对她说:之前派去广颐楼那儿的小太监有事回报。璇真听了,便吩咐其他人出去,让采秀带那小太监进来。只听得外头一阵脚步声响,采秀带那个小太监进来。那太监站在里间帘外,跪下便磕头。璇真便说:“前些天多劳你到那头走动,说你有事回报?”
  “是。回姑娘,小的自从得了姑娘吩咐,和门外守夜的高显他们几个,轮流往那边去瞧着。小的们亲眼看见,确实有个门上人往那楼里去的,听得人说是门上守夜的校尉。除了那人,没哪个常往里头跑。小的昨日得了假,也不曾往别处去,就在那楼上呆了一夜,亲眼瞧见那个上得楼去,过了好长时候方下来。因那人在夜里到那楼去,广颐楼南边那角门一早就关了,里头又自有上夜守门的宫人,因此之前夜里过不去、根本查探不出这人来。”
  “既这样,你们倒辛苦。”
  “小的不敢当。既是姑娘交待下来的事儿,小的们再累些乏些,也算不得什么。”
  璇真打发那小太监出去之后,陷入了沉默之中。其实在之前她就大概猜到过,与她下棋的对手,是王府中的下人。原来是个王府的校尉,多半是看守在北门那边,所以有时能够到广颐楼那边去。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
  璇真虽然在心里猜测着,但脸上不露一点异样。她心里拿定主意,靠在炕上休息。
  七月初的一天夜里,荣德殿那儿像往常一样热闹。王府的女眷们聚在殿上,虽是家宴,但也是说笑声、弹唱声不绝于耳。家宴结束时,时候还早,只是戌初时刻(晚上七点)。璇真与姐妹们道别后,没往房里来,而是命两个小宫女打着灯笼在前头引路,往北边而来。来到广颐楼旁,小角门上银香与翠珠已经在那儿等候着。一见璇真,两人都迎了上来。
  “可办妥当了?”
  “姐儿放心,已经让人把里头上夜的宫人拉到那边茶房里吃酒,只怕还得吃好一会子哩。再派她们在这守着就是了。”
  于是璇真留下那两个小宫女在角门守着,命她们不许离开,那角门只是虚掩着。翠珠从她们一人手中接过灯笼,在前边引路,银香在一旁帮扶着璇真,免得她看不清地上滑倒了。广颐楼那儿的太监们,之前就被银香等人吩咐过,暂且往别处去坐,晚些再回来。璇真等人上了楼来,璇真看见那棋盘,在心里对自己点点头。翠珠将灯笼摘下,点着了房里蜡烛。银香便将一张椅子搬过来,好在璇真坐在屏风后那棋盘旁。
  广颐楼这里位置偏僻,少有人往来,因此十分寂静。约过了两三刻,忽然听到楼下有些声音。再听清楚些,那是有人踩着木楼梯发出。
  虽不甚大,但在这种场合下,显得分外清晰。
  “咯吱、咯吱、咯吱……”
  一点点,一点点,往这里靠近。璇真越听越清楚,那沉重的脚步声,不可能是那些缠过小脚的宫女发出的。璇真虽外表平静,一颗心也不禁悬了起来。
  这时,一个人出现在了楼梯口上。
  德王府东北角的广颐楼最高处,灯光幽幽,人影晃动。
  守在屏风旁的银香一眼看见了上来那人,吓得赶紧往后退。璇真看她那样子,明白了四五分。因为只有看到了男人,才会让这些身居内庭的宫女吓成这样。透过那面四扇屏风的间隙,璇真看见在楼梯旁有一个穿着青布衣服的男人,他站在那儿,但没有往前走一步,可能是因为看见有人在吃惊。
  “好大胆子!你是什么人,敢到这里来!”
  银香镇定下来,如此喝斥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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