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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呻吟-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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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上了就瞧上了,还遮遮掩掩作啥?不过,他可比你大十多岁,半大老头子了。”
“咱不嫌。”
“他也知道你的心思?”
“不知道。”
“不知道就晾着他,让他自己寻思。”
“那……那……”
“那啥?是不是咱自己等不急了?真是没出息。”谢亭云逗趣地说。
“你别说了,再说,我可就哭了。”翁七妹还真带出了哭音。
“你可别哭,咱担当不起。你对那城里人的心思,上元知道么?”
“我自己的事情,让他知道干啥!”
“他可是你哥。”
“哥咋了,他管得对咱听,管得不对也听?再说,自己的事儿自己做主,好歹不后悔,也不落埋怨,活着落忍。”
听着“落忍”这词,谢亭云叹息了一声,“就怕这落忍两字,有多少女人被这两字救了,也有多少女人被这两字给害了。”
“我真是落忍。”翁七妹说。
“你可要想好了。”
“我早想好了,咱是管得了咱的身子,管不了自己的心了。”
“那就由着自己的心去做吧,别后悔。”
“不后悔。”翁七妹感激地依在谢亭云的肩上。
“那就赶紧去做吧,你要是不下手,我可就下手了;咱一个运动分子,他一个反动右派;咱一个孤身寡妇,他一个独人鳏夫;赖蛤蟆和老蚧,正好配一对儿,严丝合缝。”妇人嘻嘻地乐个不停。
“婶子,你好坏啊,看三叔夜里不找兴你。”
“他是享福去了,还有心找兴咱。”
…… ……
又说了一阵体己话,翁七妹高兴地走了。
看着那一个梦幻般的背影,谢亭云摇摇头:
“又多了一个苦命的女人。”
三
翁上元跟南先生正一块说话。
“今年风调雨顺,新问出来的地气脉足,庄稼长得比哪儿都好,注定了是个大丰收。粮食丰收了,咱应该想着挣点活钱儿,多买点白面,多割块肉,多打点酒,也把日子调理好一点。咱村里人横竖窝在山里了,就窝得滋润点儿。”翁上元说。
“也是。你做头人的,是得给村里人找条挣钱的路子,靠土地达到彻底翻身很困难。有条路子兴许能给村子带来希望,就看你有没有那个胆儿。”南先生说。
“什么路子,你快说。”翁上元急切地催促着。经过近两年的接触他们俩人建立了一种信任关系。
“村里的土地面积有限,这么多人束缚在土地上是一种极大的浪费。你不如组织一部分人专门种地,解放出一部分剩余劳力,由队里组织着出去搞副业:原岭有煤,咱可以组织一个挖煤队;山上好草遍地,山外又有兵站,可以组织一个割草队;村里的果树也多,以前缺乏管理,自生自灭,产下果实也是自然消化,就地消化;要是成立一个果树队,加强管理,提高产量,卖到山外去,不都是钱?挣钱的路子很多,关键是你敢不敢想,敢不敢做。”南先生侃侃而谈。
翁上元兴奋极了,不禁蹲在了坐拒之上,“我肏!不愧是知识分子,脑袋瓜儿活,点子多!你说的都是来钱的道儿啊!甭说组那么多副业队,就是专门组织一个队,那割肉打酒钱也花不完啊!”
南先生一笑,“你呀,不能光想着割肉打酒,那是土财主的想法。”
“那咋样?地主冯明阔一年都吃不上几顿白面,都不滋滋润润地吃肉喝酒;咱的想法要是实现了,不比他滋润?不这样还咋样?”翁上元问。
“有钱了,你得盖点好房子。”
“这咱知道。村里谁家家底薄厚,一看房子就知道。”
“你得修条好马路,沟里这条窄石子路,除了走马车,什么车都走不了。”
“是得修路。走(尸求)的汽车,首长都娘的坐汽车,嘻嘻,嘻嘻,连小日本进山扫荡都坐汽车……”见南先生要说话,翁上元手一摆,“说起鬼子坐汽车,还有个笑话儿,咱给你讲讲,你好好听听——我三叔他们在易县打游击,在拒马河岸边。那儿的沟比咱这儿宽,汽车能开进去。话说那天鬼子开进来一队运粮的车,游击队伏击了一下子,把鬼子打跑了。游击队员冲到车前,每人扛了一袋子粮食;那粮食太多,游击队人少,一次扛不了多少,得多扛两回。我三叔看着那汽车的俩大灯新鲜,啪啪就都给砸了,十多辆车他砸了很长的时辰。队长说,快走吧,鬼子的步兵要来了。三叔说,没事儿,这些车咱把眼睛都抠了,它走不了啦,挡着鬼子的道儿,追不上。这时,身后传来密急的枪声,别的队员都兔子似地跑没影儿了,我三叔还扛着那袋米悠闲地走着步。被赶到山上的汽车兵,看到他们的人来了,都溜下来钻进车里,开着车就朝我三叔他们追来。我三叔直纳闷,车眼睛都让咱给抠瞎了,怎还能走呢?车已离得很近了,一梭子子弹打过来,从他的屌梢子下擦过去。把他吓坏了,哎哟我的娘呢,扔下肩上的粮食撒丫子就往山上跑。算是捡了一条小命,但其他人都把粮食扛回来,他却没扛回来,心里窝火,不吃饭。队长劝他,他骂道:吃个屌,吃鬼子他娘的车屁股!”
两个人就哈哈大笑起来。翁上元更是乐得前仰后合,像个稚童——山里人根性的顽俗,能给自己带来快乐。翁上元流着眼泪喊,“接着说,接着说!”
南先生说:“有钱了就盖个养老院,让孤寡老人能老有所养。”
“就是,就是,村里有儿有女的,不养老家儿的不少。”翁上元说。
南先生说:“有钱了你最应该干的,就是建所学校。没有文化的人,以后什么都做不好。山里的人聪明,尤其是孩子们聪明的跟大人似的,可惜没学念,比如大元。”
听到盖学校,江上元通俗的欢笑倏地收敛起来,庄肃地说:“这学校早该建了,这几年遭踏的钱咋说也能盖一所,净运动了。说到大元,你得多受点累,多教教他。他人比咱鬼头,我的话他已经听不进了,但你再比咱鬼,也是个捋锄杆讨日子的人,有啥出息呢!”南先生不愿看到他伤心,连连说:“大元的事,你尽管放心。”
“咱今天念叨的事儿,是应该做一两件;可是,上边的政策不允许哩!”翁上元喜悦的目光倏地黯淡了。
南先生也久久不说话。
“不过,琢磨琢磨也没什么坏处。”南先生终于打破了沉寂。“咱说的,其实就是后岭村的远景规划,你要是有心,早晚能够实现。这个规划,说白了就是村里人的奔头;你要做到心中有数。”
“咱心里长着眼哩,心中有数。”翁上元说。
“那就好。不过眼前也可以小小地动作一下?”
“动作啥?”翁上元问。
“秋收之后,让社员们打些秋草,卖到山外的兵站去,换点小钱。大钱可以盖学校,小钱可以打酒。”南先生说。
“嘿嘿,嘿嘿……南先生,你尽拿咱开涮。不过,是该动作动作。兵站的站长老五咱熟悉,人也靠得住,我极早跟他打招呼。”
……
南明阳凭他知识分子的本能,无意间开启了翁上元的憧憬之门;翁上元多少可以从虚妄的憧憬中得到一些快乐。而自己的前景呢?是个不可预知的未知数。他已不愿进行无望的思索,他惧怕长夜里那无眠之苦。晚上,吃过晚饭,略事洗漱,昏然睡去。夜里居然有梦。
四
晚上,翁七妹来找南先生上课。身上还是带着一股好闻的干爽的皂荚味。南先生咯噔地一惊,暗暗叫苦,他今天再也没有可推托的理由。
翁七妹以灼灼的目光注视着他,“咱今儿个该学戏文中‘寻夫’的那一场了。”
这一场可要命,会把情绪带出来;接着会演泽出现实的戏剧——
“今天咱先不学‘寻夫’,咱还是学相同部首的字。你去把大元喊来,他也有好些天不学习了,你哥还嘱咐我多教教他”。南先生说。
翁七妹很不乐意,“不喊。”
“去喊。”
“不喊!”
“你要是不喊,那我就自己去了。”南先生做出迈步的样子。
“还是咱去吧,好像咱多不通情达理似的。”翁七妹出去了。
翁大元被喊来了。
两个学生学得都极勤勉,记得依然牢,一晚上又学了几十个字。南先生自然很高兴。翁七妹要是跟翁大元一般大多好,是我南明阳的一对金童玉女,聪明伶俐得可爱,让咱疼爱得也自然;那才是纯美的至境!生活就是爱跟人开玩笑,偏偏搀杂了一个已会生情的村姑,一切就变得很没有秩序。
夜课结束了。一个打着欢快的哈欠,夜狸子似地跑远了;一个却还倚在门楣上,给那个心鼓隆咚的知识分子明晃晃地送着秋波。可怜的知识分子只好视而不见,低头封他的火。封了一铲又一铲……总封不完才好。
“别再封了,再封就捂死了。”
秋波的送者竟提醒他,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翁七妹明白他的心思,也不想难为他,便说:“南先生,你过来,我跟你说句话。”
南先生便迷惑地伸长脖颈,“你要说什么?”
村姑笑着凑过去,又一个吻亲到他那张大白脸上。在他无措间,村姑已嘻嘻笑着,袅着身子走了,毫无负担的样子。
南先生却有负担,颓然地坐在地上,“这叫怎么回事呢?”
翌日的晚上,人家还没来上课;不让他费心,人家主动把翁大元带来了。
课上得依然好,又到了告别的时分。没等村姑倚门送秋波,南先生早攒了夜狸子的步子跨出门去。“大元,等等我,我去你家拿报。”
报许久才拿回来,估计那影子也早杳去了,便急急地推门而进。那影子却从门后闪了出来,一个吻又准确地亲到那张大白脸上。想嗔斥一声,人家的影子又袅娜得远远,他无从嗔斥。
“完了,完了!”他无感觉地躺在炕上,报纸从手臂滑落到脸上,把他的表情覆盖了。那报纸窸窣地抖着,那个读者是哭呢,还是笑呢?天知道吧。
他不能再承受了,转守为攻。
再一个晚上,当两个学生结伴而来的时候,他说:“今天晚我教你姑姑《哭眉阝子》,你就歇一天好不好?”小儿知趣,竟说好。待夜狸子走远了,他把一样东西递给她。
她接过来一看,竟是尹文的照像。
她竟呵呵笑起来,“长得真好看,可惜是个蛇蝎美人儿!”
南先生愕然,“她是我妻子。”
“别欺哄人了,她早把你甩了。”竟说。
男人便更愕然,“你怎么会知道?”
“知道就是了。”
“我可是还恋着她。”
“你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我可是跟你说正经的。”南先生口气庄肃。
“咱也没有耍腔斗嘴。”翁七妹表情认真。
“我比你大。”
“大十二岁零八天。”
“我是一个右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平反。”
“咱不管什么右派,只知道找一个能看得上眼的男人。”
“将来拉回城里挨斗怎么办?”
“咱跟你去。”
“那你会受欺侮。”
“咱受着。”
“我可担当不起。”
“咱落忍。”
“一个落忍怎了得,关系到人的一生。”
“横里都是一辈子,顾不上恁么多。”
“将来有孩儿怎么办?我自身都难保。”
“有孩儿咱养着,不用你操心。”
“右派的孩儿可没出路。”
“大不了又多了一个种地的。”
“你真固执。”
“山里人都这么认死门。”
“我地位变了,把你甩了怎么办?”
“你不会。”
“要是会呢?读书人都心眼儿活泛。”
“我就等,等你回心转意。”
“要是不回心转意呢?”
“还是等,等你老了,花花心思就收敛了。”
“你怎么就单单看上我?”
“这是命。”
“什么是命?”
“命就是明明知道不受用的还得受用,明明知道得不到的还想得到,明明知道不牢靠的还想牢靠。”
“你真是怪。”
“连我自己都觉得怪。”
“我真是说服不了你。”
“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你怎么这脾气。”
“胎里带的。”
“本性里的不一定就好。”
“好不好的没想过;下不下雨在天,种不种地在自己。”
“天要是不下雨呢?”
“地种过了,也就甘心了。”
“就不后悔?”
“我爹说过,人生下来就不该后悔,后悔不如不生。”
“你让我怎么办呢?”
“你好办,不躲躲闪闪就好办。”
“容我想想可以么?”
“我又没逼你。”
“你还没逼,都快吓死我了。”
“嘿嘿,你们读书人属核桃仁的,不榨不出油。”
“你该回去了,我出油也得慢慢出。”
“天是不早了,我就回去了;你也甭送,路咱比你熟。”
“走好。”
“回吧。”
五
雨季来临了。雨下得很抒情。
没有雷声,没有闪电,天也阴得不沉;即便是连绵地下着,也能呼吸到清新的空气;人并不感到压抑,情绪也没那么忧郁,从每户人家的窗口照样能听到欢快的笑声与呻吟。雨水把石板小路冲刷得异常干净,雨靴子踩在上面竟感到心疼,多么清洁的一个世界啊!
翁上元打开油纸伞想到各户串串,聊聊心迹,梳梳心路;雨天聊天更能亲近感情。刘淑芳说:“大元去南先生那儿了,二元又上了原岭他姥姥家,你又走,就扔下咱一个妇人,觉得陌惶,不由自主地犯愁。你就那么落忍,你还走,哼!”女人的心有一团怨艾。也是,那些亲热得有些拈不开的汉子婆娘,在雨天总是依偎在一起;农事之下的男女选到雨天迫闲,以为是巴望不得的好事。翁上元的心被牵动了一下,把雨伞搁下,“不走就不走。”
“上元!”刘淑芳欢快地叫了一声,透着无限的感激。
翁上元笑了笑,“就属这娘们贱。”
“谁让咱淘生个娘儿们着哩,总想找个依靠。还在地上愣着啥,坐到炕上来吧,好像不是自己的家似的。”
翁上元上了炕,身子靠在被垛上,脚伸到刘淑芳盖腿的那条毯子里,竟碰到了刘淑芳的光脚;翁上元心里动了一下,那只脚上有他用碎碗茬子划出的伤痕,伤痕结了长长的蛐蜒般的紫痕。他生出一种隐隐的愧疚,让他温柔起来。“也不走了,跟你说个啥?”他说。
“想说个啥,就说个啥,嘴在你身上长着。”刘淑芳说。
“咱小三埋的那个地方,被雨淋不着。”翁上元说。
“知道。知道你上心得很;有这个,你就别踹咱那?(尸从)脾气上来就踹;踹失了儿女,你就造孽吧。”
“造孽,造孽。”翁上元真诚地说。
“不过这倒好,省心。这家里除了还能吃个肚儿圆,剩下啥都没有;闺女不像小子,花儿似的,你拿什么打扮她呀。”刘淑芳的话,又宽了翁上元的心。
农家夫妇难结死仇,道理可能就在这里。
“咱还能蹬得动腿,以后再揍一个吧。”翁上元说。
“揍也白揍,咱不给你生;拖拉一个崽子容易?那罪早受够了。”
“不生就不生,过两天清净日子也好。”
“咱三婶儿孤孤寡寡地一个人,也挺可怜的。”刘淑芳突然说。
“哎,你不说我倒忘了,村里给三叔还记着工呢,他算因工牺牲;去年的钱都算出来了,在会计那儿,赶明儿给三婶送去。”翁上元说。
“咱是应该多上她那儿走动走动,要不,就太不近人情了。”刘淑芳说。
“走动,走动。”
“走动的事儿,是咱妇人的事儿,你甭瞎掂记。”
“那为个啥?”
“三婶儿是个风流妇人,眼神能淹了男人的心;你去走动,再走了样,可就好瞧了。”
“真是个妇人,心眼小,头发长见识短,眼皮子没有蛋皮子高,怎能那么看人哩?”
“这男女的事,真说不准,长点心眼儿好。”刘淑芳说。
“你有那个经验,你懂。不过,就凭这,咱也得走动走动,看三婶儿勾引咱不?她要不勾引,咱勾引她,也摸摸她的奶子,让三叔在地底下难受难受。”翁上元嘻笑着说。
“那你更甭去,你要去我就跟着,白天夜里咱都跟着!”
翁上元哈哈大笑,“这日子!”
“呃,咱说点儿正经的。”刘淑芳说。
“啥正经的?”
“咱翁七妹都二十大几了,还不给她找个婆家?”
“那是她自己的事,当哥的管不了那么多。管多了,落下埋怨,犯不上。”
“你瞧她看上谁了?”
“她谁也没看上,咱自己的妹子咱最清楚,她眼光高,村里的后生她一个也看不上眼。一个一个的都差不多,没一个新鲜的。我要是一个女的,也看不上那些人。”翁上元说。
“那她的婆家可就难找了。”
“由她去吧。找不到婆家,咱把二元给她,给她养老。”
“你对你的妹子倒真是上心。”
“谁让她是我妹子。”
“你看她是不是对南先生有点意思。”
“人家那是学文化,甭瞎说。”
“悬。”
“你就省点心吧,一闲下来你就难受,叫你闲——”男人的手一下子就插到女人的奶窝里,粗粗拉拉地摸起来。女人低声叫了一声,就倒在了男人的肩上……
俩人就钻到毯子里。那条毯子就忽高忽低忽颠忽蠕忽东忽西,煽起了土炕上的土,纷纷扬扬,也忽上忽下忽东忽西。不知过了多久,那条毯子忽然瘪了下去,不动了。那纷扬的炕土也慢慢地落了下来,落到毯子上,也不动了。
毯子下的男人疲惫地睡去了。
毯子下的女人却还睁着眼。身子折腾得快散了架了,心中那份快感却一直没有到来;她感到一种淡淡的忧伤。不过,这也就很不错了,也好,真是也好,她心里说着,偎紧了她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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