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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多娇 秦女容-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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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往事听得是北地口音,微微一怔,心中忽地一动,回头看时,正与其中一人打了个照面,看他身形轮廓,依稀认得正是当日挟持自己的那人。那人显然也是吃了一惊,怔得一怔方认出她来,面色登时绷紧。秋往事尚未来得及开口安抚,已听他厉啸一声,领着其余几人翻身上马,拔刀出鞘,猛地闯过人群向城外冲去。

    城门口登时乱作一团,堵在前头的人群被连撞带踩,惊呼惨叫地倒了一地。守门兵士仓促间欲挺矛相阻时,却哪里拦得住,早被那几人借着马势一刀一个砍翻在地。人群见了血,更是如受惊的马群般狂乱起来,城内城外四处乱窜,倒把个城门堵得贴贴实实,互相推搡踩踏间又是伤了无数。

    事起突然,秋往事也是吃了一惊,她从头到尾未对那几人露过半分敌意,不知他们何以忽然如此大反应。眼见几人横冲直撞,转眼已脱出人群,她本无意伤他们,也不欲牵累了百姓,便不曾出手,任他们向西逃去,待她牵着马挤来撞去地硬从城门穿出时,那几人早已奔在里许之外。

    秋往事眼见几人去远,上马疾追。她的坐骑是火火沐相赠的释卢良驹,此时发了力,奔得劲箭一般,眼见得两方距离一点一点硬生生拉近。片刻间已追出十余里外,前头的几匹马已显乏力之象,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两边距离更近,转眼已不过相差十余丈,秋往事高喊了几声,令前头人马停下,他们却毫无反应,只加劲打马,也不知是否听见。

    秋往事不欲出手,恐在疾奔之下伤了几人性命,便仗着马力紧随在后,步步逼近。眼见即将追上,忽见远处又现出几骑人马,远远地迎了上来,连连挥臂打着手势,似还高声喊着什么。秋往事忽地省起,四下一望,只见此处三面环山,平坦开阔,已是入了西郊围场,前头几骑想必便是在外围阻拦过往行人的飞隼队兵士。

    又奔近几步,果见来人皆背弓披甲,正大声招呼前头几人停下。那几人见了容军人马,自是更不肯停,猛一勒马,转向北边逃去。秋往事趁机打斜插上,堪堪与几人并行。其中一人挥刀欲砍,方抬起手臂,便觉腕上一痛,长刀陡地脱了手。那人怒叱一声,正欲招呼同伴一齐动手,却忽听连声痛哼,紧跟着铿铿锵锵一阵乱响,回头看时,只见其余几人右腕之上也皆是鲜血长流,手中长刀尽数没了踪影。那为首一人见状不妙,打个呼哨,几人当下分作三组,散往三个方向各自逃去。

    此时那几名容军兵士也已追了上来,秋往事指着向西向北逃去的几人高声喊道:“拦下他们,要活的!”

    那几名兵士也已认出了秋往事,见竟有敌人可捉,顿时都来了劲,吹着口哨打着响鞭也分作两拨一径儿追去。

    秋往事牢牢跟着那转向东面的领头之人,那人见她靠近,回手一鞭抽来,却被她一把抓个正着。那人正欲松手,秋往事早已顺势探手而上,狠狠扣住那人腕上伤口,趁着他吃痛泄力,一把扯过他胳膊向后一扭,倾身过去右臂一圈,已把他大半身子拉离了马上。那人仗着力大,双脚紧扣着马镫,左臂一伸,箍着秋往事的腰,反欲将她扯下马来。岂知忽瞥见银光一闪,直冲着坐下马匹而去,那人知道不好,忙欲松手时,银光已没入马股,那马一声惊嘶,猛打了个颠便向前蹿去。那人半个身子腾着空,只凭双脚扣着马镫,此时哪里还稳得住,整个人向后一仰,被甩离马背,右脚叫马镫绊着一扯,但听“喀喀”一声闷响,已被生生扭断。

    那人惨呼一声坠下马去,秋往事也顺势跳离马背,同他抱作一团连连翻滚几圈方定下势子,起身半跪着以膝盖顶着那人胸口,问道:“你们当已听说我们会送裴节回去,这时候急着跑什么?”

    那人眼神一闪,别过头去狠狠啐一口道:“咱们昨日中了你的计,几乎丢了性命,你道我还会信你么?你们若识时务,便老老实实放了裴爷,如若不然,咱们大军压境之日,便是你们巢覆……”

    秋往事未待他说完,狠狠一掌劈在他右腿断骨处,冷冷道:“哦?你昨日怎无这般气概?如今知道咱们要放人,你们不沿途暗中跟着,反倒急着跑回去,可是听到了什么?”

    那人痛得浑身一抽,迸出满头冷汗,嘴上却硬,紧咬着牙恨声咒骂,并无半句回话。秋往事连连逼问,却只听他污言秽语不绝于口,一时倒也拿他无法,只得先一掌劈晕了他,唤回马匹,载着他往西面骑去,看看那头可有收获。


    行到半路便见前头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迎了上来,一色的黑马白甲,旌旗猎猎,银枪晃晃,风卷黑云般当头压来,虽只不疾不缓地徐徐奔驰,但松而不散的阵型间自有隐隐的威势迫人而来,如半开的弓弦般蓄着满满的后劲。秋往事久历战阵,深知一支队伍最难得的不是冲锋陷阵时的血气之勇,而是临上阵前的沉敛自持,如有余裕,一见整队人马那从容不迫的沉稳派头,便知确是一等的劲旅。她在释奴营中时天下尚是大乱初起,自来交手的多半皆是流寇乱民,乌合之众,罕有此等训练有素的精兵锐卒。如今一见之下,不由大为心折,只觉浑身的血皆热了起来,心跳一下一下合着闷雷般隆隆作响的蹄声,激起阵阵酥麻自后背直蹿上顶门,连袖中的凤翎也似极细微地震颤起来,似是随时会清鸣出声。

    沈璨率众奔近,见她眼中精光湛然,满是兴奋之意,心下也颇觉自豪,便打马上前两步,踌躇满志地挥手一指身后道:“听说秋将军是身经百战之人,瞧瞧咱容府止戈骑可够本钱会会天下英雄么?”

    秋往事出神地望着眼前马健人劲的队伍,轻轻摇头笑叹道:“可惜啊,三年前竟与你们擦身而过。当年释奴营若是灭在你们手上,倒也不失一场快意!”

    众兵士间顿时掀起一阵呼哨甩鞭之声。须知释奴营自创立之日起便一直攻坚克险,以弱战强,所到之处几乎无人可撄其锋,勇悍善战之名冠绝天下,而秋往事方才所言,显是认为释奴营犹敌不过止戈骑,众人自是大为兴奋,跃跃不已。季无恙却听出她话中的消沉之意,便朗笑一声道:“将军可惜个什么,今后咱们并肩而战,踏遍天下,败尽英雄,如此方称得一句快意!”

    秋往事也展颜一笑,点了点头,问道:“那几人可抓到了?”

    沈璨这才想起正事,挥挥手令人牵上四匹马,马上驮着的四人皆是一身血污,俯卧着一动不动。他拎起其中两人的颈子看了看,啐一口道:“又死了一个!先前这几个不知死的被追得紧了,正撞到咱们头上来,竟还敢动手,伤了无恙。咱们起先不知是你要的活口,上手便杀了两人!待知道了赶紧收手时,另两个也已受了重伤,这会儿又死了一个,只剩一个活的了。”

    秋往事回头看向季无恙,这才发现他左臂上缠着布条,尚未开口询问,季无恙自己倒先红了脸,讪讪道:“是我骑术太差,落在后头,被他们追上夺了刀。兄弟们也是见我受了伤才起了火下重手,却坏了将军的事了。”

    “不坏事,我这里还有一个,多半还是首领,够用了。”秋往事拍拍身后那名昏迷未醒的俘虏,笑道,“无恙你既受了伤,便同我一起带这几人回去吧,阿璨你也来,其余的便接着练吧。”

    沈璨同季无恙应了一声,招来几名百袍略吩咐了两句,便叫上几名兵士同秋往事一起押着那三死两活的五人往城内行去。

    那几名兵士押着五人骑在前头,秋往事三人则落后二十余丈缓缓策马跟着。行不几步,季无恙便压低了声音道:“听那几人口音,该是北边来的吧?”

    “不错。”秋往事答道,“裴节的事你们想必已知道了?这几人便是冲他来的。”

    沈璨眼中精光一闪,隐隐透出兴奋,沉声问道:“李将军这两日让咱们出来跑马,可是与裴节之事有关?”

    秋往事点头道:“不错,咱们这几日内便会送裴节北返,届时便劳你们走一趟了。”

    沈璨大觉愕然,皱眉道:“我先前听得外头风声说要放人,还不怎地相信,原来竟是真的?这裴节可是裴初最有出息的一个儿子,如今落在咱们手里,便不宰了总也该拿去换他几座城池回来,当真便这么白白送回去了?”

    季无恙上前拍拍他肩膀,暗递了个眼色道:“如何处置王爷自有计较,咱们听着便是了,何必多问。”

    沈璨也知失言,不觉讪讪。秋往事倒不在意,挥挥手道:“也没什么,王爷觉得裴初这人吃软不吃硬,或许放了裴节倒于咱们更有利些。只是现在……”她微一蹙眉,侧头问道,“你们方才可从那几人嘴里问出什么没有?”

    沈璨冷哼一声道:“那几人功夫不硬,嘴倒不软!剩了一口气也只是一个劲叫骂,不曾说过半句有用的。”

    秋往事微觉失望,无奈道:“也只能先带回去审审了,你们仍接着做北上的准备便是。” 

   
    城门口经方才一闹,此时已戒了严,守着层层的兵士。入不得城的百姓在墙根下或蹲或坐地排了一长溜,几名兵士在派发干粮饮水,虽偶尔闻得几声疲软的抱怨,秩序倒也井然不乱。

    秋往事一行入了城回到营中,沈璨同季无恙二人先将那五人送去军中大牢刑讯,她则往帅帐去寻李烬之。

    李烬之早已自城门守将处得了消息,一见她进来便问道:“可有活口?”

    秋往事拉过一张椅子同他隔桌对面坐下,摇头道:“活口倒有,只是都硬气得很,恐怕问不出什么。”

    李烬之问道:“便是昨日挟持你的那几人么?”

    秋往事点头道:“没错,五人都在。”

    李烬之微蹙了蹙眉,低头沉默着,半晌不语。秋往事等得烦躁,忍不住开口道:“五哥,这五人不对劲。他们昨日还心心念念想着救人,今日却竟要出城离开。虽说咱们放出了送裴节回去的消息,可他们总也该观望个两日,岂有急着往回赶的道理?何况我昨日并不曾与他们为难,他们今日却见了我便跑,显是心中有事。我瞧他们恐怕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李烬之若有所思地摇摇头道:“也未必,或许他们另有同伙伏在此处,他们则先一步回去报告裴初。”

    秋往事皱眉道:“你当真这么想?这固不是不可能,可是……”

    “我希望如此。”李烬之低叹一声,抬眼定定望着她,面色凝重,“如若不然,那这事便大了。我们此番出兵全在出其不意四字,何等机密。目前知道此事的皆是心腹重臣,若真是走漏了消息,那问题可就出在根底了。”

    秋往事虽隐隐知道事态严重,毕竟也无甚概念,挑了挑眉道:“若是真的,那多半便是二哥了吧。”

    “这是最坏的情形。”李烬之沉吟道,“你今日可将那令牌还他了?”

    秋往事撇撇嘴道:“还了,他半点反应都没有,我提起裴节他也似根本没兴趣知道。”

    李烬之低头思忖半晌道:“我始终觉得二哥出卖容府实在是说不通,他在容府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到了裴初处,纵功劳再高也难免排在顾雁迟那一干元老之下。何况楚氏根基在此,容府若败,楚氏也免不了伤筋动骨,正是有百弊而无一利,他若非神志不清,便绝不该起这念头。”

    秋往事也觉其中颇有蹊跷,可又抓不着关窍,默然半晌方开口问道:“那眼下究竟如何?出兵的事要搁下么?”

    李烬之听她问得似不经意又似小心翼翼,知她终究还是不愿与裴节为敌,心下也不由怅然,沉吟片刻道:“咱们已放了消息出去,因此送裴节北上那是势在必行。至于其后是否出兵,便只能届时再随机应对了。”

    秋往事神色一动,问道:“那我……?”

    李烬之点点头道:“这事牵扯到二哥,非我所能定夺,你便还是先预备着北上事宜,这两日内便要动身,其余的待我问过大哥再说。”

    秋往事觉得心下轻轻一浮,自己也不知是何情绪,轻叹一声站起身来道:“也只能如此了,那我便先回去了,阿璨他们那里若有消息我再来告诉你。”语毕正欲转身出去,忽听李烬之道:“我今早去见过裴节。”

    秋往事一愣,回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说将来无论胜败,也绝无可能向容府称臣。”李烬之向后靠在椅中,双臂抱在胸前,面色沉静如水,“但他也说,他为苍生争天下,若容府真是天命所在,能叫他父子心服口服,他也未必非要死而后已、绝不放手。”

    秋往事胸中一动,脱口道:“那就是说……”

    李烬之点点头道:“你不必急着同他了结,我让他心服口服,我让他放手。”

    秋往事怔怔看着他,忽然“嗤”地一笑道:“五哥你这可算感情用事?”

    李烬之微微一愕,随即嘴角一抿,肃容道:“自然不算,他父子在北边颇得人心,若真能叫他们服气,远比死战到底有利。”

    秋往事不置可否地挑挑眉,问道:“你究竟和他说了什么?他昨日同我可不是这样说的。”

    李烬之淡淡道:“不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罢了。”

    秋往事定定望着他,忽轻轻透出一口气,一笑向外走去,一面轻声道:“多谢五哥,这是我近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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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十九章 寸土(上)
    被生擒的两名俘虏果然抵死不招,任狱卒软硬兼施、用尽手段,也仍是咬着牙关不松口,倒是几番寻隙自尽,虽皆被硬拦下来,但如此一来刑讯官倒也不敢太过逼迫,加上两人原本伤重,经得一番折腾更是奄奄一息,拷问之事也只得先缓一缓再说。

    秋往事即日起便开始预备北上事宜,粮草物资等具体事务自有季无恙去操办,她不过点选士卒,确定行程路线罢了,半日功夫便已办妥。她本欲再寻李烬之问问到融洲后的安排,偏偏他整日见不着人影,不知在忙些什么。倒是王宿自又有一番忙活,成日在飞隼队里里外外转来转去,事事皆欲经一经手:这头核对着季无恙筹算出来的粮草用度,那头忙着督促斥候先行探路打点;这厢方在校场对随行军士训话,转眼便又钻进营帐对秋往事所定行程指手画脚起来。

    清透的阳光照进帐内,带着懒洋洋的香味。秋往事百无聊赖地半伏在桌上,翻眼瞅着一派悠闲地坐在对面的王宿,长长地叹一口气。眼见着四下无人,便打点精神,略支起身子,咧嘴笑着指指帐外道:“六哥你瞧外头草长莺飞,春色正好。我日前上西郊路过旻湖时见桃花已半开了,衬着柳色最是好看,许多姑娘去踏青呢。六哥要是营里头没事,不妨也出去逛逛?”

    清透的阳光王宿大剌剌地双脚搁在桌上,椅子向后翘着,只两条后腿支着地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手中拿着笔在清明、明庶两洲的地图上圈圈点点画着些什么,口中闲闲叹道:“唉,小七你这丫头真没良心,你初次领兵上路,我这做哥哥的替你操操心居然还不讨好。还敢叫我出去瞧姑娘,嗯?你六哥我像是个没人要的么?哼哼,不妨告诉你,你六嫂早有人了。”

    秋往事大吃一惊,倏地站起来隔着桌子凑到他身前问道:“当真?”

    王宿斜睨她一眼,轻哼一声道:“自然当真,连你这小鬼都要成亲了,我难道还会落在后头?”

    秋往事吸一口气,直起身子左右打量着他,半晌方正色道:“六哥你不是一厢情愿吧?”

    “咳咳!”王宿猛呛几声,几乎不曾摔下椅子,忙一跃而起,指着秋往事怒声道:“我认识你六嫂的时候你这小死丫头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当日圣旨下时不知是谁愁得跟塌了天似的呢,如今倒是以有夫之妇自居了?还敢笑话起我来!”

    “这如何能怨我。”秋往事权当没听见那后半截,仍是狐疑地打量着他道,“若真有这么个人,为何从来不曾见过,便连听人说起过都不曾?”

    “哼!”王宿似颇不屑地撇撇嘴角,眉梢却轻轻一扬,隐隐透着自豪,“她身份颇为特别,不方便宣扬,所以这事儿知道的人本不多,平日也不会挂在口上。”

    秋往事大觉好奇,一把拽过他同坐在桌子上,问道:“究竟是什么人?这般神秘。”

    王宿斜瞟她一眼,嘴角轻勾,又是神秘又是得意,挥挥手道:“不提这个了,你迟早总会知道,今回北上没准便有机会遇上她。”

    “她在北边?显朝的人?”秋往事大觉讶异,忽地心中一动,恍然道,“莫非是间者?”

    王宿不置可否地挑挑眉,面上仍是藏不住的得意,含含糊糊道:“差不多,总之你一见便知。”

    秋往事还欲再问,却听他扯开话题道:“是了,你可知五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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