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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多娇 秦女容-第2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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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景升赞同道:“殿下说的是,此事源头虽在当门,成势却在风洲,我想楚颃也在这里,各门各路都已查下去,想必近日总有线索。”顿一顿又道,“即便断了源头,流言一时半刻也停不了,场面上终究要给个说法,殿下打算如何?”
李烬之想了想,问道:“先生可问过往事的说法?既是因她而起,也该找她来一同商议。”
赵景升道:“信自是送了,只是尚无回音,或许还要几日。”
李烬之垂头不语,来回踱着步。赵景升见他为难,便道:“此事说小不小,说大倒也不大。裴初当时退得匆忙,府库多半留着,凉洲阊阖近年未有大乱,也有些积存,因此咱们手上余钱倒也有些,只要能控住流言不再扩散,拨些银子出来把事压下去也不是必定不行。”
“不。”李烬之摇头,“这等事一旦开了缺口,传言哪还控得住,到时几座城发了,别处没有,怎不起哄。而且我疑心,此事还另有深意。”
“哦?”赵景升讶道,“怎么说?”
李烬之理了理思绪,缓缓道:“先生请想,于百姓而言,有卫祸偿银,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若是没有,顶多不过失望,又非生死存亡,无论再怎么煽动,我们若一口咬定不给,难不成还会有人为此造反?充其量骂上一阵也便罢了。江未然费这许多心思,莫非就为掀起一场闹剧?”
赵景升微微皱眉道:“江未然这丫头我实在接触不深,摸不着她心思,殿下以为她想做什么?”
李烬之无奈叹道:“我也拿不准,至少离间往事与永宁必是其一。此事若不处理漂亮,对百姓倒还罢了,要紧的是对大臣们不好交待。”
赵景升也叹道:“我也是担心这个,虽显然是有人借机生事,可储后行事,终究太随意些,好比这回的令牌,即便是蜂尾令也不该给,真要关照那老樵夫,回到城里想怎么关照都行。如今这样一闹,岂不无事生非。”
“她那会儿只怕还生着气,说不定都打着一去不回的念头,哪里顾虑这些,没把永宁令扔出去便万幸了。”说着微微苦笑,甩甩头道,“此事我大致有个想法,先生看是否可行。百姓深受卫祸之苦是事实,新朝新气象也确实应该,所以这事倒不如顺水推舟,干脆做大,也不必压什么流言,来者不拒,人人有份。”
赵景升吃了一惊,讶道:“殿下,没说笑吧?人人有份,即便一人一两,咱们怕也要倾家荡产了。”
“咱们倾家荡产,那别人如何?”李烬之侧过头觑着他,眼中微微闪着光,有些得意,有些狡黠,便似当日答出了先生的刁钻怪题时一般模样,“我是摄政储君,政令一下,要服从的可不止是永宁,还有容府。我们养精蓄锐了多年,府库充实,军备齐全,又新增了西北二洲,光卫昭的身家便富可敌国,风都、永安前后两处国都的积累都在我们手中,就算花些钱出去,也不至动了根本,再要打仗,一样打得起。反观容府,虽也是物阜民丰之地,可世族盘踞,反薄了官府之力,齐心之时尚且无妨,如今大势将去,已有分崩离析之像,便一下失了底气,王家、方家、甚至半个楚家,倘若一起袖手,容府又还剩下什么?加之近年数番大战,尤其当日风洲一役,战线从释卢到琅江,规模甚大,所费不赀,所得却仅一个融西,实在折了大本,此后又打永安,更是颗粒无收,再厚的底子也经不住如此折腾。如今兵也疲了,库也空了,再叫他散一回大财,先生说他可还承受得起?容府眼下名头上虽属朝廷,毕竟尚有根基,江未然那鬼丫头兴风作浪,终究也离不了这副家底,她既然挑出事来,咱们索性借机狠狠削一把容府,瞧瞧最后哭的是谁!”
赵景升微微动容,神色慎重,眼中却有些兴奋之色,思忖片刻,说道:“此法虽然冒险,倒也未尝不可一试。所谓补偿,未必便要给现银现粮,减税减役,发放耕地,甚至助人返乡皆未为不可。风洲数度易主,有过好几拨外迁,如今地多人少,若能借此充实人口,倒是利大于弊。而容王刚刚回府,想必尚不甘心,恰好给他添些乱子,叫他腾不出手来惹是生非,也省我们许多麻烦。唯有裴初和北境需要提防。”
“裴初不足惧。”李烬之道,“北境不宁,他比我们紧张,不敢轻动。何况他硬充好汉,税赋定得甚低,偏偏底下人又贪敛,结果是民穷国也穷。我们这里发偿银,他既无理由、也无实力跟着玩,如此一来,人心必生向背,再用先生的助民返乡之策,裴初除了大片荒地,还能留下什么?就算他真要立刻开战,咱们也不惧。发偿银固然免不了损耗府库,可只要人心齐,钱在库里同在百姓兜里,又有多少区别?一朝开战,征粮征物,还不是出自百姓,百姓富足些,咱们征得便也容易些。至于北境,”他笑了笑道,“眼下虽有征兆,却尚未成形,待我过去看了再说。若真有什么突变,也大可先让融西上去顶着,咱们再慢慢周旋便是。”
赵景升缓缓点头,正欲开口,外头忽有人叩门道:“大人,融洲回信到了,信使说您曾吩咐一到立刻呈上。”
赵景升望向李烬之笑道:“来得正好,应是储后那里有回话了。”开门接过信拆开一看,笑容却渐渐变得无奈,轻叹一声,递到李烬之面前道,“殿下,融西怕是不能替我们顶了。融东十万人马陈兵穗河,储后已孤身入了融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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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零落
第186章 第七十三章 双全(上)
李烬之伸出去接信的手顿在空中,愣了片刻,忽“哈哈”大笑起来,摇着头道:“她这自在法真不是白修的,好快的手脚,待我北巡过去,说不定融西已是自家地盘了。”
赵景升也笑着直摇头,一面走到书案前磨起墨来。李烬之微微一讶,旋即笑起来,上前欲去接手,说道:“怎敢有劳先生。”
“你且想词吧。”赵景升挡开他,笑叹道,“储后现在连个正经职衔也尚未封,调兵十万,实是越权越得没边,殿下不赶紧补封授命文书过去,宋将军回来怕要气死。只是如何措辞也需斟酌,免得给人厚此薄彼之感。”
李烬之环着手臂想了想,说道:“当日简将军就不满往事独上融洲,我此次北巡原也为亲自处理此事,因此授命文书也是不妥,还是下张调兵令,就说是我亲自调的兵,往事也是奉我命行事,时日上的冲突只消关照周齐代为遮掩便是。她性子再急,也不会无端端扔下江未然这一摊子跑到融西去,必定是有所突变,我回头见了她套好词,想必不难令人信服。倒是咱们接下来如何配合她,需好好琢磨琢磨。”
赵景升磨好了墨,铺好纸笔,让座于他,说道:“十万大军,若要开战绝非仓促间可草草成行,储后又独入融西,无法指挥,因此多半只是摆个阵势,吓唬人的,真正的重点,只在她一人身上。以我猜测,或许是想借十万军威,逼方崇文低头,将融西拱手相让。”
“先生说的是。”李烬之一面写着调兵令,一面笑道,“确实是她的路数。”
赵景升思忖片刻,说道:“此举看似荒唐,细想或许倒也当真是个办法。方崇文是不安于位的人,如今容府势颓,他未必没有另谋出路的心思。威逼加以利诱,再凭储后的能耐,没准真能成事。”忽又笑道,“不不,我瞧不是没准,是定能成事。若说不通,用强也便是了,以她性子,说不定开头就是这打算。”
李烬之却笔下一顿,皱眉道:“这不成,方崇文是四品因果士,并非弱手。又是深入敌境,众寡悬殊,她……也不知包裹收到了没有,该不会乱来才是。”
赵景升瞟他一眼,打趣道:“天下会担心储后赢不了方崇文的,大约也只有殿下一个了。”
李烬之不便告诉他秋往事枢力被封,只能苦笑。
赵景升见他似当真担心,便道:“四品三品一品之差,却是天人之别,尤其因果法,不入三品,不能应力生力,效用便大打折扣。若是见招拆招,绝跟不上凤翎神速,若是全身皆布枢力,又难以持久,储后要应付他,有的是法子。就算当真一时不能得手,自保总也不难,殿下不必担心。”
李烬之叹道:“方崇文在燎邦同往事对过阵,当时怯战了,但愿这次也吓回去才好。”
“那便更有把握了。”赵景升见他已写好调兵令盖好印,便道,“殿下可是立刻要走?是去融东坐镇还是直入融西?”
李烬之晾着纸上墨迹,想了想道:“我想差人往望山送封信,要能说会道,机灵些的,先生可有合适人选?”
“就刚才的刘雏殿下看怎样?她虽欠些经验,可劲头很足,也有些能耐。楚颀这人混迹赌场,有些市井气,她也是自幼父母不和缺人管束,成日野在外头,我瞧倒正好对路,不妨趁这机会叫她历练历练。”赵景升说着一笑,接着道,“楚颀确实是个可争取的,只是殿下不亲自走这一趟?或许储后也会走这步棋。”
“她没这耐性,必定是直奔临川。”李烬之摇头道,“何况我总要在风都多留几日,至少等永安同来的人都到了,这是第一批回迁,排场不能欠,我不出面说不过去。再则拿融西不是真刀真枪,要的是势,含而不发才成势,我也巴巴地赶过去,力便用老了。倘若真逼方崇文铤而走险挥兵相向,虽也不惧,可我辅一掌权便生叛乱,兆头也不好,难免人心不稳。近年战乱最多的便是融洲,再动干戈,谁胜谁负皆是耗伤元气,到时燎邦列宿若不安分,咱们底气便大大不足,我北巡一场,总不能反越巡越乱。因此我看,咱们要做的也是造势,融东的势已有了,咱们便再给她风洲的势,望山的势,甚至裴初双头堡的势。”
赵景升赞许地笑道:“殿下这么打算自是最好,只是委屈你多忍两日。”
李烬之微微苦笑,将调兵令塞入信封,轻叹道:“往后需要忍的,只怕还多。”
秋往事与柳云一行化整为零,分头上路,约好十日后在临川碰头。她一路顺利未遇阻碍,第七日便到了城下。临川是融洲首府,较济城大上许多。原本在斛川西岸,后因东岸淘出金砂,便日益东扩,成了横跨两岸,河水穿城而过,沟渠成网,是北方难得一见的水城。当初淘金者蜂拥而至,一度兴旺繁荣,曾是风都以北第一大城,尤其东城更是赫赫有名的销金窟。百余年后金矿淘尽,并不丰沃的土地难以支撑过于庞大的人口,便渐渐人去城空,衰败下去。今时今日已是尽显萧条,只有偌大的城池保留下来。居民多在格局较紧凑的西城,东城甚大,不备舟马难以出行,官府占了一脚,余下的便空空荡荡,犹如鬼城。
秋往事到得东门前,本欲进城,见城墙又高又厚,长得望不到头,城楼上却只寥寥几个兵士,忽然动念,贴着墙根走了里许,两头望望皆已见不到兵士,索性抛根绳索套住城堞,攀援而上,笃悠悠地逛了一阵,才自另一面又攀了下去。从头到尾皆无人发现,她心知多半是兵力不足,难以守住如此大的城池,因此只能弃一半,保一半,将人马集中部署在西城。见这状况,心中越发有了底,晃晃荡荡地向西行去。所走并非主道,却也足有十来丈宽,又长又直,瞧派头更胜秦夏永安,唯风都尚可比拟。道路两侧皆有沟渠,却已不知多久无人打理,淤泥堵塞,恶臭难闻。街边屋宇多采上好的云木霞石所建,宏大扎实,虽草木横生,颓败荒芜,却似仍依稀可辨昔日繁华。走了大半个时辰才渐渐有了人影,斛川也已在望。河边又有一道长长的围墙,也有二丈来高,里许来长,俨然城中之城。秋往事知道里头多半便是官府所在,因大城难守,便加了这道墙以作防御。此处守卫却是森严,墙上满是来回巡逻的兵士。她远远转了转,见无甚机会,此时也并不急着进去,便径往河边,过了金龙桥,来到西城。
西城便拥挤杂乱得多,道路房屋皆比东城小两号,连城墙也矮上一截,却也比东城多不少烟火气,虽难称繁华,至少也人流往来,语声杂汇。秋往事等约定碰头的金子来客栈便在江边,她先去要了房住下,里外转了转,见柳云等尚一个未到,便出门闲逛。城中果然不似融东的喜庆气象,虽茶馆集市间也多有议论永宁之事,却全无官府参与,融东无论城乡街头巷闾间皆随处可见庆贺储君复位卫昭伏诛的招贴官报,此处却是不见片纸,因此百姓便也不似融东那般兴奋,只将此当做一桩饭后谈资。西城规模不大,又是南北长东西窄的地形,没多久便已到了西城门下。秋往事见日头将没,正想寻个地方吃饭,忽见一队兵士列队而来,看模样是去换班,领头的队长摸着肚子,嚷嚷没吃饱。她本也未曾在意,却忽听那人说了一句:“谁叫信了那姓季的鬼话,巴巴地进城参了军,混了大半年,还是站城门,连顿饱饭都没有。”
秋往事登时心下一动,立刻上前道:“这位将军,可是认得盛武郎将季无恙?”
队长似微微一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一见是名年轻姑娘,立刻去了抱怨之色,咧嘴笑道:“怎不认得,我便是他亲自点入军的,熟着呢。”
秋往事喜道:“我是他远房表妹,从望山过来寻他的,只知在临川,却不知住在哪儿,先前转了半日也没寻着,将军可知道么?”
那队长被她一口一个将军叫得浑身舒泰,当即拍着胸口道:“怎不知道。妹子你赶上好运道了,这事问别个可未必知道,问我便对了。季老哥平日里是住对面官城的,轻易可进不去。近日正巧在招兵,常往底下乡县里跑,嫌对面出入不便,就住到外头来了,也巧了,离这儿还近得很,我这就领你过去。”
秋往事也猜到季无恙多半在东城,本只想哄他代传个信,哪知却就在附近,倒是意外之喜,便忙行个礼道:“再好不过了,当真多谢将军。”
队长吹个口哨,招手着她跟着,先仍往城门下换了班,冲一干手下打个得意的眼色,在众人起哄声中对她道:“来吧。”说着便上了门旁石阶,却是往城墙上行去。
秋往事微微一讶,猜他或许是要先向长官告假,本不想跟去,他却一再招手,却似故意卖关子般并不解释,只一个劲叫道:“来呀,不是急着寻他么。”
秋往事横竖也不怕他使坏,便也跟了上去,却见他走到城楼前,扒着打开的窗口冲里面唤道:“季将军,看看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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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往事吃了一惊,忙凑到窗口探头去看,见里头一名青年军官也正讶异地转过头来,虽穿着线条刚挺的慎武服,却掩不去一脸的书生气,正是井天一役后便不曾见过的季无恙。两人目光一对,他面上微露疑惑,移开视线向旁处望了望,重又移回,这才似确定未曾眼花,顿时如迷了火灵,缓缓站起身来,愣愣地瞪着她,双眼越睁越大,嘴也半张着,似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直憋得满脸通红。
秋往事乍然见了他,也是感慨丛生,瞧他难得一见的傻愣模样,又不由失笑,心情也轻快起来,开口道:“无恙,好久不见。”
季无恙听她出声,更是如中雷击,轻轻震了震,愣愣道:“你……你怎会在这儿?”
那队长却嬉笑着叫起来:“季将军这说得什么话,你妹子大老远来投你,莫不是乐傻了?我可得说说你,有这么漂亮的妹子也不同兄弟们透个底,这便是将军你的不是了。”
秋往事见他犹自呆呆怔怔,全不似当初的精干模样,人也黑瘦不少,面上斯文气仍在,眼中却少了踌躇满志的神采,倒多了几分黯淡的颓然,看去老了数岁,虽别有一番萧疏落拓的滋味,终究不复少年得志的光彩照人。她心下微微一沉,知他过得并不如意,原本今日前来是临时起意,并未想好说些什么,此时却忽有了决定,转身便走,一面道:“跟我来。”
季无恙愣了愣,终于回神,忙追出去叫道:“将……慢着,你等等。”
秋往事停下脚步,却并不回身,微微仰头,忽朗声道:“融西盛武郎将季无恙,你认得我是谁?”
季无恙心头“咯噔”一震,虽瞧不见她面容,可单挺直的背影便无端透出一股威势,忽觉胸中情绪翻涌,眼眶一热,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半跪下去,哽咽道:“储后殿下。”
秋往事微微一笑,点头道:“认得就好。”接着往城下行去,季无恙也跟在后头。独留那队长目瞪口呆地立在城头,直到两人都已走没了影,才怪叫一声,连跌带撞地飞奔下楼。
秋往事一句话也不说,沿街走到第一个岔路处,才停下脚步道:“这儿你熟,你寻个说话地方。”
季无恙道:“殿下特地在城上亮了身份,本就不惧人知,既然如此,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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