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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多娇 秦女容-第1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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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拿得准。”李烬之道,“不管是什么人,既然身在此处,便是同命相连。大火不灭,谁也逃不了,帮我们便是帮他们自己。”
漠狐可可却无他这般笃定,越想越急,忍不住狠抽马鞭,加紧跑上前去。前方来人甚众,约摸也有上千,踩得满地灰烬飞扬一片。直到半里之外才看清来人竟是携兵负甲,清一色风人骑兵装束。他大吃一惊,立刻勒马回头,拔刀向李烬之冲去,怒叫道:“狗杂种,陷老子!”
李烬之一拨马头,与他擦肩而过,顺手在他马臀上狠狠一鞭,抽得那马一阵乱跳。趁着漠狐可可手忙脚乱,他向前头骑兵奔去,朗笑道:“久仰裴公大名,不想在此相遇。”
来人正是裴初。他率众自北而南一路放火,正自兴起,却忽发现身后竟也轰轰烈烈着起火来,势头竟还极大,断了自己退路。如此一来,他倒被夹在两道火之间进退不得,只能一路向南往平江逃来。满以为到得江边免不了要与容府人马一场厮杀,哪知还有百里之遥,倒先在这儿撞上了不速之客。来人颇为眼生,并未见过,可气度丰神又似颇为熟悉,与他沉稳而隐含锋芒的眼神相触,正隐隐似想起什么,忽听身后许暮归惊道:“李将军!”他猛然醒悟,一勒马定定看着他,沉声道:“李烬之?”
李烬之缓下马步,一面也细细打量着较量多年却从未见过面的裴初。但见他身形不算如何高大,可方面阔额,高鼻深目,颇见威势。骑在马上背脊略向后靠,就似坐在椅中,一手执缰,一手搭在膝上,虽是闲散,却自有一股天下万物皆不放在心上的睥睨之气。他暗叫一声好,缓缓踱上前去,略一欠身,眼神微敛,不动声色地迎上他锋利的注视,微微笑道:“裴公放的火,如今要裴公去救,种因得果,天下事无非如此。裴公乱的江山,或许终究也要裴公去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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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六十章 燎原(下)
裴初面色倏然变了几变,忽然大笑起来,策马越众而出,踱到他跟前道:“李烬之果然有些意思!”
李烬之右手平搭胸前,欠身为礼道:“见过裴公。”
裴初手下诸人见他只行了半个拢翅礼,分明视裴初身份矮他半截,立时怒起,正欲发难,裴初却已颇不在意地同样回了半礼,说道:“李将军客气。你知道是我放的火?”
漠狐可可在一边好容易稳下马,刚调过头来,正暗自揣测眼前这被唤作“裴公”的莫非便是称霸北疆的裴初,陡然听得这句,顿时怒火中烧,大吼一声:“狗贼!”挥刀便向他冲去。
裴初端坐马上,看也不看,转眼刀风已迫眉睫。身后诸人眼见相救不及,皆惊呼失声。许暮归一眼扫见只有李烬之近在咫尺,不由大叫道:“五将军!”
李烬之微微一笑,却岿然不动,与裴初四目互视,彼此仿佛都看不见眼前明晃晃的刀光。
许暮归只觉血液倒流,心堵在喉口,跳不动,叫不出。眼看锋利的弯刀即将劈上裴初颈项,正忍不住要闭上眼,却在间不容发之刻,见他忽地转过头,双目圆睁,须发皆张,对着漠狐可可一声大吼:“喝!”
这一声直如平地炸雷,许暮归等人也皆不由骇了一跳,座下马匹也是一阵骚乱。漠狐可可与他面对面,更是只觉一道响雷劈进耳里,震得心神一散,手不觉便软了下来。他的马因察觉到大火逼近的危机,早已狂躁不安,被这吼声一吓,更是长嘶一声,人立而起。漠狐可可措手不及,被“嗵”一声重重甩落马背,连着翻滚几圈。但听一片“吱吱”乱叫,藏在身上的数只大大小小的老鼠皆受惊蹿出,慌乱无措地绕着他团团转。
一时默然一片,连呼吸之声亦不闻。蓦地裴初身后人群中爆出一阵哄然大笑。漠狐可可狼狈地趴在地上,面上阵红阵白,陡然大叫一声,抓起弯刀便向颈项抹去。方一抬手,便觉腕上一紧,硬被向外拉扯开去。他忿然抬头,见是李烬之正以马鞭缠着他手腕,顿时恼羞成怒,大叫道:“好,我道你是谁,原来是容府李烬之?!风狗奸诈,果然不假!别以为我栽在你们手里就算完了,燎人便是原上野草,烧尽了也会回来,终有一日同你们清算!”
李烬之抬手指向西边,淡淡道:“漠狐将军,你若执意要死,草原便真要烧尽了。”
漠狐可可心下一凛,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霍然抬头望去,偷过纷纷扬扬的灰烬,但见天边浓重的黑云微妙的变了颜色,缕缕变幻的金红光彩自缝隙间透出,似是有什么活物在里面翻滚挣扎,欲要破茧而出。他呼吸一窒,哑声道:“火来了……”
李烬之缓缓扫过他与裴初,点头道:“不错,火来了。我们彼此之间的恩怨,若要在此清算,不仅自己死路一条,更要牵连风燎两国,不知为祸几许。漠狐将军,你一死了之,若引起东面挖河的兄弟与我们反目,届时你这一刀断送的,可就不止是你区区一人的性命。何况放火的有两拨人马,除去裴公,另一拨才是将来真正祸害草原的人,漠狐将军安心让他逍遥法外?”
漠狐可可怔了怔,瞪大眼问道:“还有别人?什么人?”
李烬之垂目一笑,说道:“草原之上,想把裴公、我、容王妃、还有你们,一把火通通烧尽的,你说是什么人?”
漠狐可可心思一动,脱口叫道:“西漠崽子!”
李烬之不置可否,平静地望着他道:“漠狐将军现在还想死么?”
漠狐可可一咬牙,默默站起来,一声不吭地走到桑木沟边,挥着弯刀埋头清起灌木来。李烬之又望向裴初,微微笑道:“我与裴公,想必不用多说什么。”
裴初一直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神情倒比先前锋刃当头之时更为严肃。方才那一刀不必说劈死了他,即便只是劈伤,漠狐可可自不待提,李烬之恐怕也难逃被他手下两千兵士碎尸万段之局。因此刀虽是劈向他一人,实则却等同落在两人头上。李烬之却偏能沉得住气,硬是直到最后一刻也不出手相救,这份胆魄与定力着实可敬可畏。他原本还想借着救火之机同他谈些条件,如今也知道不再必要。看看火势吃紧,便不再多说,嘴角一勾道:“李将军看来已有安排,不妨交待。”
李烬之见他行事干脆,毫不拖泥带水,势强于人也不摆高人一等的架子,心下也颇佩服,欠身道了谢,便将通渠引水的计划一说,请他分出一部人马往东边诸条沟渠帮忙,并嘱咐众人皆去北段动手,免与燎兵冲突。余下的便都投入桑木沟中。
下到沟内才看清泥沙积得有数尺之厚,一踏下去便直没到脚腕。其上草木丛生,荆棘密布。更散布着零零碎碎的石块,是平江几次泛滥冲毁堤坝时被一路裹卷至此,大的足有半人之高,小的也有数十斤重。沟内几无立足之地,人既铺排不开,又无趁手工具,虽然人人皆知生死相关,拼力而为,进展却仍是颇为磕磕绊绊。
李烬之抬头望向天空,见白花花的灰烬愈发密集起来,时而有大片草叶带着未熄的火星飘飘扬扬地落下,燃起一小簇火苗,虽旋即熄灭,却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他情知如此下去恐怕河沟清通之前大火便将蔓延至此,若沟渠不通,纵然水至,也不过四处流散,难以相抗。他略一迟疑便下了决心,向裴初道:“这里来不及了,得去前面把火拦上一拦。裴公可否将所有的马都借给我,再借一百个骑术好的。”
裴初微微一讶,挑眉道:“你要亲自去?”
李烬之点头道:“我与地形火势,皆可把握,知道什么时候非走不可,自然是一定要去的。”
裴初略一沉默,向身边的许暮归道:“你听见了,照李将军吩咐,把马结阵连好,挑一百个懂放马的,给我一起带走。”
许暮归应了一声,立刻下去预备。李烬之却听出他话中蹊跷,讶道:“裴公也要去?”
裴初斜眼瞟着他,明显带着一争高低之意,沉声道:“我的人马,自然是我带着,岂能交到外人手里。”
李烬之欣然一笑,一拨马头道:“我先走一步,看看地形。”
裴初待许暮归整好人马,自又有一番争执,只是他向来说一不二,任众人捶胸顿足,终究连人也不肯多带一个,只领着许暮归一同前去。
奔出三四十里,远处大火已清晰可见,裹在黑烟中一喷一吐,虽仅是天边一线,却分明已有山呼海啸之势。地势渐渐起伏起来,上得一处较高的土岗,便见李烬之远远立在岗缘处招着手。裴初四下一看,见这一溜土岗起起伏伏的总有数十里长,其下便是一片低地,高下相差总有七八丈高,若以此为屏,清出一块空地,纵不能隔断火势,应当也颇能拖延些时辰。
他领着马队浩浩荡荡向前奔去,却见李烬之频频扭头向西望去,似颇为焦急,不禁有些讶异,奔到近前正欲相问,却听他急促地说道:“裴公,此处交给你。将马分作两队,一在岗上,一在岗下,南北五十里内来回奔驰,将草土踏烂,当能略阻火势。我往西边去看看。”
裴初见他神色匆忙,顿时疑心大起,一把拉住他马缰问道:“此地离火场不过数十里,李将军还要向西,是想送死去么?”
李烬之见他神色警觉,知他不会轻易放人,只得如实答道:“那里有人,我若未猜错,应当是往事的人。”
裴初吃了一惊,也向前方望去,讶道:“秋往事在那儿?”
李烬之点头道:“火被截成几段,首尾不连,应当是她做的,不然只怕势头还要更大数倍。只是现在也挡不住了,再拖要出事,我去接她一同退回来。”
裴初一听,立刻道:“既然火势尚未相连,那便是还有通路,我们穿到西面便安全了,东面正好烧一把狐子屁股,还救什么火!”
李烬之无暇解释,一口咬定道:“来不及了,待你回去带了人再跑到这儿,火早已合围。”见他似还有些迟疑,又加一句,“裴公若现在就闯过去,或许还有指望,只是请把马留下,给众位兄弟也留条活路。”
裴初顿时面色一冷,怒道:“你不必相激,我岂是偷生之辈!”
李烬之一心赶去寻秋往事,不欲多做纠缠,点头道:“那这里就拜托裴公,我稍去便回。”
裴初不好再拦,只得任他跑下山岗,正安排人马分作两队,忽见许暮归皱眉盯着李烬之跑远的方向,低声道:“皇上,火若真未合围,他就此跑了出去,再通知融洲不要放水,我们岂不插翅难逃?”
裴初心下一震,霍然抬头,默然片刻,吩咐道:“不得不防,我跟去看看。”
许暮归见他似又要独去,忙道:“皇上等等,我们也……”
“不。”裴初回头紧紧盯着他,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你们留下照他说的做。”
“可……”许暮归心下发急,仍欲争辩。
“他不是江一望,既自认是天下之器,便应当不会如此行事。”裴初说完之后,便打马向西而去。
李烬之以沾水的布巾蒙着口鼻,一路疾奔,越来越高的热度,越来越强的窒闷感,掌缘越来越清晰的疼痛都似远去,只强烈地感觉到火海之后便有自己要见的人。
飞扬的灰烬不再是冰冷的,而愈来愈是灼烫,或明或暗地发着红,贴在身上便将衣衫烧出一个窟窿。眼前烟熏雾缭,什么也看不分明,只有满地一簇簇星星点点大大小小的火苗灼人眼目。正前方则是一道墙,光亮得不可逼视。在远处看来只是一道细线,走到近前才知这火墙竟是如此之高,火舌轻轻一吐便可及丈,恍惚让人觉得是神火天降。
李烬之却对一切皆视而不见,略偏向北,认准方向疾奔而去。蓦地一阵风起,浓烟稍散,果见火墙在前方断开一个缺口,缺口之中人马杂沓,来往奔忙,他却一眼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时情难自禁,扯下蒙在面上的布巾,大叫道:“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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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秋往事霍然回头,李烬之只来得及瞥见她眼中既惊且喜的光芒,尚未听她微启的口中呼喊出声,便蓦觉一阵劲风扑面刮来,密密层层的灰烬席卷而至,双眼一迷,连呼吸亦被阻滞,面上身上数处刺痛,显然是被火星灼伤。座马亦惊嘶一声,忽似发了疯,猛力甩头尥蹄地挣扎起来。李烬之一时不防,被甩下马背,甫一落地,却似落在烧红的铁板上,但觉烫热得不可触摸,忙一个翻滚跳起来,胡乱抹去面上灰烬,睁眼望去,却见浓烟滚滚,烈火炎炎,方才的缺口已被火焰截断,哪里还有秋往事的影踪。
他心下发急,气息一乱,枢力便跟着不稳,顿觉周围明朗于胸的情势模糊杂乱起来,忙强自压下杂念,收摄心神,这才觉出对面人马也被大火逼得向后退去,却唯有一人偏偏横冲直撞地欲往这边闯来,不问而知必是秋往事无疑。他察觉她身后的火焰亦在渐渐围拢,忙向着火小处奔去,扯着嗓子叫道:“往事,我没事!你别过来,退回去!”
风火呼啸,轻易淹没了他的叫喊。火墙对面的秋往事却仍是停下了脚步,不知是听见他的呼喊,还是也察觉到了险境,稍一停顿,便调头向回退去。
李烬之隔着重重火海,感觉对面之人越行越远,退出火圈,虽安下了心,却也一阵怅然。见边上有一处略高的小土坡,便匆匆奔去,向前远望,透过高低起伏的火舌,果自间隙中见到人影绰绰,时而没于烟火,时而隐隐浮现,有如蜃楼幻景,仿佛一眨眼便会消散无踪。他满心期求,看着眼前火墙尚未成势,最低矮处不过一跃之高,几乎想一闯而过,却知其后火网纵横,随时连绵成片,一头扎进只怕是有去无回,终究只得作罢。
正盯着秋往事沉浮于火海的身影看得出神,忽听身边一声惊呼:“覆舟!”紧跟着便见一骑人马自坡下风驰而过。
李烬之吃了一惊,一眼瞧见裴初正没头没脑地往火场内冲去,知道他必是在对面人马中看见了米覆舟,误以为他身陷火海,便急着去救。他忙冲下土坡,高叫道:“裴公,他很安全,你别过去!”
可惜裴初策马跑得飞快,他哪里追赶得上,才冲下土坡,便见他一提马缰,大喝一声,策马自火墙上方飞越而过,直入火场。马虽受他驱策强行闯过,却在跳跃时被火撩着肚腹,猛力一挣,将他掀下背去,扭头又欲冲出来,才一起跳,颈上忽被一柄飞来的长刀插个正着,顿时鲜血四溅,狂嘶一声摔下去,正压在火苗上,挣扎翻滚一阵,便渐渐不动。
李烬之匆匆奔至,拔回长刀,趁着烈火被马匹压灭一块,踩着它的尸身闯进火场。见裴初裤脚上已焦了一块,发稍亦被燎得卷曲,却仍以手臂掩着口鼻,径直向火场深处走去。
李烬之忙奔上前去一把拉住,吼道:“裴公,米覆舟已在火圈之外,安全得很!这儿路已断了,咱们过不去,快跟我出去!”
裴初一把甩脱他,没头没脑地只拣没火的地方行去,被烟熏得呛咳不已,厉声道:“我瞧见他在火里,他是烈洲的儿子,我任烈洲死了,不能再任他死!”
李烬之强拖着他,急道:“这会儿要死的不是他,是我们!”
裴初胳膊一振将他推出老远,粗声道:“你逃你的命,老子几时到你管!”
李烬之不及他力大,情知拖不住,回头看看被死马压出的缺口又渐渐合拢,此时不走便再无机会,裴初却朝着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他略一迟疑,很快有了决断,奔到裴初身边道:“跟我来。”四下一望,反向火势看来较旺处行去。
裴初一时摸不清他意图,可见他所行方向正是西面,便姑且跟随。蒙着头踉踉跄跄行了片刻,觉他停下脚步,抬头一看,见前一片火焰阻在前方,断绝了路途。他愣了愣,正欲回头另寻他路,却见先前走来的地方亦已被火焰隔断,再看左右两面,同样烈焰雄雄,竟已是身陷绝境,无路可行。
他怔愣半晌,心下蓦地一空,紧跟着种种前尘过往、未竟心愿历历浮过眼前,不由仰头纵声大笑:“想不到裴初今日死在这里!”转头望向李烬之,见他双唇紧抿,神情坚忍,不见丝毫动摇懈怠,不禁也心生佩服,拍拍他肩膀道,“李将军,你我虽一世为敌,可今日与我同死之人是你,倒也不失一场快意,前尘恩怨便就此结过吧。坐地待死不是我裴初所为,我当最后一搏,是死是活,但凭天命!李将军若侥幸逃生,便把我的灵枢带回去吧。”
李烬之察觉他枢力渐渐凝聚,知他要用不二法,心下也不由轻轻一震,忙道:“裴公稍安勿躁,我们的生路还未断。”
裴初怔了怔,四下看去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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