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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多娇 秦女容-第2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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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之德懵懵懂懂地眨眨眼,待看清她是谁,又惊叫一声,陡地跳起来,也渐渐回想起发生何事,大叫道:“秋往事,你好大胆,我三品枢士,明光司律,你敢私囚我?!”

秋往事冷笑道:“裘司律不想私囚?好啊,杨宗主同方宗主这便到了,把你交给他们公断可好?”

裘之德顿时缩了缩,僵立片刻,终泄了气般沿着墙角颓然滑坐在地,低声道:“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秋往事漠然道,“是裘司律想怎么样吧?裘司律当日栽赃陷害,后来杀害简司院,这会儿又来打容王妃的主意,是唯恐不能给枢教抹黑吧?”

裘之德也知事到如今,无从抵赖,只得颤声道:“我是……被逼的。”

秋往事点头道:“我知道你是被逼的,凭你这点心性,想来自己也做不出这些事。老实说吧,是谁指使你的,目的是什么?”

裘之德转了转眼珠,微微抬起头道:“我若说出来,你可能保我平安?”

秋往事毫不迟疑地点头道:“只要你说出来,这三件事便一笔勾销,枢教那里我也自会交待。”

裘之德听她如此爽快,大喜过望,当即道:“是燎邦二王子。”

此次裴节王落接连出事,欲挑起风境三方乱局之意十分明显,因此秋往事倒并不奇怪有米狐哲参与其中,只不知是否还有旁人里应外合,便冷哼道:“米狐哲究竟给你什么好处,你连自己师父师兄都杀?”

裘之德慌乱地摇着手道:“不不,我没想杀师父,我没想的,我也不知,我也不知……”

秋往事听他话中似有蹊跷,想起当日白玄易被害确实疑点重重,便问:“究竟怎么回事?”

裘之德咽了口唾沫,喘息良久,才勉强定下神,哑声道:“原本、原本二殿下只是要我悄悄偷你凤翎刺伤神子,嫁祸于你,可成亲当日被那搅局的一闹,便没找到机会下手,刚好师父要请你入隔世堂,我想以神子对你的宠爱,或许能设法邀他也来隔世堂旁观,到时总有机会可寻。于是那日我趁你们欢好之时偷了你一枚凤翎,晚上便去隔世堂寻师父,想劝他去邀神子。可师父却不在外堂,我便进洞去寻,寻遍了也未见人影,正想出来,却一眼扫见登天像。我平日虽有资格出入隔世堂,可师父却并不准我独自参详登天像,非得同师兄一起,偏偏师兄又是个死心眼,自觉修为不够,我同他提了数次他都说未到时候。那日无心之间撞到这么个难得机会,我便忍不住想多看两眼,这一看便入了神。正有些昏昏噩噩,忽听得有脚步声,似有人来,嘴里还嘀嘀咕咕念着什么。我吓了一跳,那时什么也没想,真的什么也没想,就那么射了一枚凤翎出去,还没回头便觉刺中了,跟着便听见那人倒地。我心想坏了,奔过去一看,却见倒在地上的竟是师父,凤翎正插在喉口。”说到此处泣涕俱下,几不成声,哭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师父何等修为,我全力以赴也沾不着他一片衣角,怎会就这么死了,就这么死了?他定不是我杀的,定是你在边上捣鬼,我是冤枉的,冤枉的!”

秋往事也颇震惊,左想右想皆觉不通,问道:“你说他进来时嘴里念叨,可听清楚是什么?”

裘之德抹着眼泪,摇头道:“我哪知道。”忽顿了顿道,“师父断气前嘴还在动,我没敢凑过去,只隐约听得一句,似是什么‘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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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往事心下一惊,喃喃念着“原来如此”四字,暗忖莫非白玄易得知了她的神子身份,心神大乱以致阴差阳错地死于裘之德错手。此时怕也已是无从求证,虽心下怅然,却也只得搁过一旁,说道:“于是你便顺水推舟,栽到我头上来了?”

裘之德发狂般指着她叫道:“你本有嫌疑,我看就是你!别撇得一干二净!”

秋往事并不理会,接着问道:“米狐哲着你杀王妃,想必是要挑风境内斗,他最近还有什么动作?”

裘之德听她跳过了简居通一事,倒有些发急,嚷道:“我是被逼的,被逼的,师兄同王妃都是他逼我杀的,我并不想……”

秋往事本就猜测简居通之死并非米狐哲授意,听他急着推诿更是确定,不耐烦地打断道:“你想抵罪,便老老实实交待清楚,他究竟叫你做过多少事,尤其最近,是在玩什么把戏?”

裘之德急急摇手道:“没有了,只此三桩。我逃出永安后本想上燎邦找他暂避,半路接到他的信,要我去杀容王妃。我、我在风境已无法立足,只能指望他,所以、所以……我当真不想的!”

秋往事忽冷笑道:“蠢货,你上当了。”

裘之德一怔,惊道:“上什么当?”

秋往事道:“你如今的行踪,风境又有几人知晓?要在短短时日内送信到你手上,便是永宁容府裴初朝廷乃至枢教也未必做得到,米狐哲远在燎邦,又哪儿来的这等本事?信必定不是出自他手。”

裘之德神色一慌,急道:“燎人擅驭兽,鹰犬皆可差遣,追踪蹑迹原有过人之处,或许自有妙法。我替二殿下做事没第三人知晓,若不是他,还能是谁!”

 “无人知晓?这可未必。”秋往事冷哼,“你好端端地呆在明光院,米狐哲再怎么缺人手,也不至特地叫你千里迢迢跑去杀人,你也断无可能答应。会叫你这么做的,必定是知道你已逃出永安走投无路之人,这个人,又怎可能是万里之外的米狐哲?”

裘之德哑然无语,半晌方颤声道:“那、那是谁?谁能知道?”

秋往事见他似乎当真了无头绪,倒有些讶异,说道:“你当真想不到?米狐哲对风境能有几分了解,对枢教更能有几分了解,怎能直接找上你?当中难道没人牵线?他一个狐子,又能给你什么,顶多不过金银富贵,你眼皮再浅,总也不至看上这些,若没个在风境、在枢教有权有力的人许你好处,凭米狐哲能买得动你?”

裘之德目光闪烁,微微低头,干笑道:“秋将军英明,此事容、容王也有参与。”

 “哦?”秋往事笑道,“容王要找你必通过方家,方定楚这会儿就在上头,正好叫来问问。”

裘之德一惊,忙叫道:“不不不,你叫了她来,哪儿还有我的活路。”

秋往事懒洋洋道:“这是在我地头,我自保你得住,我瞧许多事你也云里雾里,一块儿叫下来聊聊,大家都明白些。”

裘之德大急,连连摆手道:“不不,她……我……”

秋往事面色一沉,厉声道:“事到如今你还想玩花样,到底是谁!”

裘之德知道欺瞒不过,吱唔片刻,只得硬着头皮道:“没、没有旁人。当日我游枢之时,欲往境外,可西北诸族那会儿正乱着,欲出无门,我愁得很,日日在境上转悠打听。忽有一日二殿下便寻上了我,当时他只说是跑十六族做买卖的,像是门路极广,说不必我出镜,他能直接给我弄来几国的凭印,新徒入教的签印、新发灵枢的根样等皆能替我弄好,甚至建座枢院都有本事。我本以为他要漫天要价,他却说一文钱不要,只要将来生意做到我地界上时给他行些方便。我那时虽觉必无这等好事,可那时师父已将司院之位传给了简师兄,我若不为自己积些本钱,一辈子便只能止于司律,恐怕再无机会入翕,因此犹豫几日,终于应下了。此后我便广发书信说去了十六族,实则隐姓埋名留在边境。二殿下不到两个月便将东西都准备好了,我又多挨了半年才回去。教内已有多年没人去外境传过教,我当时那一回去,真是风光,人人视我为上三翕继任,连简师兄都主动想让位于我。我自无这等短视,当然推了,专心研习枢律,将来纵然枢术稍有不足,可于枢律上有过人造诣,加上境外传教之资,也不是不能破例授个二品,到时位列上三翕,区区明光司院又……”

秋往事听他说着说着倒得意起来,当即打断道:“之后米狐哲寻上你做事,你才知他是燎邦二王子,可有把柄在他手里,于是不得不从?”

裘之德被断了好梦,愣了片刻,懊丧地垂下头道:“我又怎想得到他是燎邦王子,若早知道,我绝不会、绝不会……”

秋往事本以为此事必与杨家有关,听他说法却似并无关涉,倒是颇觉奇怪,想了想道:“又是谁教你去找魏司院?”

 “魏嬛?”裘之德怔了怔,旋即嗤笑道,“她在枢教中就是个笑话,不知哪里对了神子的眼被封了司院,此后便整日神神叨叨拿自己当神子的人,张口闭口替神子办事。当真见得到神子的谁不知他从来不理教务,哪儿那么多差事要办。她既喜欢这么说,我便正好顺水推舟,真给她来个神子令,她自然巴巴地去做。”

秋往事微微皱眉道:“听她所言,确实收过神子密令,甚至见过白大师,这又怎么说?”

裘之德挥挥手道:“你听她胡扯,连明光院都没收过几次神子令,多半还皆是陪人游山玩水,将军成婚那回便算是最正经的一趟了,找她这又穷又破的小院能有什么事。见过我师父更是无稽之谈,师父最烦俗务,外出游历皆是隐姓埋名,更从不上枢院打搅,枢教子弟遍天下,也从没听说谁在外头撞见过他,魏嬛又哪儿有这个面子。”

秋往事也知他所说不假,可魏嬛却又不似撒谎,心下更觉蹊跷,低头沉吟不语。裘之德见她不做声,愈发紧张起来,小心翼翼问道:“秋将军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秋往事缓缓摇头道:“没有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可还有什么能说的?” 

裘之德飞快摆手道:“没有了,没有了,我知道的都说出来了,将军可要信守承诺,替我担待才好。我、我也真的没有同将军作对的意思,你若需要我往外头说些什么,我也一定照说,只求给我留条活路。”

秋往事淡淡看着他,忽手腕一翻,指间寒光凛凛,已夹了一枚凤翎,说道:“多承美意,那便替我最后做件事吧。”

裘之德面色大变,惊恐地向墙角缩去,叫道:“你、你不守信用!咱们明明说好了!”一面枢力四探,想寻可用之物,可牢房之内哪有他物,顿时急得一身冷汗,想站起来往外逃,却连双腿都发软。

秋往事神色漠然,低声道:“我答应那三桩事一笔勾销,可惜你还有第四桩。”

裘之德汗流浃背,一面挨着墙角站起来,一面死命摇头道:“我、我只做过这三桩,没有第四桩,没有了!”

秋往事冷冷道:“卫昭的死,你有份。”

裘之德瞪大了眼,怪叫道:“卫昭?他难道不该死?又关我什么事,不是我杀的,不是我!”他心神慌乱之下,枢力发了狂般四散而出,忽触到秋往事鞋底,心念一动,顺着裤腿而上直入袖中,果然摸到了她的凤翎,试探着往外一拉,竟是毫无阻力,轻易破袖而出,在他掌控之下悬于空中。他大出意外,愣了片刻,忽放声大笑起来,“哈,秋往事,人人说你自在法天下无双,连师父都恨不得给你磕头,可原来,哈哈,原来也是个绣花枕头,如此轻易便能让人抢走凤翎!哈哈,师父死了,师兄死了,再杀了你,我才是自在法第一人!”语毕枢力一动,控着凤翎向她颈际疾刺而去。

秋往事毫不惊慌,待得凤翎到了眼前,蓦地斜退半步伸指一弹,“铮”一声将之弹出老远,装在石壁上,“铿啷啷”坠落地面。

裘之德闷哼一声,但觉浑身酥麻,虽受力不大,反噬不甚严重,可先前所受之伤尚未完全平复,顿时又觉枢力运行不畅起来。他心下大骇,忙勉力稳着气息,想故技重施再去夺她袖中凤翎,却见她指尖寒光一闪,顿觉喉头一凉,送出的枢力才刚探到她袖口,浑身却已似被抽了根底,一寸寸瘫软下去。唯有这一分枢力凭着一腔不甘,还死死扯着她衣袖。

秋往事盯着他,忽勾起一抹微笑,说道:“卫昭的死,我还没杀过一个人,从你开始,分量轻了些,但愿大哥哥不要嫌弃。”语毕振袖转身,踏着背后砰然倒地之声步出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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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地牢口,正欲吩咐守卫下去料理尸体,却见门口几人皆探着脖子朝外张望,不知瞧些什么,便问道:“怎了,外头有事?”

守卫见她出来,吓了一跳,慌忙行礼,待见她似无怪罪之意,才松了口气,说道:“校场那头闹哄哄的,似有什么动静,刚才警钟还响了,却只得一声,不知可是出什么事了。”

秋往事心下一惊,暗忖莫非王落进了督军府对方仍不放弃,忙拔腿往校场跑去。半路便见一名兵士迎面跑来,见了她叫道:“将军,方入照拿到两个贼人,在校场呢,请你过去一趟。”

秋往事听得已被捉拿,略安下心,匆匆赶往校场,远远便听一个声音嚷道:“你那是偷袭,我没防备才着了道,不能算数!有本事你放了我,咱们再试试因果法是不是当真这么了不起!”

她听这声音颇为耳熟,微微一讶,奔上前一看,却见柳云领着一群兵士围拥着王落,似在劝她离开,不远处两名男子背贴背站着,周身绕着数圈白色丝线,虽然极细,却似缚得两人动弹不得。方定楚好整以暇地拽着丝线另一头,笃悠悠道:“你再乱动,可便要受伤了。”

 被缚之人中个头出奇高硕的一名似是十分不服气,臂上腿上虽已勒出了血痕,却仍在奋力挣扎。忽一抬头间猛然扫到秋往事,先是怔了怔,旋即大喜,叫道:“喂,喂!秋往事,你在这儿正好,快让她放了我们!”

秋往事早已认出此人正是米覆舟,另一个面上带着眼罩,却是许暮归,约略猜到他们来此多半与裴节有关,便对方定楚笑道:“二嫂,先放了吧,这两个不是刺客。”

 方定楚当即收了碧落丝,笑道:“这两个青天白日大喇喇跳进来,还打晕了一个人,被捉了就口口声声说识得你,原来倒真的认得?”

柳云也面带讶色,上前道:“殿下,这个独眼我认得,不是卢烈洲身边那个姓许的么,这次的事八成和他们有关,就这么放了?”

秋往事摇头道:“放心,他俩没问题,这等鬼祟行径,也不是裴初做的。”

语声未落,却忽听一声呼啸,但见米覆舟纵身向方定楚扑去,硕大的身形快得化作一道虚影,挟起一阵凌厉劲风。秋往事一眼瞟见,跟着飞纵而去,势头竟不稍让,斜插在他之前伸手在肩上一搭。米覆舟上身去势骤停,双腿却刹不住,往前高高甩起来,以肩为轴凌空绕了个圈,又重重落回地上,踏得尘土飞扬,现出个寸许深坑。

米覆舟懊恼地一甩手,怒道:“喂,你……”忽地一愣,上下打量她半晌,问道,“你怎么过来的?”

秋往事拍着身上尘土,说道:“自然是跑过来的。”

米覆舟瞪大了眼,叫道:“胡扯,你能跑得过我?!”

秋往事并不理会,只道:“你想同二嫂比,趁早省省吧,刚才那一下撞上去,不死也去半条命。”说着撇下他望向王落与方定楚道,“四姐二嫂,这两个便先交给我吧。”

王落点头笑道:“自然你做主。我们本是寻你去,周将军已回府,刚才来过,见你不得闲先回去了,定楚已问他要了手令,这便预备上路,同你交待一声,我也想问你可问出些什么。走到这儿便见这两人乱闯,叫定楚捉了。”

秋往事道:“裘之德的事我回头再同四姐交待,二嫂便辛苦一趟,有劳了。”

王落与方定楚知她有事,不便打扰,便不多说,当即告辞离去。柳云也领着侍卫各回岗位。秋往事招招手,带着米覆舟同许暮归回到她房中,遣退侍从,问道:“你们是为裴节而来?”

许暮归见了她总似有些尴尬,先前一直闷闷地低着头,此时听她一问,方霍然抬头,问道:“果然在你手里?”

秋往事摇摇头,面色也有些凝重,叹气道:“看来他果然还是没逃掉。”

许暮归上前一步,急问道:“你知道殿下在哪儿?”

秋往事默然片刻,说道:“先说你们,怎么跑到这儿来的?”

许暮归显来回踱了两步,吸几口气,才道:“我自燎邦回来之后调去了齐门关,半月前一日在齐门河边巡视,偶然撞见殿下要买舟渡河,我拦下他劝了半日也劝不住,说是无论如何要往须弥山一行。我没办法,也不敢通知皇上,只好跟着他。到了当门附近,往来兵士渐多,我是独眼,引人注目,殿下便要我留下藏着,他独自上山,说好三日必还。哪知等来等去,始终不见人,上了一趟山也没寻到。我想来想去,当日同周齐将军还算有两分交情,只能找他想想办法。到了城门口正愁怎么混进去,恰好撞上覆舟,便让他帮忙带了进来。本想直接去找周齐,半路听得众人都在议论容王妃遇刺一事,才知你也到了这儿。我想你既在此,多半也去过须弥山,或许见过殿下,便来了这儿。原本我是想等天黑偷偷寻你,覆舟性子急,一跳便进来了,若给你惹了麻烦,还请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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