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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多娇 秦女容-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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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颃面色阴沉地盯着她,沉默良久,方冷冷道:“不管怎么说,我如今没了家,没了业,丧家犬般苟且偷生,都是被你们害的!你们拿什么叫我再信一次?”

    秋往事坦然与他对视,不慌不忙地答道:“我们让你去卫昭那里,这还不够诚意?你手里头可是捏着我们的大把柄,一见了卫昭,我们的生死都可说捏在你手里,该担心的是我们,你有什么可不放心?”

    楚颃眼神一动,心下飞快盘算,默然不语。秋往事停顿片刻,待见他面色略缓,方接着道:“何况三哥不信我们,难道便信得过裴初?裴初这人最重义气,向来看不上背主之臣,你瞧瞧投到他手下的降臣,可有一个混得好的?像三哥这样的叛臣,裴初会不会接纳都成问题,更不必提重用。就算三哥真有本事得他青眼,可难道还能爬到顾雁迟那一班元老头上去?就算最后真叫裴初得了天下,三哥你也始终是外人,充其量不过是个二等臣子,说出去都嫌寒碜。我们却不同,三哥知道,五哥军旅出身,身边多是武将,却少文臣,三哥若能相助,将来少不了封爵拜相,位极人臣。我知道,三哥之所以想投裴初,终究也不过是别无选择,无奈之举,如今却有更好的路可以走,其间利害,想必三哥心里分明。”

    楚颃低垂着眼,面上似覆着一层雾,看不清神色。当今天下,论实力仍是裴初最强,论声势却以容府最盛,将来的胜负正在五五之数。而李烬之掌握着容府大半军队,加上卫昭在朝中的影响力,再加上秋往事这“叶无声之女”在民间的号召力,确是足以自成一派,搅乱格局。沉默许久,他终于方缓缓向前,到桌边坐了下来。

    秋往事心下一喜,替他斟满了酒,举杯敬道:“那我便先谢过三哥。卫昭处五哥已打过招呼,三哥只管放心前往,以他的势力,足以隐瞒你的身份。我便先祝三哥一路顺风,将来若大事能成,自然少不了三哥的一世显赫。”

    楚颃听她竟有送行之意,微微一怔,讶道:“你要我自己上路?”

    “自然。”秋往事笑得一派坦荡,“我若与你一同失踪,岂不惹有瑕起疑,何况我也正好跟着她转转,瞧能不能打探到些什么。这里已是显境,没人注意你,你只管上路便是,也用不着我护航。”

    楚颃眯起眼,狐疑地盯着她问道:“你便不怕我还是去寻裴初,泄了你的行踪?”

    秋往事端着酒杯,坦然笑道:“我相信三哥是聪明人,也相信五哥的眼光。”

    楚颃不再多言,嘴角微微勾起,举杯与她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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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三十二章 北辙(中)
    就在漫长的暑热仿佛决心日复一日绵延下去时,干燥的风中终于夹入了几丝萧瑟的意味。一场接着一场的绵绵雨水一点点洗去了空中的温度,洗去了天地间浓丽的色彩。当最后一片明艳的黄叶归于尘土,天候便急转直下,纷扬的雨丝转眼凝作雪花,白了长风山,凝了凤尾河。

    秋往事伏在窗边,任凭雪花星星点点地挂上发梢,心境在丝丝寒意中一片澄明。耳边高高低低地响着零散的琴音,虽只是信手弹拨,不成曲调,却偏清隽凛冽,韵味流转,自有一番风流。琴音一声声直入心底,空灵得仿佛一面镜子,让英雄听出壮烈,豪客听出快意,游子听出怅惘,离人听出伤感。

    秋往事听在耳中,却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寂寥,就像远处突兀高耸的长风山和铺展无际的万世宫,空阔得仿佛再多的人间悲喜也填塞不满。琴音渐渐止息,失落随之而来。秋往事怔怔地叹息一声,忽自言自语般喃喃道:“我该走了。”

    季有瑕浑没留意,舒坦地伸着懒腰,含含糊糊地问道:“要去哪儿?”

    秋往事沉默许久,直到季有瑕早已忘了随口所发的问题,方失神般缓缓答道:“也许该回趟既望山。”

    季有瑕这才觉出她口气有异,怔得一怔,陡然回过神来,登时霍地站起,“腾腾”跑到窗边,一把拉起她手臂道:“你、你要走?”

    “我也赖得够久了。”秋往事惫怠地一笑,拉她在身边坐下,“都半年了。三哥走后再无动静,想必朝廷那边一切妥当;他的位子已有人接替,你也便有人管了。我也不能总待在这儿,是时候该走了。”

    季有瑕大急,忙一迭声嚷道:“这怎么行,这怎么行!我好歹也算救过你,你当日答应了不走,我才没送你回容府,也没透露你行踪的,你怎能耍赖!”

    秋往事微微一笑,淡淡望着窗外道:“你当我真的相信五哥不知道我在你这儿么?”

    季有瑕一惊,立时斩钉截铁地一摇头,矢口否认道:“他当然不知道。”

    秋往事叹息一声,低头靠在臂弯上,幽幽道:“他要真能不管不顾不闻不问地扔下我半年,那我这会儿也不必烦了。”

    季有瑕顿时失语,不觉想到她若数月没有公开露面,王宿定要七拐八弯地来探消息,为此几次被江一望责怪,却到底仍是一犯再犯。
 
    “他也不过四品入微法,怎就那么滴水不漏。”秋往事自顾自咕哝着,“他要是一味推脱责任,我便能觉得他冷酷;要是强迫我留下,我便能觉得他自私;要是扔下我不管,我便能觉得他无情;要是跟在我后面不走,我便能觉得他纠缠不清。偏偏现在不温不火不即不离,不回避也不紧逼的,想了结都寻不着下手处。”她越说越觉气闷,“砰”一拍桌道,“说什么不逼我,分明就是逼我!分明就是要我觉得他无可挑剔无可指摘无辜得一塌糊涂。哼,我偏不!”

    季有瑕被她的拍桌声惊醒,一听苗头不对,忙道:“往事,你就回容府吧,大家都很惦念你呢。既望山的事,也真的难怪五哥啊。”

    秋往事先前还不曾认真细想,听她切切恳求却顿时低落下来,耷下眼睑,闷闷道:“我不是不想回去,是不能。”

    季有瑕猛摇头道:“怎么会呢?莫说容府都想你回去,就算你姐姐,想必也不会怪罪的。”

    秋往事呆呆地出着神,默然不语。地炉烧得火热,烘得屋内一片融融暖意;窗外却是白雪纷飞,寒意凛冽。秋往事伏在窗边,心中似也一半和暖,一半冰冷,激起阵阵战栗,渗得浑身发软。

    季有瑕见她不语,更是焦急,一径儿劝解安慰着,她却总无反应。正急得几乎要哭出来,忽听她低低一叹,声音轻飘飘的不着力,似自极远处传来:“我对我姐姐不好。”

    季有瑕一怔,听她停顿半晌后又轻声续道:“我从小就什么都要和她抢,什么都要比她强。就连医术,我明明全无兴趣,也不肯承认不如她,每回生病都不肯喝她的药,非要自己治,于是她只好偷偷换我的药,我知道了,还发脾气。娘的医书也非要我看过了才让她看,我若不愿看,就一直藏着,怎么也不肯给她。姐姐也一直让着我,什么都依我,所以最后才因我任性,落在孙乾手里。进了释奴营,我明明知道是我连累了她,是她救了我,可有时在战场上杀到力竭,总忍不住要想,如果不是顾着她,我便随时可以走了。孙乾不让我们见面,除了难得有机会偷偷见一见,其余的便都要我受了重伤才会让她去医。所以我有时想见她了,便故意伤得重些,可见她看了我的样子难过,我又要发脾气,事后总是后悔,想着再不能这样,可一见面,总是忍不住。后来我便不大去见她了,只想着寻机会救她出去,以后一定好好待她,可惜,最后等来了机会,却没等到想要的结局。”她抬起头,见季有瑕闷着头,眼眶泛红的模样,直起身子轻笑道:“所以,她身前我没有好好待她,至少死后,总不能忘了她。她毕竟死在既望山,死在五哥计下,我若回容府,夜里梦到她,又该怎么面对?”

    季有瑕一气摇头,恳声道:“既望山一事,终究连无心之失都算不上,只能说是天意弄人。孙乾也已经死了,你难道还要背着这段过往一辈子么?”

    秋往事淡淡一笑,抬眼望着她道:“我不该背一辈子么?”

    季有瑕听她语气淡得理所当然,只觉心下一突,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瞧她似是去意已决,不由满腔焦急,正自无措,忽听敲门声响,却是一名侍女走进来,禀道:“小姐,顾钧枢遣人送来帖子,邀小姐……”

    季有瑕陡地一喜,暗呼“来得正好”,未等她说完便飞快地奔过去抢过请帖,跟着便直把她向外推去,连声道:“快去应下,说我准到。”她随手关上门便奔回窗边,把帖子塞到秋往事手里,喜道:“你瞧你瞧。”
 
    秋往事见她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也不由好笑,只得摇着头接过帖子,无奈笑道:“你要留我,好歹也先瞧瞧他说些什么,怎么这就应下了。”

    季有瑕满不在乎地摇着头,笑盈盈道:“原是我忘了,过两日便是棹姐姐寿辰,想必是为这个。”

    秋往事一怔,问道:“棹姐姐?是说顾雁迟的妻子杨棹雪?你同她很熟?”

    季有瑕颇是开心地点点头,答道:“是啊,我第一回公演时便认得她了,她也懂琴,我们很聊得来,我每回来风都都要见她的。只是我怕说漏嘴,每回都不敢多聊,但她和顾大人都是很好的人。”

    秋往事听她说得热络,不由讶异,忍不住提醒道:“你竟和他们这么好?他们和咱们可是势难并存的。”

    季有瑕面色一凝,旋即又朗朗笑开,说道:“想这些干嘛,世事难料,非人力可为,有一日相聚,尽一日缘分便是了。

    秋往事闻言倒是心头一震,一时怔然失语。

    季有瑕估她看完了请帖,凑到到身前央道:“往事,你该不会让我一个人去吧?”

    秋往事见她笑得狡猾,故意无所谓地把帖子一甩,懒洋洋道:“你同他们那么熟,能有什么问题?我跟去做什么。”

    季有瑕一怔,顿时急了,抓着她手臂道:“那可是顾雁迟啊,都说裴初都要听他说了算,你真不想见见?他和五哥将来可有的斗呢。”

    秋往事听说有机会见顾雁迟,早就心动,见她真急了,不由“噗嗤”一笑,说道:“好吧,那就当多待几天,等见过他之后……”

    “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总之就那么定了,我先去张罗张罗。”季有瑕生怕她反悔,急急打断,跟着便头也不回地飞奔出门,只留秋往事啼笑皆非地怔在原地。

    已是十二月末,年关将近,季有瑕处邀约不断,秋往事以侍女身份跟着她四处跑,倒也全无功夫想别的事。到了顾雁迟所约的日子,两人一大早便起身张罗打点停当,带着一班舞姬乐师随从侍女浩浩荡荡地去了。

    风都历来是国都所在,虽数度毁于战火,但到底是数千年经营的底子,气魄宏大,古朴庄严,殊非他处可比。当日裴初大军南下,靖室朝廷未作抵抗便闻风而逃,因此城市几乎未遭破坏。只是风都豪门贵族也大半随靖室迁往永安,城中财富几乎一卷而空,因此虽经裴初着力经营了几年,却仍有萧条之感,总觉空荡荡的不曾填满,到底不复往昔的繁盛。

    顾府便设在当日的叶府,叶无声以叛逆之命被诛时此处也被烧毁,现在的府邸是承宗皇帝登基后在原址重建,费时四年,耗财无数,极尽奢华气派,考究之处甚至更胜皇宫。顾雁迟入住之后,封了正堂,只住偏院,也不曾改换门庭,因此大门上至今仍是悬着“御制叶公府”的匾额。

    秋往事到了此地,心下不免感慨,正自望着朱红的高墙出神,忽觉气氛不对,定睛一看,才见府门外层层叠叠围着大批兵士,远远看去辨不清旗号,只见红灿灿一片。秋往事陡然一怔,满心惊愕,讶然道:“朱衣卫,裴初在这儿?”


    季有瑕在马车中听见,吃了一惊,忙掀帘喝令停车,命人持了请帖前去探问。但见一名侍卫接了帖转进府内,过了半晌方回出来,招手示意车队过去。

    季有瑕倒犹豫起来,正想寻秋往事,已听她凑到窗边低声道:“你只当我不在这儿,只管拉你的琴便好,不必担心别的。”

    季有瑕神情严肃地点点头,轻声说了句“小心”,便命人向前行去。

    朱衣卫已打开侧门,整整齐齐地在两边列队。秋往事心念一动,九枚凤翎无声无息地自袖中滑出,不着痕迹地附在车底。果然到了门前,一众红衣侍卫便围上来挨个检查,连各人的乐器道具都细细验过,方放众人通行。

    一入府门,立刻又有两队侍卫迎上来,其中一队领着季有瑕与乐师舞姬等往正堂方向走了,秋往事等侍从却不得跟随,被另一队人领往一处偏院等候。

    秋往事一路四下打量着,但见园内花木掩映,楼阁参差,曲径交错,流水淙淙,范围既大,内里又错综复杂,一瞥之下,她已断定园中守备必难周全。果然一路行来只见到几名洒扫杂役,想必大多侍从守卫皆已调往正堂去了。

    秋往事既已到了此处,自不甘心白白等候,见守卫并不严密,立刻转起了心思,一面暗记着道路,一面骨碌碌转着双眼寻觅脱身的机会。

    随着侍卫七拐八弯,不片刻已至西南角一道院墙前,墙内屋宇皆较外间的低矮简陋,显是下人所居。走到院门前,侍卫们便停下脚步,命众人自行在院中歇息,他们便守在门外,并不跟随。秋往事心下暗喜,当下不动声色地随众人入内。

    因府中有贵客,留在院中的下人并不多,见了秋往事一行,皆热络地上来招呼。秋往事随口与他们聊着,心思却直往墙边上转。正自心不在焉,忽被人一扯袖子,她一回神,却见身旁一直缠着她聊天的一名十二三岁的小丫鬟正满脸兴奋地向前指着,小声道:“瞧,宴娘姐姐出来了。”

    秋往事抬眼瞧去,但见院子北面一列相对高敞精致的屋子中说说笑笑地走出十余名少女,清一色的高瘦个子,窈窕身材,外头批着绵氅,底下却只穿着紧身单衣。最特别处是头上皆以素缎头巾裹得严严实实,不露一根发丝在外,左耳下皆挂着一块面纱,似是遮脸之用。

    秋往事眼中一亮。容府中也有这样的伺宴侍女,她们在伺候人用餐时皆戴手套,裹头巾,遮面纱,以确保食物洁净。平日里她对这些穷讲究颇无好感,今日却忍不住由衷赞赏起来,立时做出好奇之态靠上前去,双眼早已盯上一名与她身量相仿的女子。

    “我哪日也能选上宴娘便好了,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做,每月干领二两银子呢。”小丫鬟满脸向往地咕哝着,浑然不曾察觉其中一名宴娘系着的腰牌已悄悄松了结,了无声息地轻轻滑落。

    秋往事微微笑着目送她们走出院子,一面仍满面好奇地东问一句西问一句。那小丫鬟看来当真十分心仪这份行当,见她有兴趣,顿时来了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片刻已将顾府宴娘的行事套路、大小礼节、各人分工乃至厨房方位皆交待得清楚明白。

    秋往事听得心满意足,频频点头,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便寻个借口抽身走开。果然过不片刻,便见一名宴娘急匆匆地跑回来,一路低头寻觅着什么。秋往事早候在院门边,赶在众人注意之前迎上前去,问道:“这位姐姐可是在寻一块圆牌?”

    那女子面上顿露惊喜之色,连连点头。秋往事展颜笑道:“我方才在地上见到一块牌子,因我不是这府里的人,不敢乱捡,正想通知侍卫大哥呢。既是姐姐的,那我领你去寻便是。”

    那女子岂有怀疑,连声道谢。秋往事领着她曲曲折折地绕过屋宇,避开人迹,一直来到北屋后的一个僻静角落,随手往树丛中一指道:“便在那里了。”

    那女子一面道谢,一面喜滋滋地伏下身子去寻,哪知方一低头,便觉后颈一痛,顿时眼前一黑,瘫软下去。

    秋往事七手八脚地换了衣服,将她塞到树丛中藏好,仍是避开众人,悄悄回到门边,低下头向外小跑着,一面晃着腰牌笑道:“总算找着了。”

    众侍卫果然不曾多看一眼,嬉笑着骂了声“冒失鬼”便由她出了门。

    秋往事按方才小丫鬟所指一路来到厨房,蒙上面纱便匆匆跑进,压低嗓子,喘着气含含糊糊道:“找着了找着了。”

    众宴娘早已蒙上面纱,摆好了食盒只等她一人,一见了她便连声催促着,四人一组脱下绵氅端起食盒往正堂去了。

    一路未受阻碍,正堂外的侍卫也只粗粗验过腰牌便即放行。室内燃着地炉,铺着锦毡,温暖得与外间俨然两处天地。厅堂极大,梁柱皆是合抱粗细的古沉木,不必熏香也自有一股沁人的清幽之气。

    季有瑕带来的乐师舞姬正在堂下献艺,她本人却不在其中,而在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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