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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多娇 秦女容-第2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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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翊摇头道:“她信中亦未明言,只说枢元节将至,回山送姐姐转世,并未提及何时回来,因此我们……唉,也是没着落得很。”

江一望这才记起她姐姐之事,素知她对这姐姐感情甚深,加之卫昭之死多少受了刺激,凭她性子,当真可能撂下一切回去送行,当即了然地点点头道:“七妹最着紧的便是这个姐姐,当初会下山入容府也是为替她姐姐雪恨。如今姐姐既已安然转世,也算了了她的心愿。”

赵翊苦笑道:“只是我们的心愿,却不知如何了结。”

江一望问道:“她信中亦未作何交待?”

“她信写得甚草,似是仓猝决定,什么也没交待。”赵翊深深皱着眉,原本就细的双眼更是眯得只余一道缝,看去十分愁苦,“秋将军此人,英勇善战自不待言,心性亦正,也不乏胆略识见,只是有时候任性起来,唉,终究是个女人。”

江一望也沉沉叹了口气,连眼眶都微微泛红,低头道:“若五弟尚在,何至于此。”

赵翊跟着伤感一阵,振振精神,站起来郑重地躬身道:“秋将军此去不知何时才回,永安大乱初定,正是瞬息万变之时,稍有耽搁,只怕就风云变色。为今之计,只有请王爷出面,为我永宁一脉指路。”

江一望深知秋往事既去,永宁除他之外再无归属,心下大定,整个人也轻松下来,靠上椅背轻轻挥手道:“贤弟言重,若七妹不在,永宁自有令尊做主,我无功无德,岂可越俎代庖。”

赵翊摇摇头,尽力睁大眼睛诚恳地望着他道:“家父无名无分,只可为人臣,不可为人主。如今永宁殿下不在,秋将军又不理事,放眼天下,唯有王爷能光复正统,兴我永宁。在下区区小吏,岂敢独做决断,此事几位大人早已议定,临行前家父便有交待,若秋将军可辅则尽力辅之,若不可辅,便务请王爷为天下计,接我永宁大旗!”

江一望也知他今日既来,代表的自然不是自己,而是赵景升等一干重臣,却仍嫌他话说得不够明,便道:“皇上与临风公主尚在,江某岂敢擅为天下计。”

赵翊嘴角一牵,露出不以为然之色,说道:“王爷如此说,便未免有失担当了。卫昭虽除,可究其祸乱之源,本在江栾,根脉不正,何以立纲纪,安天下。我永宁一脉多年来惨淡经营,为的便是重导天下正脉。王爷素得民望,声隆威重,便殿下在,也要尊你一声大哥,担当天下,正是责无旁贷,还望王爷,当仁莫让!”

江一望听他已说到此处,再要推辞未免矫情,心下也着实已迫不及待,便面色凝重地轻叹一声,肃容道:“贤弟既如此说,我再不应,倒成推脱。也罢,永安之事,我便暂且代领,待七妹回来,我再同她交待。”

赵翊喜笑颜开,躬身道:“秋将军能放心离去,自也是因为有王爷在,她既在此时放手,自是交托王爷之意,大家也都明白。”

江一望得他表态,虽不十分放心,却也放了七分,略一沉吟,说道:“城中民心未定,临风公主亦态度模糊,暂且未宜躁进。贤弟在城外安抚流民,此举甚妥,且先如此维持两日,待我在城内布置妥当,再进来不迟。”

赵翊知他终究生性谨慎,必是在等自家兵马赶到,以策万全,横竖知他已然咬钩,早晚入彀,并不急于一时,便道:“王爷思虑周全,那我便先出去布置。王爷若有吩咐,但凭召唤。”

江一望心下大定,亲自送他出门,又派人送他出城。回到屋中,遣退一干下人,伫立半晌,忽低低地笑起来,愈笑愈高,终于仰头狂笑,声气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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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番外 风都米贵
永宁三十年,自叶无声抚佐江洵登位,平定四方、肃清天下以来,承平十余载而下,天下太平兴荣,繁华已至鼎胜。三边诸族亦望风威服,除了历来交好的释卢越发交际紧密之外,西北十六族亦纷纷朝贡示好,连争战多年的燎邦也在与叶无声一战大败后偃旗息鼓,久无事端。风境外无优患,内有明君,正是物阜民丰,歌舞升平。

永宁帝江洵亦堪称春风得意。于公,一手建起太平盛世,得万民拥戴;于私,与长信皇后感情既笃,膝下二子一女也皆才德出众,深得民望。唯一的遗憾,就是倚为肱股、视为知己的叶无声自太平之后便携妻出走,云游四海,江洵多年来遍访不获,唯有空悬钧枢之位,期盼他有一日回朝复职。

尽管这一心愿使终未曾出现,好在十余年来倒也朝局稳固,政治清明。钧枢之位空悬多年之后,终于在两年前由皇储江桓代领,在钧枢府司检赵景升与执令顾雁迟辅佐之下,很是兴了些裨益民生的良策,在朝野间威望日隆,渐渐显露出挑大梁的接班态势。

时序将近年末,为着即将接连到来的几个大节,风都城内正是车水马龙,忙碌不堪,连城门开启时间亦早晚各添一个时辰,以应付远远多于往常的进出人群。这一日夕阳西斜,低低地贴着地平线即将隐没。宽阔笔直的官道上,两骑快马踩着尘烟一溜而来。马上两名女子,年长的看去亦不过二十上下,年轻的只有十五六,面目依稀相似,正是一对姐妹。妹妹当先在前跑得甚急,一手挥鞭,一手还拽着姐姐的马缰,一路拖着。姐姐双手紧抓马鞍弓着腰半伏在马背上,发丝凌乱、身形不稳,显然只是坐着便已颇为勉强,不时气喘吁吁叫唤着:“往事,你慢着些,我要掉下去了。”

“掉不了。”秋往事嘴里叼着块烙饼,含含糊糊道,“平安带我系得结实着呢。”

秋随风低头看了看自腰胯绕过双腿将她牢牢缚在马背上的牛皮带,哀叹道:“还不如不要,勒死我了。”

秋往事扯扯自己腰间的平安带,又扶扶头上一顶半圆形木盔,显然也不甚舒服,转着头两面扫了扫道:“可不是,皇上呆的地方就是规矩多,居然不捆这带子、不顶这蛋壳便不让上官道。道口那官还说路边隔一程就伏着入微士,若叫发现偷偷取下便要罚银子,也不知是真是假。我瞧多半是唬人,风洲地界横横竖竖十几条官道,哪条没个三五百里长,这得要多少入微士才伏得过来。姐姐,你说……”

“你快别动歪脑筋。”秋随风忙道,“听说当今皇储擅入微法,天下人皆争着学,教入微法的先生个个买地置产,可有钱呢,连嫁娶都比别家吃香些。风洲京城地界,便有几百上千的入微士怕也没什么稀奇。”

秋往事轻哼一声道:“风洲又有什么了不起,样样都有规矩,样样都要银子,我瞧当门关好多了。好比这破带子,竟卖足足三钱银子,若在当门关,三钱银子能拿顶好的头层青牛皮找顶好的老匠人做双半筒的靴子了。”

“这倒怨咱们自己不知规矩。”秋随风道,“我瞧一路上人,用的多半是布带,想是自家备的,这就便宜了。咱们不知道,只能打官家那儿现买,这可是独家买卖,岂有不宰人的。”

秋往事忿忿地嘟囔两声,嚼了两囗冻得有些发硬的饼,忽又松开眉头,叹道:“不过这官道做得可真踏实,跑这么快也不起多少尘土,这饼都干干净净的。若在咱们须弥山那块儿,一程跑下来还不得嚼满嘴沙子。”

秋随风笑道:“没听那官儿说么,若因这官道不平摔伤了人,官府可得赔钱,也因此才让系这平安带,不将这路造得踏踏实实怎么行。”

说话间已近南城墙下,秋往事见到城门口长长的入城队伍,顿时哀叫一声,停下马步道:“完了完了,眼看就到日入,还有那么长的队,咱们铁定排不到了。紧赶慢赶,结果还是得在外头过夜。”

排在队伍末尾的一名年轻文士听到声音回过头来,见她们掉头要走,忙招手叫道:“两位姑娘,快过来,今日黄昏才闭门呢,进得去。”

“当真?”秋往事双眼一亮,忙扯开平安带跳下来,又扶下秋随风,一手牵着两马,一手拉着她匆匆过去,喜道,“还叫我们赶上这等好事!”

那文士伸手接过一条马缰帮她牵着,笑道:“姑娘路上没听说?打前日起,到下月十四守雁节,整一个月间风都晨开昧旦,夜闭黄昏,比平日添两个时辰。”

秋往事讶道:“我倒听说风都会有一月早开迟闭,只道是为碧落节,想来应自下月初一开始,却怎是为了守雁节?守雁节不就放放风雁,吃吃皇帝面,官府派人家家户户叨叨些有的没的,又无别的什么事。”

那文士干咳两声,似颇有些啼笑皆非,说道:“姑娘,官府派人家家户户叨叨的可不是什么有的没的,那是交待去年对百姓许下的事项完成如何,再许下明年要办之事。若有什么许了未办,或办了未成的,姑娘可去官府讨补偿银子呢。对天下做官的,守雁节可比碧落枢元长风三大节还紧要,朝庭也看重,提前一月起各地大小官衙便要上京汇报,皇上先把全境上上下下施政情形摸清楚了,才好同百姓交待。今年的宣民大会是头一回由储君主持,各地都不敢怠慢,早早来了。姑娘看这队伍里,凡身上佩着雁翎的,全是为守雁节入京的官员,瞧瞧,十之五六都是吧。”

秋随风见这文士袖囗也别着一枚灰雁翎毛,便行了一礼,说道:“公子也是官府的吧,还未请教如何称呼。”

文士忙还了一礼,朗然笑道:“在下季无恙,在容王府做个典书。我痴长几岁,两位若不嫌弃,叫一声季兄便是。”

两人报上名字,皆叫了声季兄。秋随风赞叹地笑道:“我们到秦夏时就听人人都夸容王府,季兄年纪轻轻便能代表容王进京禀事,当真令人钦佩。”

季无恙忙摇手道:“我可代表不了容王,这回来的是王爷义子江一望殿下。我只是先一步打前站,江大人带着人落后一日跟着呢。”他见两人一个活泼,一个温婉,可眉宇间皆透着清明灵慧劲儿,不似出自普通人家。便生了结交之心,问道,“两位姑娘来风都是做什么?可有落脚处?”

秋往事答道:“我们本是去秦夏找爹娘,谁知他们先一步走了,只留了张条子让我们自个儿四处玩玩。我们没处去,听说凤陵守命先生来风都开了医馆,姐姐是学医的,便说来瞧瞧。刚好又说自在法的白玄易大师也要来风都讲学,我也正好寻他比试比试。”

季无恙一讶,再留心打量她,果见她整个人格外鲜明,逼人眼目,正是自在法征兆,不由笑道:“原来姑娘还是自在士,可考过品?要同白碧落比试,倒是好志气。”

秋往事下巴一扬道:“须弥山方圆五百里哪儿有人能考我。从秦夏一路过来也访了几家枢院,都未见到个像样高手,但愿白碧落不要徒有其名才好。”

季无恙只当她是初生牛犊的狂话,也并不当真,笑道:“姑娘小小年纪有此志气,将来千秋壁上想必又多一个秋碧落。只是白碧落行踪不定,难得露面讲学,只怕整座风都城的人都要抢着去,怕是一票难求呢,姑娘可有门路?”

秋往事一愣,眨巴着眼道:“这我倒未想过。”

季无恙立刻道:“姑娘别急,白碧落在风都城不论讲多少场,必定跑不了天姓阁的一场。”

秋往事愈发苦了脸,愁道:“天姓阁岂是随便进去的,但愿会办露天不卖票的大随场才好。”

“大随场又闹又乱,纵有也不过走个过场,能听见什么。”季无恙冲她眨眨眼,神秘地笑道,“咱们要去就去天姓阁,那是为行家办的,才学得到东西呢。”

秋往事听他说得笃定,心中一喜,忙凑过去问道:“季兄弄得到票?”

秋随风虽也不谙世事,却知天姓阁的人情必定不小,悄悄拉了拉秋往事,低声道:“往事,季兄来办正经事的,别麻烦人家。”

季无恙忙摇手道:“秋姑娘客气了,不麻烦。我虽不修枢术,可千秋名士的风范却也想见识见识。正好我有个妹妹在天姓阁,本也要去瞧她,多带两个人,不过举手之劳。”

秋随风一讶,问道:“令妹是?”

季无恙毫不掩示自豪之意,咧开嘴笑道:“她原本叫季有瑕,现在叫风有瑕了。”

秋随风睁大了眼,低呼道:“风有瑕?!百尺节上一曲惊天,当场受赐风姓,十四岁便入了天姓阁的天才琴师?!她去释卢经过当门关时我还赶去看过,可惜下雪阻了,迟到一步,眼见她车队出了城。之后整个月全当门关都在说她的琴声呢,悔得我挠心挠肺。”

秋往事嗤笑道:“还不是你路上非要救那几株破草,不然我们提早十日便出了门,怎至于赶不上。”

“什么破草。”秋随风争辨道,“瑞觉多难见到,多难成活。最早还是娘发现的,我接手后小心翼翼照顾了好几年,才有了那一小片,若叫雪一压,可就全完了。”

季无恙忙道:“这下不必悔了,回头进天姓阁,我让有瑕专门给你们拉一场。”

秋随风双眼发亮,连连点头。秋往事又在一旁捏着嗓子学着她的腔调道:“姐姐,季兄来办正经事的,别麻烦人家。”

三人皆笑起来。队伍行进颇快,说话间已排到城门,留下枢印名姓,又依规矩买了马蹄套与马尾兜给两匹马装备妥当,便领了通城证进了城。城内有人接引来京官员往官驿去,季无恙便在此处与两人道了别,定下日后之约。

此时天色已暗,入城主街两侧高挑的防风灯笼皆亮了起来,火光叫磨得极薄的半透冰石壳一折,五色生辉,璨然夺目,与尚带橙色余辉的天空中初露头角的淡淡星光一映,更觉恍若琉璃,煞是好看。虽然街上行人已疏,却因这灯火之故,丝毫不显冷落寂寥。

主街极是宽阔,怕不有三四十丈宽,由低矮的石坎隔作五道,口上各立着一块石牌,上刻着各色符号,由左及右依次为一双露趾足印、一名行路之人、一个不知何意的十字、一架马车、和一匹奔马。两人依图猜测约摸是不同人等分走不同道路,因牵着马,便上了最右侧刻着奔马标记的道。秋往事见这光景,大叹新鲜,伸长脖子四处看,拉着秋随风直嚷:“姐姐,你不是风都人么,哪里最好玩?带路带路。”

秋随风啼笑皆非,一面也四下张望着,一面道:“我五岁不到便离京,早什么都不记得了,算哪门子风都人。”

正说着,忽听人呼唤,抬头一看,见街对面一名披着青色斗篷的少女正冲她们招手,约摸同秋往事差不多年龄,生得干净清丽,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微微露出些虎牙,虽透着几分慧黠,却毫不惹人反感,反倒十分亲切可喜。她见秋随风回过头来,便道:“两位姐姐是头一回上风都吧?走错道啦。”

秋随风回头看看,指着路口奔马标记道:“这不是马道么?”

少女使劲招手唤她们过去,说道:“这是跑马道,得跑起来才行,若是牵马走,还是在这边的步道。趁没人快过来,风都人可多事呢,若叫看见,叫了城吏来,可要罚银子。”

“又要银子?”秋往事忙牵着马拉着秋随风匆匆穿到对面,不满道,“怎的恁多规矩,一路过来不知交了多少莫名银子。”

“还不止呢。”少女笑咪咪道,“马道上跑马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否则还得罚。因此有人开了驯马社,专门租卖马匹或帮人驯马。凡那里头出来的马,皆跑得不快不慢恰恰好,若是出了错,驯马社帮你缴罚银。生意可红火了。”

秋往事咋舌道,“怪道风都城富得流油,这银子来得忒也容易。”

“风都城规矩是多了些,可住久了便知道,这里的好处,也是别地比不了的。”少女一拍手道,“好了,我还得赶着出城,两位慢慢玩,只要小心别犯了规矩,风都还是很能得人喜欢。”

秋随风忙道了谢,见那少女挥着手蹦蹦跳跳去了。赶了一天路也颇疲乏,看天色暗下,唯恐一步踏错又要挨罚,便拉着秋往事就近寻了间客栈投宿。秋往事虽仍想四处逛逛,却也不放心留她一人在这人生地不熟处待着,想着来日方长,便也老老实实跟着进了店。

当夜朦胧间听得水声流淌,似是下了雨,第二日倒是天清气朗,地面也无湿迹,只是“呼呼”地刮着北风,虽不比北地凛冽,到底也有些冻人。秋往事一早就拉着秋随风上了街,问清了守命医馆的位置,便一路晃荡着往东城逛去。

秋往事一路惊奇,瞧着处处都新鲜,连秋随风也较平常多了不少话,难得不必秋往事拽便这里跑跑那里瞧瞧,兴致颇高。走了一程,发觉衔上行人皆齐齐整整贴着步道左沿,只道又有什么讲究,忙也跟着往左去。一过去便发觉脚下暖融融的,似比别处温热几分。秋往事讶异地低头瞧了半晌,发觉热意似是来自左边那条脚印标记的道。那条道较其余几条低上尺许,皆以大块凤山石铺成,干净得一尘不染,相较边上青条石铺的步道,一望而知身价不同。只是如此精良的一条道,却不知为何空空荡荡,见不到一个行人。

秋往事好奇心起,将枢力往地底一透,顿时似被烫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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