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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多娇 秦女容-第1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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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户户早都要挂上恭迎永宁太子的条幅。

    相比城内的暗潮涌动,城外军营中却平静得异常。虽不曾下什么禁言令,可军中兵士多是永安官家子弟出身,自然识得轻重,卫昭越是毫无反应,众人越觉事情不简单,越发紧张起来,除了自觉地缄口不言,例行的巡逻守卫也暗中加紧。

    营地东北角那两顶孤零零的小帐倒似被人遗忘,卫昭初时还常常遣人探视,后来也渐渐不再过问,每日只那十来个兵士百无聊赖地守着,似乎与外间营地全然隔绝。唯一的动静,便只有其中一顶帐中时不时传出的风竹声。

    夜色深沉,不见星月,风中难得地夹着凉意,似是变天的前兆。楚颉席地盘坐,衣发虽有些脏污,却理得齐齐整整,一丝不苟。耳边又响起零零碎碎的风竹声,似只是信手拈来,随口胡吹,不成什么曲调,只隐约似有些烦躁的情绪。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黑暗中只见双眼泛着一层异彩。

    一道黑影准时地掀开帐帘闪了进来,低唤道:“大人。”

    “阿海。”楚颉点点头道,“如何?”

    “老样子。”阿海凑到近前,声音压得很低,似有些气闷,“姓李的还是没动静,成天就知道‘呜呜’地吹那破竹子,也没个调,恁地聒噪!”

    “这不就是动静么。”楚颉笃悠悠地笑着,显然心情不错,“你道这些没曲没调的音是他胡乱吹的?呵,以音代字是容府惯用的传信手法了,只可惜他的技艺到底比不得季丫头,要传信便成不了调,未免太露破绽。自从咱们放了王妃阿宿入燎邦的消息出去,他吹风竹的次数陡增,显然是坐不住了。”

    阿海眼中一亮,急切地问道:“这么说来,他传出去的信大人都听懂了?”

    “这倒不能,他用的秘符自然不是容府那一套。”楚颉微微一顿,问道,“是了,你的消息是怎么让他知道的,可有露了痕迹?”

    “不会。”阿海肯定地摇头,“我特地交待了兄弟们,在喝酒赌钱时拉拉杂杂说的,有一句没一句,不细心揣摩都听不明白。还是在营地另一头说的,隔得老远,我都担心他四品的入微底子够不够,好在总算不出大人所料。”

    楚颉冷笑道:“我早觉他不止四品,只是先前想他年纪轻轻,又非天枢,十来年间到不了上三品。可若是永宁太子,从小自有名师精心栽培,也能随意进出高品隔世堂,若天赋再不错,能入三品便不奇怪。如今看来,隔着整个军营仍能听清琐碎言语,至少当是三品无疑。哼,他还真不是李谨之!”他容色微敛,沉声问道,“我让你盯着他帐外那几个同息法侍卫,可有什么动静?”

    “我正要禀报。”阿海语声中透着微微的兴奋,“果然有不安分的,赵长德赵长敬兄弟,这两日就算不当值也总在姓李的帐边转悠,还轮番找借口出营,还有,”他压低声音,凑过去道,“他们原本是明日白天的班,却主动和人换成了夜里的。”

    “哦?”楚颉背脊一挺,眼中精光一闪,“那就在明日了。这班修同息法的果然有他的人,难怪如此镇定。他也算得狡猾,我若无防范,还真要被他钻了空子。只可惜,能摆出来给他看的,又怎会我的是底牌。”他缓缓转向阿海,面容忽变得沉肃,低声问道,“阿海,你跟我多久了?”

    阿海一怔,旋即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半是悲伤半是了然。默然片刻,他霍然跪下,沉声道:“我七岁那年蒙大人搭救,此后十年学艺,五年在大人手底办差,又三年混在卫昭身边,十八年来无一刻不在等着有朝一日成为大人的底牌。”

    楚颉垂着眼,点点头道:“你的妻小我会照顾。明日李烬之的命,便交给你了。”

    阿海抿着唇,面色刚毅,重重磕了个头,垂着双手一步一步倒退着离去。


    第二日平静得一如往常,卫昭仍是关在帐中没下半道指令。兵士们在紧张之中也不免有些松懈,不知自己究竟在等待些什么。百无聊赖地又挨过一日,入夜虽稍有凉意,帐中却仍是闷热不堪,将士们大多脱了衣甲横七竖八地睡在帐外。忽听一阵惊呼猝然响起,忙抬头看时,只见营地西面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隔着老远也觉腾腾热浪翻涌而来。

    众人见是粮仓附近,皆大惊失色,慌忙七手八脚地爬起来,顾不得穿衣便飞奔去救火。天干气燥,火势极猛,风中浓浓的粟米香味转眼成了焦糊味。火星“毕剥”飞溅,沾上一顶帐子便“呼啦啦”又蹿起一片火舌。营中的蓄水处便在粮仓附近,此时也已在火势包围中。好在营地依山而立,山脚便有溪水蜿蜒而过。众兵士依着将领号令,几乎倾巢而出,风风火火地奔去山脚打水。

    刚气喘吁吁地跑了两个来回,火势尚未见小,忽又听南方隐隐传来一阵沉闷犹如滚雷的声响。初时还无人留意,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隐约有呐喊声夹杂其间。一些人听到动静抬头望去,顿时心魂俱飞。只见一队骑兵黑压压地卷地而来,明火执仗,铁甲铮铮,高挑着两杆丈二大旗,黑底、红纹、黄边、白杆,赫然是皇室御用的四色和合旗。一杆旗上绣着三尺见方的一个“江”字,另一杆则是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永宁正统”。

    营中上下哗然,奔走呼号,惊愕盖过了恐惧,上自将领,下至兵士,一时只顾指指点点地拉着身旁之人盯着那“永宁正统”四字一眨不眨地猛瞧,大呼小叫的议论盖过了火焰呼啸与马蹄隆隆,救火与御敌的事倒被忘了个一干二净。

    直到一声惨呼陡然响起,一名兵士肩上插着长箭一头栽倒,众人才陡然想起眼前的处境,登时炸开了锅般四下乱窜。大半人皆是裸着上身,赤手空拳,只能抱头狂奔。有些胆色的还知回帐拿取兵器衣甲,胆小些的索性便往后山直奔而去了。众将领虽竭力指挥,却哪里还稳得住局面。眼看着火势渐渐蔓延,敌兵越迫越近,正焦头烂额得几乎要一死了之以身殉职,卫昭处却忽然传来弃营撤退的命令。众将如奉音纶,忙一面组织旗鼓手传令,一面迫切盯着敌方动静。好在敌军像是以重甲兵为主,稀稀拉拉射了几箭便不再继续,改作挺着长矛排齐队列稳步推进,总算让卫昭营中有了几分喘息之机。众兵士先前还惊慌失措乱成一团,听说要撤走,倒都松了口气,也便渐渐安下心来听得进号令。所幸马圈离粮仓较远,不曾被火势波及,马匹虽有些受惊,倒也未成大乱。将领们连拉带扯地扶卫昭上了马,略微整了整队,凑齐了千把人便匆匆护着他往西北面退去。余下的兵士不需招呼,皆各自寻了马匹,三五成群地跟在大队之后,争先恐后地向西北方向奔去。营中转眼撤了个空,只有熊熊烈火继续吞噬着空荡荡的营帐。没有人注意到,西北角的两顶小帐外皆倒伏着几具尸体,而帐中之人早已不知去向。

    火势初起之时,赵长德赵长敬兄弟便杀了李烬之帐外护卫,带着他趁乱混在打水的兵士中出了营,悄悄摸上了后山。山顶处早有人等候接应。众人立在山崖顶端冷眼看着卫昭大军狼狈撤走,火光渐渐吞没营帐,向山脚下蔓延而来。

    打着永宁旗号的兵马并不曾死缠烂打,敷衍地追了一阵便调过方向仍往南面撤走。赵长德见李烬之兀自没有离开的意思,忍不住提醒道:“殿下,差不多了,先回去吧。”

    李烬之负手望着山下明明灭灭的火光,淡淡道:“咱们还有客,怎能就这么走了。”

    赵长德一怔,正欲询问,忽听头顶一个声音放肆地狂笑道:“好胆色!知道有人要你的命还敢杵在这儿不走!”

    赵长德悚然一惊,回头一看,只见一名全身黑衣的男子高立在身后大树的枝头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神情傲然狂放,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赵长德看清此人面孔,讶然叫道:“海老大?”

    阿海冷冷扫他一眼,自牙缝中迸出两个字:“叛徒!”

    赵长德头皮一冷,只觉他一身气势与平日迥然不同,像是脱胎换骨。

    李烬之转过身来,抬手一请,微微笑道:“阁下不妨下来说话,还来了多少同息师,也一块儿出来吧。”

    “何需什么鸡零狗碎的同息法,有我足矣!”阿海仰头狂笑,青白的月色与炽烈的火光糅杂在一处,映得他脸色诡异地泛着一层金光。笑声陡然止歇,他狂喝一声,蓦然自树上跃下,一柄钢刀直往李烬之头上劈去。

    边上一众侍卫当即抢到李烬之身前,各自出刀往阿海身上砍去。阿海人在半空,无从闪避,数柄钢刀毫不留情地重重砍进他身体,霎时鲜血四溅。众人刚松了一口气,李烬之却面色陡变,大喊道:“快跑!”

    未等众人反应,阿海忽地暴喝一声,扎在他体内的刀竟“啪啪”几声干干脆脆地断作两截。紧跟着他身形一展,挺刀向前疾刺。众人本能地格挡,却觉眼前发花,只见明晃晃的刀光劈头盖脸,一股绝大的压力以灭顶之势席卷而来,轻而易举地撞断了架在身前的钢刀,撞断了肋骨、脊梁,带着自己最后一丝温暖的意识穿透胸膛。

    赵家兄弟面色大变,骇然叫道:“不二法!”语声未落,已被阿海撞个满怀,骨骼如枯木般“喀喀”碎裂,鲜血自口中狂涌而出,整个人毫无抵挡之力地向外飞腾出去。眼中最后一瞥,正见到阿海的长刀刺中李烬之胸口,两个人撞在一处,自崖顶向着山下火海直坠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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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五十一章 手足(下)
    雨势更大,随着旋转呼啸的劲风一波波席卷而过,打在脸上刀刮般的疼。长长短短的闪电狰狞地蜿蜒在天边,伴着低沉的闷雷,肃穆而威严。秋往事脑中一片空白,兀自停留在一句“永宁太子”带来的震惊中,虽见王宿嘴唇开合,却一个字也听不分明。

    王宿见她面色不对,不由紧张起来,挣扎着抬起手去检视她的伤口,不安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我……”

    秋往事回过神,一把抓住他手,厉声问道:“是大哥告诉你的?”

    王宿被她凌厉的神情骇住,怔怔摇了摇头道:“是姐姐。”

    “四姐知道,大哥自然知道。”秋往事将他的手一甩,踉踉跄跄站起来往马匹边上走去。

    王宿见她肩上的血混着雨水顺后背直流到脚跟,一路走一路在地上拖出一条淡红的湿痕,心下不由发急,跌跌冲冲地追过去叫道:“往事,你要干嘛,等等……”他肩头的伤不曾止血,此刻仍在“咕咕”地往外冒,失血更严重过秋往事,走不两步便脚下一软,“通”地扑倒。

    秋往事回过头,心下一软,直冲脑门的血液也倏然降了下来,怔然立了片刻,终于转身走到他身边,半跪下扶起他,双手按在伤口两侧。

    王宿只觉肩上一麻,痛楚大减,血流也很快缓了下来。他心下一讶,想试着动动手臂,却是浑然不听使唤,整条胳膊似是忽然不再属于自己,竟像是被方圆法阻绝了枢力。尚未来得及发问,秋往事松开一只手,拔出腰刀自地上掘出一团草泥糊在他伤口处,割下一截衣角替他包扎好,又在一边坐下,依样默默地处理自己的伤口。

    王宿见她双唇紧抿,眉眼带冷,浑身透着一股面临生死关头时的刻骨冷静,气势与先前交手时全然不同。他忽地心下一动,问道:“你担心五哥?”

    秋往事斜瞟他一眼,又低下头,漠然道:“还好。大哥知道五哥身份,的确是我们意料之外,不过五哥必有应急方案,无需我多担心。”

    王宿自得知她与李烬之叛出容府一事,便一直沉浸在满腔的委屈愤怒中,凭着一股冲动横冲直撞地闯来了燎邦,却从未将整件事仔细想过。此时听她一提,把前前后后发生的事串起来一想,心中才隐隐有了轮廓,缓缓点着头,自语道:“五哥定是去了风洲。”

    秋往事自顾自包扎伤口,淡淡道:“你也想得到,大哥没有想不到的道理。我们原先想诱他将重心放在融洲,现在自是不可能了,容府大军定然已到了风洲之外,五哥是自投罗网。”

    王宿心下一震,当日乍然得知李烬之欺瞒了他十余年时,确实恨不能寻他大打一场,不死不休,可此时想想他在江一望大军围攻之下血战而死的情景,终究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呆坐半晌,他忽然重重一拳捶在地上,挣扎起身道:“我去风洲找大哥,五哥再怎样,也不该死在大哥手上。”

    秋往事微微一讶,抬头望了他一眼,面色略缓,垂下眼低声道:“六哥好意,往事铭记于心。只是你去了也没用,大哥若是能听,我们也不必弄到今日这局面。”

    王宿恨恨摇头,大声道:“五哥天生姓江,这事没的选、没法改,我们注定翻脸成仇,这个我认了!我只不过想彼此留条性命,难道就真有这么做不到?!”

    “做不到。”秋往事直盯着他,冷冷摇头,“五哥未必做不到,可大哥一定做不到。”

    “你就把大哥看得那么不堪?!”王宿怒道,“他对底下兄弟从来没什么失义之处,对五哥固然是有所打压,可如今看来那也是五哥确有叛意在先,谈得上什么错!”

    秋往事淡淡一笑,说道:“我只问你一句,大哥想做皇帝么?”

    王宿怔了怔,用力点头道:“想又如何!江栾失道,卫昭乱政,天下民不聊生,谁不在盼着新主,有能者自当趁势而起,济时救世。我们筹谋着改换江山时,又哪知正统一脉还藏着个英明有为的永宁太子?!”

    “可现在这个太子出现了。”秋往事沉声道,“六哥,你不要忘了,大哥可不肯背上篡臣反贼的名声,他至今打的仍是忠义旗,仍号称效忠朝廷。他本也姓江,好歹也算皇室中人,江栾既失尽民心,他取而代之便没什么说不过去。可如今多了一个永宁太子,不仅有能力,有人望,更有比江栾更正统的身份,那么他一日活着,忠于朝廷的大哥又拿什么借口去觊觎皇位?所以五哥登位,未必不能给大哥留个位置;可若大哥登位,那么天下虽大,也绝没有五哥的容身之处。”

    王宿哑口无言,呆立半晌,终于颓然坐倒,低下头一言不发。

    秋往事轻叹一声,低声道:“大哥兵马再多,没名没份地也不敢轻易进风洲,此时想必仍与五哥僵持。那里的局势我插不了手,所以这里我更不会放手。六哥,你要拦我么?”

    王宿呆呆地出神半晌,忽问:“你是要去打博古博?”

    秋往事直视着他,点头道:“这是第一步。”

    王宿心知她的第二步恐怕就是要回融洲为李烬之确保退路,此时也不欲多想,咬牙点了点头,沉声道:“别的都不谈,我是风人,岂有阻你伐燎之理。不管以后怎样,燎邦的仗,我和你一起打。”他低下头,苦笑道,“这该是我们最后一次并肩为战了。”

    秋往事心头也同肩上的伤口一样,酥酥麻麻的,却仍是钝钝地痛,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微微一笑,低声道:“多谢六哥。”随后仰天躺下,闭上眼道,“歇会儿吧,马也跑不了了,雨停再走。”

    王宿也觉身心俱疲,默不作声地软软躺倒,强迫自己什么也不去想。正在半睡半醒间,忽听一阵“踏踏”的马蹄声踩着水花而来,忙撑起身探头向前望去。

    秋往事听出来的只有一匹马,猜测或许是来寻她的铁川卫,正欲打叠精神起身,却见来人渐渐自雨幕中现出轮廓,身形异常高大,压在马上直似铁塔一座,一杆挑月长刀挺在背后,老远见了坐在地上的两人,兴奋地打个呼哨,打马加速奔来。

    秋往事心下一震,恍惚间以为看到了卢烈洲,眨了眨眼才看清此人容貌年轻,满脸青青的胡茬,头发胡乱拢作一团,扁塌塌地挽在头顶,一半像风人束髻,一半像燎人盘顶,说不出的古怪。秋往事认出他是当日明光院中劫走李烬之的人,一时吃不准来意,向王宿打个眼色,起身戒备。

    米覆舟觉出两人敌意,便不靠得太近,在三丈余外勒马立定,不看秋往事,却睁大眼睛盯着王宿猛瞧,赞赏地大笑道:“兄弟,你能同她打成这样,修什么法的?几品了?莫非也是天枢?我也是啊,我修逍遥法,不如咱们改天……”

    秋往事见他竟喋喋不休地同王宿套起近乎来,不由啼笑皆非,闷哼一声打断道:“他是王宿。”

    “王宿?”米覆舟转着眼珠想了想,讶然道,“容府那个王老六?那不是和你一伙儿?那你是伤在谁手里?”他伸着脖子四下张望着,喃喃道,“看蹄印不像有什么大混战哪,顶多就两三人,难道有人一个能打你们俩?”

    秋往事满腹心事,无心与他纠缠,冷冷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叫米覆舟,上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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