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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多娇 秦女容-第2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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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听这场面话,约略可猜到后头走向,一面唯唯诺诺应和着,一面皆暗暗盯着江染。还未听她开口,台下却忽有人起身道:“皇上无心政务已久,以至卫昭弄权,祸乱天下。且身为神子,原不应涉政。如今卫贼既除,皇上也应回归正位才是。”
这话说得嚣张露骨,虽众人皆隐隐知道皇上已难保大位,可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说出,到底骇人听闻,一时满座皆惊。回头看时,见说话之人穿着永宁军服,年纪颇轻,先前便与楚颉并肩而入,显然地位不低,却无人认识。当下便有一名白发老臣起身喝道:“哪来的狂妄小子,朝堂之上,岂容你出言不逊!”
那人回身对着众臣躬身一礼,朗声道:“在下风都赵翊,辅正大将军麾下北路军左执令。这位可是民本院执院张禄召张大人?晚辈久闻大人耿介之名,仰慕已久,今得同堂议事,殊感荣幸。”
众人听他自称辅正大将军麾下,已是挑明了永宁归于江一望,皆暗暗吸气。张禄召却素来忠直,不吃这套,只是见他礼数周全,到底也不好再恶言相向,闷哼一声,冷冷瞥了江一望一眼,问道:“既如此,我便先替大家问问,不知容王这个辅正大将军是皇上几时所封?我倒未曾听闻。”
底下响起寥寥几声呼应,多数人皆是眼观鼻、鼻关心,只求江一望千万莫将自己划入张禄召所说的“大家”中去。江一望倒似不以为意,仍是微微笑着,并不出声。赵翊代为答道:“并非皇上所封,而是永宁太子生前所封。”
“永宁太子”四字尚是第一次公然出现在朝堂之上,江一望更是第一次明确了永宁党人的身份。此言一出,群臣便知改朝换代已势在必行。瞧赵翊的架势,显然志在必得,而江染竟也未见出声,再联系她昨晚与容王秘谈整夜的传闻,众人皆知大局已定,心下也皆默默做了主张。
张禄召如何瞧不出堂下风向,心下暗骂,面色铁青,背脊却挺得笔直,厉声道:“笑话,永宁太子已故世多年,如何能封容王!”
“张大人何必掩耳盗铃。”赵翊语气也强硬起来,“永宁太子当年未死,人尽皆知,只是潜入容府,得容王庇护,化名李烬之,潜藏多年,直到近日才被卫贼所害。此事知晓者众,风都上下更是早为太子殿下复了名号,非张大人一人矢口不认便可更改。”
众人听得一身是汗,已有聪明的开始附和道:“不错,此事确有所闻。”“李将军当日永安成婚,便有宫中老人惊呼‘永宁尚在’。”“我亦曾向皇上进言,若太子殿下尚在理应接回靖室,却被卫贼拦下。”
转眼间太子尚在之事已是铁证斑斑。张禄召怒火中烧,厉喝道:“如今已是承宗朝,皇上登基亦拜过天、祭过祖、得过群臣拥奉、受过万民朝贺,并无弄虚作假之处!封官受爵,理应出自皇上。就算永宁太子当年确实未死,如今也不过一介武夫,容王受他官位,置皇上于何地,莫不是要犯上作乱么?!”
众人一片哗然,规劝者有,斥责者有,叹息者有,唯不闻支持之声。又有一人起身道:“当年风都之变,虽言永宁太子已死,可皇上登基后却也从未废过他太子封号,如今既然尚在,自然仍是先帝亲封的太子。且皇上并无子嗣,也未立储君,则即以当朝论,永宁殿下亦是唯一皇储,一个大将军衔,又有何封不起?”
张禄召倒愣了愣,当年江栾既当江桓已死,又如何会再多此一举特地废他封号,哪知如今倒成了把柄。他一时无话,见说话之人是行枢府执府乐有恒,不免又来了气,怒道:“你同永宁鬼祟已久,当人不知道么!”
乐有恒仰天一笑,大声道:“永宁乃先帝年号,太子是先帝亲封,堂堂正正,有何鬼祟!”
张禄召声气一窒,虽实在看不上他们借大义之名行权谋之实,却也当真不好反驳,顿了片刻,只得道:“太子既逝,扶风公主又在何处?叫她出来说话!”
赵翊见这老臣虽脾性刚直,却也非不知变通,此时提秋往事,显是想挑动永宁内讧,自也不容他得逞,当即道:“殿下遇害,秋将军悲痛至极,无心过问天下事,此番领兵只为诛除卫昭以报殿下之仇,如今心愿已遂,便即抽身退隐。”
张禄召见永宁诸人丝毫不为所动,也知多半早有默契,却终究仍欲一搏,便又道:“你也知道皇上无储,如今太子已故,你们口口声声要皇上去位,又是何居心?莫不是想拥兵自立么?!”
赵翊微微一笑,朝江一望一欠身道:“殿下身前便敬容王为兄长,更封为大将军,秋将军走前也交待一切由王爷做主,今后何去何从,我等自唯王爷马首是瞻。”
江一望也微微欠身,说道:“赵将军言重,我受先太子重托,惶恐之至,今后还要请赵将军诸位多多提点。”
张禄召见他们当堂套起交情来,怒不可遏,见群臣有节者也不过沉默不语,钻营的更是迫不及待地大拍江一望马屁,连江染也是一言不发,不免又气又急,也早已豁出去了,脖子一梗,大声道:“如此说来,是王爷欲登大位?”
江一望挥挥手,笑得一脸诚恳,说道:“皇上尚在,张大人如此说,岂不折杀江某。”
张禄召见他说得不痛不痒,一副有恃无恐之态,心愈发凉下去,又转向江染道:“公主,你也无话要说么?”
江染一直斜斜靠在椅内,一派听之任之的模样,众人如此快地一边倒,与她态度也不无关系。此时见群臣多数已露态度,便微微一笑,缓缓坐直身体,自袖中掏出一个红绸卷轴道:“家国大事,非我一言可决,只是皇上倒有一封诏书在此。”说着将诏书递给边上验诏官验过,又传到宣诏官手中。
群臣一时肃然,皆起身听诏。宣诏官先行了礼,展开诏书高声念道:“朕自登位以来,惑于奸佞,疏于政务,以至群贼四起,山河破碎,上愧先祖,下愧万民。更以神子之身涉政,有违神旨,以招天祸。今痛定思痛,决意卸除政务,重归枢教,潜心教义,为民祈福,以赎罪孽于万一。朕无子嗣,今观靖室子裔,唯容王长女江未然品性端淳,少年灵慧,堪为人主之资。以其年幼,未可为储,特立为次世皇储,着容王江一望、临风公主江染暂领朝政,悉心教养,众卿咸尽力辅佐,以储后世。”
诏书宣闭,堂下一片静默,直到楚颉等开声领旨,才零零落落有人跟随。这诏书内容实在出人意料,瞧江一望今日架势,众人皆以为此封必是江栾的传位诏书,哪知虽言退位,却并未传位江一望,倒是立了江未然为次世储。虽说江未然既已为储,江一望迟早为帝,可多了这一出变化,却着实意味微妙,相较直接传位,倒也确实更易令人接受,连张禄召面色也略微缓下来,暗觉如此倒非不可商量。赵翊等人却变了脸色,面面相觑,一派惊怔,显然皆无准备,看看江一望又看看江染,想要发难,可彼此未通过气,又无人领头,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
江一望嘴角一勾,微露得色,眼中藏着幽深的笑意,向江染点点头,与她一同上前接过诏书,跪下道:“臣先代小女叩谢皇上隆恩。”
众臣回过神来,纷纷道贺。江一望一面谦虚,一面与众人攀着交情,正踌躇满志,忽听外头有人高声喊道:“王爷,有喜事,天大的喜事!”
来人虽说是喜事,江一望却是一惊。今日之事步步皆有安排,这不知何处冒出来的人竟能穿过重重防线直入此处,听声音亦并非他留在外头的亲信,顿时隐隐知道出了大事,当即一面暗中提起脚跟踩了三脚,传信给潜伏在外的入微士立刻带那两千人马上殿,一面不着痕迹地向江染靠去。
还未挪出几步,来人已奔进店内,“嗵”地跪下,高声道:“王爷,天佑永宁,殿下还活着!”
殿中一片哗然。江一望面色霎时僵住,浑身倏然冷下去,明知无论如何该说两句场面话,脑中却是一片空白,一句也说不出,只能怔怔盯着殿门口,但见报信之人身后还跟着一群十来人,走在前头的有赵景升、陶端、简博呈等永宁要员,而当中簇拥之人身量高挺,步履沉稳,虽逆着日光看不清面容,自身姿步态也认得分明,正是理应已死的李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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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七十一章 同心(中下)
江一望霎时如坠冰泉,仿佛周身一切都奇异地扭曲起来,百般不真切。耳边一片寂然,唯“太子尚在”四字余音鼓荡不息,如隔水传来,忽远忽近,似真似幻,偏又缭绕不去。眼前亦是光影迷乱,一片恍惚,独独李烬之那看不清面目的身影清晰得耀眼刺目,步步逼来,挥不去,躲不开。 ;
直到李烬之踏入殿门,他才忽似自水底浮起,枢力各回己窍,种种凌乱喧哗纷至沓来。他看见群臣惊惶失措地团团乱转,看见赵翊等人默契良好地跪地呼喊,看见江染满面喜色而又不失仪态地上前相迎,更看见李烬之面挂浅笑,气宇轩昂,一双湛然有神的眼睛若有若无的扫着他,分明带着胜利者的居高临下。 ; ; ;
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捏了捏拳又松开,仰天眨了眨眼,目中已有湿气,满脸激动惊喜之色,张开双臂迎上去,哽咽道:“五弟,可当真是你么!” ; ; ;
李烬之也迎上前与他用力相拥,低声道:“大哥,我回来了。” ; ; ;
两人心下各有盘算,面上倒当真亲如兄弟,众位朝臣虽云里雾里,瞧着这一派久别重逢的感人戏码,不管三七二十一且先随着永宁诸人上前贺喜。虽说承宗皇帝的朝廷,倒叫他这永宁朝的太子如自家厅堂般引导大局,着实有些古怪,可眼下局势不明,稍有差池只怕便要成了新主眼里的逆臣,总之堂上三人一个皆莫得罪方是上策。倒是楚颉等僵在一边,满心惊骇,不知如何是好。 ; ; ;
李烬之放开江一望,又与江染互行过礼,难免也是一番感慨动情。江一望一眼扫见有容府兵士在殿外悄悄露头同他打着手势,知道两千人马已集结完毕,只等他一声令下便随时可以上殿。他一面应付着殿内满是虚假的诡异局面,一面暗暗盘算着敌我情势,尚未决意,却见李烬之转过身来,说道:“大哥,我受卫贼暗害,虽侥幸未死,为一农家所救,却也休养数月方算保住性命,也无余裕同你们联系。月前总算恢复大半,听说你们为替我复仇已打上永安,我唯恐出事,当即赶来,所幸大哥与往事皆无恙,更已诛除卫贼,实是天下之福。这段日子有劳大哥,我感激不尽,往事已先去城外迎接容府众兄弟,待大家到齐,我再敬谢大哥恩德。” ; ; ;
江一望初时还冷笑不已,听到最后一句顿时一惊,他早觉秋往事于这等关键时刻跑回须弥山送姐姐实是莫名之至,却因先前不知李烬之尚在,猜不到她或许便是冲着城外大军而去,以配合城内安排。此时听他若有所指的一提,如何不惊。虽然永宁兵马皆已入城,可一则不知是否另有伏兵,二则秋往事与李烬之二人在容府军中到底威望甚高,虽说近一年来他已尽量剔除二人在军中的势力,此番带来的更是自己的嫡系,可容府多年来大仗小仗多是李烬之领兵,真正打得仗的将领没有几个不曾跟随过他,影响之深,实难尽除。此后秋往事横空出世,更是光芒万丈,军中上下将领倒还罢了,下层军士实在没有哪个不对他二人敬若神明。倘若秋往事当真跑去军中兴风作浪,纵不至哄得上下倒戈,只怕也要搅得人心惶惶,士气溃散,加上秋往事的身手,挟持主将也殊非难事,若再对上死而复生的李烬之统领的永宁军,恐怕不必开战便已输了八分。 ; ; ;
越想越是冷汗涔涔,此时永安城内他仅有两千兵马,若城外大军也不堪为恃,便当真是无力相搏,唯有束手就擒了。更糟的是他转眼前还口口声声以永宁自居,此时李烬之出现,他若当场反目,岂非自掌耳光,除非能彻底压服在场所有人,否则今日就算杀了李烬之,只怕也是声名沦丧,人望尽失,多年来辛辛苦苦竖起的仁义形象便要毁于一旦,天下未必不视他为第二个卫昭。
如此想着,动手的号令便迟迟发不出去。楚颉也一个劲朝他使眼色,示意不可轻动。李烬之早吃准他必定临场迟疑,难下决断,更不容他细细思索,重逢的戏码也已做足,趁着众人犹自浑浑噩噩,大步踏上扇形台,朗声道:“诸位大人,想必都已知我身份。自十三年前卫昭弄权,风都惨变,天下久蒙祸乱,时至今日,才终又重见青天。这些年来,诸位鞠躬尽瘁,扶助靖室,力抗卫贼,才得保全社稷,不至沦丧于草莽匪类之手,可谓劳苦功高,且受江桓代天下一拜。”
语毕便单膝跪下,上身前倾,双臂自上而下划个半圆负于身后,行了个大敛翅礼。赵景升等一干永宁臣子亦齐刷刷跪下,皆行大敛翅礼,齐声道:“谢诸位大人!”
大敛翅礼乃是臣下对君主所行重礼,群臣见他竟以此礼相谢,皆吓了一跳。又听他将当年宫变之事尽数推在卫昭头上,只字不提江栾,显然有大事化小、一笔揭过之意。对众人更是不仅不责,反郑重相谢,松一口气的同时更心生感激,回想这些年在卫昭手底的逢迎拍马战战兢兢,倒真有些心酸委屈起来,忍辱负重之感油然而生,恨不能搥胸痛哭,一吐块垒,以证明自己的确良心尚存。再看永宁众人同声一气、进退于共,如此情形从未见于承宗朝廷,饶是众臣早将一颗心修炼得油盐不进,多少仍是激起了一些往日意气,一时感慨丛生。更见堂上局面已尽为他所控,没准今日便要重临天下,此时不表忠心,更待何时,顿时“扑通通”跪倒一片,七嘴八舌道:“臣等份所应为,岂敢受殿下之礼。”“殿下复归,我靖室复兴在望,臣纵此刻身死,灵枢亦当无痕。”“臣当日便坚信殿下未死,及李将军现世,每觉风采卓然,拔于群伦,一如殿下当年,久有思慕之心。今日殿下重临朝廷,始得一遂心中大愿,多年来周旋于卫贼爪牙间,终于并非枉然。”……
江一望看着他一派当仁不让的主人之姿,言语间明明尽是取而代之的篡逆之意,却偏有一股浑然天成的理所当然,叫人由衷觉得一切本该如此。回想自己多年来处处小心,步步谨慎,哪怕占尽上风也仍低头做人,何其辛苦才博得一个仁厚的美名,到头来却叫他假心假意的几句话便抢尽风头,心中愤恨实是无以言表。偏偏台下跪了满堂,一片慷慨激昂,连江染也跪下回礼,容府中几个根骨不定的也受气氛所染,不由自主地随着跪下,只剩他与楚颉几人孤零零站着,无比突兀。初时倒还无人留意,李烬之却仿佛故意般久久不起,终于有人察觉异样,频频向他瞟来,眼中带着几分了然,还有些轻蔑嘲弄之色,仿佛在说:“早知你是这等货色。”
江一望面上阵青阵白,被人盯得捱不过去,只得缓缓屈膝,跪了下来。楚颉也顶得头皮发麻,一见他跪,倒觉松了口气,立刻也“通”地一声跪倒。江一望见他迫不及待的模样,愈发怒不可遏,几乎咬碎牙关。
李烬之似是存心耍弄,一见他跪下立刻站了起来,过去作势扶道:“怎能叫大哥跪我。靖室能等到今日,首功正是大哥,若非大哥多年来一力撑持,不仅没有靖室,更加没有我。近几月我不在,也全凭大哥主持局面,今后靖室交由大哥引领,正是实至名归。”
江一望听他看似句句力捧,实则句句踩着他头顶,处处提点君臣分界,虽巴不得顺着他最后一句应下来,可不必抬头也觉得出群臣目光火辣辣地盯着自己,这个“好”字如何应得出口,更深知永宁不应,群臣不应,他纵厚着脸皮应了也是白应。可若要将这到嘴的肥肉亲口吐出,又实在心有不甘。尚未出声,赵景升已站起来道:“殿下为先皇亲封太子,至今亦然。皇上既无子嗣,亦未另封太子皇储,则殿下自然以唯一太子身份晋为储君。如今皇上已立诏退位,理应由殿下登基,继承大统,容王与公主亦自必倾力辅政。”
众人听这理由实在名正言顺,知道大势已定,连张禄召等也说不出话来,余者更是纷纷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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